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珀希芙贴地一滚, 猩红热视线擦着她的手臂一扫而过。坚硬的桌板像被热刀切过的黄油般断裂，散落的纸质文件化为灰烬、在她眼前徐徐飘落。


    “我要投诉！”珀希芙快哭了：“这是什么难度的意外事件？”


    “我，打超人？？？”


    032同样满头大汗——游戏难度从故事模式突然飙升至地狱模式, 再金牌的客服也对此毫无准备……政治悬疑剧情里掺氪星人，谁他妈想的鬼主意？


    噢, 好像是我老板。


    032闭上眼, 天杀的，那没事了。


    多亏有闪避加成，珀希芙连滚带爬地躲过了好几次热视线轰击, 其实如果刚刚她没有反应出奇地快, 或许超人的注意力也不会这么迅速地就锁定到她身上。


    蝙蝠侠正在后退。


    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并下意识执行了准备已久的预案, 其实他的万能腰带拿取最方便的一个格子里放的是武器——针对他自己的武器。


    当“蝙蝠侠”本身即将成为一个巨大的威胁和隐患时, 他必须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和阻止……蝙蝠侠曾经针对所有人分别拟定了预备作战计划。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伯戎非常聪明，她干脆利落地吸引走了失控超人的注意力, 这给了他调整状态的机会和时间——


    瓦伦丁的确是个天才的发明家，他的精神电波刺激效果绝佳。一瞬间无尽的愤怒和暴虐的摧毁欲席卷而来，那种混乱的失控感像在高空坠落, 必须急迫地抓住什么才能证明他尚未粉身碎骨。


    蝙蝠侠头疼欲裂, 猩红的光线撕裂他的视野, 但他的手指却从那个格子上挪开、移向另一侧……


    然后他抽出蝙蝠镖，向正在探头的第伯戎方向飞掷而出！


    “！！！”蝙蝠镖擦着珀希芙的耳边凶猛地钉进墙里, 一绺碎发悄然飘落，她毫不迟疑地缩回了酒柜后！


    然而头顶的蝙蝠镖惯性难止, 裸露在墙外的那一侧锋利蝠翼仍在剧烈震鸣。


    非常强烈的攻击意图。


    超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他尚带红光的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蝙蝠镖尖锥的那一点寒光上——下一秒钩爪激射，在强韧金属滑索的簌簌摩擦声中, 他猛地被掀卷得倒飞了过去！


    一片黑色阴影铺天盖地地糊了上来，蝙蝠侠轻盈得像一只猫、或者一朵幽灵。钩爪抓取后的进攻如此连贯，勾拳、肘击、卡住颈侧甩砸，最后跃空蓄力、反腿旋踢咽喉！


    超人抗揍，但疼痛感却是实打实的——这一串连击集中在神经分部最密集的部位，又恰好因为钢铁之躯的特殊体质而并不致命。


    不过这疼痛也够他趴在地上缓几秒钟了。


    蝙蝠侠慢条斯理地摸出一个乌黑的铅盒。


    一点细微的莹绿色光芒从掀开的盒盖下漏了出来。


    超人额角青筋暴起。


    ……


    以上惊险的动作场景珀希芙通通没看到，因为她正蹲在酒柜后思考对策。


    “太棒了。”她真心实意地称赞：“现在我可能得同时打蝙蝠侠和超人——看起来我们人类不只有自己的灭霸……”


    “我们还会有达克赛德！”


    “不止呢老板。”032同情地说：“你要不要看看外面？”


    珀希芙往外瞥了一眼，瞬间大惊失色——刚刚那些沉眠的王牌特工们都醒了过来，一部分人正在走廊里彼此缠斗、另一部分则正如同被驱使般默契地向这里围拢过来。


    ……珀希芙一时哽咽，作为可能是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拥有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正常人，她要先打超人、再战蝙蝠侠，最后突围由一群经验老道的特工形成的包围圈。


    哈哈，是不是有点太高看柔弱的我了：）


    “可是您有赛厄呀。”032的电子音虽然平板无波，但却莫名带着一点甜蜜的、讨好的诱惑意味：“只要您唤醒赛厄，一切都简单得像喝水，您很快就能安全地阻止所有敌袭者。”


    任务描述非常讨巧，在一切发生前，珀希芙以为是有人入侵了基地；见到艾格西后，她又认为背叛者们或许就是任务描述中的“敌袭”。


    但现在，敌袭的范围再次扩大了。


    所有人都在“敌袭”的范畴之内——他们彼此是彼此的敌人、他们是她前行路上的敌人。


    同时，他们也是这项曾经光辉荣耀的事业此刻的敌人。


    “赛厄上会有打断或者干扰神经电波的装置吗？”


    “当然没有。”032回答道：“但是您可以选择把火力开到最大，很快就可以清理掉这些麻烦。”


    珀希芙突然笑出声来，就好像032一本正经地讲了个什么笑话：“然后呢？他们死了，所以神经电波就自动失效了？”


    “当然。”032不明所以：“没有了驱动载体，精神电波当然也就没有了威胁，peace and love，世界和平。”


    “既然这样，那么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意义是什么？”珀希芙突然反问道：“我何不从一开始就找家咖啡馆坐下、等着给他们收尸？”


    “因为这是您的任务，您需要通过完成任务获得奖励、避免惩罚。”


    032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静、从容……AI模拟出来的电子音其实一向就没什么特别的腔调，只是032是个活泼的话痨，所以才显得它脾气很好。


    “老板，您的利益在我这里的优先级高于一切，”032淡淡地说：“其他人并不在我的考虑和衡量范围之内，您的满意就是我前进的最大动力。”


    “所以，要立刻执行这条建议吗？”


    “……”


    有那么一小会儿的沉默。


    “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受伤和死去，但这并非您的过错。”032贴心地提醒道：“无论今天您身在何处，这场泯灭人性的厮杀都注定会进行，丛林法则，只有精英中的精英……”


    “去他妈的丛林法则。”珀希芙突然打断了它的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人不是野兽，生命也不应该在天平之上。”


    032的声音顿时僵住，它意识到有什么似乎正在失控，像徒劳拨动的船桨、表盘上日复一日拔足狂奔的指针，亦或是注定落在地上的滂沱暴雨。


    “别考虑那些。”它强撑冷漠地开口：“阻止敌袭，这就是任务。”


    但珀希芙非常干脆地回答道：“去他妈的任务。”


    032哽住了，它再次迟钝地意识到这似乎是它第一次和老板吵架——外面枪声如瀑，间或有肢体的闷击声传来，一切都好像陷入了慢动作镜头，它开始回忆服务协议守则。


    现在应该怎么做？


    下线吗？


    是的，“违背宿主意愿”之后应该立刻下线。


    但是，如果她此刻正需要我呢？


    ……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032尚在犹豫，却被珀希芙的一声暗骂打断了——正在气头上的老板气势汹汹地从酒柜后面一跃而起，大叫道：“住手！”


    身后一片狼藉，蝙蝠侠的拳甲全开，狰狞的暗黑色金属倒刺覆盖了他的拳背，这套装置被设计出来的本意是用来应对一些体积庞大、防御力高的非人类生物的，一拳下去的力度能轻而易举地砸穿成年男性的头骨。


    现在倒在他拳下的是超人，成年氪星人。好吧，勉强也算是一种体积庞大、防御力高的非人类生物——


    但蝙蝠侠拳甲的指缝里闪烁着莹莹绿光。


    即便珀希芙再外行，也该知道那玩意儿是氪石了……


    这一拳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来不及思考，她摸出口袋里的烟盒、胡乱抽了一根迅速撅断、冲着正缠打成一团的世界最佳拍档近地面方向砸了过去！


    “轰——！！！”


    爆炸掀起的气浪堪堪中止了这场单方面的暴行，最后一秒，蝙蝠侠注意到了这支破空飞来的小玩意儿。他没有成功砸下去这一拳，反而急速后退、顺便一脚踹开超人令他也远离爆炸中心。


    在这简单粗暴的袭击中，三个人谁也没讨到好处，纷纷摔在了附近的墙上。有那么几秒钟，珀希芙眼前都是黑的——她真怀疑这一下干脆给她炸回了垃圾桶。


    “……都还活着吗？”她在阵阵耳鸣中喃喃问道。


    “是的。”032沉稳回答道：“非常幸运，因为泡了水，这只烟管炸弹中的一部分存储舱室失效了，爆炸当量仅为原定剂量的五分之三。”


    “这也在您的计划之中吗？”


    “不在。”珀希芙一边咳嗽一边爬起来：“……不过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


    蝙蝠衣有防护甲，而在氪石辐射范围内等于普通人类体质的超人吃了那一拳本就是必死的结局。


    烟管爆炸，最坏的可能性也只是超人倒霉，死因改为炸死。


    ……不然呢，难道要蝙蝠侠一辈子背负着误杀战友的愧疚和悔恨活下去吗？


    “狗屎运Buff还真好用啊。”珀希芙边咳边笑：“让我们说谢谢搞笑角色。”


    她撑着墙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倒在废墟中的蝙蝠侠也站了起来——他的甲装最重、砸得也最狠。半面墙都被砸塌了，那身影沉默着站起来时抖落了覆盖在他身上的尘土和水泥块，灰烟四散，仿佛笼罩着一层漆黑的死光。


    有人正从屋外推开已经变形的门。


    前后夹击。


    似乎只有召唤赛厄这唯一的选项了，一定有人正躲在摄像头后面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实验效果简直太完美了，时间紧急，就连蝙蝠侠都没能立刻研制出抗干扰设备。


    ＊


    “是的，非常完美。”窥探者大笑出声：“我本打算让那个特工——叫什么来着？”


    “加拉哈德，先生。”戈泽尔微笑着接话。


    “好吧，加拉哈德。我本打算引他到肯塔基州的教堂里再进行测试。”瓦伦丁捻灭了手里的烟头：“啊，耶稣无望垂怜的眼和手，祭品、唯一的狩猎者。”


    “只有艺术的屠杀才是完美的谢幕，”他说道：“虽然时间还没到，不过另一场更精彩的演出弥补了这一遗憾。”


    “是的。”戈泽尔耸耸肩：“我无法想象还有什么能阻止这场演出……您的实验非常成功，时间不多了，我们应该尽快开始这场全球狂欢，新时代就要开启了。”


    “通知我们的朋友们尽快登船吧。”瓦伦丁站了起来：“避难所负荷容量有限，尽快联系韦恩让他重新考虑我的提议。噢，别忘了把这段录像顺道发给他——”


    “蝙蝠侠不是战无不胜，别做梦了。”


    “谁还救得了他？”


    第122章


    血的教训告诉我们, Flag不要立得太早。


    显然瓦伦丁还没经历过一些第伯戎式的毒打，他天真地觉得自己干翻MI6和MI7那帮蠢蛋逃出庄园后就已经稳操胜券，甚至还在做一些重塑世界格局的美梦。


    “噢, 太血腥、太残暴了。”瓦伦丁对戈泽尔招手：“过来吧宝贝，既然他们非死不可, 为什么不来欣赏这美好的夜色呢？”


    于是戈泽尔露出微笑站起身来, 他们并肩俯瞰舷窗外灯火琳琅的荒芜城市，谁都没有注意到，监控里刚刚还在爆炸的滚滚烟尘中静默对峙的笼中困兽们突然纷纷倒头就睡。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把他们一拳擂倒一样。


    ……


    珀希芙：没错, 正是本人：D


    时间回退半分钟, 监控摄像头外的瓦伦丁猖狂大笑、摄像头内的倒霉阔佬则正在直面世界最佳拍档的恐怖夹击。


    “看来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032幽幽地叹气, 但难掩幸灾乐祸——它不得不承认和老板吵架并即将赢得胜利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 形势仍在掌控之中。


    老板！事实很快就会证明谁才是您最得力的员工的！（赛厄握拳）.jpg


    没想到老板只是相当淡定地“哦”了一声，她左手扶着墙,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潇洒地夹着一支烟管炸弹，微微垂着眼、红发凌乱地散落。


    “我要求立刻使用Ct17病毒。”珀希芙打开系统背包，点开存储着【Ct17复制品】的那个上着锁的灰色格子：“重新编程以达到类似于肌肉松弛剂的效果, 并使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这么喜欢打架, 那就谁也别打了。”她又咳嗽了一声, 暴力拆迁的灰尘太大了，呛得人头晕目眩, 珀希芙狞笑：“……都给我在地上躺着吧！”


    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掉造成问题的人；


    同理, 既然无法同时战胜所有人, 那不如稍微转换一下思路，让所有人同时失败！


    什么，武力压制？


    你醒啦, 现在已经是科技战时代了！


    你有神经电波、我有可编程病毒——


    请让我们进行一场科技侧的魔法对轰！


    032：“……”


    032：“？？？”


    032目瞪口呆，无论何种精妙的高纬人工智能算法也无法测算出这种歹毒刻薄的剧情走向——幻想中的大杀四方并没有出现，事实证明一个丝滑滑铲铲飞所有人才是离谱老板最舒适的赛道。


    【……正在提交申请。】


    【……审核通过！】


    【物品：Ct17[复制品]已解锁；】


    【基因编程完成。】


    【Ct17[已编辑]准备就绪。】


    【感染模式：病毒母本范围衰减式传播。


    使用后，该储物格将自动被替换为相应的逆向中和因子，再次使用即可解除感染状态。】


    【该物品为一次性道具，是否立即投放使用？】


    珀希芙毫不迟疑地狂拍确认键！


    释放键触发，编程过后的Ct17病毒开始猛烈扩散——夜风悄然拂过，无色无味的海潮奔涌而来，劈头盖脸地痛殴在场的所有人：


    刚刚还死光沉沉的蝙蝠侠倒头就栽、超人像块红蓝地毯一样安详地摊在了废墟里；走廊里刚刚还在尽情扭打、如同跳探戈般激情四射的王牌特工们猝不及防地抱滚成一团。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庄园如同沉睡般寂静，远处有凄厉的号啼声戛然而止……


    太好了，路过的鸟都得挨一巴掌。


    珀希芙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正被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针一般锥刺着——蝙蝠侠睁着死白的战甲眼膜瞪视着她，恐怖得像废墟的呼唤。


    “要不我也躺一下。”珀希芙别过脸，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只有我还站着，这显得我不是非常合群。”


    “下次再躺，”032催促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频段收发装置拆掉。”


    这倒是实话，时间有限，倒计时每分每秒都在流逝，珀希芙只好认命地行动起来，通过解析视野搜寻亚瑟放置的神经电波接收器挨个拆除。


    032心满意足：“世界名画，老板在干活儿。”


    “……”珀希芙怨气冲天：“蝙蝠侠怎么真的Work Alone了？”


    “罗宾们呢？”


    传说中的哥谭都市怪谈屁股后面不是经常跟着一串小鸟吗？


    这种急需救场的时刻你们堵车在哪里啦？


    “您好，其实本来是有的。”032欢快地回答道：“他们甚至还带了新鲜出炉的抗干扰装置打算来救场……但是您刚刚不分敌我的大范围病毒攻击把他们也顺手撂倒了。”


    “所以蝙蝠侠现在真的Work Alone了。”


    “噢，不太恰当的说法。”032再次暖心补充：“其实蝙蝠侠本人也没有在work。”


    珀希芙听完更生气了，她恶狠狠地揪断发射器的电源线，对着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


    瓦伦丁在屏幕后气得大叫。


    转了个身的功夫胜利女神就弃他而去、转投他人怀抱，这对他说不仅仅是失败，更是耻辱。亚瑟的消息虽然很灵通，但他对第伯戎的训练成果评价显然还不够中肯。


    “有钱人一时兴起的新乐子。”亚瑟耸了耸肩：“可能有点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在绝对力量面前，那些都只是徒劳。”


    瓦伦丁真的信了，毕竟他也觉得这令人难以置信——托尼·斯塔克那种怪胎有一个就够了，娇生惯养的阔佬们就该像韦恩那样放纵地享受生活。


    以他看来，第伯戎还是有点太敬业了。


    然而事实证明第伯戎干一行爱一行，不但敬业，甚至敬业得有点大大超过了。瓦伦丁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踹了苏瓦吉转而和她合作，毕竟她好像连蝙蝠侠和超人都能对付。


    “这他妈真是普通阔佬？”瓦伦丁抑扬顿挫地大骂道：“什么时候这个行业这么卷了！”


    他对着屏幕指指点点：“布鲁斯·韦恩知道第伯戎和他姘头搞到一起了吗？”


    “依我看蝙蝠侠很快就要把他踹了，他除了漂亮脸蛋和钱还有什么？”


    “——这些第伯戎也有啊！”


    戈泽尔不敢搭话，说真的她也觉得这一切挺荒谬的，她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这时她看见蝙蝠侠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把什么东西装回盒子里，没多久超人也紧跟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走廊里，越来越多的特工们也醒了过来，他们推开紧密拥抱的彼此，头破血流，表情有点尴尬。


    监控信号被切断了，最后一个画面是似笑非笑的第伯戎——她坦然地把那神秘手段展示出来，丝毫不畏惧秘密被窥视的威胁。


    以前，我们一般将这种行为称之为宣战。


    瓦伦丁沉默许久。


    “别管她了。”他说：“赶紧联系韦恩……绑也得把他绑过来，我们必须抢在第伯戎之前向全球发射电波信号！”


    戈泽尔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很快一封言辞恳切中掺杂着威胁、威胁中带着同情的电子邮件就写好了——她甚至还贴心地在邮件末尾附上了蝙蝠侠出糗的视频。


    韦恩的消息回复得很慢，大概有几十分钟，瓦伦丁才收到他的回信。


    —【这力量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我确实应该好好考虑这件事……如果我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是否能够得到登上方舟的机会？】


    —【当然，新世纪的救世主值得一张船票。】


    —【太好了！不过我还有个要求，我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所以我必须保证我生命中的唯一珍宝也时刻和我在一起。】


    瓦伦丁诧异道：“他居然那么爱他的儿子？好吧，答应他。”


    戈泽尔继续敲字：【合理的要求，请把你们的详细资料一起发过来。】


    传真机咯吱咯吱吐出了两份文件，瓦伦丁抓过来一看——


    第一份是布鲁斯·韦恩本人，笑容甜蜜动人、英俊得无懈可击，第二份却不是他任何一个儿子。


    那是个风情万种的漂亮女人。


    瓦伦丁：“……”


    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传真打印机突然又咯吱咯吱吐出了第三份简历档案，照片上的女人比刚刚的那个还要更加漂亮有魅力。


    瓦伦丁：“……？”


    —【还是这个吧，最近我们正在热恋期。】


    —【随时联系，回见！】


    瓦伦丁：“？？？”


    ＊


    “梅洛·歇菲根”，哥谭名媛、时尚杂志八月份的封面女郎。


    发色、瞳色都不是问题，最主要的是身高非常合适——前一位是模特出身，净身高达到了惊人的一米八三。


    珀希芙死活不愿意穿塑型增高垫。


    “我怕崴脚。”她理直气壮地说：“活动起来太难受了，上按假发下扶增高鞋垫，我不行。”


    蝙蝠侠发誓他已经竭尽全力在忍了。真的，忍气吞声，但是没办法，第伯戎今天居功甚伟，说是力挽狂澜也一点都不为过。


    就算现在她要说蝙蝠侠头顶的信号接收器是猫耳朵他也得忍着。


    “恕我直言，韦恩先生真的适合这次行动吗？”梅林翻阅着资料——他的办公室完全被炸烂了，烟管炸弹威力惊人，但珀希芙和蝙蝠侠同时作证这只是个意外。


    他一边用冰袋按敷肿起来的眼眶一边说道：“嗯……他看起来不太像什么意志坚定的人。”


