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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月落孤舟[破镜重圆] 30-40

30-40

    第31章 照顾


    和煦的阳光普照落窗台,将房子烘地暖呼呼的,即便隔着一扇玻璃,树叶摩挲的沙声和楼下孩童嬉闹的声音仍然明显。


    罩在床上的被子蠕动了几下,紧接着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将胳膊伸长又翻了个身,似又接着安稳睡去。


    不过几秒后,林月筱便睁开了眼。


    裹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拿起小桌上的手机瞅了眼时间。


    “十点……”


    她懵然坐起,连鞋子都没穿便走出了房间,直直往玄关处走去。拧动门把探头往外望了眼,垂睫,果然又在地上看到了今日份的早餐已送达。


    她敛眸,浅叹了一口气。还是伸手将早餐给拿了进来。


    放置在桌上时,林月筱双手叉腰拧眉注视,这早餐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一人份的。


    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了沈庭舟。


    【沈先生,沈总,真的不要再给我送饭了。】


    【你看这么多,我怎么吃的完啊。】


    她刚要把手机放下,沈庭舟的回复便弹了上来。


    【这些都是营养师搭配好了的,有助于你身体恢复。】


    林:【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这太多了。】


    沈:【这不就正常的一日三餐吗?】


    林:【谁家早餐一个人吃海参粥,蟹粉小笼,生煎包,小馄饨和燕窝炖奶的啊。】


    几秒后。


    沈:【吃腻了?】


    沈:【那我让人明天换一份菜谱。】


    沈:【粤城的菜式怎么样?】


    林月筱看着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消息,索性熄屏懒得看。


    这老板听不懂人话,仿佛已经是全世界老板们的通病。


    她已经在家休养一星期了,自那日回家后,沈庭舟便日日派人送一日三餐……不,一日四餐过来。


    刚开始她还觉得挺好,带薪休假又有人送餐伺候,而且每顿饭的菜肴都是些山珍海味,不仅味道好花样还多。


    但一天两天还好,连续每天这样的满汉全席这让她感到了很重的负担。吃不完觉得浪费可耻,吃撑了自己又难受。


    特别是体重,短短七天里,她居然胖了三斤!


    这才是让林月筱最无法接受的。


    她回到沙发上盘腿坐着,放松时就身体就忍不住往角落里靠,端坐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她便已经彻底躺下了。


    这星期绝对算得上她来上海后休息过的最长一个假期了。


    百无聊赖地仰躺着高举起手机不知道干些什么打发时间,人就是这样奇怪,上班就想着放假,可放假了又不知道该干啥。


    直到屏幕上又新弹出来了几条微信提示。


    她以为又是沈庭舟,结果发现居然是陆之宜。


    【筱啊,你在家吧?我今天休假,待会和姜逾一起过去找你好吗?】


    林月筱眼睛睁大,嘴角开始上扬,立马便回复道:


    【好呀好呀,你们过来吧。】


    这下好了,今天的饭菜终于能消耗完了!


    日子有了盼头,林月筱的心情也一下子变好,哼着小曲儿去浴室里洗漱,偶尔打开手机催促她们再快些。自己则又回到客厅里放下投影幕布,打算待会和朋友们一起看场电影度过这悠闲时光。


    大约在一个小时后,门铃声终于响起。


    “来啦!”


    林月筱放下才吃了半个的生煎包,小跑着去玄关开门。


    门开的一瞬,陆之宜拎着奶茶和零食,姜逾则手捧着一大束风铃花。


    在好朋友面前,林月筱不需要伪装任何情绪,惊喜地对二人道:“哇,你们还给我带了这么多东西呀。”


    她伸手想要帮忙,却被两人同时躲开。


    “你伤还没好全呢,我们拎就行。”


    姜逾进门,将鲜花摆在桌子上,扣住她的肩膀让她转了个身,将她推往客厅沙发上。


    “你负责坐着就好。”


    林月筱浅然一笑,看着姜逾手脚没停地便去找花瓶插花,这两位也不是第一次来家里了,对这个屋子的设施陈列或许比她这个屋主还熟,林月筱也确实用不着操心什么。


    “我天呐,筱筱,这一桌都是早餐啊?”


    林月筱歪着脑袋望过去,随即点了点:“多亏了你们今天过来,不然这些吃的又该浪费了。”


    听见动静,还在厨房里洗瓶子的姜逾也回头看了眼:“都是你那个老板送过来的?”


    “对呀。”


    陆之宜随手舀起小馄饨吃了一口,不由得称赞道:“味道还不错呢。”


    “我这里还有生煎包和豆浆。”


    陆之宜索性坐在椅子上开始逐一品尝,摆摆手示意道:“你那个等会再吃,我都要吃不过来了。”


    林月筱抬头看了眼时间,好心提醒道:“不过别吃太多,待会中午饭就送过来了,那个比早餐还丰富。”


    “真的呀?”陆之宜眼睛都亮了,“那我每天都要过来蹭吃蹭喝!”


    怕她噎着,林月筱给她倒了橙汁送过去:“早就叫你来啦,是你一直推脱不肯过来!”


    “我冤枉啊,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我被临时派去苏州的分店学习了半个月,每天忙到不可开交。你都不知道,我说要去苏州出差那会,软磨硬泡了多久我妈才同意让我去。”


    姜逾洗净花瓶从厨房出来,恰好接上了对话:“这话我信,李老师的威严我和筱筱都是领教过的。”


    林月筱和他对视一眼,赞成地点了点头。


    唯有陆之宜长叹一气:“别说了,这窒息感都要飘到这里来了。”


    林月筱无奈地笑了笑,摸了下她的脑袋,开口提议:“把东西拿到客厅吧,我们边看电影边吃怎么样?”


    “好啊。”


    契合的朋友总是说干就干,齐心协力将东西都转移搬到了茶几。由于桌子比较矮,大家索性就直接坐在软毯上,随着吸管“噗”地一声插进奶茶里,电影也随之开始。


    凡是有窗帘的地方都被拉起,全部的灯也都被熄灭,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仅有幕布上映照出的微弱亮光。


    林月筱坐在两人中间,单手捧着奶茶小口喝着,左手则悬放在脸颊旁,双眸微眯,做好随时遮眼的准备。


    “你说你,人菜还爱看。”


    没空看姜逾,只是回道:“这不有你们在嘛,这部我想看很久了,听说超级好看。”


    陆之宜也是个胆子小的,她紧贴着沙发边缘,脸颊贴到林月筱的胳膊上,怀里抱着个枕头试图增加安全感。


    “这部电影讲什么的呀?鬼吗?”


    “鬼的一种。”


    “?什么鬼?”


    林月筱伸直了胳膊,给她演绎了一遍。


    可陆之宜还是没看懂:“掐死鬼?”


    姜逾看不过眼,替她回答:“是僵。尸啦。”


    “咦!”陆之宜整个人蜷缩地更紧,“这个也挺吓人的。”


    电影刚开场不久,所以还在剧情的铺垫阶段,暂时还没有什么恐怖镜头,两人就着镜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虽然是老片子了,但那会的人穿得还真时尚啊。”


    “毕竟是港片嘛。”


    “那件波点白裙你是不是有件类似的?”


    “学校那个文娱社社长。”


    “噢对,她和那个富二代男友分手了吗?”


    “不知道,那个糕点看起来挺好吃的。”


    “诶,我在抖音分享给你的那个视频看了吗?”


    只有在最边上的姜逾完全插不上话,甚至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们俩。


    这话题到底是怎么延伸的?居然还能接得上话?


    虽然这样类似的对话姜逾常在二人身上听到,不过他至此都没能跟上她们的话题跳脱节奏。


    他常怀疑女生们是不是有自己的一套独特聊天逻辑思维。


    影片循序渐进,逐渐步入高潮。陆之宜和林月筱从互相贴着到直接搂抱,五官表情随着镜头的切换而疯狂变动。


    “他、他是不是要变成僵。尸了?”


    “妈呀,这音效好诡异啊。”


    正当剧情彻底进入到高潮之际,蓦然间!那清脆的门铃声倏地响起!


    “啊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被吓到尖叫。


    “谁啊谁啊?呜呜呜吓死我了。”


    林月筱腾出手来看了眼时间,安慰道:“别怕,是午饭送到了。”


    但眼下这场景,谁都不敢起身去拿,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姜逾身上。


    而姜逾也没推脱,边起身边应道:“好,我去拿。”


    没一会的功夫,姜逾手上便多了六七个保温袋。


    陆之宜震惊:“我去?这么多??”


    蜷窝在地上许久,感觉身体血液都不流通了,林月筱便干脆打开灯,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不然打开灯边吃边看吧?不然凉了不好吃了。”


    陆之宜第一个举手赞同:“好呀好呀!那我先去上个洗手间,你们等我嗷。”


    虽有毛毯垫着,但贴着瓷砖坐久了屁股生疼,林月筱赶紧坐回到柔软的沙发上过度一下。对着桌上的午饭又给沈庭舟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没错,这人还要求每餐打卡。


    饭前饭后都需要。


    拍完应付完任务后便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角,身体微倾伸手逐一将盖子打开,认真观察着今日份菜品时。


    角落里的手机又亮了。


    她随手点开,以为不过是沈庭舟回复的一个“√”。目光淡扫而过,才发现是母亲发来的,而当文字组合烙印在她眼睛上时,她的表情瞬间凝滞。


    恰好这会陆之宜从厕所出来,注意到她那冷下的小脸,好奇问道:“你怎么了?被电影吓到啦?”


    林月筱摇摇头,只说了句:“恐怖片照进现实了。”


    那亮着的屏幕又涌上了两条新消息。


    这次是沈庭舟。


    【端午节一起回家吃饭。】


    【下午五点,我去接你。】


    第32章 回家


    树影随速斜倒,余晖的金光落照在车窗,驰骋在庄园的大道上,远望人工湖泊,几匹雪白骏马在草坪上悠闲散步。


    稳停在喷泉前,管家在侧弓腰开门,沈庭舟下车后还特意缓步等了会林月筱。


    管家余光瞥见,低下的头表情浮现出一抹异色,毕竟他在这个庄园生活了三十多年,对于这位大少爷是再熟悉不过了。


    但这抹异色转瞬即逝,闭口不言,而是继续弯腰远送。


    沈庭舟走在前,进门后众人笑声未断,反而多了几分惊喜。声调提高,雀跃融进了语气里:“庭舟回来啦。”


    可没等沈明华多说,林月筱继而进来,目光缓缓落在了她的身上,微顿,转眸看向了沈山海。


    林月筱先是礼貌打招呼道:“姑母好,沈叔叔好。”


    沈山海眼皮稍抬,视线在两人脸上游转,紧接着佯装随口问起:“你俩一起回来的啊?”


    “嗯,下班顺路。”


    “那也好,免得筱筱还要搭这么久的车过来。”


    可沈明华却睥睨地瞅了她一眼,捻起茶盖轻抚去茶叶,动作悠慢,含沙射影:“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聪明,省钱省力,连老板的车也坐上了。”


    林月筱自是听得懂,不过她没恼,反而眼睫微垂,语气温婉:“是沈先生心善,愿意载我一程。不过姑母要是介意,我下次自己回来便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被拆穿后,沈明华明显不悦,“小小年纪嘴巴倒挺伶俐,居然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来了。”


    她下意识想寻求安全感,不自觉地便往沈庭舟身后靠了半步:“我不是这个意思,姑母您误会了。”


    指尖无意轻擦过手背,激起一阵凉意。他低眸间看到了女孩垂下的眼睫,睫羽在冷光下铺落一片暗影。


    他蹙眉,径直看向沈明华,沉声道:“姑姑,都是一家人,不需要事事计较吧。”


    沈庭舟的话让那两位沈家人脸上都不大好看,而沈山海最是伪善,常喜欢将“一家人”挂在嘴边。这话虽是对着沈明华说的,但其中意思,沈山海最为明白。


    “对,都是一家人,这点小事计较什么?”沈山海不得不站出来控制局面,“而且难为筱筱了,平日华昇业务繁忙,你还时常抽空过来帮忙辅导宣哲功课,真是好孩子。”


    林月筱浅然一笑,乖巧应声:“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你先去找宣哲吧,他在房间。”


    “好的沈叔叔。”


    与沈庭舟擦肩而过时,林月筱故意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往长廊走去。


    壁灯柔黄,光影落在那一幅幅悬挂在墙的油画上,脚踩着重工编织软毯,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檀木香。


    是金钱和虚伪的味道。


    手搭放在旋转楼梯的扶手,脚踏阶梯刚要上楼,身后便隐约传来一声很浅的哼声。


    她好奇回眸,只见到一闪而过的灰色衣角,顺寻着声音找去,却意外在酒柜旁见到了柯雁。


    “妈?你怎么了?”


    自那日吵架后,林月筱便很少和母亲沟通,即便回沈家,也是直接去找沈宣哲辅导功课,因为她始终过不了心头的那道坎。


    但如今见到母亲在自己眼前面露难色,她的心还是猛然被揪起,做不到冷血视若无睹,还是下意识出言关心。


    见到是女儿,她强撑出无事的表情,扯出笑来摆摆手道:“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可她的表情看来,不像没事。


    “腰又疼了?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林月筱嘴上指责,但手却已经替母亲按起了腰,“给你买的药膏没贴吗?”


    “贴了,能缓解些,已经好多了。”


    她垂眼,视线落在柯雁手上的抹布,开口问:“他不知道你腰疼吗?怎么还给你安排这些需要弯腰踩高的活?”


