可以的。


    你已经打通了平安时代的结局，成功存活到了现代。


    虽然你本人没有相关记忆，一点开本文就发现自己实际年龄上千，又发现自己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抵达了现代，目前还是在籍学生，但你已经在平安时代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恶名，成为诅咒师的标杆。


    不过往事已矣，纵然你在平安时代与两面宿傩齐名，到现代依旧是一位寻求歧路而不可得的学生。


    你念书念得老老实实，每逢考试都为自己的偏差值牵肠挂肚，人生目标跟每一位想要人生光辉灿烂的学生一样，如果有机会，你也想上东大。


    如果没机会呢？


    人生第一志愿暂且没收到offer，人生第二志愿因为学力不足而无法抵达，只能退而求其次。这样的人生，你非诅咒师的话，应该是会生出怨灵的。


    所以，你的同学们为什么不会制造诅咒？


    教室里甚至干净得连只蝇头都没有。


    是学习不够痛苦，还是你便是此地最大的诅咒？


    后者吧。


    平安时代能与诅咒之王齐名的诅咒师、全须全尾的诅咒师，凶恶程度自然远超两面宿傩的一根手指，对自己同类的镇压也更强。


    未能诞生的永远没有诞生的机会。


    已诞生的在辐射范围内会很快死亡。


    已诞生且有智慧的诅咒会自发远离禁区。


    因此，直到现在你依旧没能找到属于诅咒师的歧路，这并非你自身的过错。是你现在身处乡下，是你没有遇见靠谱的诅咒师。


    连咒术师都没能遇见。


    未产生诅咒的乡下不在咒术师的工作范围。


    大城市机会会多一点吗？


    会的。


    大城市人口密度大，诅咒的数量和强度也大，咒术师和诅咒师也很活跃。


    人生的转折点在一个下午。


    你通过自身努力考入大城市，在假期尝试远离学习和作业，于人群中随波逐流，思考自己将要去往何方，某种愕然的情绪通过目光攀附上你的背部。


    你回头，看见身着袈裟的宗教人士。


    年轻、俊秀，见你回头狭长眼睛眯起，成为一个友好的笑。


    他对你抱有善意。


    他对你怀有恶意。


    他对你有怜悯之心，因你的人生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可能仅剩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可以做些什么？


    看周围环境吧。


    大城市里商店多，如果在银座，百货商店可以掏空人的预算和体力，周围的餐厅又可以让人快要走断的腿和空荡荡的胃部得到充分的恢复，然后循环往复，直到自己的欲望满足。


    前提是宗教人士有那样多的耐心和怜悯。


    宗教人士，也即特级诅咒师夏油杰，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肄业生、叛逃人员，盘星教教主，因过往经历将非术师和无咒力的术师称作猴子的人，无法长期漫步在充满猴子的街道。


    他正在跟踪的人应当也是只猴子，猴子理解不了他的想法，猴子甚至对他的印象只有对视的一眼。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由于敏感而诞生的对视，在双方心底都无法产生触动。


    你没有向他走过来，他也没有走过去。


    你重新汇入人群，他仅是不远不近坠在人身后，双手拢在袖中，藏住所有动作。


    真是极其令人厌烦的一个下午。


    聒噪的猴子，沉默的猴子，到处乱窜的猴子，在一个店里点了一份套餐就陷入莫名其妙的空虚无从窥探思想的猴子，路上碰见熟悉的猴子露出笑容声音轻快跟猴子打招呼的猴子，诡异到令人面善的猴子……


    猴子。


    猴、子。


    为什么有这么多猴子？


    为什么要是猴子？！


    夏油杰跟着目标几个小时，看着对方度过对自身而言十分普通的一个下午。


    因为想不到自己要去哪，所以随随便便找到一个路人选择了一键跟随，跟着那样的猴子走了半天，抵达目的地反复抬头低头几次，才下定决心走进去。连套餐都点的是前一个猴子同样的。


    缺乏目标，毫无目的性。


    与其说你是在放松，倒不如说是找不到玩的地方才选择了看上去人很多的地方。


    没有朋友吗？


    并不。


    闹市区里蹦出来一只自称是你同学的猴子，亲亲热热挽着你的手，跟你咬着耳朵，大约是在说什么私密事，两个人一起笑出声，看上去关系好到明天可以手拉着手上学。


    他坐在店内，隔着玻璃看你们惊喜地相遇，难舍难分的离别，店员询问他要点什么套餐，视线偏移片刻，你就消失在人群。


    一个下午的时间。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提着食品包装袋或跟或找，为了一只猴子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终于找到了一处僻静地方，猴子就蹲在那里，光线不充足到他误以为静止不动的猴子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他伫立片刻，在手上勒出痕迹的包装袋显示出了一点存在感，里面的食物已经凉透了，另一只手摸着没有热气。