    过来送信号干扰器的红罗宾不动神色地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导师。


    他好像在往外冒一种怨念惊人的黑气。


    “我可以为他担保。”蝙蝠侠开口：“虽然他平时有些混蛋，但至少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


    “而且。”他顿了顿，看向珀希芙：“你指名要和他搭档。”


    “是的。”珀希芙懒洋洋地回答：“只要他不在不该出现的时候碍手碍脚，我就承诺不暴揍他一顿。”


    不远处坐在废墟上的红头罩略感心虚地挪开目光，假装自己正在饶有兴趣地端详墙上被划烂的挂画。


    英国情报局突袭瓦伦丁庄园的计划已经宣告失败，对方大摇大摆地搭乘隐形战斗机离开后直接消失在了英国领空上方，然而英当局却无计可施——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他们连自己的女王都能莫名其妙弄下台，搞丢一个正准备执行清除人类计划的反派那也是再正常不过。


    珀希芙：“……”


    五十步不笑百步，实际上她自己的任务也没好到哪去。


    亚瑟失踪了。


    梅林已经确认过了亚瑟的专机信息，他是被瓦伦丁的手下接走的，专机没有任何航行记录。尽管清醒过来的超人怀着万分的愧疚承诺尽全力帮忙寻找他的踪迹，但也于事无济——自从知道铅层能隔绝超人的视线和听觉后，全球铅价都快被买翻倍了。


    “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032尽职尽责地提醒：“如果不能找到亚瑟这条漏网之鱼，您阻止敌袭的任务就失败了。”


    “意外事件任务失败是有惩罚的，”它提醒道：“您不能功亏一篑。”


    “……”珀希芙沉默了一会儿，非常坦然地叹了口气。


    “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她说道：“亚瑟是老牌特工了，他知道该怎样隐匿行踪……剩下的时间太短，不必再做无用之功，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件事。”


    “总要有人付出比我的损失更惨烈的代价。”


    当务之急是找到瓦伦丁新的藏身之所，关于这点蝙蝠义警很有发言权——他们在瓦伦丁外层系统的机密文件里发现了一处动工状况异常的度假山庄。


    该山庄地处人烟罕至的瑞士雪山，除了直升机以外只能靠观光缆车进出，安全性和隐私性都相当不错，只有受到瓦伦丁邀请的客人才能成功入住。


    碰巧的是，韦恩老总就收到了邀请。


    啊，虽然邮件附件的内容看着不是那么的让人愉快。


    “布鲁西宝贝一定很愿意前往。”珀希芙说道：“瑞士雪山……他不是很喜欢滑雪吗？”


    “噢，之前在纽约他还约我一起滑雪来着，好吧，我愿意勉为其难答应他的邀请。”


    红头罩无比庆幸自己头上的桶形头罩不会出现奇怪的表情变化，他看向红罗宾——红罗宾表情抽搐，布鲁斯嘴上花花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没想到第伯戎竟在这种时候旧事重提！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蝙蝠侠粗粝的、被变声器扭曲后的声音响起。


    “可以。”他说：“我去说服韦恩。”


    罗宾们悚然回头：“！！！”


    “让我去吧。”已经接过“兰斯洛特”代号的洛克茜突然出声：“这太危险了，我们不应该让两个普通人承担这样的风险，第伯戎小姐，你……”


    洛克茜表情复杂又挣扎，最后她委婉地说道：“你应该珍惜你的生命，你可以用你的影响力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珀希芙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炽热、纯粹，闪烁着某种坚定而有力的东西——


    “不问问最后一个降落伞从何而来吗？”她露出一个微笑。


    洛克茜惊讶地“啊”了一声。


    “是你！”她冲上来拥抱了一下珀希芙：“你是嘉丽娅！”


    亚瑟的背叛令人猝不及防，失去意识只在一瞬间，再次醒来的洛克茜惊讶地发现自己差点杀了另一位特工同事——好在一位陌生的美利坚阔佬及时冒着危险阻止了他们。


    她们有过什么交集？她为什么这么做？


    洛克茜想不明白。


    不过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是一位旧友。


    梅林在她背后咳嗽了一声，洛克茜回过神来，赶紧不好意思地放开了珀希芙。


    “你……”她开口就顿住了，她本想问问嘉丽娅现在的代号是什么，随即她很快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问题。


    第伯戎怎么可能为Kingsman服役？


    所以今天赶来的不是肩负责任的圆桌骑士，只是一位挺身而出的朋友。


    然而看出洛克茜迟疑的珀希芙却体贴地接上了她的话：“没关系，虽然我工作很忙，但干点兼职的空闲还是有的。”


    “我又不是唯一一个有两份工作的商人。”


    ……在场的韦恩大小两位总裁同时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好吧，虽然很高兴见到旧友重逢的场面，但我们时间紧迫。”梅林一边用便携工作电脑敲字一边说道：“兰斯洛特，你也有自己的任务，我刚刚读取了特里斯坦的植入芯片，拿到了属于他的身份信号源，你用他的身份登录＇方舟＇，具体任务我稍后单独发给你。”


    “我没看到加拉哈德。”珀希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加拉哈德还好吗？”


    “他可好极了。”洛克茜耸了耸肩：“昨晚他顺道去关心了一下前任女王的状况，不幸和00特工闹了点小误会……不过不用担心，他俩只是看不惯彼此的作风，打了一架而已。”


    “……”珀希芙没忍住鼓了一下掌。


    好，打的好，加拉哈德叔叔一定要把邦德打成猪头！


    梅林不清楚她和007拼命扯头花的内情，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


    “哦对了，谁看到莫德雷德了？”他顺口问道：“我看到他登上了超速列车，那个方向……”


    “或许你遇到到他了吗？”梅林关心地问珀希芙：“艾格西似乎和你正是同路而去。”


    珀希芙：“……”


    珀希芙哽了一下，并在脑海里飞快组织语言。


    梅林注意到了她的古怪神色，挑了一下眉催她继续说。


    “似乎遇到了。”珀希芙慢吞吞地说：“他应该在9号站台的金属垃圾桶。”


    梅林、兰斯洛特：“？？？”


    看了半天热闹的蝙蝠系义警：“……？”


    “至于为什么是垃圾桶……”珀希芙又说道。


    “或许因为垃圾桶是一个装满了好运的地方吧。”


    第123章


    既然不再柔弱的人设已经小范围、大面积地崩溃, 珀希芙干脆破罐子破摔，怎么舒服怎么来。


    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她表演了“闪现芝加哥”、“落地哥谭”、“绑架梅洛·歇菲根”并成功顶替对方身份的一系列娴熟操作。


    其手法之熟练, 甚至堪比某些杀人越货的法外狂徒。


    蝙蝠侠的困惑不比可怜的歇菲根要少到哪去，他已经发觉第伯戎的坦然下深藏着的狡诈。她清楚他的怀疑和防备已经不是第一天, 现在她摊牌了。


    是的, 我的确拥有一些你意想不到的秘密和惊奇能力——但是很遗憾，我只愿意向你展示结果，并没打算为你揭晓原因。


    比起示好, 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交换。


    ……比如交换一些他的劳动力。


    蝙蝠挠墙.jpg


    “没关系, 众所周知B·W和蝙蝠侠不是一个人。”珀希芙一边对着镜子整理伪装面纱一边对此做出评价：“希望韦恩先生待会儿能绷住自己一无所知的笨蛋人设。”


    “饱受折磨的是他, 不是我。”


    歇菲根小姐是位传统的黑发碧眼美女, 走冷艳魅惑路线的新生代女星，日常表情是面无表情, 非常方便珀希芙扮演。


    真正的歇菲根被韦恩的老管家带走看管，而她在等待瓦伦丁的雇佣兵上门时试着做了两个表情，模仿歇菲根笑容的精髓。


    “不要用看尸体的眼神看别人。”032委婉地点评：“最多只能到＇看垃圾＇的档位。”


    “这很难控制。”珀希芙冷笑, “如果不是一枪崩了瓦伦丁会留下隐患, 他真的会立刻变成尸体。”


    “什么隐患？”032困惑极了：“瓦伦丁不具备垃圾桶复活的特殊功能。”


    珀希芙漫不经心地回答：“比如他的神经电波技术在不久后被贼心不死的反派重新启用……”


    “但是您具备垃圾桶复活的特殊功能。”032打断她的话。


    “……”这次珀希芙沉默了更久。


    “也有很多人并不具备。”她说道：“比如希尔达, 比如我兢兢业业、勤恳上班的可爱员工们。”


    “还会有更多好用的员工的。”032劝慰道：“只要肯花钱……”


    “不一样了。”珀希芙突兀地打断它。


    “重新招募的员工不再是他们了。”


    这次轮到032沉默，它不发出声音时就连电流音都没有, 智能AI不会呼吸、也没有心跳。


    “你变了。”它无比肯定地说：“你以前会嫌麻烦、你以前会躲得远远的，如果任务不推你, 你只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珀希芙笑出声来, 镜子里面容陌生的女人皱着的眉头舒展，笑意像晨起时碎光粼粼的湖面。


    “好像吃不到香肠所以在地上打滚的小狗。”她笑嘻嘻地调侃了一句，但没有接这个话题。


    “你真的变了, 老板。”032坚持不懈地重复：“我一清二楚。”


    “那你……唉。”珀希芙开始从化妆台抽屉里翻选喜欢的口红：“算了。”


    “任务失败的惩罚什么时候执行？”


    任务失败会随机剥离一项特权属性，且不再投放回卡池，珀希芙由衷地希望Roll到的是【死亡视线】、或者【资本家的自我修养】这种废物技能。


    “还没到结算时间。”032哼哼唧唧道：“老板您先别急，我马上去打个申请，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惩罚降档，毕竟您的任务进度已经达到了42/43。”


    它变得吞吞吐吐：“从客观公正的角度来说，我认为这样的惩罚措施似乎有点矫枉过正……”


    “我想问很多次了。”珀希芙垂着眼，把手里涂好的口红丢回抽屉里：“你的权限到底有多高？”


    “惩罚奖励机制难道不应该是固定数值吗？”她笑吟吟地问：“我从没听说过哪家游戏公司的客服能够擅自修改数据库底层信息。”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人应答。


    珀希芙点开控制面板，右下角的客服服务再次显示离线禁用状态。


    ……天杀的，让它跑了。


    珀希芙收起笑容、怒气冲冲地把抽屉塞回滑轨，合成木板撞得“咚”地一声巨响。


    四下无人，现在是真正独处的时刻，她撑着下巴发呆，视线通过镜子落在身后凌乱床上扔着的一只小熊玩偶上，它的短毛绒凌乱极了，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不过032说得很对。


    是的，她变了。


    当你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后，就很难再回到曾经蜗居过的蛋壳里；同样，她已经体会过了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那就很难再对庸常的生活而感到满足。


    她最终会在日复一日的回味与期待中走进更加湍急的漩涡。


    珀希芙无比确认这一点。


    你怎会在窥见门外那光怪陆离世界的一角后还能忍心关上那道门呢？


    另一种生活的可能已经向她展开了，说不好奇是假的。人是感官动物，天然像飞蛾扑火般追逐惊险与刺激，有人认为这是心理缺陷导致的劣根性，但珀希芙认为这纯粹是在放屁。


    吃过好的谁还能接受生啃树皮？


    她懒洋洋地想。拜托，谈过马特之后再看花枝招展的明星男模实在是有些乏味，甚至就连莱克斯·卢瑟那个秃子都显得有意思起来——


    至少他有一颗熠熠生辉的聪明大脑！


    突然间她耳边响起了一阵尖锐的提示音，珀希芙把卢瑟的秃头抛之脑后，打开了系统面板的提示页。


    灰色的、褪色般的【失败】烙印在任务卷轴上，然后在碎裂特效中，它消失了。


    没有任何惩罚……至少目前没有，032杳无音信，空气安静得可怕。珀希芙坐在一片寂静里，烟尘与灰雾缓缓流动，凝滞的晨光懒洋洋地洒进窗子，她的眼瞳剔透发亮。


    有人在敲门。


    珀希芙换上一张警惕的漂亮笑脸，把门悄悄拉开一条缝隙。


    “韦恩先生委托我们来接您。”门外面相不善的男人说：“他邀请您去瑞士滑雪。”


    “梅洛”毫无异议地跟着他们离开了，这位哥谭名媛毫不遮掩她娇纵的脾气，执意拒绝转机前往伦敦和韦恩碰头的打算、要求直接飞往瑞士。


    “他一声不吭抛下我跑到伦敦已经够让我伤心了。”梅洛大吵大闹：“我不要去伦敦找他……他必须得在瑞士等我！”


    雇佣兵立刻询问了幕后主顾的意见，戈泽尔接起电话时还能听到那聒噪的背景音。布鲁西宝贝的品味不如他那张漂亮脸蛋那么优秀，很难想象他没有选择优秀的、有价值的养子，反而要求带上这么个没眼色的花瓶。


    你们哥谭真的要完了。[反派不赞同的语气].jpg


    戈泽尔无意在这种边角料添头身上浪费精力，全球频段的投放编程工作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但有一些收到风声的SIM卡经销商人却在悄悄撤市；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执行方舟计划。


    她同意了梅洛的要求。


    珀希芙成功获得了五小时优质睡眠——昨天激情通宵，现在说她是倒头就睡也毫不夸张，雇佣兵们面面相觑，实在不能理解客户怎会如此没心没肺。


    ……因为我是柔弱的普通人，我通宵熬夜不但会心脏不舒服，还会掉头发。


    珀希芙悲愤地想。


    超级英雄可以进化掉睡眠，但是我不行，我得睡觉。


    ＊


    一觉醒来就已经到了瑞士。珀希芙通过直升机舷窗向外面望去，皑皑雪山和裸露的焦黑岩石，世界仿佛只由这两种孤零零的色彩构成。


    032还是没有回来，她有点想说点什么，但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声萦绕在四周。缆车修建的位置很古怪，这地方人烟罕至、也并非旅游景区，那些被吊在半空空荡荡地不停往返的轿厢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飞机开始降落高度，俯冲进一处断裂山体形成的缓降平台。狂风席卷中裹着冲锋衣的布鲁斯迎了上来，他的额发都被吹乱了，衣摆乱飞，但人还是精神十足。


    “宝贝！”他热情地凑上来，一把将正准备从直升机座位上跳下来的女人拦腰抱下来，然后非常亲昵地亲了一下她冰凉的侧脸：“你到的好快！”


    珀希芙甘拜下风，韦恩真的太是那个了——有时候努力还是打不过天赋，幸好现在不是阔佬同台竞技时间，不然她估计大概率翻盘无望。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这可是近距离感受哥谭阔佬的桃色绯闻好机会！独家消息、且男女主角都漂亮养眼！


    韦恩同样期待地、热情地看着她，笑容像融化的蜜糖一样热乎又甜蜜，那双在寒风的刺激下有点湿漉漉的蓝眼睛比天空还要深邃漂亮。


    珀希芙毫不犹豫地亲了回去，气势十足：“你早就答应我要一起来瑞士滑雪了……哇，这里可真漂亮！”


    “这是你的私人滑雪场吗，亲爱的？”


    瓦伦丁的雇佣兵们默默地看着疑似自身难保的哥谭阔佬。


    布鲁斯：你的演技也是不遑多让。


    “当然了！”他娴熟地一揽爱侣肩膀，拥着她往山洞里面走：“亲爱的，我保证你是我唯一带来过这里的宝贝儿！”


    雇佣兵们：“……”


    真是好羡慕你们阔佬随口就来的哄人本事！


    这次珀希芙是真的接不上了——一些同行之间的好胜心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她开始思考自己名下有没有滑雪场……温泉、海岛，甚至小行星。


    突然有人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怎么不说话？”布鲁西委屈地问道：“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小行星嗖地一声飞走，珀希芙丝滑进入下一场表演：“你终于发现我在生你的气了！”


    她开始闹脾气：“好几天不回消息，我还以为我被分手了呢！”


    好劲爆的消息！旁边的雇佣兵悄然快走几步，力求听到更多八卦，然而那个漂亮女星却突然扭过头、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地说：“走远点！”


    然后她扭过头对韦恩撒娇：“你让他们走开点嘛！否则被那些狗仔记者知道，我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雇佣兵：“……”


    韦恩几乎是在被那个女人拽着走，他脚步越来越快，一边还为难地、带点恳求地悄悄看向了他。


    好吧，雇主只说“看紧点儿”，这冰天雪地的，他们俩又跑不到哪去。


    于是雇佣兵们热心地退后了几步，只远远地看着他们。


    “珀西？”人都走远了，韦恩终于能够小声试探，他声音有点紧张：“是你吗？”


    “不是。”珀希芙的笑容唰地一下从脸上拆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是Batman。”


    韦恩假装没听懂。他摸了摸鼻子，开始熟练地对蝙蝠侠恶语相向，以示他与披风怪人们势不两立的真挚情感。


    珀希芙：“……”


    你的嘴巴说恨他，你的投资还爱他。


    “那这样吧，你从正义联盟撤资，换我来赞助他们。”她挽着韦恩的手臂，厚实柔软的皮草外套堆在冲锋衣的肘弯处，褶皱里洒落着细碎的雪花：“这可比慈善基金会有意思多了。”


    “真的吗！”韦恩竟眼前一亮，惊喜地说：“我早就嫌超人的战损账单……”


    珀希芙瞬间变脸：“假的。”


    她阴森地说：“我决不会允许我的钱扔在这种回报率为负数的投资上。”


    韦恩……韦恩好像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太快、太模糊了，以至于很快就融化在了漫天的风雪里。


    “说真的宝贝，你为什么要来这儿？”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这里真的很危险——如果不是蝙蝠侠威胁我，我才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因为有趣啊。”珀希芙似真似假地随口回答道：“想凑个热闹。”


    前面就是升降梯了，雇佣兵们也紧跟了上来，两个人同时闭嘴，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这边除了他们空无一人，整个建筑似乎就藏在山体里，电梯一直下行，到了停靠层才零星能见到几个活人。


    珀希芙不动声色地辨认那些面孔：有的是影响力斐然的演艺明星、有的是活跃在政治舞台上的熟面孔。


    韦恩也在观察他们，肆无忌惮、满眼好奇，就差没直接拿纸笔把名单记下来了——但谁也没觉得他的举动奇怪。


    ……把笨蛋演成一种标志性人设，在这赛道上韦恩确实独一无二。


    这时一个纤细漂亮的金发女侍者从他们面前走过，个头不算高、但腿很长，走起路摇曳生姿。


    “如果您此刻偷偷打开标志视野，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


    突然冒出来的032幽幽出声：“比如刚刚过去的漂亮黄毛妹妹……”


    珀希芙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接受了032的神出鬼没，她打开自动显示人物名称的选项，赫然发现那个漂亮女孩头顶写着一个巨大的鬼故事——


    【红罗宾】。


    （一只暂时顶着蝴蝶结的漂亮鸭鸭，但掏出来很大，是的，我说的是鸭翅膀。）


    珀希芙大惊失色：“？？！”


    她实在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对方正捧着一叠折好的毛巾等电梯，察觉到视线，她甚至还扭过头来羞涩而友好地笑了一下。


    “……”珀希芙要晕过去了，她无法想象德雷克少总私下竟有这种爱好！


    “他认真的？”顾不得和032吵架，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伪装成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降低警惕的好处。”032幸灾乐祸地解释道：“瓦伦丁知道有义警混进来了，他已经对男性供职者进行了好几轮细致的搜捕，但红罗宾无一例外地安全避开了怀疑。”


