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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欲擒故纵 初次见面,


    沈意反手把门一摔, 力气不大,动静倒响。


    吓得床边的助理浑身哆嗦了下,抱着电脑看向病床上熟睡的老板, 没指望,又强扯了抹难看至极的笑容转头看回门口。


    向来有条不紊的人, 这会儿声线都在抖。


    “小…小姐, 您来了。”


    沈意目光始终落定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身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滑进他的手背血管。


    心底那点异样情绪, 化了大半。


    眼风缓缓掠过他,助理就心领神会的抱着电脑, 眼神坚定, “明白,我这就消失。”


    连带着门口的保镖也一同消失了。


    病房内静得出奇。


    除了呼吸声, 便只剩药液滴答滴答的动静。


    沈意缓缓挪步到床边坐下, 冰凉的指尖钻入他滚烫的掌心,被暖意完全包裹, 相互熨贴着。


    “不打算解释的话,我走了。”


    她知道他没睡,只是想让她多留一会儿。


    林越洲依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一动不动,两人相互僵持着, 谁也没先打破这静谧。


    “行。”


    她刚要抽手, 就被他轻轻反攥住。


    借力把人往后拽回时顺势起身,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肢,抱着不肯松。


    “是我的错,意意。”


    清雅的黑雪松混着厚重的药香,闻着更让人安心,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间,带着克制。


    “是我的问题,你当时哭得太厉害,我原本想等你睡醒了再解释。”


    林越洲的声音又沉又缓,带着隐忍的无力。


    合着还怪她是吗?


    沈意越听越不是滋味,一把推开他,眼眶盈满雾气,鼻尖通红,“所以你怪我爱哭是吗”


    “你骗人在先,我等了你一晚上,你连个消息都没有,还要受这种气!”


    情绪早缓和得差不多了。


    她此刻明明更关心他怎么会在医院,不过是一提到这茬,心底那点酸涩的痛感反上来,才莫名的又是一阵心酸和委屈。


    “我人在老宅,意意。”


    林越洲抬手拭去了她眼尾湿痕,试探着牵住她的手,“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意没反应,垂着脑袋不吭声,应该是听进去了,但憋屈,才会有这种反应。


    他不催她消化,指腹轻摩过她冰凉的指骨,寸寸消融心尖那点剩余的愠味。


    “那个文件呢,你怎么解释!”


    沈意气呼呼的,质问人时兜翘的下巴往上一抬,大眼睛红通通地瞪着他。


    趾高气扬的小模样,天生的萌物。


    林越洲现在反倒不急着解释了。


    只静静地看着她,心都化了,轻笑出声,他忽然很想逗逗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小粉包子。


    “意意,我问你。”


    沈意没好气地答,“你说。”


    “如果我只能解释一件事,你是想知道那份材料的原委,还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他的面色始终平静,连语气也是。


    分明没给沈意任何干扰因素,也害怕她故意置气,但所有担心和不安都在慢慢消失,甚至隐约有了莫名的笑意。


    因为他了解她,也逐渐确定某人的心意。


    无聊……


    在这等着她呢?


    沈意勾了勾唇,自然知道他想干嘛,挑了下眉,偏不乐意遂他的心意。


    谁让他利用自己在先,哭了这么一天一夜最后居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跟她调情?


    “行,那我也有话想问。”沈意掰正身体面对他,并不理会他此刻是何种表情。


    “如果只能选一样,你是选你的康庄大道,还是要我。”


    反正都是这种叫人选不出来的问题。


    他能抛给她,那她也敢问。


    没人会蠢到为个女人放弃自己的似锦前程。


    换做是沈意站在他的立场上,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利用枕边人,牢牢地把权柄攥在自己手心。


    这是他们这些人打小就被灌输的思想观念。


    名养人,利成人,名利双收才是正道。


    的确,把利益看得太重或许冷血或许无情。


    人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就会为此疯魔,而后堕入欲望的深渊,可人只有拥有权力,才有资格拥有其他的一切。


    包括独属于人的情感。


    沈意没指望他是个恋爱脑,也不期待他的答案,只是想尽快结束这个无解的话题。


    所以话音刚落,她就打算换个话题。


    “我只要你。”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注视着她不可置信的眼,也望着她因为这四个字而逐渐蹙起的眉头,微张的红唇颤了下。


    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愣愣地盯着他看。


    林越洲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格外郑重。


    “我,林越洲,只要你。”


    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也不曾改变。


    很卑劣,很下贱,很肮脏。


    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的出现,是他充斥着磨刀石的人生中闯入的唯一变量,也是那些教条规训之外仅有的鲜活温暖。


    沈意依旧没说话,耳边嗡嗡地响。


    被他牵着的指尖发麻,蔓延全身,无法动弹。


    夜色无言,织就成一场未提爱的告白-


    不自觉加快的心跳和微乱的呼吸在那一瞬的失神中彻底失控。


    戛然而止的对话,没了下文。


    她的情绪很复杂。


    茫然,震惊,余后更是夹杂了一点恼。


    她并不抗拒这场联姻里的利益和图谋。


    在关键时刻,她同样会作为林家臂助,所以在林越洲明确表达出他为了自己放弃权柄时。


    她心底没有半点窃喜,只剩下郁闷。


    在她看来,这段婚姻对林越洲来说最大的价值被他亲手碾碎了。


    这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做出的事。


    为爱弃权,更是愚不可及。


    可沈意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劝说他重新考虑,就被一张陌生面孔的闯入打断思绪。


    “哥哥。”


    闯入病房的年轻男人似乎也很意外病房内还有其他人,还是个女人。


    在沈意回头的瞬间,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起,直白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她,隐约有些不满。


    不是好奇,也不是审视。


    是一种敌对的排斥感,并未遮掩的眼神。


    带着不善。


    同样的,沈意脸上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进病房被层层阻拦也就算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管林越洲叫哥哥,虽然是男的,但心里依然莫名有点膈应。


    她此刻坐在床边,手被林越洲牵着,所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沈意是贴着他怀里的。


    视线相撞,火药味漫了出来。


    “她是谁?”


    “他是谁?”


    不约而同的默契开口,微微上扬的语调,同款质问,反倒惹来林越洲的一声轻笑。


    像是在看两个争宠的孩子胡闹。


    原本牵着沈意的手自然绕上她的腰身,稍稍一带,轻而易举将人圈入怀中,完全包裹住。


    下巴轻抵着她的肩窝,语气懒洋洋地。


    “沈意,你嫂子。”


    他微微侧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垂擦过,放软的声线,磨着她的肌肤,赤.裸裸的撩拨。


    “林亦,林家后辈。”


    “哦。”


    沈意没什么太大反应,对她来说只是个外人。


    他们两人吵归吵,她自然也不会顽劣到在外人面前给林越洲什么脸色看。


    左右是个亲戚,表面功夫做足就是了。


    刚抬头想打个招呼,却又不偏不倚对上了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那双眸子里的攻击性依旧浓烈,挥之不去。


    无声对峙了会儿,剑拔弩张的硝烟味更浓。


    沈意有点不爽,也懒得再给什么好脸色,微抬了下巴,往后一靠,整个人窝进林越洲怀里。


    轻佻高傲的视线一扫,挑衅感十足。


    果不其然,林亦眉骨猛跳,微眯着的眼底挫着火星,若隐若现的青筋暗浮皮下。


    恨不得现在就把沈意从林越洲怀里拽出来。


    “我不止是林家后辈。”


    林亦有点不服这个陌生又疏离的身份,缓缓踱步上前,最后定在床边。


    目光死死盯着沈意,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我还是越洲哥哥最照顾最疼爱的弟弟。”


    过近的距离,他想模仿林越洲的压迫感路线,逼沈意露出马脚。


    只可惜她不接招,只是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冷淡自若。


    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从容,更招人恨了。


    “哦,挺好。”


    她漫不经心晃了晃悬在床边的小腿,细跟鞋尖轻荡于他膝前,迫使他后退几步。


    沈意弯眼一笑,笑眯眯地开口,一招制胜。


    “初次见面,我是他最爱的人。”


    “你……”


    在气死人这方面,她可是当之无愧的好手。


    林亦纵使再不服,也得乖乖憋着,毕竟她只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眼瞧着氛围越发紧张,林越洲适时开口,打断了这波隐匿在空气之中的对决,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


    他似乎也有些不满,自己的深情表白被突然打断,语气算不上多和缓,“非得今晚来说?”