    “他”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柯雁沉默了会,随即还反过来安慰女儿:“他知道,也提过让我去干些轻松的活,是我不好意思搞特殊,你别怪他。”


    又是袒护,林月筱直接默然无语。


    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静,但也还是忍不住道:“你拒绝他就不会坚持?”


    柯雁轻叹,欲言又止:“可这毕竟也是我的工作嘛。”


    林月筱皱眉,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余光瞥见玻璃上的倒影,沈庭舟正往她的方向走来。


    她适时闭嘴,而沈庭舟也刚好来到,驻足凝视两人,问:“你怎么还在这?”


    “我刚好路过,所以……”


    “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这些工作也不需要你来干。林月筱,认清自己的位置。”


    柯雁听到沈庭舟的话,忙将女儿手上的抹布拿了回去,附和道:“庭舟说得对,你快去教宣哲功课吧,别耽误了学习。”


    林月筱缄默点头,路过时候看了沈庭舟一眼,没再多说,便直接上了楼-


    书房内,沈宣哲还在托腮做题,他仍对这位“老师”抱有偏见。若不是先前被大哥教育了一番,他是定不可能乖乖坐在这听人教导。


    “宣哲,腰挺直些,这样对眼睛不好。”


    指尖转动黑笔,斜眸侧瞥了林月筱一眼,故意与之作对,把腰板压得更低。


    林月筱知道这小子逆反心理,也懒得多言,只是将刚才批改好的试卷重新递放回了桌上,道:“错题给你标出来了,重新再做一遍。”


    沈宣哲皱眉,表情写满了怨言,他实在不想照做,但又碍于今日大哥在家,他不敢不从。


    他愤懑接过,在桌上翻找着草稿纸,但也仍旧强嘴拗舌:“我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别以为我不讨厌你,改天我一定让爸把你赶出去,让你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


    “求之不得呢沈少爷。”林月筱慢悠悠地在习题册上打了个叉,不但不生气,反而还表现得十分高兴。


    这把沈宣哲气得够呛。


    再一翻,忽地从习题册里掉出了张被折叠起来的纸,她以为是笔记,便直接打开来看。


    但沈宣哲刚好回头,见到这一幕瞬间炸毛,伸手把纸从林月筱手上夺走,声调拔高道:“你没礼貌!你怎么偷看别人东西!”


    见他反应这么激动,林月筱反而更加确信,她低声浅笑,眼神示意问道:“情书?喜欢人家?”


    炸毛小狮子的脸蛋上羞起了红晕,但还是嘴硬反驳:“你瞎说什么?这、这是别人写给我的!”


    “啊哈——”她故意拉长了尾调,“那你是什么时候改名叫胡婉宁的?”


    “林月筱!”


    林月筱用手指堵了下耳朵,好心提醒:“我这人心脏不太好,收到惊吓就容易胡言乱语,大少爷可别故意刺激我啊。”


    “……”


    沈宣哲立马沉默,生气地坐回椅子上,即便把柄被人抓在手里,但也仍旧高傲下令道:“林月筱,我警告你,今天这件事你谁也不能说!”


    林月筱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悠哉抬头看他:“哦?这是求人的态度?”


    “我可没求你。”


    “是么,那我也不用保密咯?”


    “……”沈宣哲被她气得够呛,“你故意报复我的对吧!”


    林月筱哼笑:“我真没这么闲。这样吧,我答应你保密,但你对我的态度得好些。毕竟针对我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大家彼此友好合作。我完成我的任务后回家,你也不用挨你大哥的训,何乐而不为?”


    若是这些话放在平常,沈宣哲肯定以为是林月筱得了失心疯竟敢跟他谈判。但他同样也很清楚,沈山海对他的交友圈子极为重视。若是被发现,训斥是轻的,他主要是不想牵累到她人。


    于是他即便不情愿,也还是咬牙应声:“行。”


    “真棒小宣哲。”林月筱像哄小朋友般给了句夸奖,“你刚刚不是说饿了吗?那我下去给你拿个粽子?你先把错题改了,检查通过的话,今天我们就早点下课。”


    沈宣哲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他看来这是林月筱服软的表现,于是便也傲娇地点了点头:“还要鲜榨橙汁。”


    “OK,没问题。”


    林月筱起身往外走,她知道这小孩只是脾气差了些,毕竟是富家少爷,难免骄矜倨傲。而且她也从没想过去告密,只是借此机会让他态度和善些,不至于让每一次的教学进度都进展得忐忑不顺。


    下到一楼,她绕路打算直接去厨房,但路过客厅后边时,沈明华的声音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都在沈家干多少年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啊?端个粽子都端不好吗?你这要是烫到我了,你就直接给我滚蛋!”


    巨大的青花瓷瓶挡住了林月筱的身影,双脚被凝固在原地,目光紧紧盯在了母亲被烫红的手背上。


    沈明华居高临下地站在柯雁身旁,盛气凌人的模样刻在了林月筱的眼里,她甚至还不解气,一脚便将盘子里剩余的粽子给全数踢翻。


    柯雁试图解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您走过来的时候撞到我才……”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长眼咯?”沈明华故意哂笑反问。


    柯雁卑微地低着头,在绝境无助下,她潜意识想要寻求信任之人的偏护。


    那道目光灼热,带着深切的恳求,距离不过半米,不可能注意不到。


    但沈山海就是无动于衷。


    甚至还悠闲地将报纸翻到了另一页,全程连个眼神或手势都没给。


    柯雁手背上的伤更疼了。


    最终还是林月筱看不过眼,走过去蹲在地上帮忙收拾。沈明华那镶钻的高跟鞋在她眼前不断来回踱步,耀眼夺目,清脆的踩地声也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碾碎着她的自尊。


    “不愧是保姆的女儿,一脉相承啊,就连搞卫生都这么有天赋。不过你比你妈要好些,毕竟年轻,手脚麻利。”


    沈明华讥笑两声,随即转头看向沈山海,“哥,要我说家里也该新招些年轻人了,这些年纪大的就都辞退了吧。不仅干活迟钝行动迂缓,现在竟还敢仗着在家里做保姆的年限久了,就以为能翻身做主人不成?真是可笑,痴心妄想。”


    而唯有在这时,有可能会让沈山海虚伪的面具被撕下,他才会出言道:“好了明华,别说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训斥”。


    林月筱早就看清了,也习惯了。她也很清楚自己人微言轻,因此她并不打算去反驳,也无法反驳。


    只是默默收拾好后,便识趣离开。


    晚餐时间快到了,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而幸得其余佣人体谅,让柯雁先去休息一下处理伤口。而林月筱去找管家要到烫伤膏后,便赶紧小跑来到了后花园,远远地就见到母亲红着眼眶待坐在石凳上。


    她走近,将冰袋递到了母亲的手里,柯雁抬头看了林月筱一眼,缓缓开口:


    “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误,我没注意到沈明华过来,所以碟子才会摔在地上。”


    林月筱拧开药膏的手一顿,有些讶然地看着她。


    “这事即便是你的错,那沈山海呢?他为什么不开口,哪怕是替你说一个字呢?他任由着沈明华那样辱骂你,难道你还要偏袒他?”


    “我不是在偏袒他。而是沈明华向来娇纵,那嘴巴惯是得理不饶人的,沈山海自小宠爱他妹妹,他哪舍得对她说重话。”


    林月筱无奈闭眼,淤积的闷气憋在心口,无言长叹:“你就这么爱他吗?”


    柯雁猛然抬头诧异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这词被如此直白地说出,似是秘密被彻底揭露在白日下。


    而这在沈家,是禁忌。


    “你爱他胜过爱你自己吗?”


    “那爸爸呢?就连他的忌日比不上一张艺术馆门票重要吗?”


    她语气平静,眸光再无一点波澜。


    柯雁的脸颊逐渐被褪去血色,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措,惊慌,呆愣。


    唯独没有后悔。


    风声从耳边掠过,带动枝叶摩挲,天色彻底黯淡,就连皎月也被乌云遮挡。


    最后还是只有林月筱开了口。


    “好,我知道了。”


    第33章 擦药


    沈庭舟当时特批让她带薪休假半个月,等身体彻底好了再去上班。但林月筱才休息了一星期,就莫名有种强烈的“罪恶感”。


    身边的朋友也都在上班,独自一人在家的日子实在无聊。她担心休假久了会对工作产生倦怠感,既然身体也好地差不多了,索性在端午假后就重新回到了公司。


    换下睡衣,穿上了得体修身的衣裙,妆容清透淡雅,高跟鞋清脆的踏声重新踩在了这幢办公大楼里。


    她明媚自信,职场才是她的主场,回到办公室里快速和各部门对接共享了最近的项目进度,效率奇高,一秒便彻底进入工作状态。


    而林月筱回公司的前一天晚上是告诉了江泉的,所以江泉今天来上班的时候还特意给她带了个“小礼物”。


    “林秘书,祝贺你重回职场,这是给你带的小蛋糕。”


    江泉把那包装精致的甜点放在了林月筱的桌上,“哦对,还有标配的美式。”


    两人不仅是工作的好搭档,现在因为意外在医院撞见她和沈庭舟后,也逐渐延伸成了生活中的朋友。


    礼物不贵重,但却是珍贵的心意,林月筱双手接过,扬唇笑道:“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江泉回到他对面的工位,先是把挎包放下,随即边打开电脑边关心问道:“但你身体好全了吗?我那天在医院看到你还挺虚弱的,你可别逞能啊。而且我记得沈总不是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身体没什么大碍了,日常活动没问题。我是因为在家待不住,满脑子就是想着回来公司。你说人啊还真是奇怪,上班的时候想休假,休假久了反而又想上班。”


    江泉耸了耸肩,表示理解:“苦命的牛马是这样的啦,得赚钱嘛,更何况休假久了还担心会有被炒鱿鱼的风险。”


    这番话林月筱也不禁赞同道:“那倒也是,普天之下的老板,说的话都不可信。”


    “但沈总应该不至于,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救命恩人又如何?去或留还不是老板一句话。”


    江泉歪着脑袋,从屏幕侧边看向对面:“诶,所以那天沈总看到你为他受伤时,有没有感动到落泪?”


    林月筱推动椅子,托着腮帮子无奈看他:“怎么可能啊,像他们这种从小就被灌输精英教育的资本家,即便会流泪,那也一定是冷的。”


    “那你当时冲上去的时候难道不怕吗?”


    “说实话,当时真的没有反应过来怕不怕。只是一心想着救人,根本来不及思考。”


    “林月筱,但你真的很勇敢。”


    面对夸奖,林月筱倒也毫不谦虚地收下:“我也觉得。”


    多日不见,两位工作搭子似有说不完的话,但很快就被闪烁的钉钉消息给打断了对话。


    回归到工作,江泉将一份文件发送给了林月筱:“筱筱,这文件你待会打印出来给拿给沈总,我去运营那要份数据。”


    “好,没问题。”


    二话不说,林月筱便起身去打印资料,江泉随即搭乘电梯下去,而她也捧着文件来到了沈庭舟的办公室门口。


    “咚、咚”


    沈庭舟抬头,看到是林月筱时候有些微讶:“不是让你再休息一周吗?怎么来上班了?”


    她缓缓走到桌子旁边,弯腰将文件放到面前,浅然笑道:“多谢沈总关心,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新递来的文件上,随意翻阅两下,随即道:“最近工作量不大,这些活让江泉干就行。”


    “我是您的秘书,为您工作是义务。”


    他抬眸,视线相迎,眼神看向她的后肩:“伤口还疼吗?”


    “不疼。”林月筱摇摇头,“但我担心……”


    “担心什么?”


    “会留疤。”


    “我记得医生有给你推荐祛疤的药膏,怎么没涂?”


    “我倒是想涂来着。”林月筱语气有些委屈,“但我涂不到。”


    沈庭舟眉心微蹙,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那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月筱便忽然上前一步,眨了眨眼睛望着他:“沈总,你可以帮我吗?”


    她眼睛生得清透澄澈,眼尾微微垂落,纤长的睫毛似鸟儿的尾羽,说话间眸光流转,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沈庭舟同意了。


    门被反锁,四周的百叶窗被拉下,阳光也被隔绝在外,敞亮的玻璃房子蓦然变成了私密遮蔽的空间。


    林月筱背对着他,慢慢解开胸前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直至湖蓝色的衬衫褪至双肩,露出白皙如玉的背部,她的动作才暂缓停下。


    一管红色的药膏递到了沈庭舟的手里,轻柔的声音从耳边飘来:“拜托你了,沈总。”


    沈庭舟坐在椅子上,手心尚存女孩指尖余温。冷白的光落在她优越修长的脖颈,几缕乌亮的发丝垂落到背上,长发及腰,竟增添了几分旖旎朦胧的美感。


    “林月筱。”


    红色的药管被他捏出了凹痕,“坐我腿上。”


    他的声音比往日还要低沉,似浸在冰水里,语调极缓,却每个字都像敲在了林月筱的心尖上。


    她微侧转回头,余光斜瞥了男人一眼,掌心从腰间抚平裙摆,便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样会更好擦药吗?”


    那股香甜的气息又再次将他紧裹,似从肌肤下渗透出来般,带着致命的诱惑。


    沈庭舟能很清晰地感知到臀部柔软的触感,而因她坐下放松的缘故,本只是褪至双肩往下一点的衬衫,此时却几乎完全掉落。


    他垂眸,后腰那浅浅的腰窝,白皙光滑,若隐若现。淡粉色肌理陷出柔和弧度,往下,是更加完美的曲线。


    林月筱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动作,也感受不到药膏涂抹在身上的触觉。


    她有些着急,不自觉地扭了两下,软声催促:“沈总?怎么还不擦药?”