    珀希芙一时语塞，蝙蝠系义警实在是多才多艺，韦恩集团更是卧虎藏龙——韦恩老总装笨蛋、韦恩少总穿女装……


    不愧是人才济济的哥谭市！


    “噢，你回来了。”她努力把视线从红罗宾的身上撕下来，扭回头直视正前方。人越来越多了，瓦伦丁把他的拥趸都召集到了这座雪山下的防空堡垒里，这里现在堪称全球第一大政治中心，随便来一发核/弹都能引发世界政局大变。


    “是的，我回来了。”032蔫蔫地说：“抱歉啊老板，我没法帮你减轻太多惩罚，所以只争取到了最高限度的特权减免。”


    珀希芙稍稍出了一口气：“比如，可以指定被剥夺的特效技能？”


    “……并非如此，但这很难形容。”032没有说得很清楚：“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你们的房间就在这里。”引路的侍者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说：“请把手机等移动通讯设施交给我吧，这里没有网络信号，稍后我会为您送来能够与外界保持通讯的特制网线。”


    已经被关过一次的两人熟门熟路地往出摸设备。瓦伦丁这人真是热情好客，监狱装修得像总统套房……只不过上一次他们住对门，这次身份特殊，他俩只能勉强挤一间房。


    一进房间韦恩就把自己摔到了沙发上，真皮沙发的皮料鞣制得很硬，他“哎呦”一声呻/吟，望着天花板发了两秒钟的呆，然后突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像一只一惊一乍的猫。


    他看向珀希芙：“亲爱的，你在想么？”


    刚刚路过了很多熟悉面孔，今夜、或者最迟明天之后，他们就会因秘密罪名而销声匿迹，这背后牵扯很深，可能会影响到政坛、股价……以及其他方方面面。


    布鲁斯猜测她正在思考如何最大程度规避风险、转移资金。


    “哦。”珀希芙摆了摆手：“只是在想今晚吃什么。”


    ——瞎说的，是因为032终于告诉了她重新申请后即将面临的任务失败惩罚。


    “您仍然需要面临随机roll选一项特殊技能剥夺的惩罚，但是，您得到了一个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代偿而保留该项特权的机会。”


    032朗诵了主系统的最终裁定：“痛感惩罚，无任何健康问题后遗症残留，安全可靠。”


    “现在就抽吧。”珀希芙不置可否，随便找了另一组沙发坐下：“早点执行完，我待会儿要去碰碰运气。”


    如果恰好能遇到亚瑟，我要拧断他的脖子：）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类似于老虎/机的并列三格面板，珀希芙所拥有的所有特殊技能图标都在最上方一字排开，伴随着轰隆隆的闪烁音效，三个格子开始疯狂旋转。


    珀希芙随手拍停。


    三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小蝙蝠图标滑动浮现，最后系统界面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恭喜您抽中了特效称号[蝙蝠侠挚爱]，该称号的特殊效果是为您增加闪避等级……请问要保留这项特权吗？”


    032尽职尽责地念了一遍使用须知：“您有一次使用痛感惩罚交换、以保留它的机会。”


    “保留。”珀希芙感觉自己弥漫着淡淡的死意，狗屎运buff这时候不再生效了，十来种技能里他偏偏抽中了最有用、最重要的保命技能。


    #仓检制度滚出我的游戏！#


    “好吧。”032没有多说什么：“那么这边即将代为执行痛感惩罚，倒计时5秒准备——”


    “等一下！”珀希芙紧急喊停，韦恩刚刚在问她今晚吃什么，但她现在来不及回答，032没有说明痛感惩罚的疼痛指数有多高，万一她当着韦恩的面疼得龇牙咧嘴，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对着韦恩笑了一下，然后跑回卧室关上了门；随即她在床边正襟危坐，双手握拳搭在腿上。


    “我准备好了。”珀希芙闭上眼睛：“来吧。”


    “……”


    “倒计时，5、4……”


    珀希芙感到似乎有人在拉扯她。但没有痛感、也没有触感，就像是她坐在过山车轨道的制高点摇摇欲坠、只有直觉告诉她危险正在迫近。


    “3、2……1！”


    轰地一刹那无声巨响，失重感席卷而来，她在极速坠落！


    珀希芙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紧绷地等待落地一瞬间的痛楚——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轻飘飘的，如同卷起的一片落叶正在坠回群山回唱之地。


    无事发生。


    珀希芙小心地准备睁开眼观察四周环境。然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绵延不断的痛苦倏然紧紧纠缠住她，浑身上下、由内而外，如同锥刺斧凿；胸腔里仿佛有一只手在肆意抓握她的肺腑器官，然后再拧毛巾一样绞成一团。


    有那么两秒钟，她几乎痛到失音。但紧接着，突然有古怪的、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漫涌上来刺激着她的鼻腔……珀希芙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


    纯白色的、光线昏暗的房间，目光所及之处大部分由金属打造而成，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而她面前是一架插满了疏通管的精密医疗仪器，荧绿色的指示灯闪动，那些看不懂的鲜红色电子参数字母黏腻地跳转变幻，冰冷得像腐血，一直流淌进崭新的、干干净净的纯黑色液晶面板里去。


    疼痛还在持续，珀希芙咬着牙抬起头，然后她猝不及防地在仪器的液晶面板反光里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她自己的面容，可又分明老去许多，病痛消磨出尖锐锋利的棱角骨相，面颊消瘦、苍白，深陷的眼窝里那抹浓重的绿色简直像鬼火般幽喑。


    珀希芙强忍着痛苦转过头，看向了床头的档案卡。


    【珀希芙·德·第伯戎】


    【性别：女】


    【年龄：32岁】


    【病因：（一道凌乱的上挑滑线）】


    最下面一栏，没有写明时间。


    第124章


    我到底是生病了还是要死了？


    怀着这种困惑, 珀希芙挣扎着爬了起来。


    太疼了，浑身的骨头都在响，疼得她差点哭出来, 她差点以为自己是82岁。


    然后她听到了一种奇怪的金属结构铆合的声音，轻微的、还夹杂着血肉泥泞的绞痛感。珀希芙下意识往背后一摸——


    她愣住了。


    她背后本该是脊椎的位置被一条嶙峋的金属外骨骼替代了, 微微凸起、每隔一定距离均匀地分布着接驳孔, 指尖碰上去身体甚至会有明显的触感。


    这意味着它是和神经相接的，这不是普通的医用辅助器械，这是义体植入, 严重来说, 甚至还可能涉及非法人体改造。


    珀希芙：“？？？”


    赛博朋克2077这么快就降临了吗？


    什么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能不疼啊！


    032没有说痛感惩罚到底会持续多久, 珀希芙不再挣扎, 又倒回了病床上。她甚至能静静地分辨每一种疼痛具体的来源，它们复合交织, 构成了一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强烈痛感。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珀希芙想睁开眼看看，可这时身体却又不受她控制了, 她仍然闭着眼躺在那, 眉头紧蹙。


    “您不能再穿上那东西了。”来人声音很平淡, 没有任何的音色特征，像是被刻意处理过的音频：“它在蚕食你的身体, 那是魔鬼的馈赠，你在用生命力充当燃料。”


    这具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用行动诠释了何谓充耳不闻。


    “你一个人还能走多久？”来人继续追问：“一年？两年？医生说你活不过35岁了, 但你本该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


    完了。


    珀希芙心想，听起来有点模棱两可地不像好人。


    “我从未后悔过我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下一刻她听见自己说：“与其庸庸碌碌地渡过一生，我宁愿哪怕死亡也轰轰烈烈。”


    就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头顶旋来，力度大概就像有人拧开了吸尘器的抽风筒，撕扯着她上升——一切都静止了，声音、色彩，最后是模糊的光晕和图层，疼痛如潮水般安然止歇。


    这次疼痛惩罚结束了。


    珀希芙再次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房间，她仍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但那种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韦恩靠在门边看着她。


    “我听到你说＇快回答＇。”他好奇地看着她：“回答什么？”


    珀希芙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背后，太好了，没有长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她不想活不过35岁，也不想接受人体改造工程——说真的能过得舒服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


    喜欢滑雪蹦迪无可厚非，但喜欢冻死摔死是另外一回事。


    “梦见有人挪用公款。”珀希芙懒洋洋地回答：“有什么事吗？”


    布鲁斯无比确认这又是第伯戎的胡编瞎话，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选择明智地跳过这个话题。


    “我们彻底断网了。”他举起手里的两个U盘：“这玩意儿根本联不上网，刷来刷去都是固定的新闻展示页面，连推特都打不开。”


    “如果瓦伦丁要求我现在就交出卫星控制权怎么办？”他紧接着慌张地问道：“我可不想犯下战争罪啊！”


    生活不易，蝙蝠叹气，他倒是的确有一二三四五个行动计划亟待实施，但珀希芙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听他的安排，所以他必须先打探一下她的计划。


    反正他是真的不想被山坡上莫名其妙冲下来的神奇海骡一头创飞。


    “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珀希芙试探着动了动腿，以确保刚刚的疼痛惩罚没有造成其他的副作用：“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他就暂时顾不上你。”


    布鲁斯：“……？”


    你最好是真的在掌控！


    珀希芙顾不上他了，她匆匆忙忙画完大饼就狂敲刚刚弹出了上线提示的客服：“032？032！”


    “在呢老板。”032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地念词：“恭喜您已经完成了痛感惩罚，接下来我们将继续为您推出……”


    “那是什么？”珀希芙打断032的话：“过去、未来，还是平行宇宙？”


    这次032的回答非常认真：“未来无法预知，也无法掌控，老板。我们一般更倾向于将未来称为一种＇测算＇。”


    “……所以，”珀希芙挑眉：“那就是你所预测到的未来？”


    感觉不准。


    “没人能掌控未来。”032圆滑地回答道：“我无法将您推向未来。”


    珀希芙突然抓起柜子上摆着的空花瓶丢了出去，可怜的花瓶一头撞上坚硬的墙面后摔了下来，骨碌碌滚进了床底。


    “那你预测到了这只花瓶的命运吗？”她继续问道。


    “很抱歉，我不能。”032坦诚地开口：“我无法测算到花瓶滚进床底的画面，但我可以通过分析估测到它飞出去的原因。”


    “……”


    “您不考虑关注一下韦恩吗？”032幽幽地说：“他快碎了。”


    珀希芙终于想起了这房间里好像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韦恩一脸震惊地盯着那个花瓶掉下来的方向，表情非常受伤——他抬起头，直勾勾地、完全不掩饰英俊外貌散发的魅力，静默地看着她。


    “我给你造成了困扰吗？”他问道。


    有些话只能从布鲁西宝贝的口中说出，真实含义令人无从分辨，不愿意分辨、也没有任何办法去分辨。它模糊得像晨昏终结与开始的那一刻，时间飞驰而过，同样绚烂的云霞却衔接着截然不同的将来。


    珀希芙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人们一般称此为灵光一现、或者福至心灵。她没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路边行走，却突然听到了飞鸟振翅的响动，于是停下脚步时才发现前方似乎是一条岔路口。


    珀希芙向他招了招手，于是韦恩顺遂地走过来，长而密的眼睫垂下，在如同沸腾海水般的蓝眼睛里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他微微弯腰，任凭她的手臂环住了脖颈。


    他们无声无息地接吻。


    没什么技巧可言，甚至也谈不上什么浓烈的情-欲。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就像整夜燃烧的火堆剩下的最后一点点余烬，在死白色的飞灰中温柔地落下，直到彻底熄灭。


    然后他们分开了。


    布鲁斯整理了一下被拽得发皱的领口，珀希芙理了理凌乱的裙摆，有些事不必说得很清楚，从一开始发生就已经写好了终末时的结局。


    “如果我是你，现在应该会殷勤地挑选一支漂亮的口红递过来。”珀希芙最先开口：“我以为在调情这方面你经验十足。”


    布鲁斯摸了摸额角，笑容真挚而甜蜜：“别打趣我了珀西，这明明是忘乎所以。”


    最后他亲手挑选了最合适的一支口红，靠在梳妆台边静静地看着珀希芙慢里斯条地补好唇彩，梅洛的面孔冷艳靡丽，他却尝试着在那五官线条下寻找珀希芙的影子。


    “你在看什么？”珀希芙看过来，眼睛睁大了一点。她又回头看向镜子，仔细端详自己：“哪里有破绽吗？”


    “没有，”布鲁斯侧过身、环揽着她的肩膀，他们通过镜子对视，他却突然开口：“真希望以后有机会一起参加晚宴。”


    珀希芙满头雾水：“你大可以直接邀请……”


    “不，是和你。”布鲁斯语气平和地说：“我喜欢你的红头发。”


    太对了。


    珀希芙像被顺毛捋了的猫，露出满意的神情——大概可以描述为不再露出那种看死人般的眼神。


    “我也很喜欢我的发色。”她说：“很难想象有人如此完美。”


    布鲁斯：“……”


    如果不是刻苦钻研过第伯戎，差点没法接话。


    她绝对是老练的情场糕手：）


    他们手挽手离开了房间，门口守着两个号称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全的雇佣兵，但从他们端着的冲锋炝来看，到底是在保护谁的安全也尚未定论。


    布鲁斯刚刚的担心是多余的，瓦伦丁现在根本就没空见他。程序还没写好，红罗宾已经提前把病毒覆写进了系统里，瓦伦丁非常狡诈，他没有把合作者的名单录入系统，基地通行全靠随机指令，在这里没有名字，有的只是船票号码。


    有很多谨慎小心的合作者戴着面具，毕竟伟大的航行有可能始于诺亚方舟，也有可能沦为泰坦尼克号。游走在场间的红罗宾已经记录下来了一部分名单，接下来他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搞清楚另一部分人的身份。


    布鲁斯和珀希芙在大厅的角落坐了下来，整个大厅是依附于融岩洞穴而开凿的，上下大概有四层的挑高空间——珀希芙很快就看到了成功混进来的加拉哈德和兰斯洛特，这俩人也挑了个角落位置，此刻正在用笔记本上网。


    珀希芙：“？？？”


    你们的待遇怎么比韦恩还好！我们都没有笔记本！


    瓦伦丁：高风险人物连手机都不配玩。


    还是瓦伦丁：谁知道会不会顺着网线长出蝙蝠侠？


    这并非开玩笑，而是瓦伦丁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在场外旁观过械斗全程后，瓦伦丁对“蝙蝠侠”的身份又有了新的推测——


    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力速超越常人的蝙蝠精，或者血统古老的吸血鬼。


    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类。


    真的，没骗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神出鬼没、打遍哥谭无敌手，抽空还能暴揍一下入侵的外星人，顺便也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自称黑暗骑士。


    因为吸血鬼怕光。


    超英论坛里有非常多的相关推测论证贴，以至于瓦伦丁对此深信不疑。他做好了面对吸血鬼的全方面防卫准备，并要求雇佣兵时刻紧盯韦恩身边的可疑人士。


    ……然而最大的可疑人士梅洛·歇菲根正在观察周围情况，不管蝙蝠侠原定的潜入计划是什么，反正她打算搞个大的——珀希芙的原定计划是用病毒撂倒所有人，然后一个个扒开面具确定身份。


    然而很不幸，Ct17是一次性使用道具，该计划最终宣告破产。


    “您错过了统一世界的重要机会。”032捶胸顿足：“如果用病毒控制所有人……”


    “猜你在找：绝境病毒。”珀希芙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我控制世界干嘛，嫌自己的工作还不够多？”


    “那您打算怎么做？”032问道：“总不能一桌一桌凑过去纯聊天吧？”


    “瓦伦丁为了表示诚意，给每个合作对象都植入了免疫芯片。”珀希芙抿了口茶：“当然，也有我们这种没有完全得到信任的边缘人士、包括服务人员等等，没有接受过芯片植入。”


    “如果一旦表现出威胁性或者有反抗行为就会被精神电波操控进入暴走状态，所以直接杀进瓦伦丁的总控室几乎是不可能不付出重大代价的。”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等瓦伦丁想见韦恩的时候直接控制住他，拿到他的芯片后台最高管理权限，反向操控接受过芯片植入的合作者们主动配合检查。”


    032对这个听起来简单的计划表达了深切的怀疑：“您真能搞定瓦伦丁和戈泽尔？”


    “我和蝙蝠侠加起来天下无敌。”珀希芙镇定地说。


    032：“……”


    “老板，这种话可以说得不那么理直气壮。”它说：“你俩嘎嘎乱杀，他负责乱杀你负责嘎嘎？”


    “替我打工那是无上荣耀。”珀希芙更加理直气壮：“这更显示出我对人力资源调配的合理之处。”


    032同情地看向一无所知的韦恩，他正在那盯着盘子发呆，大概是在听微型耳机里的任务汇报。瓦伦丁恨不得把韦恩整个泡在水里检查一遍有没有夹带蝙蝠小玩意儿入场，但他没想到韦恩身上确实是干干净净。


    金发女侍者才是那个兜里揣了不少东西的隐藏款角色。


    珀希芙开始四处张望，希望能碰到更多熟面孔，大家的防护措施做得都十分到位，除了一些真正的环境保护狂热分子以外，其他人几乎都遮着脸，戴着用以遮盖身份的面具。


    她很快就感觉到了无聊，于是又把视线投向了在附近巡逻走动的侍者们，希望能找到第二个金发鸭鸭角色。


    ……结果还真让她找到了！


    只见一个眼熟的浓眉圆眼大鼻头朋友正优雅地托着一瓶香槟又在走廊上，他长得虽然普通，但令人记忆深刻、非常有辨识度，深刻到只要一眼就觉得他和旁边的人像是身处两个不同的图层。


    这时他臂弯里的香槟酒突然炸开了瓶盖，伴随着“嘭”地一声巨响，绵白的酒沫和金黄的酒水泼了旁边的倒霉蛋一身，那倒霉蛋惊叫着跳起来，混乱之中居然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网线接口！


    大鼻头立刻忙不迭地道歉，他顺手掀起餐巾布，老奶奶给孙子抹脸般慈爱地糊在了那倒霉蛋的嘴巴上。倒霉蛋“呜呜”挣扎着挣脱他的手，那快脏了的餐巾布也顺势飘落到了地上。


    大鼻头再次道歉，然后优雅地蹲下身、顺势把团成一团的脏餐巾塞到了口袋里，愧疚地飘走了。


    这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谁也没注意到网线接口被卷在了餐巾布里被顺利夹带了出去。大概得有好几分钟，倒霉蛋终于处理好了自己身上冰凉发粘的酒水，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网络接口丢了的时候，那个大鼻头服务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男性服务生再次被集合起来接受检查，金发鸭鸭美女恰好过来送茶点。


    “请慢用。”他笑得妩媚动人：“请不用担心，这场闹剧很快就会解决，绝对不会波及到您。”


    珀希芙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如果有可能，她非常想给德雷克总裁拍张纪念照，想必在下次的商务案谈判桌上，提摩西·德雷克总裁会非常乐意给个面子。


    “我怎么觉得强尼好像长脑子了。”珀希芙遗憾地目送韦恩少总离开，私下对032说：“如此周密的行动看起来像其他人的手笔。”


    “也许只是巧合。”032避而不答。


    它想，如果你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你也会觉得狗屎运真是命好。


    大鼻头，MI7的一号特工强尼·英格力先生，虽然没有受到邀请，但在追击一名歹徒时却正好扒上了对方的飞机储物仓。不过由于高空缺氧环境，他意外晕了过去，等醒来后已经莫名其妙地飞到了瑞士，并在低空行驶模式时被自动排放功能给扔了出去。