    林亦深吸口气,特孩子气地瞪了沈意一眼,正色道,“有急事,我查到……”


    话头陡然截住,硬生生把剩下音节咽回,继而目光警惕地扫过沈意,重新看向林越洲。


    意思也清楚,她不能在场。


    和方才刻意争风吃醋,孩子气十足的模样判若两人,林亦脸上半点作伪的痕迹都没有。


    严肃得近乎凝重。


    这下反倒是沈意看不明白这一局了。


    林越洲一向对她不设防,即便深知他有很多事是不告诉自己的,但只要她问,就一定会有答案。


    如今这么明摆着防她,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很诡异的一种感觉。


    红唇不自觉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她还是一个字都没问出口,只是默默转头看向林越洲。


    她要他给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他依然把她视作外人,以保护为名将她隔绝在外,那先前种种心动,她也大可只当是真心错付。


    林越洲垂下眼,子夜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地望着她,神色始终平静,却又像心里做了什么决定。


    他贴她更近,力道也更重,几乎要把她融入骨血般难舍难分。


    没什么温度地淡淡开口,“说。”


    林亦顿了下,没反应过来。


    视线不停在沈意和林越洲身上来回打转,可他依然不肯松这个口。


    “哥!”


    他越是着急,林越洲的反应就越平淡。


    像是不关心,又像是不在意。


    总之,他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不曾外露,反倒是把林亦急得不行。


    其实自始至终,沈意压根不好奇林亦带来的消息是好是坏,有关什么。


    她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有人说态度决定一切,这同样也是大部人在感情中最容易争执不休的一个话题。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的戏算是唱到尾声。


    沈意再留下去,无异于自找难堪。


    人家不愿她听,她也没必要凑上去刨根问底,更没必要给人添堵。


    她不过是想看林越洲如何选。


    眼下答案已然明了,她轻轻抽手起身,不温不凉地开口,“既然不方便,那我就先走了。”


    太过冷漠的语气,林越洲心头发紧,把人往回拽了下,眉头紧蹙,“你又想跑去哪。”


    很危险的低气压。


    沈意的面色始终平静,语气也淡,“回家。”


    相互绞缠的手横于半空,落在一旁被当作背景板的林亦眼里,尤为刺眼。


    他都快被眼前的亲昵场面醋疯了。


    林亦恶狠狠盯着沈意那副傲慢又疏离的样子,满心都是自己奉若神明的男人被轻易亵渎的愤懑。


    只因他从未见过神明心甘情愿为一人俯首。


    他脸上的变化无人在意。


    林越洲也无心去管他,只想现在就办出院跟沈意一起走,心中没来由地烦躁和不安。


    毕竟话还没完全说开,沈意也没给回应。


    他不敢赌,只能一遍遍确认。


    “回我们的家,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场外信息:


    1.林亦是直男,但哥控,非嫡系,后从政。


    2.妹宝本章反应淡淡的对吧,很伤心对吧,对应一下标题【欲擒故纵】懂了吗


    这章感觉写得不太顺手,周六更新大肥章的时候一起细修


    入V通知


    本周六入V,感谢小宝们这么久以来的默默支持,无论是营养液还是霸王票,我不盛感激,同时也略备薄礼。


    V章从28章开始,如果小宝愿意的话可以补一下前面的章节,万分感谢,Web有全订惊喜等着大家,上夹当天冲冲冲!觉得没必要的小宝按照自己的阅读习惯订阅就好啦~


    第42章 碎琼乱玉 我没帮她教


    沈意闻言, 身形微僵了瞬。


    倒不是出于同情或心软,只是她鲜少见到素来掌控一切游刃有余的林越洲,竟然会以这样一副近乎哀求的卑微姿态恳求她。


    莫名其妙地梗着一口气, 顺不下去。


    眸光闪动间,心尖某处猛颤, 不可抑制地软了下去。


    恍惚的几秒。


    她下意识地攥紧他的指骨, 带着隐约的安抚意味, 轻轻应着, “好。”


    毫无道理的顺从念头。


    就像林越洲见不得她处于低位一样。


    无论是不是在床上,无论是不是情到浓时, 即便是那晚沈意帮他解决一些需求, 他同样舍不得让她在自己面前屈膝下跪。


    那个视角,那个身位。


    于他而言, 不是凌驾一切的掌控感。


    而是羞辱。


    他就不是照着娇软金丝雀那卦养的沈意, 所以自然不需要她向任何人低头。


    包括自己在内,都不值得。


    他的女人, 生来就该有睥睨全世界的傲气。


    助理得到消息,连忙赔着笑脸来接。


    林亦依旧定在原地,非但没给她这个嫂子让路,反而故作嚣张地挺了挺胸膛,双手叉腰的挡在过道上。


    沈意差点被他幼稚举动逗笑出声。


    男人在找补那点岌岌可危的脸面时, 什么自寻死路的蠢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他想给林越洲撑场面, 想让沈意开口求他借过。


    可他忘了,沈意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脾性。


    她也没主动搭话,反而视若无睹地拎起手包链条,她今天带的是Chanel的漆皮小方盒。


    面料瞧着柔软光滑,但砸人特疼。


    炉火纯青的演技, 连林亦都瞧不出她是无意之失还是要蓄意谋害自己。


    只见她腕骨一个搭肩后仰,手包当即加速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落点照着林亦面门直直甩去。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身体已经早早往一侧本能闪避。


    好在反应够快,手包只一角擦着他脸颊而过,堪堪避过要害,但紧随其后的金属链条带着风声与淡香,狠狠了抽在下颌上。


    带着清幽的香气,也带着浓烈的警告。


    细长的链条软中带硬,抽在脸上,疼得他眉心骤紧,后槽牙死死咬住。


    又碍于颜面,一声都不敢吭。


    “哎呦。”


    沈意拿捏着吃痛的调子,没去管人,反倒是自顾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夸张的语气特别心疼。


    “要是划花了就不中用了,可就得丢掉了。”


    眼风冷冷扫过一旁脸色青白交错,有苦难言的林亦,见给他气得跟煤气罐一样,她心底那叫一个畅快。


    助理立在门口瞧见这一幕,虽说是在意料之中,但也还是不敢置喙,也不敢提醒这位小少爷。


    林亦没胆子再惹这硬茬,不动声色地给人让了路,一直等到高跟鞋的脚步声渐远,这才捂着脸扑倒床边哀嚎。


    “哥,她这么欺负我,你也不替我做主!”


    林越洲失笑,重新躺回床上,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眼底明明白白就写了俩字。


    活该。


    他反问了一句,“给你做主?”


    林亦捂着脸揉,满腹委屈地拼命点头,“对啊,我可是你弟弟。她当你面欺负我,你都不帮我说句话。”


    他越说越起劲,“你以前最疼我了,哥你现在都变了,变得不疼我了。”


    “可她是我未婚妻。”


    林越洲语气带着玩味的戏谑,“我没帮她教训你,已经够给你脸了。”


    “……”


    林亦被惊得失语,不止脸上疼,心里更疼。


    瞪着湿漉漉的桃花眼,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满心都是被抛弃的错愕和震惊。


    像被抛弃的小可怜鬼-


    夜色渐浓,转眼已经到了凌晨,燕京的晚风还是冽,带着肃杀的冷感。


    沈意窝在书房,姿势始终没变过,腕骨半悬着,指尖漫不经心转着手机。


    眼神没落在别处,就这么静静待着。


    叮———


    消息的提示音刚响,电话就拨了过来。


    “查到了。”


    姜南的声音不大,刻意压下的气音,显得疲惫不堪,像是刚剧烈运动过,说话都没力气。


    “当时顶上的名字就是林亦。”


    沈意今天听到这名字时,就觉得熟悉,脑子里模糊晃过影子,却又想不起来具体的对话内容。


    只记得和沈季序二爷的沪上斗法有关。


    那时二爷手下出了个三姓家奴,脑子不清醒,想拉沈季序下水讨好主子。


    最后落得名利尽失,连家里都被他牵连。


    她原本以为是林越洲坐收渔翁之利,成了最后赢家,谁能想到居然让林亦这二货捡了个大便宜。


    果然人最大的分水岭是出身。


    甚至不用投个好胎,只需要沾亲带故就能坐拥一切。


    “怎么了?”


    姜南慢悠悠地问,“我这边看任免材料,最后调去了花城,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就是今天碰见了,好奇问问。”


    她好奇的事儿多了去了,可没一件值得大半夜让姜南趁沈季序睡着去偷翻他的电脑。


    不过既然沈意不想说,她自然也不会多问。


    “我……”


    “那……”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欲言又止的顿住,刚巧卡在同一时刻。


    反应过来后,又特别默契的对笑了声。


    她们向来如此。


    “你先说。”姜南没跟她争,也不想先开口。


    “材料里有提到什么Canygucid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沈意不敢贸然提出B-utyacid,红头文件管控得严,林越洲手里的材料还牵扯到纪队,保密级别和行动规格都高得离谱。


    在确定姜南知情之前,她只能套话。


    如果材料上写明,或姜南知道,那她自然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姜南犹豫了几秒,在试图拼写出这个被沈意随口瞎编出来的词,又在电脑里翻了半天,才开口。


    “没有,别说这种瞎造的词了。”


    她回过神来笑了下,“国内的任免文件用英文,怎么可能,合理吗?”


