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星教三番两次带给你震撼。


    其一是它的教主的猴子论。


    其二是它的教主的养女的泣不成声。


    这就要从你跟着夏油杰一起去往盘星教说起了。


    盘星教教主夏油杰的养女有两位，两位还是双胞胎。在特殊环境里，双胞胎这种宛若半身的关系理应片刻不离，很难存在什么小秘密。


    因此，你在去往盘星教的途中，即使详细了解了一下夏油杰的家庭成员，也没将他的两位养女中的其中一位认作是你萍水相逢的人。


    你甚至没想起来以前也有小孩叫过你猴子。


    直到夏油教主为你正式介绍他的家人，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轻快地跑过来，越过门的阻隔。


    比人的脸先一步撞进你视线里的，是其中一位汹涌而至的眼泪。


    带着笑意为你介绍家人，满心以为你们会好好相处的夏油杰：！……？


    刚在新时代入行诅咒师，不日可能就要无恶不作的你：？


    没有哭泣的黑发少女：！


    在场有四个人，两个人手忙脚乱哄自己哭得不能自已，连呼吸都快跟不上的亲人，一个正哭得说不出来话，还有一个站在那里思考这是不是新人入职的下马威。


    夏油杰的养女，黑色头发的叫作美美子，黄色头发的叫作菜菜子，正在哭泣的是菜菜子，菜菜子是美美子的姐姐。


    美美子在自己的姐姐见到你就哭的情景下，很难保持冷静，夏油杰则是在心里接受了你跟菜菜子可能不会合得来的未来。


    这些其实与你无关，你抱着双臂站直身体，居高临下打量被两个人递纸巾安抚情绪的菜菜子。


    黄色的头发。


    黄色的、头发。


    黄色。


    你：“猴子。”


    夏油杰猛回头。


    你：“你就是叫我猴子的小鬼。”


    陈述语气。


    这个小鬼在你的记忆里的存在感未必比透明人好上多少，你费了好大劲才找出来一个记忆点。


    然后，猴子。


    她见你第一面，就叫你猴子。


    初见的兵荒马乱平息过后，菜菜子终于从情绪激动的生理反应中走了出来，止住了眼泪，发出了声音：“你为什么会是咒术师？”


    夏油杰在一旁正在思考自己的教育问题，美美子挽着自己姐姐的胳膊，跟她的姐姐一起直视你。


    你为什么会是咒术师？


    因为生来就是。


    菜菜子对这个通用答案漠不关心，她想问出的真正问题是，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咒术师。


    如你所言，双胞胎之间会密切地分享自己的时间和秘密，她们之间便很少会有秘密，同时少有独自一人的时刻。


    血缘上带来的亲密让秘密很少成为秘密。


    但是菜菜子有绝对不能告诉美美子和夏油大人的秘密。


    那是一年前的事。


    菜菜子和美美子去了一趟城里人口中的乡下地方，在一块固定范围内，她和美美子分开不过几分钟，秘密就在这几分钟里诞生了。


    她遇到了你。


    正在放学路上的你。


    按理来讲，乡下很难有什么强大的咒灵，咒术师在这里也是数量稀少，你这么普通的路过至多是让她的生活里多出来一句跟美美子的吐槽“我今天又碰见了一只猴子，美美子。”，事情却在往不合常理的地方走。


    她以为你看到了她，所以特意往这边走。实际上只是回家的路在同方向的你，路过就得到了一句“猴子”。


    也幸好大家都正值青春期，有什么奇怪的口癖都可以说成是看多了小说/视频/动漫/漫画等自学成才的中二。


    倘若不是菜菜子的语气有些古怪的轻蔑感，上学上得快要没什么世俗欲望的你直接一句“借过”就可以消弭一切可能。


    不过都听出来轻蔑了，你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脾气轻轻放下。


    2015年，日本的“大哥大”“大姐大”文化都变动过几次，acg文化里“姐贵”也出了新的衍生意。你可能没空关注这些，也可能无意中就关注到了，也有可能种种认知都有错误的印象在，但是没关系。


    无论什么稀奇古怪的文化，什么词汇出了新的衍生意，时间再如何流转，都不会改变你正在学习你印象中的不良。


    “哦？你看起来也是猴子。”


    “看起来真的好弱啊。”


    要不是时间太短，你们可能在见面几分钟后就打起来，小孩子气性大，你还两句话，都觉得自己被挑衅到了。


    菜菜子绝对不会告诉美美子自己被一只猴子挑衅了。


    美美子看着她气红温的脸，担心地问她是不是着凉了发烧，她咬着牙捏着相机说有一点。


    “那我们快些回去，菜菜子。”