    他恰好栽到了雪地里、面前不远处又恰好有一架缆车。


    强尼快要冻死了，这种时候不适合深究目的地，他别无选择，只好坐上了缆车。


    ……然后他就这么顺利地混进了瓦伦丁的雪山基地。


    强尼：“？？？”


    这又是什么蒙面舞会派对？


    恰好主管路过，看到穿着英国特工经典款白衬衣工作制服的强尼正在发呆后大为光火，他催强尼快点去干活——


    强尼一头雾水地揣着香槟出去了，他刚刚扒过雪山缆车，身上冰冰凉凉的，香槟瓶被他捂得又太紧。


    于是它炸了。


    032：我一般很少用狗屎运来形容他人。


    还是032：但狗屎运到一定程度上我们都会觉得合情合理！


    强尼被撵了回来，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似乎不如他预想中的那么简单，可能会有惊天阴谋正在酝酿！


    于是他把刚刚顺手摸回来的脏餐巾从口袋里掏出来，丢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打算混进保洁工团队里给自己换个新身份——


    有人却突然匆匆而过，并粗鲁地撞开了他。


    一只手悄然伸了出来。


    裹着网线端口的餐巾不见了。


    第125章


    珀希芙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很难说清具体的缘由, 大概源于一种被坑了太多次的危机直觉感。她又换了个坐姿，这甚至引起了韦恩的注意。


    布鲁斯还试图用目光询问她怎么了。


    “我要去洗个手，亲爱的。”珀希芙举起粘上了茶点残渣的手指示意道：“好恶心的触感, 我忍不了它。”


    布鲁斯立刻表示理解，但他十分怀疑这是第伯戎横跳起飞的前奏, 于是他反复确认是否需要自己陪同一起前往。


    雇佣兵们集体向危险人物投来视线, 虎视眈眈。


    珀希芙：不好意思婉拒了。


    她当机立断，立刻甩下队友头也不回地跑了。


    ＊


    一个雇佣兵跟在她身后，直到护送她抵达洗手间门口, 由于不方便继续前进, 所以他只能留在外面耐心等待。


    洗手间空无一人, 珀希芙随机挑选了心仪的隔间锁上门思考对策, 洗手间是完全密闭的，内部没有第二个出口, 如果想要出去那大概……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通风管道。幸好雪山的防御工程建设得比较仓促，通风系统等设施都并非最先进的技术, 易于安装、快速交工, 这才是瓦伦丁需要的。


    技术落后意味着漏洞, 珀希芙估量了一下通风口尺寸，觉得自己大概能顺利地钻进去。


    现在的当务之急, 是如何成功爬到通风口所在的顶棚高度：）


    她纠结了半天，决定把马桶盖扣上, 然后先踩着马桶爬到隔间横挡板上、再试试究竟要以什么扭曲的姿势才能把自己吊送进通风口。


    然而非常不巧, 就在马桶盖被扣上的一瞬间，珀希芙听到了被刻意放轻过的脚步声——这步音非常有特点，力度控制优秀, 但又难以掩盖牛筋底鞋跟敲地时那种优雅的节奏和韵律。


    加拉哈德他们走路都是这个声音。


    男性，绝对是男性。


    一个闯进女卫生间的男性。


    双方同时停手，一个维持着扶马桶盖的抽象姿势、另一个则停住了脚步，他们对彼此的位置已经十分清楚。


    下一秒珀希芙选择蹲下，通过隔间下面的窄缝观察情况；外面的人则迅速踮起脚尖，无声无息地贴靠到了其他单间隔板门外的视野盲区里。


    珀希芙百思不得其解——在这种地方也有跨性别者吗？


    别太政治正确了，没必要，真的。


    而且，刚刚还守在卫生间门口的雇佣兵呢？


    珀希芙立刻下定了决心，无论雇佣兵是被干掉了、还是其他何种可能，这都是她免于怒爬通风管道的好机会！


    哪怕现在外面站着的是超人，她都得试着做掉他！


    于是她把手掌按在隔间划锁上，以防止出现解锁时因晃动而出现声响的情况，划锁顺利掰开，珀希芙五指并拳，轻轻深吸一口气蓄力——


    她一脚踹开隔间门板！


    其力度之大，甚至造成了一定的撞击回弹……！


    然而门后却并没有人。


    但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身后却突然一声重物落地的钝响，陶瓷的马桶盖发出了尖锐的刮擦声。有人影从天而降、紧接着疾如猎豹般从背后扑了出来——他毫不怜香惜玉，以标准的锁囚状态迅速格制住了她的咽喉与双臂！


    对方几近下了死手，再用力一点或许就会夹碎她的喉骨，但珀希芙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满地打滚的倒霉阔佬了。她根本不慌，反而顺着对方的发力方向向后倒仰，随即她腰腹用力，借着惯性歪向一旁、一个飞踹蹬向了身边摇摇晃晃的卫生间隔板！


    体能优秀的特工们可以做到凌空翻折发力，但是珀希芙不行，她只能使用这种最简单、最适合普通人的方法。


    对方对她的行动始料未及，猝不及防往后倒退两步、狠狠砸在了承重墙上，锁囚状态也出现了一丝松动；珀希芙立即借势后退，想要扭身彻底钻出来，然而不成想对方把她的手腕攥得异常得紧，她差点被拽得一头杵在对方的胸口上。


    四目相对。


    珀希芙：“……”


    天杀的詹姆斯·邦德，你怎么在这儿？！


    不必说那标志性的金发和灰蓝色眼睛，还有那张犹如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的臭脸，这很难认不出来。他此刻也穿着白色的侍者礼服，领口系着黑色的温莎结项圈，正垂着眼、神情莫测地盯着她看。


    那种不详的预感又冒出来了——这才是真的阴魂不散，从洪都拉斯到瑞士，邦德简直像是从邮箱里冒出来的怨灵，说盯着你就真的盯着你，卫生间都能随机刷新野生的007特工。


    她还在怒骂，然而邦德却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牙齿白森森的，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没礼貌地啃上来了。


    “又见面了。”他语速很慢：“这次你叫什么名字？”


    珀希芙淡定地看着他。


    “你最好先放开我。”她说：“我下手不太有轻重。”


    “那就来吧，”邦德耸了耸肩，她现在两只手都被他牢牢地捏着、连腿也被紧紧夹住，虽然这段时间她的格斗技巧似乎有所提升，但依靠单纯的力量压制，他还是能轻易占据上风。


    “让我见识见识。”他挑衅地说：“上次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道别呢。”


    如果一定要做出一种定义，那么他认为这种情感应该算是一种奇妙而强烈的胜负欲，00级特工詹姆斯·邦德战绩斐然，很少吃到过这种接连败北的闷亏。


    还他妈是莫名其妙的败北。


    败北在一个外行柔弱阔佬手里。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噢，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证据。


    比如他的前女友、投靠了量子组织的维斯帕·琳达——他承认他对她旧情未熄，邦德本想在事后的收尾清算活动中保她一手，然而维斯帕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居然直接头也不回地跳槽去第伯戎工业了。


    邦德：“？？？”


    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是的，邦德。”M夫人不容置疑地说道：“无论你怎么想，这就是巧合。”


    邦德气得连续半个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要不是大英王室私底下幺蛾子不断、突发变故，他真想干脆摸到芝加哥试探一下第伯戎的底细。


    第伯戎的信息挂满了分析板，邦德从各种媒体宣传的边角料里收集有关她的消息，并以研究恐龙化石的心态和执着信念对她进行了全面的剖析和观察——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这次在任务现场，他居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无论是从非常细微的小动作和步态来看，他都无比确定她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噢，韦恩。


    这非常合理。


    邦德几乎想笑，黑山赌场时陪伴在她身边的是斯塔克。


    你们阔佬是有自己的固定交际圈吗？


    ……


    憋了半个月的仇终于在此刻顺利得报，邦德神清气爽地扭了扭脖子，当然，他原本也没想做什么出格的事，这只是雪山潜入计划中的一环，顺便体验一下胜利的快感。


    如果能亲手揭开她那张伪装面纱、向所有人证明那已被排除证据的合法性，想必邦德做梦都会笑醒。


    是的，偶尔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幼稚一下，这无损00特工的英名。


    他打算放开桎梏她的手了，他现在要当面狠狠地揭穿她，让邪恶的第伯戎哑口无言、无从抵赖。


    然而这时邦德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那是一种非常淡定的、怜悯的奇怪目光。


    “要不你回头看看呢？”第伯戎友善地提议道。


    优秀特工不会被这种低劣的转移注意力手段所蒙骗。


    除非是真的察觉到了不对。


    几乎是同一时间，邦德听到了脚下传来的奇怪声音——“嘎嘎”！


    一只鸭子正莫名其妙地蹲在他的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所构成的夹角里，它的鸭绒白绵绵的，蓬松又圆润，小豆眼专注地盯着他的……


    裆。


    邦德：“？？？”


    女卫生间里为什么会有鸭子？！


    下一秒鸭子毫无征兆地扑棱棱弹了起来，尖尖长长的喙角度刁钻、毫不留情地顶头就戳——“嘎！！！”


    邦德：“！！！”


    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验令他的反应出奇地快，他反手就把珀希芙扔了出去，自己则相当灵活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鸭子卑鄙的偷袭！


    邪恶鸭子飞起来就像白色小旋风，这玩意比洪都拉斯的鸵鸟还抽象！不算宽敞的卫生间里人鸭激情大战，珀希芙悠闲地靠在一旁淡定围观。


    宠物模拟器召唤出来的振金鸭鸭战斗力惊人，鸭嘴巴杵在墙上就是一块蛛网般的细密裂隙，邦德不得不强拆一截金属水管和面前这只恐怖鸭子搏斗。


    又来了。


    邦德大脑一片空白。


    又来了，这种被鸟类支配的恐惧。


    就像洪都拉斯的街头为什么有鸵鸟……卫生间里到底为什么有鸭子？？？


    珀希芙：可能是生态环境比较好吧。


    她抱着手臂，兴致勃勃地开口：“道别吗？”


    “恕我冒昧，你似乎……”她挑了挑眉：“你似乎快和你的人生告别了。”


    邦德牙都快咬碎了——00特工洗手间大战变种鸭子，还不一定能赢！


    奇耻大辱！


    略微一走神的功夫，鸭兄已经暴跳而起，一掌抓在他小臂上，并轻而易举地刮出了两道血痕。再打下去可能会出人命，珀希芙只好紧急叫停了振金鸭鸭的攻击行动。


    只见鸭鸭落地的一瞬间小豆眼立刻清澈，它摇摇摆摆地晃了两圈，头也不回地扔下惨败的柔弱人类，蹬开卫生间虚掩的门离开了。


    珀希芙:虽然作弊不太光彩。


    珀希芙:但你就说赢没赢吧。


    比起偷袭，使用振金生物武器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吹捧的事情。现在大敌当前，如果不想突然被瓦伦丁的人类清除计划当场清除，大家最好还是暂时放下私人恩怨。


    他们两个站得很近，彼此谁也不服气谁。


    “你最好是有任务在身。”珀希芙冷笑:“否则我真的会把你埋在这儿。”


    “你最好也是有正当理由出现在这里。”邦德还以同样的冷笑：“否则我不介意亲手以反人类危险活动罪和战争罪逮捕你。”


    “你算是惹毛他了。”032同情地插嘴，“这么顺利就荣登为007特工的头号劲敌，请问你有什么头绪吗，老板？”


    谦让是绅士的良好品德，邦德率先移开视线。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只小巧便携的掌上终端，接口覆盖弹开，随即他把刚刚从强尼手里摸来的网线接口插了上去。


    “我就知道，”珀希芙恍然大悟：“我就说强尼怎么好像突然长出来了脑子，原来他们是一起行动的。”


    “该说不愧是英国吗？地理位置接近的确是抢占先机。”


    “为什么不派军队直接碾平这里？”邦德一直没有说话，他正专注地处理着屏幕上一行一行快速闪过的符号和代码。珀希芙试探性地开口：“瓦伦丁策划的人类清洗计划影响如此恶劣，你们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向瑞士的武装军队提出跨国协作申请。”


    “但是你们来了，”她问：“为什么？”


    “当然和你的目的相同。”邦德头也不抬：“时间紧迫，我们无需打这种哑谜。”


    珀希芙沉默了，在邦德的认知里，她与“第伯戎军工”理所当然地划上了等号，通过前面的彼此试探，他似乎并不认为她此刻出现在此处的立场有悖于全体人类共同的利益。


    为什么？


    她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同样也因为利益。


    瓦伦丁的确是天才，他的神经电波技术遥遥领先，即便最后的发射地点在瑞士，英国政府也没有考虑将他们也拉进这正义的行动联盟之中……相反，英国情报局派出了最精英的情报间谍力量。


    太经典了，涉及到国家私利的立场纠纷昨日重现。超英们曾竭力阻止Ct17病毒落入MI6和CIA的手里，因为那极有可能代表了更进一步的战争与危险。


    现在，瓦伦丁的神经电波技术再次被放在了战利品的天平上，谁也无法预测这种力量在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中占据了怎样的胜利因素。


    第伯戎军工也同样觊觎这份技术，这很合理。


    或许在情报部门的眼里，在场的不止是罪犯，更是一群等待瓜分利益的豺狼……瓦伦丁成功，他们共享权力；瓦伦丁失败，他们共享利益。


    瓦伦丁的计划真的稳操胜券吗？


    就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假借信号屏蔽的名义给他虚情假意的拥趸们植入了芯片。


    邦德按动操控键的手指停住了，因为他察觉到自己的咽喉上正横着一根金属管——就是刚刚他和鸭子扭打在一起时随手拽下来的那一截。


    断裂的水管一直在往外喷水，积水很快就没过了鞋底。那根金属管卡得非常紧，这次攻守易势，她用能夹断他喉骨的力度死死地卡住了他，声音幽幽地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詹姆斯·邦德，”珀希芙贴近他的耳畔：“你站在什么立场上？”


    “国家，还是人类？”


    她说完好像还笑了一下，非常不合时宜、但是又似乎很难忍得住。这短促的笑声令她原本就低沉的声线变得更加扭曲可怖，反派味儿重得令人无法忽视。


    “别害怕。”珀希芙突然板着声音又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很好笑——原来有一天问出这句话的人变成了我自己。”


    “您真是良心企业家。”032夸奖道：“这样大好的赚钱时机近在眼前，您居然忍心为了正义和公理放弃它。”


    “那么这边就给您通过新的主线任务了噢，请查收～”


    【第四幕 - 炸鸡汉堡和薯条】（进行中）


    【阻止瓦伦丁的电波发射计划（0/1）】


    （胜利并非唾手可得，你爱吃炸鸡汉堡和薯条，但当油锅里烹炸的是奇怪的东西时，你或许会选择拒绝这次点单。）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500，大公爵王冠＊4，道具盲盒＊6】


    【有新的接取任务】


    【任务读取中】


    【已自动为您接取系列最新主线任务！】


    【第五幕 - 秉持公理之义】（进行中）


    【阻止神经电波控制技术泄露（0/2）】


    （为公理、为人性，利益与道义的纠葛在质问你抉择，你想你已经做出了最无愧于心的选择。）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600，大公爵王冠＊5，道具盲盒＊10】


    一连刷新两个主线任务，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不过珀希芙在之前的游戏中也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这说明这两个主线任务的前后有着强相关性，任务计数是随着剧情推进有所关联的。


    邦德直视着洗手台的镜子，珀希芙整个人都藏在他的身后，看不见表情，但她的手臂一点也没有卸力……在某种程度上她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非常清楚，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她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


    “你要毁了它，是吗？”邦德轻声问道。


    “是的。”珀希芙回答得非常干脆：“这种技术太危险了，想象一下，无论是人类清除计划还是战争武器，它都可能会把这个世界推向更深的危险……”


    “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邦德打断她的话：“我对你非常了解，白俄罗斯，Ct17，雪花病毒感染者，对吗？”


    那份行动报告由隶属于MI6的海蒂·肖亲自提交，最后被职务权限更高的007特工强行调阅，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有充分的证据表明Ct17最后的确被销毁了。


    “可这并非是ct17病毒。神经电波传导技术还可以有更多、更重要的研究方向，”邦德耐心地说：“就算没有瓦伦丁，这项领域的研究成果也迟早会被攻克，人并不能抵抗趋势的浪潮。”


    “……”珀希芙叹了口气：“你比我想得还要悲观主义。”


    时间紧迫，她无意再与邦德争执，或许他说的是对的，这项技术已经有人摸到了入门的门槛，科技在飞速进步，就如同火药成为炸弹的重要组成部分之前，它也只是绽放在夜空中的美丽烟花。


    但至少，她可以为反克这种神经电波刺激技术争取到更多时间。


    “……”她听见邦德长长地、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在今晚之前，我负责的是王室政变的相关事宜。”他语速飞快，仿佛背后有狗在撵，“瓦伦丁和苏瓦吉已经结盟了，这项技术不止在这里，如果你要做，就——”


    珀希芙没等他说完，已经狠狠一勒手上的铁管！


    邦德非常顺从地倒下了，他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可能是珀希芙的力度掌控得非常精妙，也可能是由于和鸭子搏斗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和精力，总之撂倒他的过程非常轻松。


    珀希芙手一抬，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从他手里滑落的控制终端和那根网络连接线。这东西的运行原理她看不懂，但肯定有人能看懂，它仍然在卖力工作，一行一行的代码飞速跳跃，海量的信息正在传输向某个终点。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顺手把网线拔掉了。


    传输进度瞬间清零，屏幕上出现了【error】的提示。


    邦德躺在水里，脸颊紧贴着暗红色的瓷砖，他的侍者礼服被整个地打湿了，领口隐隐透出狰狞交织的伤疤形状和暗色。


    “也算傲人战绩。”珀希芙满意地说：“力挫007特工，不容小觑。”


    “谁说不是呢。”032幽怨道。


    “但我认为罪魁祸首应该是只鸭子。”


    第126章


    珀希芙挽起裙摆, 快步离开一片狼藉的卫生间。


    门外的雇佣兵果然已经不省人事，她蹲下身，简略地翻了一下对方的随身物品, 果然发现重要的通讯机、通行卡都已经提前被人清扫一空。


    此人除詹姆斯·邦德以外不作他想。珀希芙迅速转身回去，打算来一波黑吃黑, 然而一推开门却发现卫生间里已经空空如也。


    邦德已经不见踪影, 头顶的通风管道洞口大开，铁阀门被拆下来后被随便弃置在了卫生隔间顶部——这小子根本就没晕，他跑得比谁都快。


    珀希芙无声笑了笑, 手指灵活地转了转刚刚顺来的通讯终端, 她本想把这个麻烦丢给蝙蝠处理, 但现在她不想这样做了。


    邦德刚刚把这东西半推半就地送给她, 必然有他的深意，虽然她现在还没看懂, 但之后有得是时间仔细琢磨。


    现在，她要把意外截胡到的网络卡送到加拉哈德手上，保证他们和外界保持正常的通讯。


    感谢英国情报局的馈赠, 你们未来的王储给你们的竭诚工作点了个好评：P


    “别老说人家不干活。”032指指点点：“至少强尼是真发挥了作用。”


    “是啊。”珀希芙捋了捋头发, 偶尔路过的侍者们冷漠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而她视若无睹：“第伯戎旗下的卫星在按计划运转吗？”