    沈意哑然,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连带着语气都轻松了起来,笑着说也是,轻巧地转了话锋。


    “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是很轻的一声笑,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像难过,也像释怀。


    “我和你哥分手了。”


    沈意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以后这些文件估计得自己来查了,我……帮不上忙了。”


    强撑着故作轻松的嗓音,尾调却抖得厉害。


    沈意这下彻底懵了。


    她跟傅景明刚落地燕京那会儿,就听说沈季序和纪队紧跟着返沪述职了。


    说是花城那边进展迅速,上面特意过问。


    所以她才拜托近水楼台的姜南找机会去翻文件,见她答应得利落,只当作是港城那会儿两人就和好了。


    怎么转眼就分手了?


    这事儿还没理出过个所以然来,沈意正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劝合还是劝分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啪的一阵响动。


    像是无意间磕在桌面上,特别重的一下。


    连带着沈意的耳膜都被猝不及防地震了一下,慌忙把手机拉远,迟疑片刻才重新靠近听筒。


    紧接着,她听到一道阴沉低冷的男人声音。


    居高临下的危险气息,被一点未散尽的欲色染得又涩又蛊。


    这也是沈意头一回听亲哥用这种语调说话,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姜南,我看你还是不长记性。”


    沈季序缓缓走近姜南,强硬地捏着她的后颈迫使她后仰对视,“我不同意分手,这恋爱你就得继续谈。”


    力道有些失了轻重,直到听见她不适的轻哼,本能的抗拒,这才稍松了手劲儿。


    但他似乎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直接将人拦腰提起后,又卡着她的腿弯把人控在桌沿。


    缓缓朝她倾身靠近。


    深不见底的眼底拢着层暗色的阴翳,上下打量着眼前执拗到不肯抬头对视的女人。


    大抵是被她,也是被自己气笑了。


    “我当你是想开了才这么主动投怀送抱。”


    沈季序没注意反扣在桌上的手机还在通话。


    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把人拉进紧紧相贴,没留一点可逃的空隙。


    温热的气息灼人肌肤,落在耳边时轻慢又阴冷,“没想到,你是想找死。”


    姜南吃痛地望着他沉郁的脸色,想挣开,却又迫于体型差异和力量差过大,只能强掰着他的手。


    呜咽出声,“痛……”


    “你还知道痛?”


    拇指轻佻又浮浪地挑起她的下巴,视线一寸寸地临摹过她肩颈半消的粉痕。


    自嘲地冷笑出声。


    姜南的主动让人愉悦到有些不真实。


    所以今晚的每一轮,他都收敛了不少,只为了让她舒服,也是想让她欢喜。


    可就在他以为他们终于能好好在一起的时候,却被发现又是一次利用,又是为他设计的陷阱。


    他又成了她眼里有价值的工具。


    哪怕藏的深一点,等他睡得熟一点都等不了,她连演都不想演。


    肆无忌惮的视线,跟随着逐渐深入浴袍的指节游走,此时此刻,她连拒绝和谈判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被迫承受,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他望向她那张宁愿强忍着也依旧不肯说句软话取悦他的脸,那个他在花城日夜思念的人。


    心脏莫名抽疼了一下。


    微凉的眼风掠过被紧急合上的电脑。


    “姜南,你现在利用我已经成习惯了吗?”他单手控着她的腰肢俯身靠近,邪气横生的一笑。


    “怎么样,我这个男朋友,还好用吗?”


    姜南不避不让地迎着他的视线,嗓音冷,眸色也冷,“到底是谁利用谁?”


    “沈季序,我们之间难道不是互相利用吗?”


    她难受得拼命推他,沈季序却纹丝不动,反倒像爱看她挣扎的样子。


    姜南听笑了,话也说得绝,“别忘了,我们之间,只做,不爱。”


    气氛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溃散。


    斜照的月色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了一道精致的伦勃朗光。


    却也衬得他周身的气场愈发冷郁凌厉。


    “我是该让你知道什么叫痛了。”-


    这通电话最后是被沈意挂断的。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上通话结束的页面,直到屏幕熄灭,整个人僵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天光熹微时,她收到了姜南的消息。


    【姜南:没事,放心吧。】


    沈意打打删删反复修改,始终按不下发送。


    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也同样是源于内疚,她总觉得,是自己亲手把姜南推入火坑的。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的太久,姜南这么多年的朋友,自然知道她此刻辗转的心思。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带着玩笑的口吻。


    【姜南:就当听个P.o文试读。你是你,你哥是你哥,我是跟你哥谈恋爱,又不是跟你谈恋爱。】


    她倒还挺看得开。


    为了让姜南逃离魔掌,也是为了给自己赎罪,沈意还是给沈季序打去电话。


    她挑的时机不错,他恰好在忙。


    只当作无事发生,借着《予你》招商会和私人山庄艺术展的由头,开口想让姜南来京城陪她玩两天。


    沈季序一开始没做声,不知道是没听她说还是不想放姜南离开,半晌都没个回音。


    后来这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突然转过弯来,无师自通,竟然一句话没多问,直接松口。


    “你们之间的事,为什么每次都来问我?”


    沈季序心情一般,连着态度也算差。


    又冷又硬的语气,跟钢刀似的,“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谈恋爱会限制对方人身自由的疯子?”


    沈意一时语塞,又不想违心扯谎。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得,她又被自己的问题噎住了。


    好在沈季序也没指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结论,草草就挂了电话。


    电话是上午打的,人是下午到的。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条目前还没对外公布的港城最新资讯。


    “陈太逃出境了,陈老被留职监察,上面大概是想让他着令退休了。”


    沈意微蹙了下眉尖,抬手屏退正朝这边缓走来侍茶的旗袍美人,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这两天。”


    姜南垂眸品茶,话轻得像一缕风,却足以在港城掀起不小的震荡。


    她对此浑不在意,反而轻晃手中杯盏,茶汤金黄透亮,口感细腻柔顺。


    磅礴香气内敛,幽雅余韵持久。


    品出点门道后,她莞尔一笑,宛如疏冷清绝的人间谪仙,“红标宋聘,你哥舍得你这么嚯嚯吗?”


    云滇易武正山的古树的茶料,号级普洱中的极品,真正的稀世古董,一饼难求。


    即便是略次的蓝标,在拍卖行里也能屡破纪录,一筒千万,一饼百万。


    更遑论红标特供,那都是不流通的非卖品。


    闻言,沈意瞥了眼一旁的茶饼,勾了勾唇,话锋意有所指,“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姜南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


    “你说陈太一把年纪,何必去掺这趟浑水?”沈意支着脑袋,似有若无的试探着姜南的口风。


    “只怕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虚白的茶雾余香淡雅,氤氲而上。


    不偏不倚遮去了两人之间交汇的视线,瞧不清彼此眼底的意态,只剩声音,温良无害。


    “那就得看看孩子最后落哪匹狼手里了。”


    沈意在寿宴上曾经就疑心过陈太利用自家的船舶走AWE4线,在陈老的庇护下绕开国内海关把B-utyacid由港城送往美东。


    现在陈太跑了,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想。


    这条海线就成了没妈的孩子,也同样是恶狼眼中的无主肥肉。


    可猜测终究也只是猜测而已


    唯一的证据就是沈意在陈宅拍下的那段有人被押送下山的视频,只可惜林越洲传给纪队手下的技术部门后,就删除了原件。


    “有两个疑点。”


    姜南双指轻叩桌面,既然沈意心中有数,她自然也不用隐瞒,不妨开诚布公发散思路。


    她不在意缘由,只是单纯享受推演过程。


    “第一,如果当时被送下山的人就是陈太,那她为什么要选几天后才逃走?这不符合逻辑。”


    沈意姜南失手伤人,陈老当时就已经知情,可若是只认为寻欢作乐的家丑,有辱门楣而已,压根犯不上把人押走。


    等宾客一散,该怎么料理还不是他的家事?


    沈意颇为认同地点头,旋即轻嗤了声,提出了第二个疑点,“以及,我们漏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漏了那个味道。


    那个把沈意引入陈宅这场大戏,最后却美美隐身的罪魁祸首。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我去安排,这事儿我做比你要方便。”


    姜南扯了扯唇角,说不上多兴奋,但也没多冷静。


    只是觉得这场博弈,足够刺激。


    作者有话说:


    妹宝&囡囡:好中二,好刺激,好喜欢(傻笑)


    这章得铺垫一下,浅浅剧透,后面洲哥要吃大醋惹~~


    谢谢小宝们的支持~这两天更新时间都在22:00前后


    31号当天上夹子,更新在23:00左右,再次感谢所有投雷和灌溉营养液的小宝们!!谢谢!(红包随机掉落!)