    牛皮纸材质在他的动作下发出很大的声音，静止不动的尸体听见声响在他离开之前抽动了一下。


    没有人死掉。


    尸体蹲在那里大约是在认真注视一只猫？


    或许是。


    或许不是。


    看不清楚。


    盘星教教主走了几步，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尸体边上，还能动弹的尸体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弄清楚他想要做些什么。


    两个陌生人第二次对视。


    夏油杰：“猴子。”


    一并放下的还有一只三级咒灵。


    有什么声音和液体一同溅上了他的衣服，猴子……不，人发出了声音，疑惑地：


    “想要杀死我的话，放个三级干什么？”


    你觉得千年后的诅咒师精神状态堪忧。


    职业素养也堪忧。


    一个下午，足足一个下午的时间，杀意、恶意、善意扭曲纠缠，如芒在背。你以为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通俗剧情，不知名的诅咒师会在反复纠结过后依旧选择杀死你。结果一个下午，诅咒师跟着你进了同一家店买了同一个套餐，你以为他到此为止，他又满大街找你去了哪里。


    反复纠结的时间未免长到离谱。


    唯一可称赞的是，在反复纠结过后，下定决心后下手的速度很快。


    但是三级。


    做出优柔寡断、空门大开、神思不属等等可以让他死上好几次的举动后，他下定的决心是只三级咒灵。


    三级咒灵，用手枪可以应对的等级。


    用来对付非术师，都不一定有百分百致死率的咒灵。


    恶意如此浓烈，释放咒灵时咒力波动也算剧烈，放出二级都可以勉强称作是他的怜悯心突然发作，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你在他心里非死不可。


    但是三级。


    在他的眼中，你如此弱小？


    猴子又是什么形容词？


    猴子是非术师的统称，无法感受到自身咒力因而无法控制的群体，是诅咒的成因。


    “幸好我看走眼了，你不是。”


    在小巷子里想要用一只三级咒灵就送你上路的诅咒师，在你杀死那只咒灵的时候，眼睛就已经睁大了，面对你的询问更是似笑似哭，面部肌肉仿佛被汹涌的情绪挤得失控。


    你盯着他几秒，他举起了手，袈裟宽大的袖子完全遮住了对方的脸：“抱歉，我有些失礼了。”


    温文尔雅。


    前后判若两人。


    出于对第一志愿offer的担忧，你等待对方平复完心情，表情恢复平静，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是他以为你是猴子。


    “猴子又是什么意思？”


    继而得到了上述关于猴子的解释。


    你看得见诅咒且杀死三级时有咒力波动，在他眼中从猴子进化成了人，他又进一步，想要你成为他的家人。


    跨物种跨关系的变化让他对你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他从想要杀死你的诅咒师丝滑转变成你这位在野诅咒师的家人，想要你接受来自盘星教的offer。


    为此，一个下午的乌龙后，晚上他为了赔罪，预备向你介绍了咒术界相关通识，告知你他的名字是夏油杰，下午的套餐又点了一次。


    晚风习习，你们再次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不是为了互相杀死，是夏油杰他不喜欢待在普通人密集的地方，餐厅也不适合讲述咒术界的相关事宜。


    他还放了帐。


    “帐是结界术的基础应用，可以阻挡那些猴子。”他介绍道，“你是刚来这边吗，我从前没有在这座城市见过你。”


    “我以前在乡下。”


    “怪不得。”


    同样套餐的气味，热的凉的加起来，你今天已经闻了三次，夏油杰打包了两次，拎了两次。


    “我遇到你的时间这么晚。”


    他颇有耐心地询问你过去的生活，得到的答案可以出版成日本乡村学生学习日常，重复率极高的每一天，毫无信息的每一天。


    他：“听起来真是辛苦，百忙之中还抽空祓除咒灵。”


    想夸你的绞尽脑汁都要夸你，面不改色夸你，你讲一句话都要夸你。夸你也就罢了，还试图跟你完成情感共鸣。


    心是晚上才谈的，人恨不得半个小时后你就抵达盘星教门口，成为大家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