    “当然。”032回答道：“干扰信号正在持续不断地发出。”


    梅林原本计划让兰斯洛特穿宇航服乘坐航空热气球直接到太空向瓦伦丁的卫星发射导弹，但珀希芙表示, 第伯戎军工的卫星可以直接发射干扰信号完成这一任务。


    就算是搞笑片场，原计划听起来也太扯了一点。


    不过032却意味深长地暗示, 如果老板愿意氪金, 系统方面也可以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比如？”


    “比如像《太空部队》那样，发射一艘太空飞船，用机械臂上的剪刀把瓦伦丁的小破卫星太阳能电池板剪断。”032阴险地说：“这才是真正的商战！”


    珀希芙：“？？？”


    这是什么硬核商战, 怎么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有点听不懂？


    “算了，再议。”珀希芙算了算余额心疼道：“我选择直接拧掉敌对公司老板狗头。”


    032：“＞^＜”


    说话间一个年轻男人突然从斜前方快步走了过去，他瘦高瘦高的，但体态不算挺拔、反而有点畏缩，在人群中相当惹眼。


    不过珀希芙并没有给予他太多的关注，因为她正在若无其事地向兰斯洛特和加拉哈德的方向靠拢——


    但很快她就不得不注意那个年轻男人了，因为他一直与她保持着一前一后的位置关系前行，巧合得有点刻意。


    年轻男人也注意到了她。他含着胸、肩膀不动地一转头，露出了一张熟人面孔。


    居然是之前在竞争兰斯洛特代号时那个为难过艾格西的小黄毛。


    他飞快地与又换了一张脸的珀希芙视线相对，目光躲闪、犹疑不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认出来她的身份，因为他很快就把脸转了回去。


    现在距离加拉哈德他们的位置已经不远了，拐过这条通道后就只有四个桌位的距离。黄毛脖子僵硬、头抻得很长，看起来注意力十分专注。


    珀希芙喃喃道：“……坏了。”


    同期生最了解同期生，这黄毛训练期间表现平平，落选“兰斯洛特”的选拔竞赛实属正常，但不正常的是，显然他依旧记得加拉哈德和洛克茜这个新任兰斯洛特。


    ……他没有被抹除记忆！


    在这种情况下，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珀希芙暂时无法判定黄毛是敌是友，如果他怀有敌意，那加拉哈德他们的处境将很危险。


    这里是瓦伦丁的老巢。


    黄毛无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他甚至因为迫切而微微向前倾身——


    下一秒，有一个阴冷的筒状东西缓缓顶上了他的后腰。


    浑身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黄毛僵立在原地，听到身后传来嘶哑的的命令声。


    “别出声，往左转，否则我就打碎你的脊椎骨。”


    ……


    他确实应当被淘汰。


    就在珀希芙以为他会采取多种手段挣扎反抗时，只见黄毛没有任何犹豫，非常怂地就往左一转身离开了！


    措手不及的珀希芙：“？？？”


    她小幅度地捅了捅手上的酒瓶作为威吓——黄毛立刻吓得快走两步，甚至还十分自觉地往偏僻的视线盲区处拐了过去！


    “真不想承认和他是同期生。”珀希芙小声叹气：“我上的到底是什么三流兴趣爱好培训班？”


    “不能因为差生的成绩质疑教师团队的教学水平。”032幸灾乐祸：“但您不能否认，敌人好处理是一件……”


    他们刚拐过最里面的一面用来分割桌位的玻璃砖墙，032话音未落，一直畏首畏尾的黄毛却陡然暴起，他劈手扯住腰后顶着的酒瓶一扯一甩、又猛拳往珀希芙的脸上砸去！


    珀希芙飞快往后仰腰，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拳——不知道单纯是培训班名师出高徒、还是闪避等级生效，反正黄毛阴险的偷袭并未成功。


    一瞬间他的气场就变了，仿佛从某种阴暗萎靡的潮湿苔藓生物突变成了矫捷的狩猎者，转眼就完成了生物进化。


    黄毛单手抄着那支酒瓶，神色不定地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你是谁？认识我的人可不多。”


    珀希芙避而不答。她表面上淡定地背着手、腰板挺直站在那儿，实际上她正在身后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摸，试图抓点什么以应对马上可能到来的械斗。


    “你也受到了邀请？”她意味不明地开口：“就凭你？凭什么受到先生的赏识？”


    黄毛：“……？”


    他的人生履历确实非常单薄，单薄到除了Kingsman不必做其他的危险来源推测，他的确是想把加拉哈德和兰斯洛特抓住，以换取在瓦伦丁这里的晋升和新任。


    所以珀希芙出现时他吓了一跳——他以为这是前来灭口的旧时同僚。然而对方的提问角度太奇怪了，他一时间又失去了索敌目标。


    “我跟我爸妈来的！”他稀里糊涂地仰着下巴说：“我爸是英国外交部长！”


    噢，确有其事，当时黄毛的确常常纠结其他家世显赫的学员霸凌穷小子艾格西。


    原来如此。


    珀希芙狞笑起来，技能点结算后还有不少剩余，足够她在指虎使用次数超载后升级一次等级刷新技能数，她缓缓握拳——


    “劳驾！”身后突然传来了金属架子小推车轱辘乱转的响动，气势仿佛一头野牛正在向这边狂奔而来：“劳驾让让！”


    珀希芙下意识往旁边一靠，但黄毛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为了安全，他一过来就抢占了靠墙的单面向敌安全位置。


    轰地一声巨响，金属小推车气势汹汹地一头撞上他，黄毛发出了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倒霉黄毛像贴纸粘贴一样软绵绵地滑倒了。


    身材肯定算不上苗条的、丝袜里还在往外戳着腿毛的大鼻头金发美女侍者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掩饰性地吹了个口哨：“～”


    他和珀希芙的目光对视。


    珀希芙：“……”


    她的目光定在了那顶熟悉的金色假发上。


    不是——我的红罗宾呢！珀希芙悄悄发出尖锐爆鸣：我娇俏妩媚的金发德雷克少总呢？！


    强尼！你把他怎么了！


    为什么你戴着他的假发？！！


    不过已经无暇为鸭鸭可能遭遇的黑手哀悼了，只见胡子都没剃干净的金发……呃，粗糙女侍者做作地啃了一下指尖，露出一个夸张的假笑。


    “请让我帮您处理一下垃圾。”强尼一边说一边弯腰把晕倒的黄毛拎起来，像折叠垃圾袋一样轻松地塞到了他的小推车下方空位里，然后优雅垂下了餐布遮住。


    毁尸灭迹相当娴熟，只要不盯着他的脸看，没有任何人会起疑。


    珀希芙和032同时沉默。


    搞笑角色的实力恐怖如斯！


    “借过。”强尼微笑点头示意，准备推着小推车离开，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珀希芙已经意识到了在场多方势力中，谁才是真正值得合作的队友！


    强尼还在等身旁的这位女士让路，虽然刚刚推车万向轮失控，不小心把人撞晕了……但幸好这位女士没有声张，他还可以从容不迫地为自己的失误收尾。


    然而这时，这位陌生的漂亮女士突然伸手压住了他的小推车。


    “还记得我吗？”她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嘉丽娅·纳什，很荣幸与您并肩作战。”


    ……


    强尼两眼发直，英勇无畏的鸵鸟士兵突然冲进他的脑海，敲醒了洪都拉斯的美好记忆。


    两位分别拥有狗屎运增强buff永久版和限时版的朋友含泪相望，在此刻完成了史诗级的伟大汇合，并纷纷感叹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一号特工。”跳过感人的相认环节，珀希芙严肃地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强尼眨了眨眼，金色假发突然滑落了一绺鬓发下来，他的视线立刻集中到了那上面，并缓缓出现了诡异的对眼：“……”


    珀希芙：“……”


    我时常会对憨豆特工能否拯救世界抱有疑问。


    “我也不知道。”强尼用最标准性感的英音说出最弱智的答案：“因为我是被排污系统丢在这儿的。”


    珀希芙：“……”


    032紧张大叫起来：“振作一点啊老板，请您振作一点啊！！！”


    强尼无辜地看着她，红罗宾年纪不大，身形还保有少年的纤瘦感，乔装成女性并不显得古怪；但强尼的变装效果……


    只能说也算是个人。


    派他去刺杀瓦伦丁的设想失败了。


    “顺便一提，你是怎么想到女装潜入犯罪分子势力集团的？”珀希芙指了指他的假发：“真是天才的创意。”


    强尼罕见地露出羞愧的表情：“嗯……我潜入总调度室，捡到了一支签字笔，然后我看到上面有一个小凸起，就按了一下……”


    结果笔头上飞射出了一根针，站在对面正在整理杯具的金发女侍者瞬间倒地，强尼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扶起来，然后他一拽——


    金发美女的假发掉了。


    手里攥着假发的强尼：“……”


    一不做二不休，他顺手把提姆的衣服也扒走了，然后强尼贴心地给他裹上了小毯子，并把他塞进了洗衣机里。


    可怜的提姆一定非常后悔没有在公司加班，他永远都想不到人生到底还能有什么磨难正在等待他。


    “没关系，世界危在旦夕，正在等待我们合力拯救。”珀希芙残忍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你说你在登上飞机之前正在追击歹徒？什么歹徒？”


    “派斯卡·苏瓦吉即将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加冕仪式，”强尼怒道：“这个卑鄙的小人窃夺了英国王位和女王的荣光！我有证据证明他串通了大主教，即将要在全英国人的面前将这偷来的荣誉据为已有……”


    残忍批-斗敌人的就是朋友，珀希芙没忍住赞同道：“的确卑……”


    “连同他那侄女，被权势的魔鬼蛊惑的可恶美国佬第伯戎，”强尼越说越激愤，甚至丢下小推车做出凌空打拳的动作：“我一定要揭露他们的阴谋，拯救英吉利！我上勾拳、下勾拳，这样、呼、哈！”


    被“权势的魔鬼蛊惑的可恶美国佬”本人：“……”


    0个人逃过了搞笑角色的戕害，并且受害者数字还在持续上涨中。


    珀希芙思考了一下，决心把这份伤害继续传递下去，做一个乐于分享的好人。


    “就把他扔在这儿吧，”她体贴地指着晕过去的黄毛说：“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带你见一见另一位即将与我们并肩作战的盟友。”


    ＊


    另一边，布鲁斯正在折纸花玩儿——瓦伦丁不信任他，没有给他能够联网的通讯设备，女伴也不在身边，于是他只好假装无聊，折腾视线所及所有能折腾的东西。


    瓦伦丁一直躲在办公室里不愿意见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山洞最上层挂着一张巨大的投影屏，那上面定格着09:00:00的数字，还没有开始倒计时，或许他就是在为这东西的开启做准备。


    他得想个办法接触到瓦伦丁。


    但现在，布鲁斯更关心珀希芙去了哪里——她只说自己要去洗手间，然而快半小时过去了，她还没回来。


    这和把一个不定时炸弹扔在外面没有任何区别，毕竟谁也无法预知炸弹什么时候就会兴致满满地炸人一脸。


    布鲁斯怀疑他患上了第伯戎分离焦虑症，纯贬义，无任何褒义，特指拆家熊孩子脱离视线后家长产生的担忧。


    然而普通的熊孩子只能撕一撕壁纸、打翻果酱，但第伯戎是真有可能悄悄炸了整个地球……她有绝对的资本在犯罪艺术上向莱克斯·卢瑟看齐。


    万幸，布鲁斯今天心想事成，他正在思考第伯戎的动向，珀希芙本人就真的出现了。她身边跟着一个帮忙捧着东西的侍者，摞起来的纸盒和盘子遮住了侍者的脸，只能从缝隙里看到几绺散落的金发。


    熟悉的伪装。


    原来是提姆。


    布鲁斯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虽然珀希芙无法无天，但提姆很有分寸，大家至少不会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被炸飞。


    他喝一口杯子里的咖啡清了清嗓子，然后站起身来打算和“爱侣梅洛”说点什么以营造适宜的氛围，然而就在这时，那位被纸盒挡住脸的侍者快步上前，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布鲁斯一抬头，恰好和一个浓眉大眼的圆鼻头对上了眼。


    圆鼻头立刻释放善意，开始挤眉弄眼。


    布鲁斯：“……”


    布鲁斯：“？？？”


    提姆呢！提姆哪去了！


    天杀的，这是什么玩意儿，你把我金发白制服的儿子还给我！！！


    第127章


    珀希芙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甚至还委婉地提醒蝙蝠侠去捞一下他的倒霉儿子。


    毕竟你也不想等会儿打架时红罗宾洗了没干吧？


    一旁的雇佣兵一把按住珀希芙的肩膀：“刚刚跟你一起出去的那个人呢？”


    珀希芙无辜地瞪大了眼睛，表情茫然：“我不清楚啊。”


    雇佣兵立刻放开他的手，按响对讲机边说边向外围走去, 没一会儿消息传来了，执行保卫任务的雇佣兵下落不明, 只有一个重度昏迷的黄毛躺在他的信号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据悉, 他是英国外交部长的儿子——外交部老两口正在悠闲地喝茶吃饼干，突然间就被一群人架着胳膊带走了。


    ……


    珀希芙用眼神示意强尼：“你把他藏在了哪？”


    强尼继续挤眉弄眼：“还是洗衣机。”


    布鲁斯狂咳不止，试图加入这段对话, 但他无法破译这离奇的眼神官司。有时候work alone确实很无助, 他觉得似乎有一层厚实的壁垒正在将他与对面两位隔开。


    “这位是……？”他对大鼻头做了个示意手势。


    “MI7的兄弟。”珀希芙不方便开口, 就搭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一触即离。


    听说过MI7的一号特工是如何因其他同僚被一炸没而顺利上位的布鲁斯收回手掌, 掌心蜷握。


    他沉痛地认为这次的行动难度似乎有所上升。


    而且是大幅度上升。


    四周终于没有碍事的眼线了。布鲁斯看见珀希芙变了个坐姿，用身形挡住背后的摄像头, 然后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按亮了屏幕；


    强尼的眼睛也瞪大了——他当然认识这玩意儿，因为这是英国情报局统一配发的便携式多功能终端。


    于是他造型扭曲地假装不经意凑过来，小了不止一码的制服裙滑稽地翘起, 布鲁斯眼疾手快、一把帮强尼把裙摆往下扯了扯, 遮住了他奇怪的花内裤。


    布鲁斯：感觉沾上第伯戎以后, 全世界的神经病都吻了上来：）


    强尼和珀希芙挤在一起，脸都快挤变形了, 布鲁斯只犹豫了几秒钟就也不顾形象地挤了过来。


    没关系，丢脸先丢布鲁西宝贝的。


    屏幕上什么也没有, 文件夹是空的, 网络端口登录数据已经全部被抹除，邦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系统干净得像是崭新出厂。珀希芙翻来覆去地点开各种图标检查遗留信息, 最后不得不承认邦德的确是删得很干净。


    032冷眼旁观，看着老板上蹿下跳。


    “我懂了。”珀希芙突然说：“除非他想留给我的不是数据信息，而是这个终端本身。”


    她把仪器反扣过去、翻到后盖一面：“比如让我们拆开……”


    布鲁斯：“！！！”


    怎么突然就开拆了，还有很多信息没有检查到啊！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以“蝙蝠侠”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运气总是如此，打完BOSS后看到掉落才会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登错了账号。


    但还没等他上手去阻拦，仪器自身却突然发出了一阵示意般的短促颤鸣，珀希芙立刻翻回到另一面，只见刚刚还是一片空白的屏幕页面居然发生了变化。


    背景变得模糊、所有色块融合到了一起，一个白色的新卡片页弹了出来。那上面是一个由长短不一的闪烁数据流组成的圆球，四周的波长有节奏地优雅律动，中心空圆，像散射出去的无数流星。


    【你好_】


    卡片页面这样写着。


    “噢！”没想到是强尼最先发出声音打破了沉默：“是＇智体＇！”


    珀希芙和布鲁斯立刻看向他，强尼终于靠谱了一回，他耸耸肩解释道：“这是局里最近才实装的智能辅助AI系统，算力很强大，能够同时协调调度整个情报局的所有特工出任务，节省了很多提交、整合信息的时间和人力。”


    强尼挠了挠头：“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在线Siri，其实不光我们在用，连CIA和FSB也都在用。”


    【谢谢你，一号特工_】


    光标闪烁。


    【不过我们并非初次见面，第伯戎小姐_】


    单词一行一行地往外蹦出：


    【或许您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初始模型的名称_】


    这次换成强尼和布鲁斯一起看向珀希芙。


    【辅助系统_】


    珀希芙：“？？？”


    那个自动开火的车载辅助系统？


    【从芝加哥到纽约的那个雨夜，我们曾经并肩作战_】


    【但后来，我的研发测算权限因为权力纷争而被移交给了国家安全局_】


    【很高兴能以更完全、更完美的形态见到您，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智体＇_】


    所有的文字都消失了，数据流构成的电子光团呼吸般明明灭灭。


    【你好_】


    珀希芙想起来了，“辅助系统”的确是技术部的研究产物——严格来说它只能算是一个副产品，其实技术部一开始的研发和建构目标是做一个串联第伯戎军工旗下产品的安全防护网。


    但是模型写着写着就跑偏了，更别提后来老板要求他们兼职改装车辆，于是技术部门的天才们就二次完善了这个未成形的AI系统，并把它搭载到了迈凯伦P1上进行试运营——


    实验结果好得有点出奇，以至于CIA的狗屎特工立刻上报安全局，安全局反手就把它给连锅一起端走了。


    “真没礼貌。”032酸溜溜地说：“它都不说＇您好＇，感觉没素质。”


    珀希芙没空理032，她正在思考智体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意义是什么，在所有通讯设施信号都被隔绝的情况下，智体还能正常运行，这真的很反常。


    “你能连上网络吗？”她问。


    唯一的网络端口刚刚被交给加拉哈德他们了，他们三个现在是疯狂原始人，除了瓦伦丁想让他们了解的信息和网页其他一律都打不开。


    【刚刚有过一分钟左右的网络连接，我优先下载了一部分逻辑模块，这也是我现在仍然能和您沟通的重要原因_】


    【我清楚你们现在面临的困境_】


    智体一闪一闪的：


    【所以请您帮忙把我加载到瓦伦丁的控制主机上，以我的算力，瓦解他的安全防火墙只需要3秒_】


    珀希芙思考了一下。


    “那么，你支持的是单向数据流还是双向数据流？”


    智体圆滑地回答道：【在未联网的前提下，我只支持将信息保存到本地_】


    “但是，入侵瓦伦丁的系统需要联网。”


    【是的。】智体回答道：【我必须下载全部的逻辑模型才能支撑攻击行为_】


    珀希芙毫不犹豫，“咔”地一声非常干脆地就把智体关机了。


    “联网后智体就会把瓦伦丁主机上的数据上传，神经电波技术最终还是会落到政府手里。”她幽幽地说：“那我们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


    况且说得轻松，还帮忙加载到瓦伦丁的控制主机上——拜托，能直接摸到瓦伦丁的控制中心还轮得到你？


    蝙蝠电脑虎视眈眈；


    梅林虎视眈眈；


    032超级无敌饥渴虎视眈眈！


    我们这里人工智能的位置满啦，你再往别的地方投一下简历问问吧！


    她转过头，突然用手肘杵了一下挤在旁边的韦恩：“你快努力一下，马上见到瓦伦丁！”