    第43章 一见钟情 我蛰伏二十


    短瞬的大脑刺激后, 人会陷入茫然空虚。


    两人都没说话,空留一室静谧。


    炉火把春水烧得滚沸,噼啪作响, 热茶余香袅袅,绕梁不散。


    刚上的茶点是御厨老师傅的手艺, 还带着余温, 米香混合着春日宴的浅淡花香, 瞧着就精致到不行。


    沈意捏着白瓷茶盖, 一下一下轻磕着杯壁,清脆空灵的瓷铃声, 余音悠长。


    扰得人心绪纷乱。


    “想问些什么。”


    姜南的视线往她身上一掠, 态度懒散,却又坦然, “你跟我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不出意外, 她想问的就是昨晚的纠葛。


    可话到嘴边,又成了空。


    沈意摸了一支薄荷烟点燃。


    淡青色烟雾缓缓升腾, 凉意顺着喉咙涌入肺部,极具穿透力的冰冽感,足够让她冷静下来。


    薄荷的清凉,混着茶香与米香,茶室里弥漫开去, 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她只抽了一口, 便将烟摁灭在青瓷烟缸里,薄唇轻启,吐出最后一缕烟雾,若有所思地看向姜南,沉默良久才开口。


    “你是自愿的吗?”


    话刚说出口, 又觉得不妥,索性补充地更直白了些,“换个问法,我哥是强迫你跟他在一起的吗?”


    看来沈季序什么都没跟她说,才会让她误以为自己是被什么手段压制后被迫开始这段关系。


    虽然,一开始也确实走偏了……


    姜南扯了扯嘴角,也没打算瞒,“其实一开始,是我主动找的他,也不算强迫吧。


    她顿了顿,重新定义,“算是互相利用。”


    沈意彻底懵了,清明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无以复加的震惊,连下巴都跟着抖了抖。


    她知道姜南从没看上去这么纯良无害,但也着实没想到她有这心思,敢去主动招惹沈季序。


    “不过我没那么无耻,我起初不知道他是你哥,在燕京拉黑完,回沪上又被抓个正着。”


    她话说的很缓,甚至有点懊悔。


    “算我对不起他在先,所以我连单方面说分手的权利都没有……”


    这算什么,契约恋人,还是变相还债?


    “如果我没记错,你那时候应该还没跟前未婚夫退婚吧?”


    沈意往后一靠,语调微扬,“这么说,他当小三了?”


    姜南本来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出来,心说这话可不能让那老狐狸听见,否则又该不高兴了。


    “被劈腿那会儿就已经断干净了,只不过他家势大,牵扯太多,才一直没对外公开。”


    她的解释很轻,却不动声色地给沈季序挽回颜面,不至于落得个趁人之危的名声。


    “最后还是沈季序出面,我才能全身而退。”


    在沪上要说起势大,谁还能大过他活阎王沈季序,敢跟他眼皮子底下抢人,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沈意听得脸色都变了。


    变得格外精彩。


    “不愧是我哥。”


    不论有没有守门员都不妨碍他沈季序进球。


    视线无意间停留在她身前领口,有些意味深长,“这条项链是我哥送你的?”


    被沈意说起,姜南才低头,抬手轻抚脖颈上的蛇骨素链,看着像是有过旧主。


    链子尺寸明显被截短过,给她戴才正好。


    那上面是一枚佛公坠和一颗福豆。


    老坑种的高冰飘蓝翡翠,水头特别足,只不过品相不是特别完美,只因翡翠以绿为上品。


    色差一分,价差十倍。


    这枚佛公坠色不够正,甚至不如作为配饰福豆色辣形润。


    应该是后面叠加上去添彩的。


    “嗯,趁我睡着莫名其妙给我戴上的。”


    姜南对珠宝首饰没什么兴趣。


    倒也好奇过这种品相一般的物件怎么会入得了他的眼,就这玩意儿甚至进不了沈家的大门。


    但左右不抢眼,寓意也好,她干脆就没摘。


    一来二去也戴了段时间,也是烦沈季序拿这事儿做文章又给她找不痛快。


    沈意看着那佛坠,没点破,淡笑一笑,“挺好的。”


    她并不打算干涉他人因果,尤其是感情。


    没有劝说,没有敲打,更没有基于友情的道德绑架,只是察觉到两人心意后选择顺其自然。


    姜南走后,沈意一个人在茶室又坐了会儿。


    她推开窗,支着脑袋往楼下戏台看去。


    丝竹声绕上来,她还没听出唱的哪一出曲目,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了身。


    不等她回头,那人就已在身侧落坐。


    手臂一拢,轻而易举地将她带入怀中,黑雪松香混着酒精的气味就完全倾覆她周遭空气。


    “还在生气?”


    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凉薄的唇贴着颈侧慢慢往上蹭着,像在重新标记领地的狮王,直到嗅出她发间沾染的薄荷清香才停下。


    他十指扣紧她的手,靠得更近,也贴得更紧,熨帖的体温相互交融。


    温热呼吸扫过耳垂时,激得沈意轻颤了下。


    不想理他,却又被他这一连贯的动作勾得心乱上头,反手胡乱扯了把他的领带,想叫停。


    被牵得太牢,她抽不出手。


    远远看上去,反而像是她主动投入了林越洲的怀抱,被圈死在这臂弯中。


    “有人,林越洲!”


    二楼临窗的位置,大堂这会儿虽上客不多,难免有路过的侍者,更何况戏台正对茶室。


    一举一动难免落入外人眼里。


    沈意瞪着他,不敢提高音量,只能压着声线低呼出声。


    既羞又恼的小模样,瞧着更像调情了。


    “你别乱来,有人看着呢。”


    她不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也不知道这都接待些什么人。


    说难听些。


    就算有人失足从二楼掉下来,楼下依然是该唱曲儿的唱曲儿,该品茶的品茶,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林越洲听完,不退反进,把人圈得更牢。


    沈意仰躺在他身上,又使不上劲儿。


    主要不知道他这次伤着哪儿了,嘴上说着让他别乱来,但真正不敢乱动的是自己。


    半推半就的由着他摆弄。


    林越洲垂眸看她,有种似是而非的满足感,又低又缓的嗓音,磁性十足,“那你还生气吗?”


    请问这两者有关系吗?


    沈意被折腾到说不出话来,腹诽着什么强盗逻辑应该全是从他那一比一复刻的。


    分明自己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可受制于人,她没法不顺着他,因为她不敢赌林越洲会不会做得更出格。


    “你不讲理。”


    沈意被控得难受,说的话却硬气,“你做错事,道歉不诚恳,还使脏招!”


    她说这话时挣动了下,结果力量太过悬殊,没挣动,还被什么硬物硌了下腰,有点疼。


    一时会错了意,又补了一句,“不要脸……”


    林越洲彻底被她逗笑了。


    俯身吻了下她的眉心,这才松了力道把人扶正,好整以暇地歪头看着她整理凌乱的上衣。


    “那沈小姐觉得我应该怎么道歉才算诚恳?”


    沈意白了他一眼,瞥见他鼓鼓囊囊的口袋,这才发现硌着自己的元凶。


    抬了抬下巴,傲得像一只骄矜的小孔雀,“拿出来吧,让本小姐品鉴一下你的诚意。”


    丝绒盒里是一对Chaumet的耳饰,白金扭成枝桠,单边分别镶嵌帕德玛粉宝与紫蓝宝,一如盛放时刻的灵动花序,缀着石榴石和钻石形成渐变流苏,揉碎了黄昏晚霞的浪漫梦幻。


    随风摇晃时火彩璀璨绚丽,让人挪不开眼。


    沈意眼睛都亮了。


    但随即又故作平淡的偏开视线,带着点挑衅意味的轻哼一声,揶揄道,“林先生,您太小气了吧。”


    林越洲挑了下眉,笑音玩味,“小气?”


    这还是第一次听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还是他费尽心思变着花样供着的女人。


    “嗯,小气。”


    沈意真诚点头,“这个套系一共四个主题四套高珠,你就拿个耳饰来敷衍我?”


    利落的短发被穿堂的风拂乱,露出一双深邃的含情眼望向她时,永远缱绻着温柔偏纵。


    他知道沈意不是真跟自己置气,自然懂得拿捏逗弄人的分寸。


    只是该有的表示,他一样也不落。


    “其余所有,半小时前已经全部躺在沈小姐的衣帽间里,不知道沈小姐有没有兴趣。”


    林越洲朝她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优雅从容的姿态,没半点轻佻浮浪。


    “跟我回家,慢慢欣赏?”


    靠…….


    沈意心头一哽。


    这招抛砖引玉,把她拿捏得死死的,一点说不的机会都不给-


    林越洲是提前出院的。


    他实在不放心把沈意一个人放家里,倒不是担心她在京城能出什么事儿,怕得是她一个人胡想,到时候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路上也简单给这误会做了个总结。


    沈意高架桥差点出事儿那晚,幕后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整件事就是林老爷子的手笔。


    他对沈意没有恶意,只是这件事需要一个契机,准确的说,是需要一把撬开林越洲的钥匙。


    而沈意,就是唯一,也是无可替代的钥匙。


    他小叔,不过就是棋盘上的棋子,拿来顶罪的羊羔,应该是谈妥了什么条件,才让他接了这差事。


    不过后续的发展,超出了林老爷子的预料。


    其一,是沈季序插手,导致计划出现变数。


    其二,是林越洲已经在他之前就先行安排林亦接手调令,前往地方上任,断了自己的念想。


    “所以你爷爷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脱离他的掌控了?”