    诅咒师菜菜子回去后越想越气，试图效仿自己的家长对猴子的压制力，最终想到了她的术式。


    她的术式需要相机拍到那个对象，为此她每天都抽出几分钟不在美美子身边的时间，用来高强度偶遇你，试图达成线下单杀的成就。


    拍到飞入镜头的鸟。


    拍到掉落下来的稻草。


    拍到的景象模糊不清只看得见一堵墙。


    拍照没站稳摔了一跤灰头土脸检查相机，抬头就看见你站在面前捧腹大笑。


    菜菜子从地上站起来跟你打了一架，没打过，胳膊什么都很疼，头发上还沾了一堆枯叶。


    你正上学，还是关键时期，对方又是你什么都没做就叫你“猴子”的人，时不时还给你找点麻烦，态度实在是没办法好得起来。


    拍着人的脑袋，蹲在她面前，头伸过去看人哭没哭已经算是看在她是青少年的份上。


    对方伸手抹脸，眼睛什么的看不清，咬牙切齿的神态让你以为还得跟人打一场，结果她站起来，怒气冲冲就走了。


    你这边是事情应该解决了。


    菜菜子那边不是。


    菜菜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从她小时候跟美美子一起被夏油杰收养后，她的人生吃到的最大的苦就是生病喝药的药会苦，被区区非术师碾压的事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说不出口。


    对美美子说不出口，作为姐姐却被非术师压制住了。


    对夏油大人说不出口，作为养女竟然没学到对方皮毛。


    想要赌咒发誓说自己下次一定要打过对方，让猴子承认自己是猴子的事实，结果发现咒术师的赌咒发誓往往是束缚的前摇。


    她怎么会为了一个猴子结下束缚。


    绝不可能。


    她绝对要不通过束缚就打败你！


    结果用自己的方式查了一遍，发现你的普通人同学也没办法在力量上胜过你。从平安时代诅咒师这一行业安稳退役的你，换个时代再就业，老老实实念书，怎么样都不好被人欺负的。


    真有那样的霸之意志，也会被你的人格修正拳强行修正，直至向你低头认错。


    菜菜子在这方面，甚至没有那些人有毅力。第二次信心满满冲上来，你甩了下自己的书包，空气被重量和速度挤压出风声后，赤手空拳的菜菜子：


    “哈？！你怎么还带武器？”


    你诧异：“你不上学吗？”


    有些人穿jk是因为她是学生，学校的校服是这样的。有些人穿jk是因为她喜欢这样的风格。


    菜菜子是后者。


    她有过上学经历，但是上得不像是普通学校，没有体验过书包加书本的重量。


    空空的书包，加上一两本有棱有角的书，可以制作简便且不引人注目的武器。路过的人只会看见你背着书包书念的辛苦，不会下意识想到它甩起来可以当武器。


    菜菜子嘴里说着什么不公平就跑了，下次再遇见还特意找了个假期，学生怨气没那么大的日子，向你冲了过来。


    勇气可嘉。


    头敲起来也是“梆”的一声。


    她双手捂着头，痛出了“嘶嘶”声，你从街边的自动售货机里取出一罐冰饮料，让她用来冷敷，她还嘴硬：“你有钱吗？”


    你伸手：“所以给钱。”


    她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放下来指着你，简直就要跳起来：“你砸开了售货机？”


    你拎着人站到售货机旁边，跟售货机一起站岗。


    在完好无损的售货机面前，指着上面饮料的价格，再次伸手：“给钱！”


    她甩给了你一个钱包。


    后果是当天回家还得绞尽脑汁去想自己钱包丢了的理由。


    有好处吗？


    有。


    因为钱包的金额远超饮料的价格，所以下次碰面你头一次拒绝了她的挑战邀约。好歹付了钱。


    自此以后，你们的关系好像正常了一点，相对而言，只是吵架没有动手，明显省力气一点。


    菜菜子有很多值得生气的地方。


    非术师没有品位，对待她分享的食物最大的尊敬是吃完再搭配一个不错，没有她想象中的欣喜若狂，也完全不会给她回礼。


    提起来就是懒洋洋一句：“回礼？我以为你送的是歉礼！”


    非术师看不见咒灵。


    她抱怨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懒得多想，直接指杂货店的方向，告诉她，那里如果没有她想要的东西，那基本上这里就没有了。


    “那晚上呢，晚上有什么？”她不死心。


    “晚上跟白天没有变化。”


    杂货店里不会凭空变出来货物，乡下也不会突然冒出来没找到的咒灵，冒出来的只会是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你。


    溶溶月色里，此夜既没有鬼魂，也没有咒灵，安静得你踩住枯叶的声音，仿佛是踩在了霜上。


    菜菜子：“喂——”


    菜菜子：“你这里晚上什么时候会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