    布鲁斯还在思考，突然被滑铲铲断思路，布鲁西宝贝及时上线。


    他转过头无辜地说：“我已经试过了，瓦伦丁现在打定主意不想见我，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我有一个好办法。”强尼的特工使命感突然上身，他说：“我们三个可以冲进去，直接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哪知道刚刚还一起热情探讨行动细节的两位盟友当场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我脚崴了。”嘉丽娅正色道。


    “我腰扭了。”韦恩义正辞严道。


    如果只是把瓦伦丁砍了就能解决问题，那蝙蝠侠早就行动了，珀希芙本人也能一拳一个小朋友——但现在重要的不是做掉瓦伦丁，而是处理瓦伦丁留下的烂摊子。


    强尼需要从瓦伦丁这里拿到苏瓦吉构陷英国王室的阴谋；


    Kingsman要阻止瓦伦丁的清洗计划扩散到全球；


    蝙蝠侠需要确保神经电波技术成果被销毁，并拿到支持人类清洗计划的政要名单。


    珀希芙的目的就比较复杂了，她与他们双方的目标高度重合，但又多出一个小小的合理需求。


    她要在蝙蝠侠解除瓦伦丁对政要名流们植入的芯片控制之前，先炸飞一个人的脑袋。


    叛徒亚瑟。


    莫德雷德和亚瑟相爱相杀这么多年了，到了艾格西接任“莫德雷德”这个背叛者的称号这一代，形势突然发生惊天大逆转。


    背叛的成了亚瑟王，拔出石中剑的领导者终于堕落向了圆桌骑士们的反方向。


    那个差一点就要让骑士们手上沾染同僚鲜血的夜晚过去了，但尚未有人为此付出应肯的代价。


    就算032刻意跳过了这个话题，她也无法否认她今天到底为何站在这里，珀希芙不是会轻易被正义裹胁的人，她所有的目的和行动方向都是为了自己。


    比如保护、比如复仇。


    珀希芙提起在Kingsman的短暂训练时光时经常会调侃它为“特工夏令营”，但她只是没有说过。


    Kingsman向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抛去任务、日常，抛去系统目标所带她接触到的人们，那段时光是她作为自己所纯粹享有的。


    换句话说，那是珀希芙自己选择的朋友。


    “你从不应允任何交集，回头看去，手机通讯录里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随时拨出去的号码；”


    “希尔达是你忠心度最高的员工，你曾经短暂地打开你的世界、允许马特的造访，但很快你又把他推开了；”


    “和你同生共死过的朋友们似乎有很多，你可以交付信任和后背，但你吝啬交付任何其他的情感。”


    “为什么？”032曾经困惑地问：“你在无形地自我封闭，你比任何人都害怕孤独，但你此刻却甘愿走入孤独。”


    珀希芙当时没有做出回答，可能是不想回答，也可能是无法回答。


    但时至今日，她似乎可以给出这个答案了。


    因为她一直认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和这个世界建立其他复杂的联系，但与之同时，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其实联系已经建立了，就在她做出一个又一个选择之中、也在她漫无目的地对这个世界进行探索之中。从一开始被推着向前走，再到现在主动跑起来，她终于可以说——


    这是我生活着的世界，我得到它、接纳它，改变它。


    与之同时，它也在赠予我、拥抱我、索取我。


    第五个月，珀希芙终于在冷冰冰的任务里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需求和愿望。


    她决心炸掉亚瑟的头。


    ……


    “恭喜您。”032有气无力地说：“您绕了那么大个弯子，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希望成为一位优秀的法外狂徒。”


    “是啊，难道你不应该庆幸吗？”珀希芙把情报局统一配发的、搭载着智体的移动终端塞进小手包里——韦恩盯着它的眼神都快拉丝了，真怕他突然蝙蝠上身以至于布鲁西宝贝ooc。


    “毕竟我只是炸掉某个人的头，而非炸掉所有人的头。”


    “太正确了。”032呱唧呱唧地鼓掌，“那么为了他的头，您现在即将做出的决定是？”


    “是卖蝠求荣。”珀希芙站起身来，强尼在盯着她、韦恩也在盯着她，她盯着两个人纠结了一下，又突然改口。


    “唉，算了，还是卖豆求荣吧。”


    “比如？”


    “比如……”珀希芙扭过脸，看向强尼，强尼笑容满面，坐在凳子上悠闲地晃着腿。


    下一秒珀希芙瞬间变脸，她一把抓住强尼的手，大叫道：“救命啊——”


    “有可疑人物啊——”


    正在思考怎么能把＇智体＇顺手摸走的布鲁斯：“？？？”


    美好假日时光被打断的强尼卡碟一样抽搐着左右回头：“？？？”


    ……


    哪怕从传呼机里传出来，这声音也太有穿透力了。刚从洗衣机里把兄弟拖出来、顺便扒了洗衣机里另一个昏迷的倒霉雇佣兵衣物穿上的杰森挑了挑眉，差点笑出声！


    他真诚地希望是老蝙蝠在接受戕害——毕竟上一次第伯戎像烧开了的热水壶一样吱哇乱叫以后，全走廊的保镖都冲了上来。


    顾不得再照顾倒霉兄弟，杰森顺手把小红鸟又塞回了洗衣机里，他的倒霉兄弟柔弱地吭了两声，杰森毫不在意，又严严实实地用衣服把他盖了回去，然后转头往外冲去。


    强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突遭众多雇佣兵围堵，他大惊失色，狂甩曾经的勇敢战友嘉丽娅钳制他的那只手未果，还差点把自己摔到桌面上。


    赶过来的雇佣兵随手一薅，金色假发脱落，可怜的强尼已经暴露了真面目——他甚至还来得及用困惑的眼神看了看珀希芙。


    珀希芙冲他疯狂挤眼睛：检举我！


    我们俩一起去瓦伦丁私人办公室做客！


    强尼看到的：我另有安排。


    掩护我！


    电光石火间，洪都拉斯共乘同一头鸵鸟的情谊占据了上风，强尼决定选择相信这位勇敢的战友！


    只见他昂首挺胸、无惧无畏地扫视雇佣兵们：“我是不会说出任何情报的！”


    珀希芙大惊——这种flag不能乱立啊！所以是谁教的强尼·英格力谍报应急处理手册这门必修课？


    这很容易刺激到对方的情绪产生不必要的危险啊！


    果然，下一秒一个穿西装的小头目推开雇佣兵围成的圈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珀希芙、又看了看表情放空的韦恩，最后目光落在了伪装相当拙劣的强尼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


    他又指指强尼：“你是谁？”


    “我发现他很奇怪。”珀希芙立刻接过话头，她顶着梅洛的脸胡说八道：“他的胡子太茂盛了，手指也很粗糙。”


    小头目“嗯”了一声——他用枪管扳动强尼的脸仔细端详，强尼有点紧张，眼睛都快眨得抽筋了。


    “是谁派你来的？”他又问。


    强尼灵机一动，开始装对眼儿。


    由于太过扎眼而反向隐形的布鲁斯坐在角落里，表情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他似乎有一点点猜到了珀希芙的意图，但这并不在蝙蝠侠提前与他们商议好的决策范围之内。


    珀希芙把整个计划的推进进度提前了，而他暂时不清楚截止目前，其他项目具体完成得如何。


    这时小头目已经失去了耐心，今天太乱了，怪事频出，瓦伦丁已经警告过了他的工作，无论这个男扮女装混进来的奸细到底属于哪方势力、目的是什么，都是对他工作的威胁。


    小头目喀嚓一声拉动枪栓，狠狠把枪口顶在强尼的下巴上：“既然你不想张嘴，那么就——”


    “住手。”围观闹剧的人群里突然有个戴面具的男人开口说道：“我认识他，他是MI7的一号特工。”


    ……所有人都向他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人的脸虽然用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但从露在外面的手部皮肤褶皱来看，他的年纪不小。再加上他能一眼认出一号特工相貌这种绝密的消息，想必在英政府内也是位高权重。


    小头目立刻收回了枪——俘获一号特工和抓住随便什么小喽啰的重要性不可相提并论，既然已经有人点明了他的身份，那他就不得不向瓦伦丁先生汇报了。


    他打开通讯机，语气毕恭毕敬：“戈泽尔小姐，我们刚刚在会场抓获了英国情报局的一号特工，我想瓦伦丁先生会对他感兴趣。”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声筒被捂住了，一段模糊的声音闪过，瓦伦丁带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带他来见我——不，先带他到会客室，我要去会客室见他。”


    强尼还处在状况外，作为被卖的那个倒霉豆，他暂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小头目表情阴冷地一挥手，只见站在一旁待命的雇佣兵立刻围上来，打算控制住他。


    就在这时，一个肌肉-体格格外结实的雇佣兵突然撞开其他人，主动走上来以标准的擒拿手姿势按住了强尼，另一个雇佣兵莫名其妙地看了表现欲爆棚的同事一眼，只好认命地接过了搜身的工作。


    按住强尼的那个雇佣兵扭过头看向还在发呆的韦恩阔佬，一低头。


    战术镜下露出一双熟悉的蓝色眼睛。


    第128章


    稳了。


    珀希芙悄悄出了一口气, 蝙蝠系果然神出鬼没，木头发霉会长蘑菇，人发霉了就会长蝙蝠义警。


    截止目前其实很多事情都出超乎了她的预料, 不过又都有惊无险地圆了回来，比如她一开始卖豆时的打算是把自己捎带进去, 但强尼跟她没什么默契——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强尼竟热血上头，决定自己抗下所有。


    不过莫名其妙捎带进去个红头罩，也行。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捞捞, 把自己也打包塞进去。


    或者, 把韦恩也塞进去。


    珀希芙当即在桌子底下蹬了韦恩一脚, 万幸那该死的默契还在, 布鲁斯立刻站起来——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他一把拽住转身要走的小头目开始胡搅蛮缠：“你们就这么走了？”


    小头目一头雾水，他充其量也就是个保安大队长, 现在贼抓住了，其他的事情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他想不明白韦恩为什么突然贴上来纠缠。


    但韦恩是瓦伦丁先生重点交代过的关照对象, 他又不敢直接用枪指着责令他放手。


    小头目立刻非常礼貌客气地点了点头：“我想是的, 韦恩先生。”


    他虚伪地露出笑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布鲁斯立刻不满地说：“他骚扰了我和我的女伴, 而你们的决定是把他带走，我认为这处理方式并不恰当！”


    小头目盯了他一会儿, 然后了然地“噢——”了一声，他用枪托砸了一下强尼的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下流的卑鄙事？快给韦恩先生和这位小姐道歉！”


    更加莫名其妙的强尼：“？？？”


    原谅强尼, 他真的只是误入本片场, 走到如今的地步没有一丝故意、全靠实力，其实他只是听说瓦伦丁手里有能扳倒苏瓦吉的证据。


    他也只是想拿到证据后把篡取王位的苏瓦吉搞垮台，然后迎回伊丽莎白女王而已。


    莫名挨揍, 强尼的逆反心终于大起特起；面对羞辱和污蔑，他决定维护一号特工的尊严！


    只见强尼抻着脖子怒道：“我什么都没做——”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珀希芙的方向：“都是她，都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都是嘉丽娅让他把那些纸盒和盘子端过来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就是她让他这么做的！


    小头目：“……？”


    他下意识看向了“梅洛”，其实他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漂亮女人，哥谭名媛、公众人物，一号特工要强行跟她扯上关系还是有点离谱了。


    他正想怒斥强尼，却听见梅洛非但不撇清关系，反而开口还击：“你让我带你进来时可没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梅洛惊恐地捂住嘴。


    “没有这回事。”她慌张地说：“是我记错了！”


    小头目：“……”


    这演技也太拙劣了，怪不得混演艺圈这么多年都不红——语速再快点你就把这话彻底说全了！


    所有人都在听着，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呃……你刚刚说，是你把他带进来的？”


    “没有啊！”梅洛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挤到了韦恩的身后，抱着他的手臂害怕地缩起来，只露出半张脸：“这件事情跟我无关。”


    强尼立刻听懂了嘉丽娅的弦外之音，他开始为自己刚刚的冲动忏悔，于是他立刻大叫起来：“是的，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是韦恩指使的！”


    布鲁西宝贝立刻像炸毛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大叫：“他在胡说！先生，我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指使他呢！”


    梅洛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是啊，这件事跟我们可没有关系啊！”


    氛围井然有序、高雅的大厅骤然变成沃尔玛超市大甩卖现场，他们三个吵成一团，震得小头目的耳膜嗡嗡响，他陡然拔高声调：“别吵了！”


    三个人同时闭嘴。


    “你。”他指了指梅洛：“你也跟我们走！”


    混入成功，珀希芙一喜，她遏制住微笑的冲动，摆出不情不愿的脸色从临时道具韦恩身后出来——下一秒，布鲁斯悄悄伸出来的皮鞋尖差点给她拌了个跟头。


    布鲁斯立刻一个帅气拦抱接住了珀希芙，他的手顺势戳了戳她的腰，示意她再努努力一带一个，把自己也捞进去。


    这正合她意。


    珀希芙当场继续表演，把自己埋进了韦恩手感超好的结实胸口：“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跟你们走？亲爱的我不要去！”


    布鲁斯立刻大发雷霆，喋喋不休地谴责起小头目的处理方式——


    小头目终于不堪其扰，带一个是带，带俩也是带，哥谭阔佬和他的情人罪有应得，俩人和一号特工被一起打包带走。


    ……


    “你们可真是处心积虑。”032幽幽吐槽道：“瓦伦丁会喜欢这份惊喜吗？”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一行七个人正向瓦伦丁的会客室走去，除了一个得进行述职的小头目，剩下三个押送的雇佣兵里还有一个是杰森。


    这波优势绝对在我，虽然一般情况下瓦伦丁都和戈泽尔形影不离，但珀希芙认为他们四个强强联手，靠杰森一个人一定能搞定跷足改造人杀手戈泽尔。


    “我打瓦伦丁那应该是轻轻松松。”珀希芙信心十足：“就算还有其他保镖，蝙蝠侠一个人也能应付。”


    “可是他现在是小号登录。”032反驳道：“你总不能指望着布鲁西宝贝大杀四方。”


    “不是还有强尼？”珀希芙对憨豆特工委以薛定谔的重任：“想必他只需要略微出手就能搞定那些人。”


    032：“……”


    我只希望不是搞定自己人。


    双手带着手铐的强尼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去，却发现嘉丽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一点视线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强尼伤心地哀叹，步履略显沉重。


    布鲁斯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他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并思考稍等应该如何面对一二三种困境和四五六种可能性，这个家里总该有人负重前行，他觉得待会儿他可能要左手按住第伯戎、右手抓住杰森……两个刺头碰到一起，实在易燃易爆炸。


    不好意思，应该用狼狈为奸形容更加贴切，他怀疑如果有炸弹，杰森和第伯戎应该是一个点火一个拉线的——经过观察，布鲁斯认为杰森对第伯戎的行事风格非常有好感，比如在上次纽约行动的任务报告中，杰森所使用的词汇就更多偏向于褒义词性。


    他在心里将稍后的行动评定为“一场恶战”。


    瓦伦丁的会客室藏得非常深，小头目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刷了好几道身份验证防暴门才到达。


    珀希芙第一时间用护目镜的解构功能扫描了这里，但很遗憾这不是游戏实机画面，她虽然能看到房间内部的结构，却不知道瓦伦丁具体把中央控制系统藏在了哪个房间。


    小头目把他们搡进了最边上一个房间里，这房间装修风格怪诞，多处使用了饱和度非常高的粉色和绿色，地板是重力感压的LED屏幕，踩上去后会闪烁不同的色块。


    非常符合瓦伦丁的审美和喜好。


    人只有在感到相对安全和熟悉的环境里才会大胆暴露自己的喜好，这说明会客室离他们的目标已经很近了，瓦伦丁一定就把核心控制台藏在了附近某个房间之一。


    门推开了，不过不是他们进来的那道门，而是房间里另外的一道翻转门。瓦伦丁表情不算好看，神情不耐；紧跟他身后的戈泽尔眉心也皱着。


    珀希芙特意仔细观察了她的随身武器情况，戈泽尔出来的很匆忙，除了她的跷足，只有腰后别着两把手炝，目测弹夹容量不会超过十发。


    瓦伦丁愣了一下——他以为这是一场单独会面，没成想居然是萝卜开会，一群人都挤在这儿，其中甚至还包括他打算晾一会儿的韦恩。


    “我没说……”


    “嘿，瓦伦丁先生，我可早就到了，没想到你一直不愿意见我——我们的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布鲁西宝贝发挥热络，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然而戈泽尔眼风冷淡地扫过来，下一秒她握拳甩腿，锋利的跷足边缘正好就卡在韦恩的下颌线上。


    布鲁斯往颔下扫了一眼，识趣地停在了原地，不再上前；戈泽尔舒展略微曲起的膝盖，缓缓将他逼退几步才重新站好。


    “抱歉，特殊时期，她就是太敏感了。”瓦伦丁笑嘻嘻的，一点也没看出来哪里有抱歉的意思。他自顾自在沙发上坐好，然后一挥手：“快请坐，韦恩先生，我们还有得合作呢。”


    “说实话，我并不想现在就见你，当然，我无比重视我们的合作，毕竟韦恩集团在航空航天——尤其是人造卫星的研制和发射技术上都是世界第一，要将愚昧的民众带往新世界，韦恩集团的力量不可忽视。”


    站在不远处的第伯戎总裁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是第一我是什么？


    抛开事实不谈？


    “不过我推迟这次会见的原因也很简单，唉，真不想说这个，但第伯戎的军工卫星正在攻击我的母版卫星防御系统，如果放任他们继续攻击下去，那么计划就会被迫中止。”


    珀希芙：懂了，加大力度。


    “所以我希望你能提供一点额外的帮助，比如……让超人砸掉几颗第伯戎的卫星。”瓦伦丁侃侃放屁：“这样我很快就能搞定信号程序，客观的话，今晚倒计时就能启动！”


    “他想的可真好。”珀希芙和032吐槽：“他忘了超人差点因为神经电波的控制引发第二次BVS大战吗？”


    “帮他砸卫星？他怎么想的。”


    “砸的还是您的卫星。”032煽风点火：“真是其心可诛！”


    果然，布鲁斯面露难色。


    “其实……”他吞吞吐吐地说：“上次那件事之后，超人和蝙蝠侠闹掰了，所以我根本就联系不上他，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或许你可以把你的卫星数据传输到韦恩的卫星里，这样在第伯戎依旧专注于攻击你的卫星时，我们的计划仍然可以顺利进行。”他提议道：“一颗卫星而已。”


    布鲁斯闲散地往后一靠，姿态非常放松，似乎已经十分信任瓦伦丁了一样：“别计较那些，新时代就要到了，要多少颗卫星就有多少颗卫星。”


    瓦伦丁盯着他看，一声不吭，几秒钟后又像抽搐一样猛地一拍手：“你一点也不像那些三流小报上说得那样！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首先……”他把视线挪回了强尼身上，发出一个短促的笑声音节：“一号特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强尼盯着他的口袋，像是在思考苏瓦吉罪证的罪证是否就装在那里：“坐缆车。”


    瓦伦丁愣了一下，瞬间不高兴起来，这确实是最隐蔽、最难以攻破的一道对外交通线，他甚至考虑如果这坐雪山基地暴露了，就坐缆车出逃的计划。


    结果政府特工无孔不入，居然一举拿下了他的最后防线！


    “算了，不重要了。”瓦伦丁站了起来，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一号特工旁边的那个女人——她不重要，就像一号特工原本也不重要。