    沈意的表情复杂到了极致。


    她从前总觉得自家爷爷心思深沉,爱把人当作棋子摆布。


    可跟林老爷子一比,简直是有人情味太多。


    至少她爷爷从不会装病把人困在医院,更不会暗中对亲孙儿的心上人下手,只为了逼他低头就范。


    这种阴狠的手段,能是寻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林越洲侧眸看她,显然没料到她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眼底有些意外,淡笑道,“算是一部分原因。”


    当时沈意和沈季序被罚跪在祠堂,林越洲能这么顺利的从燕京赶来,其实也是答应了林老爷子的条件。


    要他带的那封亲笔信。


    至今两人都不知道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只知道沈老爷子看完信后,急火攻心,在林越洲身上留下了道血口,之后才着手打点他入仕的通天路。


    沈意气结,骂了句靠,不爽俩字写在脸上,“那你怎么不拆开看看!”


    “你人在祠堂跪着,我哪还顾得上信?”


    “那你也不跟我爷爷解释一下,就生挨那一下?”


    沈意至今都记得他颈侧血肉模糊的样子,位置再往上一下,再深一些,都快挨着动脉了。


    想想都让人害怕。


    好在沈老爷子下手有分寸。


    林越洲失笑,也是真的不在意,被她可爱到,垂头吸了口她义愤填膺时圆滚滚的脸颊。


    啵的一声,特别响。


    “解释起来费事,不想让你一直跪着。”


    所以,他干脆就背了这污名。


    至于送到他手上的什么材料,就是林老爷子安排的,压根没问过林越洲的意愿。


    在他们眼里,B-utyacid就是把林越洲推上高台的筹码,也是他平步青云的硬背书。


    只可惜,林越洲瞧不上,也没兴趣。


    沈意有点内疚,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对不住啊哥哥,我还以为你联姻是存了别的心思。”


    林越洲舌尖抵着后槽牙,低声笑时,尤其蛊惑人心,“算是吧。”


    “毕竟我蛰伏二十年,就是为了把你娶回家。”


    沈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居心叵测,我当时可还是个孩子啊,你别说什么一见钟情,我不信。”


    甚至忍不住怀疑,“我那会儿连牙都没长出来,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她的控诉随后被林越洲纠正,“你说的居心叵测是见色起意,不是一见钟情。”


    沈意不解,“那一见钟情是什么?”


    “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越洲低头吻住她的唇,格外温柔的动作,循序渐进的引导。


    迷离时的情话勾人,似水的眸子映着对方的影子,“找到了上辈子说一眼认出的小混蛋。”


    抓周宴上向他伸出并牢牢抓住他的手,也是他短暂骤停后疯狂悸动的心跳。


    从那一刻起,林越洲就决定了。


    他想要自己,永远的,完全的,属于她-


    情到浓时,突如其来的兴致,被几句情话推向了顶峰,连动作也有些失控。


    林越洲覆着沈意腰身一提,把人捞上腿面。


    她今天穿了条格纹短裙,露出长腿纤细笔直,跪坐时,芭蕾高跟的丝绸绑带滑过他的指缝,瞬间将心底那股躁意燃到了极致。


    沈意倒不是不能接受在车上。


    只是她顾及着,林越洲因行事狂悖挨了家法的后背还没愈合。


    撞在座椅上,难免会撕扯到伤口。


    感受到她的抗拒和拘谨,林越洲从她身前柔软抽离,重新吻上她的唇。


    是引/诱,也同样是安抚,哄着她,“宝宝。”


    话是这么说,但沈意还是一僵到底。


    不敢折腾,也不敢反抗,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由他施为。


    车上空间虽然够大,但真动起来,还是显得逼仄,加上沈意对隔音帘没底,心里还是怯。


    可偏偏就是连这副又羞又怯的样子更加叫人无法抵抗。


    不堪入耳的声音,最后只碎在林越洲耳畔。


    车驶入地库前,沈意才从他腿上翻下。


    没好气地拍掉了他捏着纸巾伸过来想替她清理的手,有点委屈,嗔怪了句。


    “老混蛋。”


    她都僵成什么样了,他居然还好意思笑?


    看了眼乱成一团的裙子和被他握红的脚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在他胸口来了一拳。


    不重,就是为了泄愤。


    沈意这下一点力气都没了,被鱼肉完也顾不上矜持,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抱我上去,我要洗澡。”


    她也是真走不动了。


    昨晚一夜没睡,本来就困着,结果林越洲刚出院还不知道收敛。


    折腾自己也就算了。


    她和姜南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歪歪扭扭地趴在他身上让他吹干长发时,沈意忽然开口问他,“我哥去花城是不是就是为了B-utyacid?”


    “嗯,不过已经收尾了。”


    林越洲也没打算瞒她,“陈太那条线落网不少人,只是药头提前得到风声跑了,纪队那边正在解析你拍的那段视频。”


    虽然主犯跑了,可这条海线被掐,也算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嗯……”


    沈意反握住他的手,关了吹风机,正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林越洲同意她帮忙查。


    她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林越洲。


    “想帮忙?”


    林越洲勾了勾唇,眸色却骤然转凉,让人捉摸不透。


    沈意点点头,正想把那小男星的事儿和林越洲通个气儿,就听他语气冷下来的一句。


    “看来刚在车上,还是对你太好了。”


    他捏着沈意的下巴一抬,毫不留情地俯身。


    宣示主权般烙印下他的痕迹。


    态度转变的太快,沈意毫无防备,骤然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用力把人推开后才尝到唇角的一点腥甜。


    “林越洲!你又抽的什么疯!疼死了!”


    林越洲往后踉跄两步,指腹磨过唇间的血渍,自上而下地皱着眉打量她。


    “那种小白脸不适合你,除了年轻一无是处。”


    冷硬的语气,不容置喙的态度。


    沈意都听懵了,茫然地抬眸看他,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跟你谈过恋爱后还能看上别人?”


    林越洲依旧没说话。


    “都说了我这辈子就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了,还在那醋醋醋,你是狗吗?就知道咬人……”


    作者有话说:


    知兄莫若妹,妹宝一心只想知道大哥是不是知3当3……


    (bushi…


    直球妹宝x醋王洲哥


    后面有的你醋的,妹宝逐渐掌握哄老男人技能


    PS.感情线正式就是小说开篇那个那里,妹宝23


    明天上夹子啦!!!小妹宝冲!!


    谢谢温囡小宝的深水炸弹!谢谢shiningball的地雷!谢谢小宝们的营养液浇灌!!红包随机掉落!


    第44章 写实主义 哥哥存在的


    沈意嘴疼, 脑子也嗡嗡响,思绪乱成一团。


    林越洲这火气来得没头没脑的,自己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林越洲说的是谁。


    好在顺毛的话冒得快。


    但他的面色也算不上多松快, 单挑了下眉,“不是为了他才在赌桌上拦你哥和付野?”


    沈意瞬时哑口无言。


    反应了足足十几秒, 脑子里才对上他口中的小白脸到底是谁。


    有点无语, 又有点好笑。


    她之前从没发现, 也从不觉得, 林越洲居然也会有草木皆敌,乱吃飞醋的时候。


    顺他者昌, 逆他者亡的处事之风。


    素来对事有把握, 对人善掌控,从来没有不顺意的事, 更没人敢违逆他的意思。


    这种多余情绪, 恐怕也是他这辈子头一回。


    未施脂粉的素面微仰,釉白瓷净的脸上一抹嫣红血色悄然绽开, 跟腊月里独自盛开的红梅似的,清冷孤傲。


    林越洲望着那张逐渐褪去稚嫩,出落得愈发明艳惹眼的脸,有过一瞬的失神。


    沈意这些年,确实长大了不少。


    从前种种, 向来是他主动低头, 把一百步都走完也毫无怨言。


    可现在,沈意却主动勾上了他的尾指,把他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半趴半抱地倚在他身上。


    “那两个人形监视器就没告诉你,你的宝贝意意就是因为那蠢货, 才痛失心头所爱的吗?”