    沈庭舟表情微变,手掌直接掐扶上她的侧腰,闷声警告:“别动。”


    手背上青筋浮现,掌心与腰肢无遮挡接触,薄茧抚上娇嫩的肌肤,淡淡的粗粝感,酥麻却像蚂蚁爬过全身。


    裙子和西裤因扭动而摩擦出了浅显的褶皱,她坐下时位置靠里,很难不牵连到旁的东西。


    密闭的空间里,呼吸在持续加重。


    他将盖子拧开,捏住管体,在指腹上挤出硬币大小的白色的药膏,随即缓缓涂在了伤口上。


    由于等得太久,林月筱毫无心理防备,被这样猛然涂抹在肌肤上,冰凉的膏体让她的身体不由得战栗一瞬。


    “好冰。”


    房间里空调的温度也低,掐在她腰肢上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直接稍稍用力,将她更稳地固定在腿上。


    “忍一下,很快。”


    一指的长度,所幸伤口不深,但这微微泛红突起的伤疤,在这具无暇的躯体下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沈庭舟不自禁地,就会想起触目惊心的那晚。


    如果不是林月筱义无反顾,那生锈庞大的广告牌就会正中砸在他的脑袋上。


    那他,将必死无疑。


    所以当他抚摸过那道伤疤时,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对劫后余生的后怕,而是在感慨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善良的人。


    竟然可以做到全然不顾自身安危,舍命去救下一个“毫无相干”的人。


    他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停留了许久,而他也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还疼吗?”


    因为每次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抚摸过那缝线后的疤痕,回忆起她失血昏迷的那晚。


    沈庭舟都会感到心疼。


    林月筱依旧摇头,反过来安慰他:“不疼啦,沈总,你不用担心我。”


    “给你买的补品要按时吃,往后早餐和晚餐会送到家里,午餐则会送到公司。”


    “不要了沈总,这样在公司太惹眼了。”


    一想到那惊人的分量,林月筱就已经感觉肚子撑得难受。


    “这层楼就三个人,而且都是知情者,没什么惹眼的。”


    沈庭舟做出的决定,她很清楚难以劝动,于是只能试图提议:“那这分量能不能减少三分之二啊,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食物,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这几天都吃胖了。”


    女孩碎碎念的抱怨传入沈庭舟的耳朵里,却是格外可爱。他的唇角忍不住扬起弧度,语气里渗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吃胖点不好吗?你太瘦了。”


    林月筱不满反驳:“不好,我可是花了很多努力才维持这样曼妙的身材,不能为了口腹之欲把自己给吃胖了。”


    “好好好,答应你,以后分量减半。”


    “是三分之二。”


    “行,三分之二。”


    这场漫长的擦药任务终于结束,林月筱起身走至一旁低头系扣子时,沈庭舟也在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前滑进了些。


    她整理好着装,将头发重新披散至背后,重新恢复成了专业职场人的姿态,仿佛方才与老板间的那段“荒唐”行为从未出现过。


    临走前,林月筱忽地开口问道:“沈总,那我以后还可以找您帮忙涂药吗?”


    沈庭舟眉弓轻挑,眸色深幽,颔首道:“当然。”


    她莞尔一笑,笑得柔媚可人,随即勾唇缓缓道:“这药,医生可是建议一日三次呢。我担心沈总贵人事忙,没空帮我。”


    “不会。”沈庭舟盯看向她的眼睛,那道目光带着极强的侵略感,“如果不介意,晚上那次,我亲自到家里为你服务。”


    林月筱瞳眸微扩,显然没想到沈庭舟会如此直接。


    会心一笑,不再多言,转身便出了房间。


    第34章 生病


    上海市突发暴雨,电闪雷鸣,空气湿度持续增高,现已达到黄色预警。


    暴雨是从昨夜便开始,一直到今早也未见有减弱的趋势,于是公司特意发布通知,今日可以晚半小时上班。


    而沈庭舟从昨天下午接到好友梁肃电话便离开了公司,临时受邀去参加新酒店的开幕仪式,一直到翌日下午才回到华昇大厦。


    雨汽似乎弥漫进了公司里,随处可见的雨伞和湿物,就连玻璃都挡不住如泄流般的水声。


    他路过秘书办公室,脚步却忽地停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空位上,开口问:“林月筱呢?”


    江泉听到声音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回道:“林秘书她请假了。”


    “请假?”沈庭舟皱眉,“提审批了吗?”


    他没印象今天有通过谁的请假申请。


    “她提的是病假,所以……不需要经过您的最后批准。”


    江泉说得小心翼翼,他以为是沈总误以为林月筱旷班而生气了。看到那张明显不太高兴的脸,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昨天和林月筱的对话。


    果然,就连是救命恩人也抵不过老板喜怒无常的脾气。


    但沈庭舟只是深看了眼座位,没说什么,便走了。


    回到办公室里,沈庭舟靠在椅子上,打开钉钉的审批流程,确实看到了林月筱提交的申请。


    病假流程只需要人事经理或部门主管审批通过即可,这算是公司其中一个比较人性化的制度。


    这也还是他第一次质疑这个制度的合理性。


    不是不允许林月筱请假,而是他居然没能第一时间知道。


    沈庭舟拧紧眉心,打开了微信,给林月筱发去了消息。


    【不舒服?是伤口疼了吗?】


    他静等了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应,看了眼时间,自我安抚或许是在午睡。


    强忍下打电话的冲动,将注意力回归到了工作上。


    沈庭舟继而连续开了两个跨国会议,但项目进度和调研结果都让他不甚满意,特别是跨国合作还需经过政府多轮审核,繁琐的流程让沈庭舟感到头疼不已。


    结束最后一个会议,等他稍微能歇息一会时,却发现已经临近下班点。缓步走在公司长廊,切换到微信页面,发现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心情比开会时还要烦躁。


    而他路过前台正准备搭乘电梯上楼时,却意外见到一个外卖员从另侧电梯出来,他本要直接无视擦身而过,但前台的一句话却让他猛然停住脚步。


    “林秘书,你叫的闪送到了,你把取件码告诉我吧。”


    沈庭舟视线落在前台,随即径直走了过去。伸手示意员工将手机给他,前台小姐姐虽然不解,但也立即照做。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月筱的声音:“取件码是4150,麻烦你啦。”


    “林月筱。”


    蓦然出现的男声,吓得林月筱反复确认了一下来电显示:“沈…总?”


    声音沉冷到比雨水还要冰上三分:“电脑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敢叫闪送?”


    林月筱赶忙解释:“抱歉沈总,是因为我今天请假了,但发现还有些资料需要紧急处理,但电脑又放在了公司,所以就想着叫个闪送。”


    “要是泄露了公司机密,你担得起责任吗?”


    “抱歉……那我去公司拿吧。”


    “不用。”沈庭舟立马拒绝,“生病了就待在家里吧,免得说华昇不体恤员工。”


    林月筱迟疑片刻:“那我的电脑?”


    “我给你送去。”


    “啊——”林月筱瞬间懂了,“那就麻烦沈总了。”


    电话挂断,林月筱盘腿坐在床上,嘴角略微扬起一个小弧度。


    时间刚刚好。


    她看着那条早就已读了的微信消息,依旧没回,转手熄屏扔回到了床上-


    夜幕降临,豆大的雨滴敲击在玻璃上,狂风骤雨,将窗户吹得“啪啪”直响。


    隔着阳台的门,林月筱抬头望天,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房东老太太也没告知这玻璃能不能挡得住这猛烈的暴雨。


    她还在愣神,身后的门铃便响了。


    林月筱特意多等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过去打开。


    是沈庭舟。


    女孩穿着白色睡裙,门外的风悄然挤进,将裙摆下那层蕾丝花边吹得扬起。丝绸般乌黑亮泽的秀发披散在身后,毫无血色的小脸与肌肤同样冷白,唯有唇瓣那抹浅粉还显得尚有些生气,纤瘦的指节稍掩住口鼻,轻咳了两声。


    “沈先生,您来啦。”她声音柔弱如丝,“麻烦您跑一趟了。”


    黑色长伞在往下渗着水,他浑身被雾气紧裹,外套上还沾着未落下的雨珠。整个人看起来冷冽,阴沉,极具压迫。


    林月筱不安地咽了口唾沫,适时又加重了咳嗽,抬眸间眼睛里盛着莹莹水光。


    一声极浅的叹息。


    见她这样,沈庭舟所有的怨气都自动消散,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担心:“怎么生病了?”


    沈庭舟转手将门关上,攥着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了沙发处。


    客厅里仅开了盏墨绿色的小台灯,柔黄的光落在她的脸颊,将她衬得更加脆弱易碎。


    “可能是昨晚回家的时候淋了点雨,今早起床的时候就发现感冒了。”


    “吃药了吗?”


    林月筱摇摇头:“家里有药,但不想吃。”


    这话说得气人,沈庭舟唇角抿成直线:“你都生病了,还有‘不想吃’这个选项吗?”


    她的脑袋微垂下,仅抬眸快速看了男人一眼,小声嘟囔道:“不爱吃药。”


    沈庭舟实在拿她没办法,凶也凶不得,只能叹声问道:“药在哪,我去给你拿。”


    林月筱伸手指向对面柜子。


    沈庭舟在抽屉里找到药,看了眼剂量后便掰出两颗放到她的掌心。林月筱顺手便要拿起桌上的杯子,但却被男人先一步伸手探了水温。


    “冷的。”沈庭舟直接夺过,“都感冒了怎么不知道煮点热水?”


    女孩可怜巴巴地又瞅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沈庭舟怀疑自己是来这专门当保姆伺候人的。


    煮热水还需要时间,沈庭舟看到送过来的晚餐也放在桌上一动未动。他再次走过去隔着保温盒摸了下温度,还是热的,应该刚送到不久。


    “先吃饭吧,等吃完饭再吃药。”


    “好。”


    她乖乖应声,可等沈庭舟将餐盒一一摆放在桌面上时,她却拿着筷子迟迟未动。


    “怎么不吃?”沈庭舟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她的碗里。


    林月筱夹起排骨礼貌性地咬了一点,但又很快放下。病恹恹的模样道:“没什么胃口。喉咙痛,咽不下米饭。”


    沈庭舟揣摩着她的心思:“想喝粥?”


    女孩转头,眼睛亮了亮。


    “……”


    真是难伺候。


    沈庭舟没办法,但煮粥耗时太长,他又担心林月筱太饿,于是找了个折中的办法:“我将米饭加水给你煮成稀饭好吗?”


    林月筱点点头,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好。”


    这还是林月筱认识沈庭舟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进厨房。他脱下了西装外套,黑色暗纹袖箍固在手臂上,隐隐暴突起的青筋,将他那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彰显得极具张力。


    即便带病在身,也让林月筱难掩心中悸动,眼神上下扫落,目光定在了男人的后腰上。


    大抵是她眼神太过灼热,沈庭舟忽然回头,与之对上视线。


    林月筱有一瞬的心虚:“怎、怎么了?”


    只见沈庭舟放下汤勺,缓缓朝她靠近,林月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却又被他攥住腕骨,强行拉近了距离。


    “别动。”他抬手,掌心覆上了林月筱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脸这么红?”


    “啊……我、我可能是刚刚喝了热水的缘故。”


    “那没事,感冒了就应该多喝热水。”


    林月筱赶紧连连点头:“嗯嗯。”


    见沈庭舟重新转身回厨房,她才得以长呼一口气。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便被端上桌,林月筱连喝了大半碗,感觉身体暖呼呼的,就连感冒的不适感都缓解了不少。


    虽然菜没怎么动筷,但他煮的稀饭林月筱吃了不少,这点还是让沈庭舟感到满意的。


    “饭后半小时再吃药吧。”


    “好。”林月筱点了点头,随即伸手向沈庭舟讨要电脑,“那我先趁这会把数据给做了。”


    沈庭舟没动,反而蹙眉问她:“你就这么热爱工作?先把身体养好吧,我批准你晚两天再交。”


    “不行。”没曾想林月筱一口回绝,“今晚是DDL了,我必须要把报表做出来。”


    “……为什么不让江泉做?”


    “江泉肯定有他自己的工作要完成呀,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怎么能因为生病就推脱给别人呢?”


    遇到一个这么尽心尽责的员工,沈庭舟难以反驳。


    但看着林月筱那惨白的小脸,似打开窗户就能被外边一阵风吹倒的孱弱身体,虽作为老板,但他也无法真的眼睁睁看着林月筱带病工作。


    没办法,他只能拿过林月筱已经打开放置在桌上的电脑,道:“我来吧。”


    眼睁睁地看着电脑被沈庭舟拿走,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想伸手拿回,连忙拒绝:“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沈庭舟只是略微将手一抬,便轻松躲过,“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她的手臂悬置在半空,随即缓缓垂落,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喜欢领导说的这句话。


    既然如此,她也没再拒绝,佯装为难地礼貌道谢:“那就麻烦沈总了。”


    这个报表并不难做,但因为数据较多,需得有耐心,也更要细心,因此做起来比较繁琐。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窝在沙发处待着。老板在替自己干活,她当然也不能不识趣地悠闲玩手机。


    但估计是因为吃了药,林月筱没过一会便感觉昏昏沉沉,即便强撑开眼皮,也无法做到片刻清醒。


    迷糊间,她靠在角落的身体渐渐下移,脑袋贴着短毛绒的沙发套逐渐滑落……眼疾手快间,在她额头即将重磕在边缘钝角之际,沈庭舟伸手托住了她的脸颊。


    今日温度有所下降,林月筱穿得也单薄,掌心处传来微凉的触感,头发也瞬间披散而下缠绕上了他的小臂。


    沈庭舟弯腰站在沙发旁,柔和的目光落在女孩纤长的睫羽上,宽厚的掌心几乎覆盖上她大半张脸,小巧的鼻头也因为感冒而被擦出了淡淡的红晕。


    女孩似乎还睡得挺安稳,丝毫没察觉到给他人带来了“负担”。沈庭舟无声轻笑,动作极缓地托着她的脑袋慢慢放下,另一只手伸长胳膊拿来一个软枕,正巧给她垫上。


    沈庭舟走进卧室,从她床上拿来了一张毛毯,怕她着凉加重病情,特意给她披上。


    随即转身,打算将报表的收尾工作完成。但林月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蓦然发出亮光打断了他的思绪,而下一瞬,铃声便突兀响起。


    他下意识按下静音键,回头望向沙发上的女孩,发现她只是眉头稍皱了一下,还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沈庭舟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眸光沉冷,迟疑两秒,还是拿起径直走去了卧室。


    划向接听,电话那头是着急且惊喜的声音:“筱筱,你终于肯接我电话啦!”