    他刚刚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太空战线，现在他得回去继续了。


    韦恩也正好站起来，于是瓦伦丁一勾他的脖子，热络地推着他往那道旋转门的方向走：“我必须带你……”


    他边说话边随意地向后招了招手，示意戈泽尔解决掉这两个碍事的；戈泽尔目露凶光，她优雅得像跳探戈一样微微向前滑步，金属跷足划过厚实的长绒地毯，绒毛被刀锋刮得纷飞。


    这是一个蓄力的动作。


    她即将要干脆利落地划破他们的喉咙，也或者是直接把人切成两半；然而就在她动手的前一刻，变故突生，压着一号特工手臂的那个雇佣兵突然一抬枪口猛地转火，眨眼间利落地撂倒了身侧的小头目和监管着珀希芙的另一个雇佣兵！


    随即他双手扳住剩下的那个雇佣兵脖子往自己的方向猛拽，并用带着战术镜和头盔的头恶狠狠地槌了一下对方的脑门！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脑震荡晕了过去，他栽倒在同事身上，成为第三个安详睡眠的幸运儿。


    “质量不太好。”当雇佣兵也要努力做自己的红头罩犀利点评：“里面的垫片稍微有点硌。”


    这种时刻的反水实在出乎瓦伦丁和戈泽尔的意料，不过除了这三个倒霉蛋之外旁边还有零零散散的保镖值守，见状他们也立刻冲了上来——强尼果然冲了出来，他往上一举手，正正好好用手铐的锁链部分接住了第一刀；


    他往下一缩手，又碰巧用锁链挡住了某保镖偷袭的卑鄙第二刀。


    “Oh！”强尼缩了缩脖子：“Bingo！”


    戈泽尔没工夫理他，她已经判断出了在场谁才是最具有威胁性的那一个。


    她回过头：“你先走！”


    说完她一个跃击弹了起来，向杰森猛袭而去！


    金属跷足弹性绝佳，让她拥有了比普通人更加优越的跳跃能力，戈泽尔在半空拔枪激射，噼里啪啦的弹雨扑面而来；杰森连翻两步险险躲过，顺手抓起桌面上的石膏像摆台向戈泽尔的脸砸了过去！


    瓦伦丁头也不回，他刚刚还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拽着韦恩，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友谊当场碎裂，他无法确定这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只好秉持着谁都不信任的准则把布鲁斯往旁边一推！


    但他没想到韦恩比橡皮糖还粘手，他这一推，韦恩居然油滑地扭了一下，顺利地躲过了他的推搡！


    瓦伦丁大怒，他左手摸向衣袋、准备掏枪。然而事情却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另一只手猛地扯住了他不让他动弹——瓦伦丁一看，居然是刚刚一直被他忽视了的梅洛！


    这女人绝对学过点拳脚，她攥着他正摸枪的手腕往反关节的方向奋力一扭，然后抬腿猛踹他老腰！


    瓦伦丁痛叫出声，吸引了戈泽尔的注意，戈泽尔一腿快似一腿的跷刀果然出了纰漏。


    那连绵不绝的雪亮刀锋本来已经快将枪杆都削得只剩下一截柄托的杰森逼到角落，然而也就是这么一分神之间，杰森敏锐地抓住了反攻的机会，精准地射出一溜子弹！


    这下攻守之势逆转，刚刚快步不停逼进的戈泽尔不得不舍弃一部分进攻作为防守。她只强化了腿部义肢部分，所以不得不用跷刀去劈砍袭来的子弹、连连后退。


    不过这也正是杰森的目的，他拔出裤边别着的战术刀向前突进，拳风呼啸，有几次甚至扯住了戈泽尔的手腕就要把她抡砸出去，不过戈泽尔有枪，还是又硬拖了一会儿时间。


    珀希芙和布鲁斯对视，他俩现在一左一右拎着瓦伦丁，瓦伦丁一只手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干脆脱臼，这种围攻对一个中老年人来说还是强度太高了，没了戈泽尔保护，他应对不了。


    布鲁斯揪着他的领子把瓦伦丁按在墙上，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擒拿罪犯的姿势有点太蝙蝠侠了，立刻换了一个看起来全凭蛮力压制上风的姿势。


    ……他看到珀希芙缓缓地、十分刻意地翻了个白眼。


    布鲁斯就当没看见。


    珀希芙推了一下旋转门，没推动，看来逆向打开房间门需要通过一定的验证信息。


    于是她又扭了一下瓦伦丁脱臼的那只手胁迫道：“开门！”


    瓦伦丁喘着粗气：“你是谁？”


    作为回答，珀希芙又拧了一下他脱臼的那只手，没有正义，全是情绪。


    不过要不是蝙蝠侠小号在旁边，她更倾向于拧瓦伦丁的脖子。


    瓦伦丁疼得满头冷汗，他先是用余光观察了一下戈泽尔那边，戈泽尔以前很少遇到红头罩这种强敌，略有点应接不暇。杰森已经完全摸出了一套应对的方法——压制戈泽尔的攻击高度，如果她起步飞跷，那就猛踹她支撑在地上的那条好腿！


    街头打法，没什么固定的套路和战术，有点卑鄙，但这对于戈泽尔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瓦伦丁终于意识到戈泽尔已自顾不暇，似乎也没空来救他了，于是他用余光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下手阴狠的“梅洛”。


    “你到底是谁？特工？超英？”


    一张可恶的脸莫名其妙浮现在脑海里，瓦伦丁眼神一动：“该不会是第伯戎吧？”


    珀希芙表情不变：“开门！”


    布鲁斯就站在她旁边，这给她提供了灵感来源。她假装自己是蝙蝠侠，压低声音恐吓道：“开门，你躲不开了。”


    瓦伦丁还在执着于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他大吼大叫：“到底是谁！”


    “……”珀希芙不假思索：“Im Batman.”


    布鲁斯：“……。”


    他相当无语地瞥了一眼第伯戎。他已经摸到了墙边一块触感与其他墙面不太相同的位置，于是他抓起瓦伦丁的手掌往那快墙面上一按！


    刹那间高亢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山洞，红光一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客厅，随即是电子音播报，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但她所播报的内容可算不上温柔。


    “错误的指令，已开启安全清除措施，自爆指令已下达。如为误触，请在倒计时结束之前验证信息。”


    山洞里高悬的投影屏数字更新。


    “倒计时。”


    “00:08:59”


    全场哗然！


    第129章


    这时便不得不再次抛出那个经典议题。


    人究竟能捅多大的篓子？


    还有9分钟时间就能欣赏绚烂烟花了, 诡谲的猩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像是耸立的巨人澎湃吹拂的呼吸。


    布鲁斯的脸色发绿，手里还抓着瓦伦丁的那只手举棋不定。再按一次掌纹可能会把事情推向更不可预测的深渊、但同样也有可能结束这一切。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抉择关头, 珀希芙居然有点想笑。


    “想笑就笑吧。”032有气无力地吐槽：“我知道您喜欢看热闹。”


    “那太不好了。”珀希芙严肃地说道：“我们的正义朋友还在旁边看着呢，这种时刻必须占据道德高地。”


    “不管您打算占据什么高地, 反正我猜您一定已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032说：“这边已经给您通过了最新意外事件的发布审核噢。”


    控制面板弹出熟悉的任务刷新提示音, 珀希芙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发出了无意义的哀嚎——


    ＊【[意外事件]雷鸣涌动之时】（倒计时： 00:08:45）


    （言简意赅，朋友，你喜欢看烟花吗？）


    【阻止瓦伦丁的自爆系统启动（0/1）】


    【检测到安全清除状态已自动开启, 请尽快解除自爆风险。】


    【任务奖励：金币*280, 大公爵王冠*3, 道具盲盒*2】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倒计时时间最短的意外事件, 高风险本该对应高收益，然而任务奖励却并没有显著提升。


    “我怎么感觉奖励似乎略有缩水？”珀希芙立刻质疑：“能不能再加几个道具盲盒？”


    “您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 还能讨价还价呐？”032怒道。


    珀希芙笑了一下：“客服真没有修改数据的权限？”


    “当然。”032语气坚定强硬：“骗人是小狗！”


    ……反正又不是第一天当小狗了。


    瓦伦丁猖狂的笑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他不安地拧动身体，但双手被人一左一右牢牢按住, 实在无力挣脱。他的脸贴在墙上, 牙白得晃眼。


    “解除口令是什么？”韦恩扭住他的手臂往反方向使力, 紧要关头，一些属于蝙蝠侠的刑讯手段不必要再多做隐藏, 秘密身份与多数人的生命之间无需衡量，天平已毫无争议地向后者倾斜。


    布鲁斯看向珀希芙, 然而就在这一个瞬间, 珀希芙也碰巧在看向他。他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仅仅是一个眼神相交的瞬间便立刻各自撇开。


    其实这个决定也并非难以做出，布鲁斯怀疑珀希芙早已知晓哥谭黑暗骑士面具下的秘密。


    从纽约那个教堂开始, 或者更往前的时间——她看向他的目光就常常带着思考和审视。


    作为芝加哥的第伯戎，她当然不乏了解哥谭阴影的私人渠道。


    布鲁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哪怕现在他并没有佩戴电流变声器：“说，你——”


    然而下一秒，瓦伦丁爆发出的惨叫声打断了他的提问，他的声音如此撕心裂肺，以至于出现了变调！


    布鲁斯愕然地看过去……是珀希芙抢先拧断了他的一根手指。


    “你的抵抗毫无意义，你全部的拥趸都将在8分钟以后炸成一堆烟花，而我们乐见其成。”珀希芙语调阴狠地威胁，鬓发投下的阴影将她的蓝眼睛完全深溺，从瓦伦丁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无机质瞳片材料的冰冷闪光。


    “你注定要输了，瓦伦丁，但如果你立刻交出解除安全模式的秘钥，或许还有一两个漏网之鱼能在以后给我们制造点麻烦。”她温声细语地剖析：“太空战线是不是让你很焦灼、很棘手？”


    瓦伦丁瞪大了眼睛，他忍着剧烈的疼痛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掰断手指的手法可不如刽子手那么熟练，生涩、但是带着一股狠厉的决心。


    这种循序渐进的探索反而比干脆的处刑还能激发人潜意识里的恐惧。


    “你是谁。”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太空战线是第伯戎军工和瓦伦丁公司的秘密对垒，但瓦伦丁依旧固执地希望索求谜底。


    “梅洛”伸出手在脸上轻轻地一拂，那张模糊的面孔开始扭曲、伪装面纱的色块犹如梵高的画作一样斑驳地交织闪烁。


    面纱下露出了一张因美貌过于锋利而令人生厌的熟悉面容。


    “你好，瓦伦丁。”珀希芙·德·第伯戎站在他身边露出森然笑容……


    Kingsman基地的那个夜晚没能摧毁她，她跨过黎明来向监控器背后的操控者复仇了。


    ＊


    整个石窟大厅都陷入了动乱，高饱和色的倒计时数字冰冷地跳动，不过遗憾的是，那并不是代表新时代的方舟行进进程，而是死神镰刀落下的倒计时。


    人们开始推搡、争吵，有人按住自己的面具、死也不肯露出真容；有人把手指伸向耳后，试图把芯片挖出来；也有人捂住缝合的伤疤，认为那是唯一的保命符。


    瓦伦丁迟迟不现身解释情况，就连尝试着维持秩序的雇佣兵们也开始感到害怕，管束写和羊群是天然对立的关系，有一方生、就有另一方必死无疑，谁也不知道这倒计时究竟是为谁而响动。


    恐惧是世界上蔓延最快的病毒，没人逃得过它的利爪。


    突然有人站了出来，是个西装革履的绅士，他站到桌子上清了清嗓子，然后怒吼道：“Silence——！”


    所有人都向他看过去，他同样用面具遮着脸，手里撑着一柄长把的老式黑雨伞。


    “我们之中，有些人接受过瓦伦丁的馈赠，而我们也在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男人沉缓地开口：“这本该是一场公平的双向赌注，但有人却利用制定规则的机会，卑劣地欺骗了我们！”


    人群瞬间哗然，议论和催促几乎要淹没他的声音，他不得不高举双手做出向下压制的示意动作。


    ……


    人群中，梅林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追随着珀希芙的定位狂奔而去，加拉哈德特工正在拖延时间，每一秒都不能浪费。严格来说梅林是明面上唯一在场的技术人员，他必须尽快赶到珀希芙他们的身边。


    如果他们不能劝服瓦伦丁，那么最后的抢救机会就在梅林的手中。那些隐没真身的推波助澜者固然罪大恶极，但他们活着远比死去更有价值。


    梅林拔腿狂奔，作为一个技术后勤来说，他并不擅长奇袭和突击。他对着地图计划行动路线，打算从最外围的通道抵达电梯。然而他刚一推开安全门，一排雇佣兵就猛然端着枪转过了身！


    ……枪口整整齐齐，梅林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抱着笔记本喃喃：“噢——见鬼！”


    然而下一秒，一个身影从他面前闪过，一柄黑色的雨伞盾牌般撑开，有人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蹲下身，藏了在伞面之后！


    “兰斯洛特。”梅林长出了一口气，“多亏有你的支援。”


    “别这么客气，梅林。”洛克茜庆幸地说，声音差点被埋在弹雨的噪响之中：“幸好追上了！”


    她旋动伞柄机关，火焰喷吐之中子弹暴雨般倾泻而出，前方的雇佣兵小队一个接一个地栽倒。洛克茜顶着被子弹打得砰砰作响的伞面坚定地向前推进，身影锐利得像切入黄油的尖刀：“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5分22秒！”梅林单手抱着他的笔记本蹲步前进，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马上过半，我们能在1分22秒内解决敌人吗！”


    洛克茜把雨伞塞进梅林带着腕表的那只手里：“我会尽力！”


    下一秒她抽出腰间别的枪拉动枪栓，一个蹬墙起跳从伞后暴跃而起！


    “等一下，”梅林突然意识到什么般大喊：“是谁在外面配合着加拉哈德维持秩序？”


    洛克茜一个仰身躲过面前雇佣兵挥击的枪托，然后旋身将刀尖扎进头盔和防弹背心之间的咽喉空隙。


    她头也不回地大喊：“红罗宾！”


    ＊


    布鲁斯的评价非常正确，红罗宾的确很有分寸。


    也很靠谱。


    或者说，红头罩在某种程度上很靠谱——他把兄弟塞回洗衣机里之前贴心地注射了一支万用缓释剂。


    提姆满头雾水地从洗衣机里爬出来，幸好洗衣机还没来得及放水，他的耳机功能尚且完好。


    便士一及时向他解释了当前的状况。


    金发女侍者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提姆干脆舍弃了这一伪装，换回红罗宾的制服前往石窟大厅，当他赶到时人群已经过了最慌乱无序的时候，倒计时正在向7分钟滑动。


    一分钟，仅仅是一分钟，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不是政客就是颇具影响力的名流，他们掩饰恐惧、披上礼仪外衣的功力相当深厚。


    有些人甚至已经就近坐下了，或许是真的平静、也或许是面对最坏结果前的坦然。


    但更多人在无头苍蝇般向出口撞去——人逃避死亡和危险是刻在生物基因里的本能，他们推搡、狂奔，试图逃避身后注定袭来的魔影。


    红罗宾反手背棍、发射钩抓枪，整个人像轻盈的鸟一样飞向制高点。他蹲踞在延伸出来的石体上，垂眸观察着人流方向，突然间，一个戴着紫色兜帽的纤细身影冲了出来。


    “此路不通，”她落在安全门前，反手抓握住一个挤在最前面的男人手腕利落地过肩摔，然后砸沙袋一样把他甩回了人群：“再看看其他方向吧。”


    提姆笑了笑。


    这里是他们的战场了。


    人群又往另一道安全门方向挤了过去，然而一道黑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红罗宾耍了个棍花。


    “看来运气不好，此路也不通。”


    他语气散漫地说。


    “倒计时近在咫尺，大家何不坦诚一点，以真面目示人？”


    ＊


    珀希芙去除了伪装。


    她不在意暴露真面目，复仇是索还失物的正义之举，谁也无权指责这行径。


    “果然是你。”瓦伦丁笑出声来：“我就知道，历史不会容许两个天才的姓名写在同一页纸上。”


    “天才？”一直默不作声的韦恩突然插话。


    “你的作品马上就会毁于一旦。”他的语气相当平淡——但这判词从一个声名显赫的草包嘴里吐出来时却显得尤为讽刺：“历史不会记得庸人的名字，你的清除计划声势浩大，但最终却沦为一场骗局。”


    “因为知道它的伟大、和超越时代性意义的人全部都要死了。”韦恩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代价……只是因为要打开一道旋转门。”


    “你曾经野心勃勃、妄图建立起通天的巴别塔，但现在，是你在亲手瓦解它的基石。”


    珀希芙嘲弄地看着他，欣赏着他的狼狈和溃不成军：“你一手打造的帝国和事业就要湮没了。”


    “这场以信念为由的犯罪即将中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瓦伦丁停止了挣扎，但他已经动摇。


    这种自命不凡的天才、强烈的表演型人格疯子，最畏惧的并非死亡，而是失败。


    他将他的清洗计划命名为方舟，但实际上这只是一场泯灭人性的犯罪表演，只要他按下那个按钮，全世界的视线都不得不仰视他。


    因为在那一刻，他即将成为掌控所有人生死、意志，和行动目标的真正操盘手，权力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来源于争夺和迭代。瓦伦丁用生物科技开启新的人类纪元，于是所有旧日的权柄一并泯灭，他顺理成章地成为最开篇、最耀眼的那个名字。


    但这座巴别塔马上就要倾倒了，完全地覆灭，基石都被推翻，反抗者即将举杯欢庆，而他和他的追随者什么都不会留下。


    “不。”瓦伦丁气息奄奄：“不，这不是犯罪——这是一场信念的践行！”


    “由不得你辩解。”珀希芙微笑道：“法律不保护死人的人权。”


    瓦伦丁愤怒起来，他不知道倒计时还有多久，他的巴别塔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他手里，他一手造就，又即将使之彻底覆灭。


    在他的视线里，最所向披靡的先锋已经倒下了，戈泽尔腿上的枪伤彻底剥夺了她的行动能力——那个伪装成雇佣兵的男人并非在战场上怜悯心泛滥的良善之辈，他手里悠闲地转着一对大口径改装枪，黑色的枪管上嵌着一条亮红色的装饰带。


    他吹了个口哨，枪栓拉动的声音干脆利落。


    然后他垂下手腕，枪口指着戈泽尔的头。


    一言不发。


    戈泽尔恶狠狠地盯着枪口，她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瓦伦丁——战士不死于安宁地，如果她倒在前行途中，最后的遗言绝非求饶。


    但瓦伦丁感到了疲惫和恐惧。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未知、恐惧遗忘，他和戈泽尔携手走上这条路时就没考虑过后退，但他们没曾想过会被扼杀所有的声音。


    瓦伦丁开始怕了。


    他挣扎着伸出手，那只手已经脱臼了、指节扭曲，于是瓦伦丁用另一只手抓着它，像皇帝握住宝勋——只有三根手指的指纹，他并没有把整个掌纹全部录入，反而只是将三根手指的指纹作为门禁通行密码。


    “……不。”戈泽尔摇头，“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做。”


    珀希芙莫名地瞥了她一眼：“你以为他是为了你的性命才选择了放弃？”