    她自他怀中抬头,眨了下眼。


    有点委屈,又带娇嗔的意态,看得人心都化了,压根没法再冲她说什么重话。


    她弯了下嘴角,又继续哄他道,“再说了,我又不瞎,林越洲是全天底下最棒的……”


    沈意犹豫了一下,随即笑盈盈补上后半句。


    “男朋友,未婚夫和未来老公。”


    林越洲眸底微跳了下,明显被她愉悦到。


    垂眸时长睫敛下,眼底那点沉郁的不满瞬间消散,被沈意的三言两语轻松抚平。


    他随手从身后拎了一串什么东西。


    指节微晃,满目流光溢彩,叫人挪不开视线。


    那条因小男星的捣乱从而被陈太横刀夺爱的Intense Green橄榄石项链。


    此刻正被林越洲拎在手上,送到了她面前。


    “这不是……”


    沈意完全没想到,有些微怔,茫然的抬眼。


    他的短发还在往下滴水,锐利的棱角,分明是冷感的五官,却生了一双含情的眉眼。


    很奇妙的视觉冲击,心脏不可抑制地错乱了节拍。


    她无心去管什么珠宝,攀着他的手臂缓缓起身,踮脚,吻了上去。


    温柔而缠绵的吻,克制又湿热,循循善诱的加深,让人逐渐迷失在这温柔乡中。


    同频震动的心跳,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哥哥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满足你。”


    暧昧的氛围,多巴胺的快速分泌,容易让人失了理智,乱了分寸。


    林越洲最终答应了带她去见纪队的请求。


    沈意主动献吻难得,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而是他发觉,与其让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线索,不如让她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样做对她、对他自己,都是双重保障。


    要是因为信息同步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就是一步错、步步错的死局。


    他无法接受沈意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同样再也承受不起那种心脏骤停的窒息感和绝望-


    纪队不能贸然出现在他们常去的私人会所和俱乐部,干脆就约在了行政大楼附近的茶楼。


    说来也怪,寸土寸金的地段,该是满座的时间,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有。


    见人到了,沈意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他就先出了声,也没拘束,自己给自己斟了满杯茶。


    “难得,听说实名举报人点名要见我。”


    纪队一身黑色冲锋衣,短发利落,剑眉星目,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根正苗直的大院子弟。


    他看向沈意,话里有话,带着几分揶揄。


    “难不成是妹妹找到了新证据,打算当面举报一次?”


    他说的是沈意大义灭夫举报林越洲那事儿。


    原意只是贫嘴,想逗逗她,没曾想沈意没接这茬,反倒是拢了身上的披肩,一脸无辜。


    单纯的杏眼澄澈明亮,连带着声线也是,“这难道不是一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应尽的义务吗?”


    她歪了歪头,笑意渐浓,端着一股纯良的狡黠劲儿,不气死人不罢休。


    “还是说,纪队是在暗示我,让我畏惧权势,包庇嫌疑人,明明知道有问题还不上报?”


    漂亮……


    他不过一句开涮的玩笑话,就被一盆浑水差点淹死,还误伤了一旁的林越洲。


    纪队听得冷汗直流,茶杯脱手,洒了满桌,呛得脖子都红了。


    倒不是怕的,就是有点出乎意料。


    小时候那个白白软软的小粉团子,长大后模样倒是越来越出挑,只是性子居然被林越洲养成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死德行。


    跟他如出一辙,简直是暴殄天物。


    “纪队算是知道什么叫有理说不清了?”


    林越洲单手执杯,淡淡补了一刀,“该。”


    老友重逢,也是难得看出幸灾乐祸的戏码。


    沈意这会儿倒是收了锋芒,规规矩矩的扬了点唇角弧度,乖乖巧巧地颔首,“冒犯了。”


    交锋算点到为止,而后才进入正题。


    四方仿古的茶楼,北方常见的建筑。


    瞧着不显山不露水,踏入其中,才惊觉其中玄机。


    二楼的雅间相离甚远,门楣上皆是书法大家的亲笔,不曾落款,内行才能窥出一二门道来。


    廊檐下挂着的是六朝古铃,窗户描的窗花是大漆螺钿工艺,就连转角花几上放着的不起眼的素瓷和丹青,都是前朝的老物件。


    就这手笔,估计幕后老板也不是等闲之辈。


    一壶热茶从滚烫凉至温吞,沈意摸包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车上了,撒娇似的缠上林越洲的小臂,软声求他。


    “哥哥帮我拿一下吧,外面冷,不想动。”


    虽然雅间侍茶师被遣退,但门口依然有侍者全程等候,沈意依旧执意要林越洲亲自去。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林越洲闻言不过一笑,没拆穿,反而陪着她演完。


    脚步声渐远,纪队这才放下杯中盏,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人,声线低沉稳重,似笑非笑。


    “你应该知道把他支走没用吧?”


    他话说得倒直白,“我和你的所有对话,他都有知情权。”


    沈意并不意外,神色格外淡然,林越洲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当你面哄他。”


    “……”


    时间不多,沈意言简意赅。


    法子可行性很高,但纪队的回应很淡,不说行,也不否定,官方地回了句需要走流程上报,就没多说半个字。


    虽面上不显,却在看向她的视线中,添了几分欣赏和讶异。


    临走时沈意先上的车,她下午和姜南约了人看展,她方才没提,是怕纪队有所阻拦。


    因为她约的,正是那个小明星。


    ·


    林越洲和纪队立在不远处抽烟。


    隔音帘拉着,其实沈意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内容,只是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车内,神色玩味。


    “小丫头胆子还挺大。”


    纪队咬着烟,打趣他,“我们还以为你把她娇养在身边这么多年,给惯废了。”


    根深蒂固,且流传广泛的刻板印象。


    林越洲真是听乐了,眉峰微跳,自从把沈意养在身边开始,他就没听过一句好话。


    他斜眼睨过去,“你们几个还真是亲兄弟,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跟她在一起?”


    “好歹看着她长大,不想让她嫁给心理变态。”


    纪队冷哼了声,用一种打量犯人的眼神上下瞥过。


    “我经手那么多案子,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把人小姑娘养在身边的禽/兽,也不再少数。”


    林越洲掀了掀眼皮。


    徒手捻灭烟头,抖落拍在他肩上那支意味深长的手,连声招呼都懒得打,径直上车-


    燕郊的私人山庄有两种。


    绝大多数遵循古代皇家园林的风格和规制打造,飞檐斗拱,黛瓦朱栏,背靠实权单位,挂个保护景点虚名在那,平日有警卫轮班驻守。


    生人勿近,门庭冷清。


    自成一种庄重肃穆的森严感,即便有那份好奇的心思,也没人敢往里探看。


    而另一种则是私产。


    尤其是近几年时局收紧的情况下,能在四九城把批文拿到手的,屈指可数。


    可想而知的利落手段。


    沈意到的稍迟了些。


    就因为她在茶楼和纪队的那片刻私聊,也不知道惹得林越洲哪根弦又崩坏了。


    在车上弄了她好一会儿才肯放过她。


    姜南远远瞥见她颈侧的一抹红痕,没忍住掩面轻笑,随手从展台上扯了条丝巾递给她。


    “我怎么不知道沈大小姐这儿有块胎记?”


    “连你也拿我开涮?”


    沈意的不满都写在脸上,胡乱把丝巾一系,堪堪遮住那令人浮想联翩的爱痕。


    “我真是想不通。”


    她压着声音吐槽,“不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六十了吗,他怎么还没到清心寡欲的时候?”


    “他再不控制控制,我就真废了。”


    姜南原本还在笑她,这会儿居然罕见的没表态,也没接话,反倒是脸上笑意薄了三分。


    因为她知道,林越洲至少会顾及她的意愿。


    也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某些人可没这么好的脾气秉性。


    “对了,画弄来了吗?”


    沈意挽着姜南的胳膊往里走,见她点头,眸光闪过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真觉得,你跟林越洲简直就是天生搭档,什么难题到你们这儿都不叫事儿。”


    姜南垂眸弯了下唇角。


    虽然这话不假,但从沈意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言过其实。


    事儿的确是她去办的,可主人家肯给面子,看得可不是她。


    她淡淡开口,“夸张。”


    沈意侧过身,捂着心口,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驳,“哪有,你也不看看这儿。”


    两人正往楼上画展的区块走去。


    回头俯视整片大厅,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都极为考究,连一楼展柜的摆放位置都经过精心设计,恰好接住窗外的光线,漫出璀璨光泽,堪比钻石的火彩散射。


    顶奢华贵却又不落俗套,贼有艺术气息。


    “一看就不是我这种门外汉能说得上话的。”沈意连连摆手,又两眼放光的看着眼前人,有点刻意。


    或许是知道她情绪并不好,才变着法儿的说好话哄她开心。


    “不过还好我有你。”


    她一脸崇拜的往她身上蹭,连尾音都俏。


    “上天入地都找不出第二个的,失落人间的仙子,我唯一的艺术缪斯,姜姜艺术家。”


    阴阳怪气拿腔拿调的日子过久了,即便是知道不过戏言而已,但还是无端让人愉悦。


    但很快,姜南就笑不出来了。


    沈意也是。


    双开门被缓缓推开,里头展出的都是无署名画作。


    其实出发点是好的。


    最原始的表达欲望,也是纯粹的欣赏,以画会友,只与画师的精神世界共鸣。


    但……


    沈意望着展台中央的一副巨型油画,身形一顿,欲言又止的小表情既复杂,又精彩。


    没忍住偷瞄了一眼身旁人。


    她甚至试图催眠自己,其实写实派也挺好。


    但最后以失败告终。


    姜南的脸色同样难以名状,尴尬到头皮发麻。


    强行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又重调呼吸重新抬眸,再视线落在那副不堪入目的画作上时。


    表情管理彻底碎了一地。


    偌大的油画展厅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人无处安放的视线,和愈发急促,近乎断裂的呼吸。


    “其实……”沈意硬着头皮,试图劝说自己接受,“画的挺好的,很写实。”


    “是挺好的。”


    姜南扯了扯嘴角,“但这个inpart,会不会太写实了,这属于传播淫/秽了吧。”


    沈意面不改色,“不愧是艺术,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


    不得不承认,这位画师有着极强的绘画功底和悟性,笔触细腻自然,风格老辣,自成一派。


    仅凭姜南的三言两语,就把当时港城陈宅后院内看到的景象完美重现在眼前画布上。


    甚至连白纱后并不分明的人影和那些隐晦的暗示都分毫毕现。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


    也是最为致命的一点就是。


    她居然把陈太和其他几位豪门阔太的脸都画出来了!