    沈庭舟看向窗外淅沥敲在窗前的雨,指尖摩挲把玩过林月筱放在那的小熊玩偶装饰。


    得不到回应,男人继续问:“筱筱?你在听吗?”


    “你有事?”他轻轻开口,嗓音如空谷幽涧,更有阴雨连绵天的清冽,“她在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会替你转达。”


    柯星译沉默,若不是有断续的雨声,都误以为电话被挂断了。


    “你……怎么会拿到她的电话?”


    沈庭舟低声哂笑,幽幽反问:“怎么?她和谁在一起还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柯星译没回答,他知道自己没资格。


    沈庭舟讨厌说话迟钝半天脑子转不过来的人,索性将电话挂断。他知道林月筱的锁屏密码,但他也没将记录消除,他就是要让林月筱知道。


    走出房间,小桌上的台灯光线将她的睡颜照映得柔和,半张脸颊陷在阴影里,毛毯的绒边触摸到她的唇瓣,宁静而美好。


    沈庭舟放缓了脚步,将手机放回桌面。把她垂在鼻尖的碎发挽到耳后,垂眸静静凝望着,有一瞬的愣神。


    窗外依旧电闪雷鸣,偶尔几道闪电霹下,屋里瞬间宛如白昼,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要将耳膜给震碎。


    而当夜幕重新降临,一道黑影倾身,吻上了女孩的唇。


    第35章 暴雨夜


    狂风欲有要将玻璃吹碎才肯罢休的架势,雨势大到似要将整个魔都都尽数淹没。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熄灭,各类消息排序层叠等待阅读,而那条气象局发布的红色预警短信显得格外醒目。


    夜空倏然被划破,一道强烈的白光将屋里点亮,紧接着是剧烈的轰鸣。


    林月筱蓦地睁开双眼,她是被吓醒的,裹着被子蜷缩着身体坐在沙发上,仍感觉到心脏在猛烈跳动。


    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被雷惊醒,她掌心贴着胸口处感受着震颤的频率,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整个人都有些心绪不宁。


    等稍稍平复片刻,她环顾四周一圈,没发现沈庭舟的身影。屋子留了厨房的灯,不至于太亮刺眼影响睡眠,也不会让她半夜醒来感到空虚恐惧。


    林月筱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居然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屏幕上堆积了很多消息显示未读,微信、钉钉、电话、短信,她仅是扫视了眼,就已经感觉精疲力尽。


    她扫脸打开手机,刚打算点击通话记录,猝然间,门被轰然敲响。


    在这狂风骤雨的夜晚,四周只剩下了敲击的雨点和凄厉的风声。


    而此刻无尽的黑夜又涌现了新的声响,急促,狂躁,不安,惊恐。


    她的后背瞬间布上了一层密集的冷汗。


    林月筱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门,壮着胆子颤着声音朝那高喊道:“谁啊!”


    闷雷滚落,恰好阻断了回答,敲门声依旧在持续未断。雨声太吵,她又被巨大的不安感所笼罩,压根分辨不出门外的到底是何人。


    她赤着脚下地,踩着敲门声缓缓靠近,不敢直接开门,只能通过猫眼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雨衣帽檐被压低,沿边还在外下渗着水,她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只能从垂落至胸前的黑发判断出是个女人。


    她皱了皱眉,刚打算继续开口问,那人却忽地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猫眼,眼珠子甚至布满了红血丝,神情疲惫,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痕。


    林月筱僵愣两秒,随即立即拧动门把。门打开的一瞬,冷风携裹着雨雾冲刷在脸上,她诧异地喊了句:“妈?”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柯雁。


    柯雁只是看着她,没有应声,林月筱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只能先将人带进屋里。


    “妈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外边还下了这么大的雨,你没受伤吧?是有什么急事吗?”


    林月筱一边去浴室拿毛巾,一边担心询问。可柯雁却始终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双目无神。


    她将毛巾递过去,紧张地看着母亲:“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在女儿的再三追问下,柯雁才缓缓抬起头,她似有些恍惚,良久才扯出一抹极为勉强的苦笑。


    “我没事,我只是……被辞退了。”


    “辞退?”林月筱的声调止不住拔高,“是沈山海提的?”


    柯雁没说话。


    林月筱看着母亲憔悴失落的模样,浑身的衣裳都被雨水浸湿,雨衣的下摆还在不停往下滴着水。她触碰到母亲的手背,冷得刺骨。


    她强压下心头怒意,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稳定。她抬手帮母亲把外层的雨衣脱下,安慰道:“那正好,在他们家当保姆多累人啊。你的腰疼本来就没好,这下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林月筱将雨衣叠好,正打算拿去浴室挂着。但抬头间,她看到了母亲的左脸有一块明显突兀的红痕。


    眼睛霎间睁大,她生气地指着红痕追问:“沈山海打你了?”


    “没有。”柯雁这次否认地很快,“不是他,是沈明华。晚饭时她找不到自己的项链,而她的房间今天只有我进去过,所以就……”


    “所以就以为是你偷的?所以就动手打了你?”林月筱觉得不可思议,更是怒火中烧,“你在沈家都干了多少年了,怎么还竟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你的头上?那沈山海呢?他就没帮你说话?”


    “他说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他身为一家之主,难道连帮你说一句话的权利都没有吗?”


    “那是他妹妹啊。”


    “就算那是他妈!他也不应该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骂你是小偷还动手打你!”


    林月筱几乎是怒吼般说出这句话。她气疯了,她不解为什么到现在了母亲还在袒护着那个男人。


    柯雁的脸上,一滴泪悄无征兆地落下。


    她没反驳,或许也是在为这些年的付出而感到悔恨。


    见母亲这样,林月筱的心也十分不好受,她虽实在生气,但此刻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只是开口劝母亲:“妈,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免得感冒了。”


    柯雁点了下头,声音嘶哑:“好。”


    浴室的门被合上,林月筱独自跌坐在沙发。她抱着双膝扭头看向阳台,脑袋抵在膝盖上,太阳穴感觉似被锥子猛敲,突突地疼。


    生病的不适感已经十分难受,现在更因为母亲的话而让她感觉身体的所有力气都被一瞬抽走,她疲倦地靠在椅背,思绪变得浑浊混乱。


    等柯雁出来时稍稍有了点人样,换上干爽的衣服,显得有精神了些。只是那眼圈比刚来时还要红肿,想必是在浴室里痛哭了一场。


    林月筱假装没看见,将她刚煮好的面推到了母亲面前。


    “先吃点东西吧,让身体暖和一点。”


    家里的食材有限,但林月筱还是尽力将一碗清汤面做得丰富。她煎了几片火腿配上鸡蛋,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翠绿飘荡在汤面上。热气腾腾的白雾涌入鼻腔,面条的清香混合着火腿的荤气,瞬间便让人感到食指大动。


    柯雁确实是饿坏了,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林月筱单手托着脸颊,转眸看向母亲,道:“我明日去趟沈家,帮你收拾东西。”


    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良久,才迟疑开口:“其实,把我辞退这话是沈明华说的,我还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林月筱的手从脸颊垂下,拧眉问道:“你难道还想回沈家?”


    “总得等一个明确的答复吧。”


    “还不够明确吗?沈明华的话在沈山海那不就是圣旨吗?”


    “那…毕竟干了这么多年,总得说清楚吧。”


    林月筱敛眸,无力叹息道:“我觉得挺清楚的了。妈,你也不必自欺欺人,沈山海是什么意思,你比谁都清楚。”


    她知道柯雁现在心情也定是不好受,于是她也不愿再多说苛责的话,毕竟这事情发生的突然,也确实需要些时间来接受。


    “吃完后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再想了。妈,日子还长呢,多为自己考虑吧。”


    柯雁抬头看了林月筱一眼,没说什么,点了下头。


    深夜,雨还在不停地下,杂乱的声音没有一秒停歇,吵得耳朵都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房间里黑漆漆的,柯雁已经睡下了。林月筱自己坐在椅子上,她很累,但却感觉不到困意。


    转眸时,她目光落在了母亲身上。


    情绪一下将她拉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父亲病逝,屋子被银行收走,她和姐姐、母亲三个人蜷缩在出租屋的一张小床上。


    上海的冬天真的好冷啊,直到这会,她仍然记得那股刺骨的寒意。冷风就像是刀子,吹在皮肤上被划得生疼,不会见血,但也会变得通红,藏在皮下的血液也似要被彻底冻固住。


    白雪皑皑飘絮在窗外,没有浪漫,只有凄凉。


    后来去到沈家,住进了有暖气的屋子,冬天不再那么难捱。她以为所有的苦难终于结束,但却没曾想竟是另一种痛苦的延续。


    寄人篱下的日子属实不好过,母亲也似乎从那日开始就变了。她在沈家谨小慎微,过得如履薄冰,她的想法和情绪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她就是沈家雇一送一的保姆。


    她虽感激沈山海当初的雪中送炭,但也同样怨恨。怨恨自己,怨恨母亲,也怨恨沈家。


    眼眶里不自觉中便蓄上了泪,林月筱不想吵醒母亲,于是便悄声走出了房间。


    客厅的茶几上,柯雁的手机正不停地亮着光,在这漆暗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好奇地走过去,将其拿起,解锁了密码,便看见了还在不停往上涌出的新消息。


    【柯雁,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这些话说来还有什么意义?】


    【你我都不年轻了,也都结婚成家了。当年我虽然身不由己,但你不也转身就嫁给别人了吗?难道你就没错吗?】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只是为了当年的情分。】


    【明华的项链你拿了也好没拿也罢,她也都不计较了。这个月的工资我还是会按时打给你,以后就别再来了。】


    屏幕上的亮光照映在林月筱的脸上,她拿着手机的手在止不住地颤。


    原来,两人居然是年少时的恋人,沈山海利用当年的旧情,欺骗了一个女人这么多年。


    林月筱敛眸,手指攥紧了手机,心痛到几乎要将屏幕捏碎。


    过往的辛酸苦楚正与眼前这幕无限交织重叠,她生气,怨愤,恨透了沈家人的无情。


    林月筱在一气之下,直接夺门而出,打车直往沈庭舟家中地址。


    一路上大雨瓢泼,雷鸣电闪,她转头盯着车窗上倒影出的自己。憔悴,苍白,倦容烙刻在脸上。


    唯独眼神森冷,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别墅的门铃蓦然响起,还在书房处理工作的沈庭舟下了楼,当他看到监控下显示出林月筱的模样时,他也感觉到十分意外。


    门被推开,看着眼前被雨浇透的女孩,沈庭舟伸手将她拉入屋内,担心问道:“怎么不打伞?感冒加重……”


    他话没说完,女孩就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掂起脚尖闭眼吻上了他的唇。


    第36章 表白


    柔软的唇,是很奇妙的触感,发梢渗下的雨珠滴落在鼻尖,他感受着女孩的试探,青涩而莽撞。


    耳边是淅沥连绵的雨声,他垂眸,还能看到女孩微微颤动的眼睫,感受着冰凉的指尖拂过他滚烫的肌肤。


    她浑身湿透了,纯白衣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轮廓。她不懂技巧,亲得毫无章法,只在唇瓣轻柔摩挲。


    但即便如此,还是让沈庭舟感受到心脏的跃动。


    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吻大约持续了半分钟,林月筱才恍惚将他放开。睫毛沾上水雾险些让她睁不开双眼,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她开始感觉眼前的场景陷进了旋涡里在不停地变动。


    “沈庭舟,我……”


    她话没说完,便身体一软,彻底晕倒在了男人的怀里。


    这变故来得突然,沈庭舟赶忙伸手将她抱住,焦急地低头唤着她的名字:“林月筱,你醒醒,月筱。”


    她似乎还能听见沈庭舟的声音,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只感觉自己被人腾空抱起。她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却张不开,直至完全失去意识。


    ……


    林月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细碎的梦。梦的内容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并不太美好,周围充斥了嘈杂的争吵声,她是挣扎着从梦中惊醒的。


    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林月筱对周遭的环境还有些惝恍,她手撑着坐起,迷茫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身上的衣裙也被换过,身体和头发是干爽的,眼下穿着的睡衣明显太过宽松,似是男人的衣服。


    她抬手想揉揉眼睛,却感觉眼角湿润润的,分不清是泪还是雨,脑袋依旧昏沉。


    忽然间,林月筱似听到了脚步声。下一瞬,房门被打开,她抬头与沈庭舟视线相撞。


    “醒了?”