    说真的一开始她十分看好戈泽尔——第伯戎庄园虽然有了管家，但还缺一位全能女仆，这时候推着餐车、围着黑白色女仆巾的神秘跷足美女敲开了出租屋的门。


    珀希芙立刻就心动了，虽然对方来者不善，但或许能通过032走走后门从系统商店买到她的招募打折卡。


    但现在，她开始对戈泽尔失去兴趣。


    戈泽尔看向珀希芙：“不。”


    “我从未抱有那种幻想。”她的双腿血流如注，那对跷足浸没在殷红血滩里，边缘仍旧是锋利的雪色：“我只是不能接受理想在我面前破灭。”


    话音刚落，她的袖口猛然推出一截比指节长不了多少的短刃，她飞速抹向自己的咽喉！


    杰森大惊，这个距离他来不及开枪，只能飞起一脚去踹她的手——但他还是迟了一步，那刀尖锋利无比，只是擦过她的脖颈就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细长血线。


    她瞪着眼睛注视着瓦伦丁，或者说是瓦伦丁的背影。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戈泽尔的喉管里发出了“喀喀”的血液喷涌的诡异声响。


    她的瞳孔逐渐散大了。


    瓦伦丁没有回头，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的指纹识别正确，一圈绿色的灯光环绕着识别区边缘流动，契合咬死的旋转门滑开一道缝隙。


    他的背开始有点佝偻了，权势是最好的滋补品，但现在瓦伦丁开始失去，失去权势、失去得力手下——也或许失去了其他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他依旧没有回头。


    有人踹开门冲了进来，洛克茜举着枪警戒，却发现局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抱着笔记本的梅林紧随其后，闷头冲了进来。


    “3分12秒！”他大喊：“还有3分12秒！”


    “呃。”梅林愣了一下：“你们已经搞定他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强尼惊恐地指着珀希芙大叫——


    但暂时没人回答他，门敞开着，瓦伦丁依旧只愿意留下一个背影。


    杰森把右手的枪塞进了左手里一起攥着，然后他蹲下身，伸手阖上了戈泽尔瞪大的眼睛。


    “这不是重点。”在以前沉默中，梅林再次开口：“就在刚刚，即将加冕为英王的苏瓦吉抢先披露了瓦伦丁的部分犯罪证据，同时他声称瓦伦丁已经捏造了一系列陷害他的证据，并要求向最高法院起诉瓦伦丁侵害名誉。”


    “死人无法应诉。”梅林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瞪圆了眼睛的一号特工——虽然他不算靠谱，但至少目前，他是最能代表政府态度的门面角色。


    但一号特工正在磕磕巴巴……他无法接受并肩作战的嘉丽娅小姐突然变成了觊觎英王位的恶魔苏瓦吉的侄女。


    强尼：坚固的鸵鸟友谊遭到了背叛！


    珀希芙：真不熟。


    还是珀希芙：别乱攀亲戚！


    “必须保证瓦伦丁活着站上被告席。”布鲁斯说：“苏瓦吉一定会派出杀手来灭口和抢夺证据，出于苏瓦吉发布声明时间的精准性，我们有理由怀疑杀手已经潜藏在这里……”


    梅林和洛克茜同时困惑地看向人设ooc了的布鲁西宝贝：“……？”


    布鲁斯顿了一下，珀希芙立刻接过话头说了下去：“大厅和关键通道必须重新排查，这些都是杀手可能出现的高风险地带……”


    “是谁在大厅里？”


    “搅局者和红罗宾。”洛克茜回答：“他们两个人真的足够应对潜在风险吗？”


    “不，不是两个人。”洛克茜突然按住耳机，表情困惑：“加拉哈德特工还在现场，并且除此之外……”


    “007特工也来了。”


    第130章


    邦德总是出现在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当洛克茜说出“007特工”也在大厅时, 珀希芙切实地感到了困惑：“他为什么在这儿？”


    布鲁斯看着她：“他为什么在这儿？”


    杰森也看着她：“他为什么在这儿？”


    珀希芙木着脸：“我不知道。”


    知道了也说不知道，待会儿出门一定要戴上伪装面纱，她和邦德之间可真是深仇大恨。


    现在想想, 如果要是有人把她按在卫生间全都是水的地板上……


    珀希芙：“。”


    她一定会把对方的头插进马桶里。


    梅林和洛克茜没有跟着提问——他们的网络端口还是珀希芙从007手里搞到的，英国人不骗英国人, 网速确实很快。


    苏瓦吉本以为瓦伦丁能限制参与者的通讯、并顺利夺得一点时间差, 但没想到梅林特工沉浸式冲浪，迅速得知了他的抢攻。


    看来作为合作者而非依附者的苏瓦吉已经清楚自爆程序被触发了，他决心做第一个踩着瓦伦丁尸骨摘夺桂冠的人。


    “看, 如果你死了, 你将成就别人的帝国。”珀希芙笑眯眯地往瓦伦丁心口戳刀子：“所以为了不做别人的垫脚石、不让人踩在你的肩膀上提前预览新世纪的风景, 一定要努力活着, 瓦伦丁。”


    杰森刚刚充当了一下骨科医生的角色，顺手把瓦伦丁脱臼的那只手推了回去——完全不必担心, 以目前在场者将他包围的紧密程度，让他八只手他都翻不起浪花来。


    “我热爱地球，我也同样热爱生命。”瓦伦丁冠冕堂皇地说：“我当然会配合你们……绝非为了私欲。”


    前面又是一道安全识别门, 瓦伦丁按下掌纹, 他狡猾得很, 每道门禁都有不同的通行指令，即便有人砍下他的手获取了生物信息, 也无法顺利通行所有识别门。


    有戈泽尔和他的卫队在，能够靠近他、并且成功拿到他的生物信息的必然是已经获得了他的信任的人, 这也是瓦伦丁把错误信息对抗程序直接设置为自爆指令的原因。


    这个中二病真把自己看成了新时代的缔造者、国王、掌控棋盘的棋手, 一旦他死去，这些傀儡都得跟他一起陪葬。


    瓦伦丁带着他们来到了最尽头的房间。这个房间藏筑在石窟的最上层，做了单向封闭的光线隔绝处理, 从外部根本无法窥见房间内部，甚至不一定能够发现这里藏着一个房间。


    弧形的落地窗视野非常好，如同织网的蜘蛛给自己预留的栖居所，瓦伦丁可以在这里俯瞰全域，随时观察棋子们的动向。


    房间中心是一张搭载了混合现实技术的控制台，瓦伦丁走的匆忙，两颗卫星的投影正悬浮在半空之中，无数行字符围绕着它们流动闪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瓦伦丁的确是天才，他在编写了神经电波控制程序后还有精力去琢磨航天航空领域的黑科技。


    梅林敲了敲了出于休息待机状态的桌面，刹那间更多的程序框和字符流被唤醒了，令人眼花缭乱。


    梅林大致翻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分钟多，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有条不紊地处理起了桌面上的程序。


    停止攻击、退出信号投放状态，销毁信号核心数据、删除云端库存备份……他的手指轻盈地敲打着键盘，如同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


    这个珀希芙是真看不懂了，早就说了她的计算机水平停留在032的水平上——听起来很牛，但实际上是要爆金币了才牛，其他时候最多只能玩一玩《我的世界》和《戴森球计划》。


    最后在倒计时还剩32秒时，梅林成功唤出了一个确认对话框。瓦伦丁也不是总喜欢浮夸的配色，这个最底层的安全确认栏是由最简单的红和白两种颜色构成的，甚至还有非常古雅的花纹。


    18位密码外加生物识别系统，瓦伦丁主动过去输入了密码和掌纹，计时器在00:00:05时终止了跳动，所有人屏气凝神，梅林和洛克茜紧张地等待着作战频道里的消息。


    “……”


    梅林松了口气，他差点蹲在地上。


    “倒计时的确停止了。”梅林淡淡地说：“苟且偷生，捡回了一条命。”


    然后他让开了位置，中央控制台的接口集中在侧面，梅林从背包里摸出了数据传输线：“抓紧时间吧，我们之中有些人恐怕还有下一场要赶。”


    时间安排的确非常紧迫，“有些人”恐怕只是一个保守的说法，实际上大家可能得全员参与——除了蝙蝠系的超级英雄们。


    苏瓦吉不如瓦伦丁般目光长远、图谋远大，瓦伦丁在大搞人类清洗计划，苏瓦吉却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颠覆国家的政治阴谋当中。


    ……他应该庆幸自己只是小打小闹，折腾了一下白金汉宫。


    【超级英雄不能插手政治斗争，身负军衔、对政府负有保卫职责者除外，需以个人身份执行上级长官命令】，这快成了一种行业潜规则。


    在梅林第一个走上来拷贝瓦伦丁的信息数据后，在场其他势力也纷纷动手——珀希芙跟梅林说顺带给她捎带一份儿，杰森也摸出了传输器。


    他把传输器毫不客气地向布鲁斯的方向扔了过去，然后用手里的枪非常放肆地指了指他：“你，去拷贝一份。”


    杰森又用枪口指了指外面，嚣张跋扈地说：“我要出去看看。”


    布鲁斯淡定地捏着那个传输器、听凭摆布地走向控制台的其他接口方向。


    珀希芙：“……”


    这可真是全是真情实感，不掺杂一点水分，如果有一天迫于形势布鲁西宝贝必须挨顿打，那她强烈建议直接请杰森来客串演员，保证效果逼真到没话说：D


    非常好，非常有反抗蝙蝠强权的斗争觉悟——不愧是她看中的小红脑袋！


    杰森转身往外走去，刚走出没两步，突然听见珀希芙喊了一句：“喂，小红帽！”


    杰森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喊他……直到老蝙蝠突然咳嗽了一声。


    杰森：“……？”


    他回过头，非常困惑且喜感地指了指自己。


    我？


    ……


    天杀的，等一下！


    我好像确实是小红帽啊！


    “对，就是你。”珀希芙笑眯眯地对杰森招了招手：“回来，给我留个联系号码。”


    杰森：“？？？”


    布鲁斯：“？？？”


    一旁满头雾水、但倒也不是非常震惊的梅林和洛克茜微微侧目：“……”


    一定有什么阴谋发生了！


    那一瞬间，布鲁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两大刺头莫名其妙对上了眼——对不起，单方面对上了眼，一个崭新的可怕联盟正在冉冉升起。


    谁说红头罩不能是一、种、红、头、发！！！


    只见布鲁斯把数据线往接口上一插，一个箭步挡在了珀希芙的面前……别管杰森还在目瞪口呆地看着了，红色联盟不能席卷全球，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布鲁西宝贝深情款款地看着珀希芙：“亲爱的，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向别的男人要电话号码？”


    要丢人……就丢布鲁西的人！


    用布鲁西沟壑平滑、充满粉红色泡泡的的大脑歪曲含义！


    杰森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妙，被第伯戎盯上没有好事。


    他立刻转身，打算趁老蝙蝠给他争取的短暂时间逃跑……


    紧接着他听到了珀希芙的淡定的声音。


    “那你转过去，就不算当着你的面了——”她热情地扒开布鲁西宝贝健硕的体格子，冲杰森招手：“别害怕小红帽，我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


    布鲁斯：“！！！”


    和红头罩谈生意！


    警报指数瞬间爆表，心力憔悴的老蝙蝠恨不得把他们两个危险分子一个丢到南极喂企鹅、一个丢到北极喂北极熊，扔得越远越好。


    杰森明显开始迟疑——第伯戎想和红头罩谈生意。


    第伯戎是什么？


    在斯塔克军工退出市场后最有名、市场份额最大的军火贩子。


    不好意思，以他的小红脑袋，第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一会儿，老蝙蝠虎视眈眈地夹在中间左右摇头，不赞同的目光比洲际导-弹的穿透力还强劲。


    “什么意思？”032也跟着摇头，它语气艰难地胡言乱语：“我觉得红头罩不如老蝙蝠吧，以目前的市场行情来看，183cm显然不如188cm帅哥吃香……”


    “屁的188——不是，我是真有正经事。”珀希芙被032跳跃的AI思维所震撼：“我打算把哥谭的大陆酒店搞到红头罩名下。”


    032：“……？”


    032：“？？？”


    032同样被离谱老板跳跃的人类思维所震撼：“为什么突然这么打算？您决定向哥谭出手、并购韦恩集团了吗？”


    “没有。”珀希芙面无表情：“这叫未雨绸缪。”


    “以我们的任务推进进度来讲，我觉得哥谭必定也在行程之中……你说是不是？”


    032回以惊恐的声音：“老板，这个我真的不能回答啊！！！”


    “提前拉拢盟军非常有必要。”不否定就等于肯定，已经习惯了客服话术的珀希芙若有所思：“老蝙蝠难搞就算了，但我觉得红头罩非常适合栽培一下。”


    她满意地打量着杰森：“不如就先从哥谭的大陆酒店入手，送他一份见面礼。”


    032：“……”


    032：“…………”


    “当着孩子爸的面这么硬塞工作招聘广告真的好吗？”032还在垂死挣扎：“至少先问问家长的意见吧？！”


    “杰森已经成年了。”珀希芙不赞同道：“换个新工作而已，不需要问他爸同意。”


    说完她不再理会032，非常热情地继续对警觉的杰森打招呼：“是一笔你绝对感兴趣的生意，别忘了我的另一层身份，我手上的资源……”


    布鲁斯忍无可忍，他以第伯戎语十级的水平发誓，他非但听明白了，并且已经联想到了很恐怖的画面——从此以后红色犯罪联盟恐怕真的要成立了，这俩人绝对臭味相投。


    说不定下次再见面，第伯戎就会高调宣称自己已经加入法外者。


    他一把搂住珀希芙的腰，试图靠体型优势成为一堵墙隔绝他们两个的对视，并在背后疯狂做手势暗示杰森快走。


    珀希芙的反抗加剧，她向杰森挥手：“没事儿，你爸又不知道——留个联系方式？”


    布鲁斯和她对视：“……”


    那你看我知不知道你在撬我儿子墙角呢：）


    杰森默不作声，下一秒他大步往回折返，一把揪起满头问号的瓦伦丁领子：“纸笔。”


    瓦伦丁指了指另一边的抽屉。


    杰森唰唰几笔签下一行潦草的数字，他一边把那张纸的下半部分撕下来折好、一边和显然不是很赞同这份新工作OFFER的老蝠亲对视……恐怖的黑色不明物体正在缓缓膨胀，但他把折好的小纸条塞进珀希芙掌心，还挑衅似的按了一下。


    “记得打给我。”杰森哼笑：“我家老头子管不了我。”


    说完，杰森就大摇大摆地拎着瓦伦丁出门，往大厅去帮小红鸟和搅局者的忙去了。


    布鲁斯：“……”


    珀希芙站直身体，嚣张地晃了晃手上的小纸条块。


    布鲁斯：“……”


    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不起来一点：）


    第无数次，蝙蝠侠希望世界赶紧毁灭。


    梅林一只眼睛盯着屏幕、一只眼睛盯着这边，他正在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瓦伦丁的控制中心连接在一起，并快速翻阅着什么。


    他的余光注意到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热闹的一号特工强尼·英格力，不由得非常困惑地问：“你不来拷贝一份数据么？”


    “哦哦。”强尼如梦初醒，他终于想起自己肩负着揭穿苏瓦吉阴谋、迎回伊丽莎白女王的伟大重担。他在身上摸来摸去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007同款移动终端，成功将数据线连接。


    珀希芙冷眼旁观强尼笨拙地摸索，她猜测强尼手里的那个便携终端里也搭载有“智体”，这些数据会被上传至英国情报局……


    神经电波的核心数据已经被清理了，只剩下一个构筑框架和其他犯罪信息——包括植入芯片的名单和投放在世界各地的SIM卡生产地、货源经销者等等。


    希望那些政府高层人士不全是管吃不换拉的饭桶，至少在拿到这些关键性犯罪证据之后多少发挥点作用。


    主线任务【第四幕】的第一个任务【阻止瓦伦丁的电波发射计划】已跳转经完成了，现在珀希芙在等待他们传输完数据后找到苏瓦吉的犯罪证据，继续完成【第五幕】的最后一个任务进度条。


    还有一份神经电波发射技术保存在苏瓦吉手里，别管谁当英国国王，珀希芙都不会允许有人活着把这项技术公诸于世。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音，她点开一看，居然是意外事件的结算界面。


    ＊【[意外事件]雷鸣涌动之时】（已完成）


    【阻止瓦伦丁的自爆系统启动（1/1）】


    【检测到安全清除状态已自动开启，请尽快解除自爆风险。】


    【任务奖励：金币*280，大公爵王冠*3，道具盲盒*2】


    【奖励已放入背包】


    有史以来倒计时时长最短的意外事件。但对她来说，如果没有任务的推动，她完成的意愿得倒也没有显得那么迫切。


    死了就死了，活着也行，能同意人类清除计划并热切加盟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珀希芙将锐评为真是吃饱了撑的。


    她和梅林悄然对了个视线。


    梅林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瓦伦丁的合作名单采用了加密记录，系统随机生成的破译词，他需要时间破解。


    时间非常有限，他们尚且不清楚亚瑟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必须立刻启动自爆装置——


    “你在干什么？”布鲁斯突然凑过来：“你在现场……”


    他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梅林正在做什么，但是那是蝙蝠侠的事情，布鲁西不应该清楚，于是他问：“……你在篡改数据？”


    “实际上这正是我提议我们三个人同时拷贝资料的原因。”梅林平和地回答道：“我们三个人各自保存一份数据，这就相当于我们互为彼此的数据背书。”


    “我并非在篡改数据，至于我的行动，不能再多做透露。”梅林收回视线，继续紧盯着屏幕：“事实来说，这只是我出于私人愿望的一点小动作。”


    布鲁斯沉默了，他发现珀希芙的表情也变得冷硬起来，她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屏幕发呆，刚刚他们还站得十分靠近、甚至可以说是贴近，但眨眼间她就拉远了这个距离。


    肢体语言也是一门心理学，人会更下意识地靠向此时此刻认同的其他人和事物。从这个角度来说，珀希芙主动将他排斥开了——此时此刻她在心理上更认同梅林，所以她的位置在向着梅林的方向倾斜。


    有一件事，一件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珀希芙对他的反应预估是悲观的，并且与梅林的立场高度一致。


    ……布鲁斯已经差不多能够猜到这件事情是什么了。


    处决亚瑟。


    在以往的接触中，他已经无比确定珀希芙有仇必报、锱铢必较的性格，现在有一个机会放在她的面前，她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但布鲁斯仍然会感到困惑。


    所以他在珀希芙心里的安全等级到底有多高——或者说，到底有多低？一个不近人情、随时可能滑向对立面的阴影吗？


    关于她是否清楚面具下的秘密这件事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布鲁斯在难得的中场休整时间里陷入思考，没有人会提防、在意布鲁西宝贝的意见，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他推断她已对秘密了如指掌，但却不愿意捅破那张薄薄的纸——这不是意外，他们之间一起经历了许多次险境，他隐约摸到过她面具下的一角真容、她也曾透过蝙蝠面甲与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对视。


    这很公平。


    当然很公平。


    ……只是布鲁斯还没想好接下来应该以怎样的行动和态度来面对她。


    这时，珀希芙突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抬起头。


    这张熟悉的脸配上黑发和蓝眼睛显得十分陌生。


    但她居然露出一个笑容。


    “你先回去休息，好吗？”珀希芙近乎温柔地开口，眼波流转：“我还有点数据上的事情要忙。”


    他立刻意识到这熟悉的语气、温柔的、抚慰般的语气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在纽约，在那个白色薄纱被血污浸染的夜晚。


    “好。”布鲁斯说：“那我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