    她们的原意,不过是用一副云里雾里只有在场当事人才能辨出的抽象画,来试探一下那小男星的反应。


    结果这画师尽职尽责,写实到连一根皱纹都没舍得给那些寻欢作乐的贵妇们抹去。


    这下玩砸了。


    甚至是能上港媒花边新闻头条的程度。


    沈意连标题都想好了。


    《空陈计:消失的陈太被攻略到陈门大开》


    作者有话说:


    妹宝每天:我哥怎么还没六十?怎么还不清心寡欲?


    洲哥:……我六十也这样,你要不试试?-


    囡囡:你家那位至少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大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知道,但好想亲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谢谢谢谢~~


    第45章 我见犹怜 四个女人,


    还没想出个对策, 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高跟鞋踏着木地板,混着交谈声和笑音。


    见鬼, 和恐怖片里团灭前的节奏如出一辙。


    一下一下,磨人神经。


    沈意指尖猛跳, 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堵门, 还是先毁画。


    等反应过来时, 人影已经晃到门口。


    人在做亏心事时, 越紧张,越容易宕机, 她魇在原地的时间略长, 反应足足慢了半拍。


    视线相撞的瞬间。


    尴尬境地只持续了两三秒,而后就暗自松了口气。


    来得是熟人。


    “你们这是……”


    时予笙的视线直接略过僵成雕塑的两人, 神色复杂地望向她们身后那副风月糜乱。


    “在玩行为艺术?”


    沈意和姜南默默并肩相靠, 试图挡住那画,尬笑了两声。


    和时予笙一同前来的年轻女人双手环胸瞥了眼现场, 突然很短促地笑了一声。


    时予笙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谁的手笔,挑眉转头看向身侧,“你的大作?”


    “除了我,还有谁敢接豪门阔太的艳/照生意?”


    沈意闻言微眯了眼, 打量的视线未落, 那年轻女人就有所察觉。


    利落地将一支手伸到她面前,自在也坦然。


    “久仰大名,我是夏桐。”


    身前几缕乌黑的长发被撩到身后,随性散漫,红唇色艳如血, 明眸勾人魂魄。


    野性难驯的艳骨,又冷又飒。


    同样的张扬外显,嚣张恣意。


    和沈意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路子,多一分阴鸷疯感,少一分从容松弛,透着股病态的锋利。


    “你好,沈意。”


    长相风格相似的人,不论男女,总是容易被人拿来比较,看似正常的举动,却是长期潜移默化中无形的精神控制。


    被比较的两人,会不自觉地把对方当成假想敌,从而损失掉自己强有力的战友。


    无关人心,不过是天庭的那几位大罗金仙故意布下的暗局。


    和管理公司一样。


    同样的干才,与其让他们联手结盟,产生影响公司基业的威胁,不如潜移默化挑成对手,以绝后患。


    手掌相碰的刹那,没有敌意,只有两个女人的相互欣赏。


    可惜时机不对。


    时予笙和夏桐不是艺术展的第一波客人,只是脚步稍快,也是带着目的,才先上的二楼画廊展厅。


    此时已有脚步声陆续踏上楼梯,要是被他们看到这画,那就全完了。


    说不上花容失色,但原本维持的体面彻底崩坏了。


    四双高跟鞋在瓷面上擦出刺耳的锐响。


    沈意真是要疯了。


    “夏桐,你能现场改画吗?”


    有些画家偏执孤傲,在创作完成后,任何角度的批判或追捧对他们来说不过一笑而过,可要是让他们改画,那就会被认为对他们艺术品味和人格底线的双重羞辱。


    所以沈意其实心里没底。


    尤其夏桐,一看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不然也不会明目张胆把几位阔太的脸画上去,很难不让人觉得。


    她就是故意为之。


    “能。”


    不等沈意说完,夏桐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她当即抽下腰带上别着的蛇形发簪,反手将长发一拢一绾。青丝绕着蛇头,暗红宝石在发间若隐若现,像蛰伏暗处的猎手,迷人又危险。


    “抹人脸,虚背景对吧。”


    沈意点头,又注意到展厅四角的监控,挑了下眉,“姜老师,该是花钱平事儿的时候了。”


    “得。”姜南低嗤了声,“我去搞定监控。”


    毁监控,老生常谈的手段了。


    不过除此之外,还要查清她们进来前,谁进过展厅、见过画、接触过谁。


    犯不着扣下,这可是国内,但也得让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必须烂在肚子里。


    恩威并施,警告后,自然该是利益上场。


    她心里清楚,这火就算真烧起来也掀不起大浪,但保险起见,她不能漏半点蛛丝马迹,免得连累纪队和林越洲那边的进度。


    姜南转身出了展厅。


    而夏桐也旁若无人地开始组装起便携画材改画,速度很快,但仍需要为她争取点时间。


    “走,我们去拦人。”


    沈意拉着时予笙的手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敢耽搁,身后突然飘来一声幽幽的提醒。


    “走廊尽头的小家伙儿,可以借你们。”


    时予笙下意识僵了下半边身体,被勾着的小臂一抖,腕骨上绕着的镯子撞得叮当响。


    感受到她的不安和欲言又止。


    沈意居然生出几分好奇来。


    能让人淡如菊,面对任何场合都云淡风轻的时予笙有这种反应,到底是什么奇兵-


    车队陆续驶入山庄,宾客如云。


    挑空展厅内,巨型落地窗横阳斜入,映在繁复灯具上,漫出钻石般璀璨火彩,令人目眩神迷。


    在观展开始前,有段暖场的社交酒环节。


    现场乐队正在演奏德彪西的著名曲目《Clair de Lune》,降D大调,朦胧诗意,似梦似幻。


    可就在曲子进入尾声之际,两声惨叫声自二层楼梯上传来,还不等众人回神,一抹细长的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三角钢琴台面上。


    通体亮黑,在灯饰的映衬下反而显得五彩斑斓,一如金属光泽。


    直到它朝围上来看的人,毫无顾忌地张开血盆大口,那一指长的毒牙、火红信子暴露在人前。


    刹那间。


    撕心裂肺的尖叫、器物碎裂酒水四溅、慌乱出逃的脚步,瞬间充斥了整个展厅。


    现场彻底乱了。


    事出突然,安保第一时间介入。


    不是为了疏散。


    而是开路。


    “抱歉,让各位受惊了。”


    被簇拥着进入人群的,是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不出意外,他就是这私人山庄的主家。


    月白色的西装,剪裁得体,矜贵优雅,胸口两抹随手涂鸦,看似无心,实则尤为惹眼,当属点睛。


    只见他缓步走到钢琴前,身姿挺拔修长,不见半分慌乱,微微抬手,一臂长的黑蛇便温顺地顺着指尖缠上来。


    三角蛇头懒懒搭在他肩上,蹭了蹭。


    “无毒,也不主动攻击人,还请各位放心。”


    顺着他的意思,原本那些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名门小姐、抄家伙要灭蛇的公子哥,这会儿全换了副嘴脸。


    一个劲儿的夸这蛇生得多好,多通人性。


    左右逢迎,见风使舵。


    偏连蛇也不领这假惺惺的情,也可能是司空见惯,前一秒还在呲牙咧嘴的吓唬人的狠角色,这会儿就偃旗息鼓地窝在主人身上一动不动。


    乖得不行,特别黏人。


    社交场上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既能指桑骂槐,也能明褒暗讽。


    体面的左右逢源,很快被一阵嘈杂打断。


    佣人快步上前,在男人耳边低语几句。他脸色微滞,随即又恢复自若。


    看向宾客,客气又疏离。


    “二楼画廊外瓷器碎裂,烦请大家稍后再前往。”


    他没解释惨叫的缘由,只拿模棱两可的借口搪塞,明显是不想人多问。


    能进这场子的,哪个不是人精,心里再怎么揣测,面上也不会显露半分。


    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装聋作哑,跟着附和。


    诸多猜测,只敢存在于暗流之下。


    但在名利场上,消息就是最金贵,也是最高效的货币。


    年轻男人迈上旋转楼梯的片刻,底下的消息已经在姜南的引导下不胫而走。


    “你听说了吗?出事的好像是沈家小姐。”