    林月筱呆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发出了个音节:“嗯。”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沈庭舟径直走到床边,垂眼看她。单从表情上分辨不出情绪,只是沉声道:“医生说你因淋雨加重了病情,所以才晕倒的,现在有一点低烧,刚刚给你打了抗生素。醒来后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思绪还有些混乱,感冒加上发烧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在状态,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林月筱只能就近地问出心里的困惑:“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沈庭舟没隐瞒,随手指向了床榻对面的一个深棕色小圆桌:“那有监控。”


    “监控?”林月筱有霎间的讶然,随即双眸微眯地看向他,“想不到你还有这癖好呢?”


    沈庭舟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脑子在装些什么?这是之前拿来监视‘麦茶’的。”


    她记得麦茶,那是刚来沈家那会,沈庭舟养的一只杜宾犬。麦茶体型不小,而林月筱最怕狗了,它又总爱粘着林月筱玩,经常把她吓得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


    尽管当时满是恐惧,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段挺有趣的回忆。


    只不过麦茶在前两年生病离开了。


    林月筱低头道了句:“抱歉,误会你了。”


    沈庭舟没介意,反而将一杯温水递到了林月筱的手里。


    她接过,刚准备喝。就听见沈庭舟蓦然开口问:“为什么亲我?”


    水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被沈庭舟冷静的问话给吓呛到了。她咳嗽了两声,试图解释:“其实我、我是想……”


    当她看到那些信息时,不可否认是被情绪冲昏了理智,才导致她不管不顾地冒着大雨前来找沈庭舟表白,只是没曾想自己会在关键时刻晕倒。


    而等现在稍微清醒些时,其实她后悔了,她怕时机还不够成熟,担心影响了后续计划。


    只是沈庭舟还没等她说完话,便继续冷声发问:“你亲了我,现在想后悔?”


    听见这话,林月筱眉梢微动,感觉出了话里的意思。


    她忙将水放下,牵住沈庭舟的手,抬眸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一字一句道:“不是的,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


    “……”


    沈庭舟蹙眉,感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他眸光深幽,盯看了林月筱好一会,才将手掌从她的手里抽离。


    他没回答,只是问了一句:“你还要接着睡吗?”


    林月筱懵愣了好一会,这没头没尾的什么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紧接着便看见沈庭舟走出了房间。


    她独自坐在床上,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不禁皱起眉头,一字字回想起刚才与沈庭舟的对话。


    这算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林月筱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输液贴,犹豫两秒,一把掀开被子,便也走出了房间。


    她在二楼的客房,路过书房时看了眼,发现沈庭舟并不在那。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动静,便顺着楼梯往下走。


    彼时才六点刚过,天刚破晓,雨量也有减弱的趋势。雨点不停淋漓在草坪处的嫩芽上,阴雨天的阳光也变得柔和,屋外还是灰蒙蒙的。


    余光被旁侧的亮光吸引,她扭头间,在厨房处发现了沈庭舟的身影。


    深灰色的家居服,没有一点图案和装饰,宽松、单薄,却仍能通过布料描绘出肌肉轮廓。柔光铺洒而下,似被层薄薄的金雾裹着,只见他单手拿着汤勺在砂锅里搅拌着什么,细致而专注。


    “沈先生。”林月筱缓步停在厨房门口,“您在做什么?”


    他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淡淡回道:“粥,给你熬的。”


    林月筱有些意外。


    随着“啪嗒”一声,火被熄灭,沈庭舟拿出个小碗盛了碗粥,端出放置到饭桌上。


    “坐下吃吧。”


    他熬了青菜牛肉粥,菜心和牛肉都切得细碎,大米也被炖的软烂。微微黏稠的口感很好入口,几乎不需要怎么咀嚼便可吞下。


    勺子放置在粥面,林月筱抬眸看他,评价道:“很好吃,麻烦你了沈先生。”


    气氛似乎陷入了平静,两人无话,空气里只剩下了微弱的碰撞声和吞咽声。


    半响,还是林月筱先开口问道:“对于我刚才说的话,你……同意吗?”


    沈庭舟双眸紧望着她,眼睛幽邃,表情严肃。他语气极为认真地说:“林小姐,虽然我们认识多年,但彼此了解尚浅。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比你要年长不少,工作占据我生活里的绝大部分,所以我可能无法给予你一段憧憬的浪漫恋爱。我们的年纪、阅历、财富不对等,和我在一起,你会遭受到很多的流言蜚语。但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你,你可以利用我的资源和人脉,只要不越过底线。伴侣对于我而言很重要,我厌恶荷尔蒙驱使下的快餐式爱情,所以我希望你不是一时冲动。”


    这是林月筱第一次听到沈庭舟对于恋爱的观念,他很郑重肃然,却听得林月筱心底发虚。


    她垂睫沉默,没有立即回答。沈庭舟看出了她的犹豫,也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可以认真考虑。”


    可下一瞬,林月筱便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她敛收起眼底的算计和野心,眸光波动,竟也有“爱意”流淌。


    “我想好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庭舟笑了,他主动牵住林月筱的手,炽热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表白这种事情,应该由我来说。林月筱,我喜欢你,很荣幸能和你成为伴侣。”


    即便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即便她清楚这是算计,谈不上情爱,也无关真心。


    但在这一刻,林月筱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颤动。


    他眼睛里的真挚,酌亮,是骗不了人的。


    并且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林月筱收紧掌心,漾出一抹笑,也对他道:“我也喜欢你。”


    男人亲昵地抚摸了下她的脸颊,语调温柔:“快把粥喝了吧,医生说你现在病情加重了,得多加休息。”


    “我晕倒的时候你送我去医院了?”


    “是住家医生,你应该没见过。他就住在附近,我等会把联系方式给你,身体有不适的情况可以随时找他。”


    林月筱点点头,紧接着又问道:“沈先生,那你会在这陪我吗?”


    “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沈庭舟提醒,“你应该叫我的名字。”


    叫了整整八年的沈先生,忽然直呼其名,林月筱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但还是酝酿着开口喊道:“庭……舟。”


    他的笑容更深,捏了捏女孩的指节:“我很喜欢你喊我的名字。”


    林月筱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心跳的频率在加快。


    “我会在这陪你,但中午会去一趟公司,要和泰峰那边的负责人开个会议,商讨新的合作方向。等忙了我就回来。”


    当沈庭舟的秘书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可以精准掌握他的所有工作安排。


    沈庭舟所言不假,她点了点头,紧接着道:“那公司那边我得再请两天假,不然我担心会把病毒传染给同事们。”


    “两天不够,你可以多休息几天。本来那次住院就没好全,身体还没恢复又淋了雨,这才加重了病情。责任在我,所以你先安心休息,暂时别管公司的事情,等病好了再说。”


    “庭舟,那个……”她犹豫开口,“我们的关系,我希望先不要公开。不仅是在公司,在生活中,我们也先暂时隐瞒。”


    沈庭舟能理解她的顾虑,于是也同意道:“好,我尊重你的意愿。”


    林月筱微微一笑,主动牵住他的手:“谢谢你,庭舟。”


    生病了胃口不好,林月筱只喝了小半碗粥,沈庭舟劝她再吃些,但她摆摆手表示不想再吃。


    “那好吧,中午会有佣人来做饭,如果我不在家,你想吃什么就跟她说。”


    林月筱乖巧地点了两下脑袋,随即道:“我困了,想再睡会。”


    “好,那你去休息吧。”


    可林月筱没动,只是张开手臂望着他。澄明的眼珠里透着期待,嗓音甜软,向他撒娇道:“不想走,你抱我好不好?”


    沈庭舟没有犹豫,起身走到她跟前,先是低头在她额前吻了一下,随即便动作温柔地将人拦腰抱起。


    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三楼是主卧,他径直将女孩抱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还贴心地替其盖好被子。


    “庭舟。”林月筱抓住男人的一根手指,“你别走,陪陪我。”


    她侧躺在床上,生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脆弱,易碎。特别是她此刻身上还穿着沈庭舟的衣服,领口宽松,那纤细修长的锁骨若隐若现。


    像事后的温存,太过引诱。


    沈庭舟轻叹,再次为了林月筱打乱自己的节奏安排。在女朋友面前,他似乎失去了说拒绝的能力。


    “好,我陪你。”


    同躺在一张床上,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交织,林月筱主动往他身边靠,将脑袋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细软的头发在他颈肩轻蹭,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耳廓,女孩微微仰头,湿润的唇轻吻了男人的喉结。


    而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


    沈庭舟收紧了搭放在女孩腰间的手臂,低头吻了下她的唇。垂眸间,眼神极尽温柔,眼底流露出丝丝宠溺。


    “乖,快睡吧。”


    她的身体太过柔软,似能融化在他怀里的一团棉花,生病了导致温度有些升高,裸露在外的肌肤炽热又细嫩……


    沈庭舟是有私心的,他是真心希望女孩能快些睡着,毕竟忍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可林月筱不懂,也或是故意的,她虽闭上眼睛,但却总辗转反侧。漂亮的小猫在怀里不停蛄蛹,偶尔睁眼瞧他,偶尔又往他怀里钻。不停地折磨着沈庭舟的意志力,直到彻底折腾累了,才沉沉睡去。


    确认身边人呼吸逐渐平稳,目光落在女孩纤长的睫羽上,他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下她的鼻尖。


    内心深处有一块地方正被逐渐填满,沈庭舟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幸福的瞬间。


    “筱筱。”


    他低声轻唤,“我喜欢你。”


    第37章 分享欲


    这场暴雨彻底将城市的泥尘冲刷干净,草坪里新冒出的嫩尖儿也被雨水淹没半截,和煦的光拨开云雾扬洒而下,点缀在那抹翠绿上,灰蒙的天终于得以窥见光亮。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周遭都是湿漉漉的,阳光太过温和,照拂在身上似只披了层柔软的薄金。微风掠过,竟还沁有丝丝凉意。


    沈庭舟出门不久,林月筱便醒了。她担心有钱人家里监控太多,所以也没瞎溜达,只盘腿坐在了泳池边的躺椅上。


    敛眸惬意地沐浴着阳光,脸色近乎病态的白,此刻也稍稍回了些血气。


    她方才添加了许医生的名片,沈庭舟告知她医生下午会来家里给她复查,但具体时间由她睡醒后再安排决定。


    反扣在大腿上的手机忽地震动两下,她下意识以为是许医生的回信。但解锁屏幕后才发现,居然是母亲发来的。


    【筱筱,要不还是我回沈家一趟吧,你上班还得请假,太麻烦你了。】


    【我收拾完东西就回来,不会多逗留的。】


    林月筱并没有告知柯雁今天她不去上班的事情,否则很难解释昨夜以及此刻她去了哪里。


    几乎没有犹豫,林月筱便直接回道:


    【妈,这件事你就别出面了,我去处理吧。】


    整整过去了五分钟,才收到了柯雁的回复:


    【好。】


    林月筱清楚这是母亲内心纠结万分之下才做出的决定,她故意没删,并且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就是好让母亲醒来后的第一时间便能看到。


    这或许很残忍,但也是让她认清沈山海面目最好的时刻。


    背后忽地传来密码锁按动的声响,林月筱扭头望去,发现玄关处多了一个陌生女人。


    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模样,留着一头齐肩的利落短发,有些微胖,但人看起来十分和蔼。


    女人见到林月筱也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走近到大约还剩一米的距离停下,微笑地自我介绍道:“林小姐你好,我是平日里负责做饭搞卫生的阿姨,不介意的话,你叫我莲姨就好。”


    林月筱记得沈庭舟和她说过,于是便也礼貌回道:“你好莲姨。”


    “噢对了,这是沈先生让我带给你的。”莲姨紧接着将一个购物袋递给了她。


    “给我的?”林月筱好奇接过,将袋子打开垂眸看了眼,却发现里边还有包装盒,暂时分辨不出是什么。


    莲姨继续微笑问道:“林小姐,午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清淡一些就行,麻烦你了。”


    “林小姐不用客气,这都是我的工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好。”


    林月筱随即回了房间,将袋子里的包装盒拿出,是一个墨绿色的长方盒子,四周表面有暗色鸢尾花纹理做装饰,看起来十分精致。


    她缓缓打开后发现,里边竟是一条黑色长裙。裁剪流畅得体,设计简约大方,是林月筱喜欢的风格。


    她本就生得高挑,盈盈一握的腰肢,体态挺拔匀称,身姿窈窕,堪称完美的曲线比例,皮肤也生得细腻白净。


    这条裙子穿在她的身上,宛如量身定做,像一只优雅高贵的黑天鹅,胸前柔和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拿出手机对着镜子,微微侧身,给沈庭舟发送了一张自拍照。


    【衣服我收到啦,我很喜欢。】


    沈庭舟那边秒回:


    【不错,很适合你。】


    林:【就这样吗?】


    林:【不夸夸我?】


    林:【你应该说,我的女朋友真漂亮呀。】


    林:【(小狗星星眼.gif)】


    这次的回复明显要慢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在忙,又或是酝酿着要不要发。


    大约三分钟过后,聊天框才出现了一颗小红点:


    沈:【我的女朋友真漂亮。】


    林月筱以为回复到此结束,刚打算敲字夸奖,紧接着又看到他的新消息弹出。


    沈:【(小狗星星眼.gif)】


    她不禁噗呲一声偷笑,心脏似浸泡在了蜜糖里,她捧着手机站在镜子前,感受着夏日恋爱的甜蜜。


    莲姨做好饭菜唤她下下楼,炖了莲藕排骨,茭白牛肉,清炒时蔬和酱焖鱿鱼。


    林月筱入座,刚打算给沈庭舟拍张照片,却率先看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吃饭了吗?】


    【等会记得吃药。】


    【身体好些了吗?】


    被人惦记关心的感觉很好,林月筱唇角扬起个弧度,先是给沈庭舟拍了张饭菜的照片,随即才回道:


    【正准备吃呢,你吃了没有呀?】


    【好多啦,你放心,我吃完饭就吃药。】


    沈:【嗯,我也吃了。】


    林:【吃了什么?】


    林:【以后吃饭也要拍照片给我看哦。】


    沈:【情侣都这样吗?】


    林:【当然,这叫做分享欲。】


    沈庭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虽然不太理解,但也是顺着女朋友的话道:


    【好,我下次拍。】


    林:【好~】


    林:【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我想你了。】


    沈庭舟看了眼行程安排,本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但犹豫两秒,还是回复道:


    【半小时后到家。】


    *


    下午时分,天气开始燥热,雨后的潮湿彻底褪去,草尖儿上的那点水珠被彻底蒸发。阳光普照大地,洒下一片波光粼粼,天清气朗。


    沈庭舟刚到家,推开门的霎间,林月筱便从客厅处朝他小跑而来,紧接着一把将他抱住,整个人扑到了他的怀里。


    “欢迎回家。”


    女孩仰着脑袋,下巴抵在他的胸口处,笑得眉眼弯弯,连眨动的睫毛都彰显着喜悦。


    他浅笑,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紧接着在她额间轻吻了一下。


    “怎么不在房间休息?你生病了就该多躺着。林医生来过了吗?他怎么说?”


    “不要嘛,我身体好多啦,我想第一时间就见到你。”林月筱柔声撒娇,踮起脚尖也亲了下男人的唇,“我很想你。”


    家似乎不再是一个冰冷的住所,有人在期待他的归来,会不厌其烦地诉说着爱意,愿意给他分享生活中的有趣。


    沈庭舟的心,正被幸福感一点点填满。


    他俯身,搂住女孩的腰,紧紧将她相拥在怀里。


    感受着她的气息,温度,柔软。


    “筱筱,我也想你。”


    两人在门口腻歪了好一会,得亏莲姨提前回去了,否则这会她都不知道该站在哪里才好。


    沈庭舟去检查药片数量,确保林月筱有乖乖吃药。可抬眸间却发现女孩独自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走过去,温声问道:“怎么了?”


    林月筱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我待会得回一趟你家,去帮忙收拾我妈妈的东西。”


    “收拾东西?”


    “嗯,她……昨天被辞退了。”


    沈庭舟有些诧异:“辞退?为什么?”


    林月筱欲言又止:“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妈妈似乎不太想出面,所以只好我去了。”


    他蹙了蹙眉,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于是主动提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车辆驰骋在道路上,车窗被缓缓按下,留有一条缝隙。成群树影齐刷而过,夏天燥热的风吹拂在身上,火辣辣的。


    偌大的庄园里此刻显得有些静谧,佣人们各司其职,黑影开过之际,还能看见园丁在顶着烈日修剪花圃,破碎的枝叶掉落一地。


    “庭舟,那我先过去收拾东西。”


    沈庭舟拉住女孩的手腕:“我去帮你吧。”


    “不用啦,东西不多,我去收拾就好。你刚从公司回来又开了这么久的车,先在这休息一会吧。”她体贴入微,格外善解人意,“庭舟,不如你待会陪我去采些花吧,我想带些回家,插在家里的花瓶里。”


    “好,那我等会陪你去。”


    穿过鹅卵石小道,林月筱直奔佣人楼。方才那段话也不完全算推辞,母亲的东西确实不多,一个行李袋便可装满。


    房间不大,收拾起来是很快的。她提着袋子特意绕远路经过培育花苗的温室,她在这座庄园里生活了八年,对于每个人的习惯爱好,也算得上了如指掌。


    沈明华酷爱花草,而这温室就是为她特意建立的,每日下午她都会来这里待上一会,亲自观察培育进度。


    当然,今天也不例外。


    温室是全方位透明的,所以林月筱经过的时候,沈明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


    “站住。”她厉声将人喊住,“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林月筱止步回头,将包下意识往身后藏,还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稍有躲闪:“没、没什么。”


    沈明华双眸微眯,森冷质疑的目光立即停落在女孩身上。她放下数据记录本,直接走到了林月筱跟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没什么?该不会是手脚不干净,偷拿了什么不该拿的吧?”


    “我没有。”女孩眼睛睁大,怯怯地望着她,“姑母,你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我看是你妈指使你来的吧。果然是血脉相承啊,这小偷的基因都给遗传上了,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藏在身后的掌心不自觉地握紧,她抬眸瞪向沈明华,忽地挑衅般问:“怎么?你有证据吗?”


    沈明华脸色突变,显然是没料到平日里装得乖顺听话的女孩居然敢这么对她说话,顿时感到怒火中烧,伸手便要夺过她手里的袋子。


    “呵,我有没有证据,等会搜了不就知道了。”


    沈明华伸手要抢,却被林月筱一个侧身直接躲过。她故意低笑语气戏谑,勾唇问道:“姑母口口声声说血脉相承,那您的丈夫出轨,不知道您那引以为傲的儿子会不会也遗传了这样的‘优良’基因呢?哦,对了,我听说前段时间他搞大了女友的肚子却不愿负责,被女方家长找上门来讨要说法,您应该花了不少钱才压下来吧。”


    那件事情她确实花费了不少的人力财力,打点了许多层关系才勉强压下来。而如今却被这不知分寸的黄毛丫头爆出,沈明华气到直接涨红了脸,抬手便要甩她一巴掌。


    林月筱闭眼并没躲闪,为了把这戏做全做得漂亮,她咬牙准备承受下这巴掌,有必要的牺牲才能换取更大的利益成果。


    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时间卡的刚刚好,沈庭舟途经此地正要去温室里等她,恰好意外撞见这一幕。


    “姑姑!”沈庭舟沉声制止,“你要做什么!”


    沈庭舟快步走到林月筱跟前,将她护在身后。而他还记得在路上时林月筱对他的叮嘱,暂时不要在家里人面前袒露二人的关系,他这才忍住没有将女孩抱在怀里。


    沈明华看见侄子,以为帮手来了。她正要开口控诉林月筱的罪行,却反被女孩率先道:“姑母说我和妈妈偷了家里的东西,我说我没有,姑母不信,就要抬手打……”


    说到关键时她哽咽止住,眼眶里晶莹的泪花在不停打转,眼梢被染上殷红,声音柔弱,听得男人心头阵阵发疼。


    “你敢说你没偷?你没偷东西为什么不敢给我检查!”


    “包里都是妈妈的衣物,姑母你没有证据,怎么能如此羞辱我们。”


    她在沈明华看不到的角落里,偷偷揪住了沈庭舟的衣角。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萦绕在男人的耳边,听得沈庭舟心里酸胀得难受。


    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亲姑姑,但此刻沈庭舟也照样冷声责问:“姑姑,拿不出证据来,你就应该和林月筱道歉。”


    “道歉?你要我跟她道歉?”沈明华快要被气疯了,“她妈昨天刚偷了我的珍珠项链,而她今天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我能不怀疑吗?”


    “珍珠项链?”沈庭舟拧眉问道,“是你前几日说串线有些松散了,让我去店里修护的那条吗?”


    听到这问话,沈明华顿时脸色一僵,唇角紧闭,瞬间沉默。


    而林月筱及时捕捉到这一幕,趁机追问以证母亲清白:“原来是姑母忘记了,那就代表我妈妈根本没有偷过你的东西!姑母,我一直敬重您,爱戴您,我真的想不到您会三番四次地冤枉我和我母亲。”


    沈明华何曾受过这种质问,她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不愿低头认错,只能嘴硬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我想辞退谁就辞退谁,不要任何理由!”


    沈庭舟也没想到自己的姑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阴沉着脸色想为林月筱说话,却被女孩偷偷拉住他的手指,动作示意他不要开口。


    而沈明华自知理亏,不想争吵声引来佣人们围观,干脆假意生气离开。


    “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做主?”沈庭舟的语气里有些不悦。


    “庭舟,她是你的姑姑,我不想你为难。”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了男人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灼痛了他的眼睛,“我只要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就足够了。”


    沈庭舟心疼地将女孩搂在怀里,泪水晕湿在他的胸口,似被蚂蚁啃咬般钻心难捱。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女孩的手臂抱得更紧,柔软的发丝轻擦过他的颈肩,摇了摇头:“不委屈。有你在,就不委屈。”


    沈庭舟俯身,吻上女孩的唇,保证道:“今天这件事情,我会给你的母亲一个交代。筱筱,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林月筱仰头看他,眼睛依旧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庭舟。”


    我相信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直到和家人决裂。


    爱我,离不开我。


    第38章 别抖


    墨黑色宾利穿梭过黄昏街道,天空已进入蓝调时刻,炽热的薄金已经褪去,从云团周边晕染出一层静谧的灰蓝。整座城市被浪漫包裹,连喧嚣都显得恬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夜晚,是独属于人心最柔软的时段。


    车辆驶入地下车库,车灯熄灭,周围整齐列排了不同品牌,不同色系的豪车。但相同的是,都价格不菲,且多是全球限量。


    沈庭舟转头望向副驾,发现林月筱已经脑袋歪靠在枕头上睡着了。几根发丝垂落在脸庞上,她竟也毫无察觉,完全彻底地进入梦乡。


    男人下车后径直走到另一侧,俯身按住安全扣,拉住带子一点点地让其缩回,尽量不惊扰到熟睡中的女友。


    他的腰臂力量训练得到位,动作温柔地将女孩抱在怀里,全程平稳没有一丝波动,林月筱的脸颊缓缓贴在他的胸脯上。


    沈庭舟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从地下车库可以直搭电梯上三楼,推开卧室的门,他弯腰将女孩放下床榻,但沾上被子的一瞬,林月筱便醒了。


    她眼皮微动,睡眼惺忪地环顾了四周一圈,还有些懵愣,喃喃道:“到家了?”


    “嗯。”他松开手,将女孩的头发挽到耳后,“要不要继续再睡会?”


    林月筱从床上坐起,摇了摇头,抬眸看他,问:“几点了?”


    “六点零二。”


    “这么晚啦。”她摸了下头发,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我要回家了。”


    双脚踩在地板上,她正要起身,就被沈庭舟掐住手腕按回床榻。力道逐渐收紧,黑影将她笼罩,在强烈的气场压迫感下,眼底却是无尽地温柔。


    “今晚留下来吧,你身体还没好,我不放心你自己在家。”


    她缓缓抬眸,对上沈庭舟的眼睛。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肌肤相贴,彼此的呼吸声萦绕在颈间。


    林月筱撑着床,身体前移,红润的唇瓣轻触到男人柔软的发梢,牙齿微微张开,淡粉色的舌尖快速勾舔了下耳垂。


    “可是我生病了。”温软的声调细弱地飘进男人的耳膜,“但听说,发烧了温度会升高,会变烫。你…想试试吗?”


    女孩那双澄净的眼眸染上了情愫,她微微仰头,丝缕光雾落在纤长的眼睫上,眸光波动,纯洁又惑人。


    攥住的手腕瞬间转移掐抚上她的侧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起,是隐藏在血管下的情欲,正疯狂地攀升滋长。


    那双幽暗的黑眸紧紧凝视着她,沈庭舟的呼吸声在慢慢变重,下腹猛然一紧,炽热的不仅有她,还有它。


    “筱筱,不要这种时候勾引我。”


    “是勾引吗?”林月筱再一步上前,沈庭舟单膝半跪在地上,而女孩的膝盖恰好抵在其间,“明明是邀请。”


    他垂眸,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女孩的曲线上,掌心是柔软纤细的腰肢,往上是那张诱惑使坏的唇。


    沈庭舟忽地起身,直接将林月筱压在了床上,掌心穿透过丝绸般飘逸的裙摆,紧紧贴抚在女孩细腻的肌肤上。薄茧间是微微的粗粝感,摩挲游移过大腿,徐徐而上,淡淡地摩擦过娇嫩的表皮,他力道很重,不疼,但却泛起一层浅显的红晕,所过之处如电流激荡般酥麻,刺痒,难捱。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在战栗。


    吻上她的唇,舌尖巧妙撬开贝齿,吮吸,缠绕,贪婪地掠夺着女孩仅剩的氧气。哼唧声从嘴角溢出,林月筱伸手抵在男人胸前,却下一瞬又被抓住手腕反扣在了头顶。


    她似跌入了柔软的棉花团里,周遭没有支撑,没有浮力,她在不停下坠,坠到最底层的情欲池里。


    “怎么在抖?”


    “不是说邀请我吗?”


    恶劣的话语还在不停刺激着她的神经,可她快缺氧了,身体变得好烫,骨头软到使不上劲。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沈庭舟终于肯将她放开,唇瓣上是晶莹的水光,她被从床上揽起,双腿跨坐在男人的腰间,无力地靠在沈庭舟的肩上。


    林月筱能感觉到他的指节穿梭过她的发丝,轻轻拍摸她的后背,温柔地替其顺着气息,像事后的安抚。


    她抬眸,瞪了男人一眼。


    “脸皮这么薄还爱逗人?”沈庭舟低笑,手指捏上她的脸蛋。


    林月筱皱眉,她想反驳是被缺氧憋红的!但是这样的反驳也似变相承认,她索性就放弃了。


    耳朵贴着男人的胸口,那清晰有力的跳动声正有节奏地在敲击着她的鼓膜。


    林月筱将下巴抵在他的胸脯上,抬眸望他:“沈庭舟,你心跳的好快。”


    他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下女孩的唇。没有否认,反而神情自若地道:“嗯,因为对你心动了。”


    “喜欢我?”


    漂亮的眼睛在闪烁着亮光,林月筱故意逗他。


    “喜欢你。”沈庭舟小臂圈搂上她的腰,“很喜欢你。”


    房间里很安静,玻璃窗紧闭,将风声都给隔绝。


    只剩下了爱人间的心跳。


    时间已经彻底进入夜晚,林月筱不愿意在房间待着,又撒娇不肯走路,沈庭舟便只好像抱考拉般将她抱下楼。


    她身体还没好全,脸蛋有些烫烫的,沈庭舟去拿温度计给她量体温,电子屏幕上显示三十七度二。


    林月筱将脑袋往前探,瞅了眼,问:“这算发烧吗?”


    “不一定,但很接近发烧的临界点。”


    沈庭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开始担心,他拿来一个枕头垫在女孩腰间,又将毛茸茸的羊毛毯披在了林月筱的身上。


    “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平常莲姨一般都是提前过来搞卫生,然后准备晚餐。但因为这算是确认关系后两人独处的第一晚,沈庭舟不愿意让人打扰,于是就没让莲姨过来。


    可林月筱生病了胃口不好,她也想不出什么爱吃的,于是便道:“我都可以,你随便做吧。”


    沈庭舟想了想:“粥?”


    “不要,吃腻了。”


    “那煮饭,再给你做两道菜。”


    “不要,喉咙痛,咽不下。”


    “那面条呢?想吃吗?”


    他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一点不耐,牵着林月筱的手心,字字句句都是宠溺。


    最终,林月筱点了点头:“可以,我想吃肉酱面,你会做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食指指节微弯,轻轻挂下了女孩的鼻梁,“那你在这待一会,我去做饭。”


    “好~”


    林月筱抱着软枕靠躺在沙发角落,望着沈庭舟走进厨房的背影。柔和的光晕照落在男人的身上,腰间系了条纯黑色的围裙,细绳将他的腰线勾勒,视线下移,是笔直修长的双腿。


    想不到平日里高冷寡淡的沈总,谈起恋爱来居然这么反差。


    还有种居家的人夫感。


    虽然是场彻底的算计,是带有意图的蓄谋接近。


    但是,和这样的男人谈场短暂的恋爱,也算是种享受。


    有时候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他拥有了财富、地位、权势、颜值,智商数值都被点满了,现在竟连厨艺也能算得上一句天赋异禀。


    林月筱坐在餐桌前,筷子尝了一口,就忍不住称赞:“好好吃啊!”


    沈庭舟坐在她的对面,眸光柔和地望着她:“咸淡怎么样?”


    “刚刚好,味道太棒了。我决定赋予你‘沈大厨’的称号!”


    “我的荣幸,林小姐。”


    林月筱吃的满足,单是有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坐在对面,就已经算得上秀色可餐。


    没吃之前觉得胃口不好,吃了之后险些吃撑。她惬意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男人收拾餐具,临了还递给了她一杯鲜榨的苹果汁。


    林月筱端起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喝。她眼睛亮了亮,又仰头喝了两口,追问道:“你什么时候榨的?”


    “刚刚。”声音从厨房飘出,“你不是说口淡嘛,就给你榨了点果汁。”


    她双手捧着玻璃杯,杯中的水纹波动,泛起涟漪。她的笑容忽地僵在脸上,嘴角缓缓恢复平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地觉得有些闷闷的难受。


    不过是随口一句话,他居然记得。


    他怎么能记得呢?


    思想在脑海里纠结,打架。


    林月筱一边想让沈庭舟快些爱上她,疯狂爱上她;但有时候感知到藏在微末细节里的爱意时,她又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想做一个纯粹的坏人,但偏偏又拥有感知爱的能力。


    林月筱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偏袒,爱护。


    明知道结果注定糟糕,却还是贪婪上了这个过程。


    “沈庭舟。”


    她忽地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沈庭舟恰好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走到了她的身旁。


    手掌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应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又扯出一抹笑,“就是想叫你。”


    “刚刚吃撑了吧,等睡前再吃药好了。情侣晚间一般有什么活动?散步,赏景,可惜这些你暂时都做不了。”


    林月筱抱住他,侧着脑袋枕在他的腰上:“什么都不做,你陪着我就好。”


    “好,我陪你。”沈庭舟弯腰,直接将女孩抱到了沙发上,“坐这陪你吧,沙发软一些,你靠着会更舒服。”


    可林月筱撑着沙发边缘起身,直接坐在了沈庭舟的身上,手臂圈住男人的脖颈,撒娇道:“但我靠着你更舒服。”


    沈庭舟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被另一半所需要,所依靠,他会觉得很幸福。


    “好,那我抱着你。”没忍住,又吻了下女孩的脸颊,“想看电影吗?”


    “嗯!可以。”


    “想看什么类型的?”


    “谈恋爱当然要看甜甜的电影啦。”


    “好,那我们看爱情片。”


    智能声控将屋子里的灯光全数熄灭,仅留下电视屏幕散发出的淡淡柔光。


    混合着电影里的背景音,林月筱蓦然扭头看他:“沈庭舟,说你喜欢我。”


    他垂眼,深邃的瞳眸凝望向她,嘴角漾起一个弧度。


    “我喜欢你,林月筱。”


    “会一直一直喜欢我吗?”


    “会。”


    女孩佯装生气:“敷衍。”


    沈庭舟低头,声音贴近她的耳朵:“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第39章 属狗的


    翌日清早,盛夏的闷热已经延续蔓延到了初晨,骄阳似火,炽热的阳光穿透过玻璃侵染进了屋内。


    即便开着空调,可林月筱依旧觉得燥热,浑身似被火炉围烤,强有力的藤蔓将她四肢缠绕。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中挣脱,在床上翻了个身,下意识想要尽量远离。


    可身体还没往前挪移走半寸,就感觉后腰被什么东西给缠住,猛地一瞬,就又被裹挟回了炽热的怀里。


    柔软轻薄的睡裙,细绳做肩带,将将到膝盖的下摆,此时也因人为的缘故被掀至腿根处。


    掌心摩挲过娇嫩的肌肤,顺着小腿缓慢地往上攀爬。昏暗的房间里,仅能听见平稳浅弱的呼吸声,以及那隔着被子下,不安游动的手。


    林月筱是被摸醒的。


    她迷糊地睁开双眼,半个意识仍在梦里,脑袋贴着“软枕”蹭了蹭,垂眸间,便看到了搂在自己腰间上的手臂。


    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林月筱缓缓仰头,对上了沈庭舟的眼睛。对方明显早就醒了,神情以及身体,都表现得格外精神。


    “早安。”沈庭舟低头吻了下女孩的唇,“怎么醒得这么早?要不要再睡会?”


    林月筱挑了下眉梢,两根手指掐住男人的手腕,高举至二人中间,问道:“请问沈先生,你的手一直在我身上乱动,这叫我怎么睡呀?”


    沈庭舟被当场抓包,脸上却未有半分心虚之色,反而将手臂搭回在女孩的腰上,搂得更紧,将脸颊埋在林月筱的颈肩。


    往下,在领口袒露处,他用牙齿啃咬,吮吸,加深了这个吻。


    “嗯啊……沈庭舟,轻一点。”哼声止不住从嘴角溢出,手掌撑在男人肩上试图推搡,“你属狗的吧。”


    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下,她完全使不上劲,腰肢被手臂禁锢住,身体完全嵌进了男人的怀里。她只能被迫仰起头,感受着舌尖的绘画,湿润烫热的口腔将那点红润包裹。


    她的理智在沦陷,仰头微张开唇瓣在无声喘息,牙齿咬住指节,努力抑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颤。


    良久,沈庭舟才愿意放过她,唇瓣离开之际,在晦暗的房间里,那抹被拽连出的晶莹水光,仍旧清晰可见。


    指腹摩挲过女孩的锁骨,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颈处萦绕,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的筱筱怎么在抖?”


    女孩咬唇,双颊满是艷紅,眼睛被情欲所侵染,意识被搅得混乱不堪,还在浅浅地呼喘着气。


    见她没回答,沈庭舟还在使坏追问:“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还是……太喜欢?”


    “沈庭舟!”林月筱终于稍稍回神,嗔恼地瞥了男人一眼,“你混蛋,怎么大清早就……”


    “就什么?”沈庭舟将人从床上抱起,分腿跨坐在了自己的身上,“我的秘书怎么连话都说不清了?”


    突然被喊职称,林月筱莫名有种禁忌的羞耻感。


    她羞臊地锤了下沈庭舟的胸口,不满控诉道:“是你太欺负人,欺负我一个还没好全的病人!”


    双手掐扶住女孩的腰,沈庭舟浅然一笑,赶紧哄道:“我今早测过你的体温,数值已经恢复正常。等会先带你出去吃个饭,然后去购物,晚些再坐我们的游艇去黄浦江赏景,好不好?”


    林月筱虽然对这样的约会安排很满意,但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拒绝:“抱歉,我今天不能陪你,我得回家了。昨天我是找借口说住在朋友家,今天要是还不回去的话,我妈妈会起疑心的。”


    “连吃个饭都不行吗?”他将下颚抵在女友胸上,语气有些许的不满。


    林月筱伸手摸了把他的脑袋,主动亲了他一口:“我今天回去安排好,明天就搬过来。就今晚不陪你而已,好吗?”


    “好。”他搂住女孩的腰,不舍地从额头到锁骨都给吻了一个遍。


    *


    今日是周末,林月筱提前给母亲发去了消息,绕到去楼下菜市场买了些菜,这才回到了家里。


    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一只脚刚踏进玄关,林月筱便朝里喊道:“妈,我回来了。”


    听见声音的一瞬,柯雁便从浴室里小跑出来,脸上流露着喜悦,高兴道:“筱筱回来啦。”


    “我买了些菜,中午我们在家打火锅吃吧。”林月筱将袋子放到饭桌上,转头便见到母亲手里拿着鞋刷,“妈,不是让你在家歇息吗?怎么还干起活来了?”


    林月筱伸手拿过鞋刷,柯雁望着女儿将其放回浴室,强扯出抹笑道:“我现在失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什么失业啊,你这叫做休息。你都连续工作多少年了?这次就趁这个机会让自己好好放个假。什么都别想,也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就行。”


    随即她解开其中一个袋子,从里边拿出了盒绿豆饼以及灌汤包放到母亲面前,笑着道:“尝尝看,这是你从前说很好吃的那家。”


    柯雁抬眸看了眼女儿,紧接着便伸手拿起一块绿豆饼,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亮,边吃边点头道:“好吃,就是这个味道。吃来吃去,还是这家店的绿豆饼最正宗。”


    “好吃就多吃些,我买了两盒呢。”


    “这家店我记得挺远的吧,你这孩子还专程跑一趟。”


    “有什么关系,难得休假嘛。况且我也爱吃呀,吃点甜的心情也好。”


    柯雁知道,这是女儿故意这么说的。虽然绿豆饼甜软可口,但吞入腹中时,也还是难掩此刻心里的苦涩。


    她迟疑地开口问:“你昨天回沈家……怎么样了?”


    “不太好。”林月筱坐下,也拿起一块绿豆饼咬了口。


    “不太好?”柯雁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着急,“是、是谁不太好?”


    林月筱扭头看向母亲,伸出跟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我不太好。我昨天回沈家,只有沈明华在,我去拿你的行李,她以为我回去是故意来偷拿沈家的东西,居然还想动手打我。而她诬陷你偷拿的珍珠项链,也是她自己拿去店里保养却忘记了。妈,沈家人都是这样的冷血无情,你难道还没看透吗?”


    柯雁低下头,眸光黯淡,她沉默无话,短短两日便已憔悴了许多。


    她并非没看透,只是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她无条件相信的人,付出真心对待的家……到头来,却只落到被人赶走的下场。


    想到这,柯雁的眼眶蓄上了泪花,每咬下一口都是辛涩。


    林月筱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安慰道:“妈,说到底这就是一份工作罢了,别对工作产生感情。凭你这么聪明又能干,还愁找不到好工作吗?”


    柯雁被女儿的话逗笑,在自家人面前,也不怕被笑话。抽出张纸巾擦拭掉眼角的泪,道:“可我人也老了,腰也不好,还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啊。最多就干回老本行,我打算下午就去家政公司看看。”


    “不行,你不能再干这么操劳的活了。你都知道你身体不好,哪还能干这些总是弯腰搬抬的工作啊。”


    “可是筱筱,你妈妈我干了近十年的保姆,除了做家务,我也不会别的啦。”


    听出了母亲的自贬和不自信,林月筱主动牵起她的手,宽慰道:“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工作,不一定只有做保姆这一条路。其实,姜逾知道了你离开沈家的事情,他想邀请你去他的分店当店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小逾?他的花店?”柯雁有些惊讶,但很快便连连摆手婉拒,“我不行的,我没卖过花,我去帮忙岂不是影响人家的口碑嘛。”


    “花店不需要销售,而且还有别的店员在,你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更何况你会插花呀,沈家那个培育花苗的温室你也经常去打理,对于花的品种和习性你都了解,去帮忙岂不是正好?”


    “可、可是……我没干过,我心里没底。”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妈妈,你就去试试。要实在不行就算了,姜逾那边我去沟通。”


    听到女儿这么说,其实柯雁是有些心动了的。只是出于对自身的不自信,突然跨越到一个自己从未涉及过的行业,难免有些担忧。


    林月筱歪头观察母亲的神色,知道她有些动摇了,于是干脆就替她拍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下午就去逛街,给你买几身新衣服。等你再休息两天,然后打扮美美的去上班。”


    其实林月筱是有私心的,她想看到母亲重新愿意打扮自己,不再困束在从前的旧事里,好开展新的生活。


    “怎么还需要买新衣服?不要浪费钱,我穿我柜子里的那些不行吗?”


    “姜逾开的花店是面对高端客户的,自然对穿着打扮有些要求啦。而且穿的好看心情也会好呀,妈妈,你就听我的吧。”


    林月筱晃悠着母亲的胳膊在撒娇,柯雁拗不过自己的女儿,也只好同意:“好好好,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柯雁终于笑了,手捧着女儿的脸颊,慈爱地望着她。


    “对了,但我有一点不能听你的。”柯雁补充道,“我不想再休息了,你和小逾说说,我明天就去上班,可以吗?”


    她知道母亲在家闲不住,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没问题,那我等会就和姜逾说。”


    找到新工作的柯雁明显高兴多了,从椅子上站起,嘴角扬起的笑容怎都下不去。伸手拿过桌上的袋子,边往厨房走边道:“那我现在就去准备食材,我们早点吃完饭,早点去逛街买衣服。”


    “好呀。”林月筱也起身跟在身后,“我也来帮忙。”


    “哎呦,不用你帮忙,快出去。”


    “那我去准备调料。”


    “不用,我来就好。”


    “那我点杯奶茶行不行?就当庆祝你找到了新工作。”


    柯雁将虾倒出盆里,回头看了眼女儿。纠结两秒,低笑道:“这个行。”


    第40章 训狗


    周末两天,林月筱都是在家里度过的,沈庭舟曾多次提出要接她去约会,但都被她以要带母亲去熟悉新工作的环境而拒绝。而且在同一屋檐下,就连发句语音都成为了奢侈。


    经过了两天的休息,林月筱已经彻底好了,这几日她心情不错,所以即便是去上班的路上,心里也在哼着小曲。


    到达华昇大厦,刚进入到门内,就被一阵劲凉的冷风驱散走了身体的燥热。她边走边理了下因赶路被风吹乱的发丝,直到停站在电梯门前时,转眸间才注意到了沈庭舟。


    林月筱浅然一笑,扭头看他,礼貌打招呼道:“沈总早呀。”


    沈庭舟侧眸瞥了她一眼,极为冷漠地应了声:“嗯。”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一并走了进去。林月筱率先伸手按了楼层,可指尖才刚刚触及,她就蓦然感觉腰间一紧,随即整个人便被沈庭舟搂在了怀里,温热的气息瞬间萦绕在她的耳周。


    “林月筱,我们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见面了。”他嗓音低沉,十分不满,“你来上班比见到我还要开心。”


    “我没……”


    林月筱刚要开口解释,沈庭舟便吻上了她的唇,两根手指轻松将她的双手锢住,另一只手则直接掐上了女孩的侧腰。


    这个吻比以往的不同,算不上温柔,甚至还极具侵略。沈庭舟身形本就高大,黑影将她压制角落,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下,她纤瘦的身姿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庭舟,嗯哼…你别在这……”


    细碎的哼吟声从嘴角溢出,手腕被攥住也没法阻止,只得任由男人撬开唇齿,强势地掠夺走氧气。捏抚在腰肢上的手使了些力道,让她忍不住闷哼喘息,身体正被细密的酥麻给侵蚀啃咬。


    直到她凭借着仅存的理智,在看到数字即将到达五十六层时,林月筱收紧牙齿咬了口他唇瓣上的软肉。在沈庭舟蹙眉吃痛的瞬间松开了对她的束缚,林月筱刚要开口告知“要到了”之际,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略过白色人影。


    林月筱来不及思考,就猛地一把将人推开。直到电梯门完全开启,她看见了门前路过的江泉,佯装无事地扯出抹笑打招呼道:“嗨,早呀江泉。”


    江泉去洗杯子,恰好经过走廊,见到林月筱和老板同乘一座电梯上来,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反而也热情回应道:“早呀筱筱。”


    他话音稍顿,转头便也对老板打招呼道:“沈总早。”


    可沈庭舟没理他,直接阴沉着脸与他擦肩而过。


    江泉的手悬愣在半空,随即尴尬垂下,回到办公室里赶忙追问林月筱:“筱筱,沈总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怨气这么大?你和他同坐一辆电梯上来没感觉到吗?”


    林月筱回眸恰好能看到沈庭舟拐弯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她不由得噗呲低笑,紧接着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我们沈总的性格不是每天都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江泉想了想,也不免表示认同:“倒也是。”


    她走过去将百叶窗升起,满片阳光便霎间铺照而落,略微有些炽热,但刚好和凉爽低温的空调中和。人有时候就像植物一样需要进行光合作用,她喜欢太阳,当金灿的光圈晕落在身上时,会让她感觉到活力和美好。


    落座在工位,林月筱刚打开电脑打算整理等会要递交的文件,可部门系统都还没来得及打开,那邪恶的蓝色翅膀便率先一步亮起。


    鼠标移动点击聊天框,居然是那位阴晴不定的老板发来的消息。


    沈总:【林秘书,来一趟我办公室。】


    小林:【抱歉沈总,我现在在整理下午展会要用到的流程图。这任务比较紧急,你要是有事情要吩咐的话,不然去找江助理?】


    沈总:【不用了。】


    即便没有亲眼所见,林月筱也能预猜到他此刻定是板着张脸,极为不爽地关掉了聊天框。


    但林月筱倒真不是故意推脱不去,而是这流程图要得确实急,等她彻底完成手上工作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她没有丝毫拖延,拿着打印出来的图纸就起身去找沈庭舟,伫立在门口,她抬手轻敲了敲门。


    两秒后,沉冷的声音响起:“进。”


    沈庭舟头也没抬,依旧在严肃地处理着文件。


    明明是中央空调,但沈庭舟的办公室里气温明显要更低几个度,炎炎夏日都让林月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跨步走进之际,却转身将门反锁。


    “咔吧”一声的细微动静,终于引得沈庭舟抬起了头。


    迎着男人的灼热视线,林月筱径直朝他走去。一手将图纸拍在大班桌前,另一只手转动他的椅背,跻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沈总,我来给你送文件了。”


    林月筱软着声调,小臂勾住男人的脖颈,身体依偎靠在他的怀里,淡淡的桂花香气正侵扰着他的意志。


    沈庭舟双眸微眯,目光落在她的脸颊。腿上的柔软触感明显,她甚至还故意靠里坐,屁股不安分地扭动几下,曲线贴合着它不停摩擦。


    “别乱动。”他声音哑然,掌心竟直接往女孩的臀部狠拍了一下,“这是办公室,你要是再诱惑我,我不一定把持得住。”


    “啊——疼!”很清脆的一声,林月筱不禁皱了皱眉,下意识趴在了沈庭舟的怀里,指尖揪着他的领口,委屈地望着他。


    沈庭舟随即将抽屉里的遥控拿出,两边的百叶窗瞬间便都全数落下,偌大的玻璃房子一下便变得紧闭,隐秘。在这幢办公大楼里,倏然多了几分难言禁忌感。


    见办公室里已经落下防护,林月筱的动作便更加大胆。修长纤弱的指节勾勒住男人的领带,一点点地在掌心处圈绕收紧,随即猛地往怀里扯动,沈庭舟整个人就被牵着被迫仰起了头。


    她不懂得控制力道,似训狗般扯住绳索,用力拉拽收紧到喉结,轻微的窒息感,让沈庭舟那极好看的眉眼也忍不住紧蹙起。


    男人昂起头颅,露出一节白净的脖颈,他喉结上下吞咽,似在忍耐。女孩的手还搭放在他的胸肌上,把玩般地捏了捏,感受着男人明显加重的吐息声,她才满意地松开了领带。


    “沈总,打人可是不对的。”林月筱圆润平滑的指尖轻点了点他的鼻梁,“不乖的小狗可是要挨训的。”


    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沈庭舟干脆扯掉领带扔至桌面,单手将女孩的腰肢搂得更紧,垂眸紧紧盯望着她:“你的意思是,我是狗?”


    感受着掌心紧贴在腰间上的温度和力道,林月筱微微一笑,双手捧着男人的脸颊,亲昵地吻了下。


    “怎么?沈总不愿意?”


    尝到甜头,沈庭舟心情大好,眉梢轻挑,随即幽幽道:“也不是不行。”


    就当沈庭舟想要进一步品尝这份甜蜜时,林月筱却忽地从他腿上离开。一秒切换到了工作人格,拿起桌上的展会流程图递到他手上,道:“麻烦沈总快点审阅,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就发给市场部了。”


    在公司确实太够受限,沈庭舟即便已经被挑起情欲,此时也只能克制忍耐。两人默契地恢复了上下级关系,沈庭舟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递还给了林月筱。


    林月筱收好图纸,转身要离开前,还故意凑到沈庭舟的耳边道:“沈总,今晚记得来我家里搬行李。”


    沈庭舟嘴角缓缓扬起个小弧度,望着自己的秘书走出办公室的背影,他伸手拿起刚刚取下的领带,感受着上边仅存的体温。


    贪婪,躁动,不舍。


    他好像已经完全被林月筱给拿捏了-


    林月筱回归到工位处,一进门就见到江泉愁眉苦脸狂抓头发的模样。她好奇凑近关心道:“江泉,你怎么了?是部门哪个环节卡住了吗?”


    江泉虚弱地抬起头,惆怅道:“等会有个德国的客户过来,本来已经提前聘请好了翻译,可他在来得途中居然被小电驴撞到脚了。虽然伤的不重,但他人此刻正在医院,等会的会议可怎么办啊啊啊啊!!”


    这件事情虽然不归她负责,但作为同在秘书部门,她也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到江泉快要急疯了的模样,林月筱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那个…其实我会点德语。但是正经的会议内容我没有翻译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


    “我不介意!”江泉何止是不介意,简直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激动,“谢谢你筱筱,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要是没有你在,我的职业生涯恐怕就止步于今天了!”


    林月筱被他逗乐,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顺手之劳而已,不用那么客气。”


    “不,筱筱,你现在此刻就是我救命恩人!我先把会议纪要给你过一遍,你大概知道产品内容就行。等会不用紧张,我相信你!”


    看起来江泉还要比她更紧张一些,林月筱的胳膊都快要被他给晃断了,赶紧满口应下,随即便认真熟读起了资料。


    会议定在了临近中午的十一点,此番是各部门的经理都会前往参加。缓步走在去往会议室的路上,沈庭舟见她只身前来有些不解,转眸看了圈四周,随即问道:“翻译呢?”


    林月筱将来龙去脉给沈庭舟说了一遍,罕见地,他没生气。只是对着林月筱点了点头,随即便先行步入了会议室内。


    对方是个很标准的德国男性,身材高大,体型偏胖,留有很长的白色胡须。中文止步于“你好,谢谢,再见”,其余的一窍不通。


    但所幸的是,Schneider先生为人和蔼,说话方式也比较缓慢,能够让林月筱有足够的时间听清且翻译出来。


    “Unser Unternehmen ist ein hundertjhriges Unternehmen in Deutschland mit absoluter Markenvertrauung……”


    “我们公司在德国是百年企业,有绝对的品牌信服力……”


    林月筱就坐在Schneider先生身旁,一字一句地紧跟着翻译。


    “我们的芯片技术绝对是目前最顶级的,可以投入使用到各大工业质检,以及人工智能上……我们有最顶尖的人才团队,可以放心地为后续项目做技术支撑……”


    全程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林月筱不仅要将德语翻译成中文,还需把中文翻译成德语。这两个小时她完全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状态,生怕错漏过任何一个单词,导致造成严重的财务损失。


    等会议结束后,沈庭舟特意让副总先带Schneider先生前往会客室休息,而他则停下脚步,在原地等待这位早已被冷汗浸湿后背的小秘书。


    这层基本都是会议室,而这会刚好又是休息的时间段,所以根本没有其他员工在场。


    林月筱走出会议室,在见到走廊处的沈庭舟时,身体瞬间得到放松,也顾不上什么避嫌和同事,直接便疲惫地扑到了男人的怀里。


    沈庭舟温柔地搂住她,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鼓励道:“筱筱,你做得很棒。”


    她的脑袋缓缓仰起,下巴抵在沈庭舟的胸膛上望着他,惊魂未定般道:“吓坏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紧张,我生怕翻译错误,对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别担心,你翻译的很好。下次开会的时候你可以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即便有语法上的错误,我也会替你指正出来。”


    听到沈庭舟这么说,林月筱才恍然想起他是德国经济学和心理学双学位毕业的,那德语对于他而言,说是第二母语也不为过。


    林月筱不解开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对方沟通?我毕竟是自学,只在学校社团参加过小语种培训,你就不怕……”


    “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到,开发自己潜能去涉猎新领域,这对你的职业发展有帮助。我会将这个项目全权交予你跟进翻译,有人会协助你,所以不用担心。对方是研发智能芯片的知名企业,你多了解这方面的内容,对你日后选择行业也有好处。”


    男人眼睫微垂,望向她的眼睛里满是欣赏和爱意。可林月筱眸光稍顿,迟疑问他:“你就不怕我掌握了资源和知识,就立马跳槽离开吗?”


    “当然不怕。”沈庭舟牵住她的手,手指灵活嵌入,与她十指相扣,“我说过了,我愿意托举你。你可以利用我的资源和人脉,来丰富你的阅历和人生。我希望你变得更好,而不是局限在这。”


    林月筱呆呆地望着他,睫羽在抖颤,内心被这番话受到了巨大的震撼:“沈庭舟,你就这么……”


    爱我?


    她没说完,就被男人俯身亲吻上了她的唇。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可以利用我去实现你想要的一切。”沈庭舟抱住她,宠溺地将她护在怀里,“只要不离开我,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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