    被压低的声音放得不大,可在人群中,却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激起了万层巨浪。


    “沈家?该不会是…”


    一男人接了她的话茬,不屑地轻哼,“还有哪个沈家,沪上沈家呗。”


    “我看小江少这回麻烦大了。”另一个男人感慨,“这小丫头可不是谁都能开罪的。”


    “在燕京,你惹谁都有活路讨,可要是冒犯到沈意身上,那就是阎王点卯,必死无疑。”


    那小男星也在人群中,只是身边伺候的富太又换了个人。


    这些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旋转楼梯上,水晶吊顶光线迷离,将周遭奢华衬得并不真切。


    沈意跌坐在台阶处,暗红色地毯上高跟鞋甩落一旁,略微凌乱的发丝垂落手背,正捂着脚踝,倒吸凉气。


    恰到好处的我见犹怜。


    一旁的时予笙也没好到哪里去。


    扶着雕花红木的围栏,脸上褪得一点血色都没有,浑身都抖得厉害,强撑着体面而已。


    她是真被吓着了。


    沈意见长时间没人来,本想起身看看时予笙的情况,结果手刚一撑地,就听到疾步走来的动静。


    她连忙“哎呦”一声,顺势倒了回去,捂着脚踝吃痛的样子,跟真的一样。


    脚步声渐近,她做足了演员的自我修养,楚楚可怜的模样,在看清来人之后,愣在原地。


    这人她不认识。


    黑蛇已经被佣人送回房间,年轻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停在她面前,瞄了眼两人的动作神态,不由得低笑一声。


    特别懒散的一声,有种洞悉一切的戏谑。


    沈意没来由地觉得毛骨悚然,不敢抬头。


    “时小姐,你还好吧?”他抬脚略过沈意,径直朝时予笙走去。


    时予笙还没从方才沈意徒手抓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木木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大脑一片空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年轻男人颇为绅士地把人扶到门边的沙发上坐着,本着东家的体面,简单询问。


    自始至终没给沈意一个正眼,甚至连眼风不曾掠过她,视若无睹。


    本该是这场戏码唯一的女主角,却被晾在一旁,成了个多余的摆设。


    连时予笙都忍不住轻声提醒,“你要不先看看意意?”


    沈意也有点沉不住气。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客人,姓宋姓沈都无关紧要,在他的场子受了伤,他作为主人家,即便不殷勤关切,好歹也该问一句吧。


    结果这人只是回头,上下扫了眼面色红润的沈意,“看她?”


    上扬的语调,带着谑意。


    “她等的又不是我,拿我的场子搭戏台,我还没跟她哥算场地费呢。”


    沈意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感情他和林越洲认识。


    年轻男人往画廊里看了眼,一步步走向沈意,嗓音落得更低,也更冷。


    “沈小姐好大的面子,用我的场子唱戏,支使我女朋友给你作画,还摔了我的宝贝儿子。”


    他突然在沈意面前半蹲了下来,压下的阴影带着凉风,冷得沈意一个哆嗦,止不住地笑往后挪。


    她退一步,他便更进一步,甚至带着极强的威胁意味,“这笔帐,我该找谁算呢?”


    沈意心说怎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赶上了。


    只是没敢说出口,一边不安地往后挪,一边极力回想有什么辩驳的点,想了半天也只冒出来一句。


    “是那条蛇吓到了我了,我作为客人,被吓到,应该是你的责任才对吧?”


    年轻男人望着她强行诡辩的脸,笑意更甚。


    只觉得好玩,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在她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的时候,慢慢悠悠出声反问。


    “吓到你了?”


    沈意梗着脖子强撑。


    “你怕蛇吗它就吓到你了?”年轻男人眸色深了几分。


    ……


    沈意还真不怕蛇。


    相反,她其实对冷血动物的感官很好,林越洲也因此为她在港城、洛杉矶的别墅区内都单独购置了观赏的私人爬行馆。


    养了不少鳄鱼、蜥蜴、蝾螈还有毒蛇。


    其中一池巨骨舌鱼和红比拉鱼还发生过血斗,染红了满池的水,漂浮的零星血肉混在血水中,直接吓哭了当时年纪尚小的沈意,导致她连着几天噩梦连连。


    林越洲因此取缔了水族馆,花重金扩建,把所有种类不同的动物分栏饲养,并配备了专业的团队照料。


    这事圈子里不少人知道,所以沈意一时也没想好怎么找补,嗫嚅了半天,“我……”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给自己圆回来的时候,台阶下一声呼唤,适时打破了僵局。


    “宋编。”


    是那个小男星。


    沈意和时予笙的视线齐齐被吸引了过去,有意外,也有意料之中的得逞,只不过被面前的年轻男人尽收眼底。


    她们错过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寒意。


    小男星低头捡起了沈意落在台阶下的高跟鞋,一路小跑到她跟前蹲下身子


    见她还握着脚踝,皱了下眉,“你还好吧?”


    沈意有点不好意思在熟人面前演绿茶,还是在林越洲的朋友跟前,总觉得他会去告状。


    干脆就没说话。


    只是继续自己揉脚踝的动作,而后故作镇定的摇摇头,有点欲盖弥彰那意思。


    那小男星可没了第一次见的怯懦,妆面也更硬朗些,眼尾那抹意味不明的红晕变成了深邃的暗影,瞧着倒是清爽。


    还真有点当红小生预备役的既视感。


    “江先生,还是劳烦您让医生来走个过场,这时候闹出事端,底下太太小姐们难免有微词。”


    小男星似乎成长了不少,连沈意不免意外。


    前段时间还是连富婆都傍不明白的清纯男大,这会儿居然有胆和权贵子弟周旋,甚至连态度都不卑不亢。


    话里话外都为他考虑,面子功夫做得很足。


    沈意有些诧异他的变化。


    “成。”


    被叫做江先生的年轻男人撑着膝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二人,语气说不出的意味。


    “第二间是休息室,辛苦你带这位小姐坐一会儿。”


    他把时予笙带走了。


    沈意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会是你?”


    冰封多年的演技,即便再拾起来,也是炉火纯青的老练,她这张脸,美得太有说服力。


    那小男星低头勾唇一笑,连带着肩身也卸了点力道,不再紧绷。


    他半垂着视线托起她纤细的脚踝,仔细检查后,重新为她穿上高跟鞋,又把人扶了起来。


    “没办法。”


    他扶着人往休息室走去,无奈的嗓音,有种习以为常的平淡,“公司的安排,不讨好那些富太太,回去就不好过。”


    “不好过?”沈意故作吃惊的提高了些音量,眸光盈盈。


    于心不忍的样子。


    “不过还好,从小我爸喝醉之后就爱打我,我还挺抗揍的。”


    他说的心酸励志。


    但沈意就是莫名的想笑,因为这个故事背景,简直俗套得老掉牙。


    酗酒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傍富婆的他。


    “可得罪了江家少爷,我怕你以后的路更不好走了。”沈意轻叹口气,有些自责地垂下了脑袋。


    “只怕那个富婆不会肯再出手帮你,值得吗?”


    其实沈意连这个江先生大名都不知道,她就是想试探一下。


    那小男星自嘲地笑笑,坐在她对面,说话的语气也轻松多了,“没所谓。”


    “反正我也就是个凑数的,没他们那么会来事儿。”他扯了扯不合身的西装,解开纽扣,皮肤上是被勒红的痕迹。


    “刚在底下听说你出事,我又看那蛇毒牙没拔,我怕你出事,一时心急才……”


    小男星这句没说谎。


    当时鬼使神差的,他寻了个由头离开现场。


    那富太太正吃瓜吃到兴头上,懒得管他,连头都没回,只摆了摆那珠光宝气的手。


    沈意没从他脸上看出一点作假的痕迹。


    但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沈意歪了下头,不温不凉地开口。


    “所以,你第一次见面,其实就知道我沈意,而不是什么宋妍,对么?”


    那小男星脸上笑意一僵,眼底闪过慌张的情绪,刚要为自己辩解,就听到沈意继续说。


    “所以,你在港城的目标就是我,而不是什么陈太,她只是你的备选对吗?”


    难怪拍卖场上,他明知姜南是沈意,却还是跪在她面前求她高抬贵手。


    她当时还想不通这点。


    “该不会,今天这场英雄救美,也是你给我设的局吧?”


    三连问,步步紧逼,不留退路。


    柔弱伪装被彻底撕开,眼底清冷锐利尽显,她差点忘了,惹人怜惜是假,咄咄逼人,才是她的本性。


    作者有话说:


    四个女人一台戏笑死我了,各司其职的演啊


    妹宝:姐妹们!


    另外三人:我只需要一个知情权


    【此时某两位太子爷正在门口哀哀戚戚的抽烟…还不敢进去给自己老婆捣乱,沪上那位更不用说,生怕把老婆吓跑】-


    明天开始日更~红包随机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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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猎手归位 宝宝打算怎


    久居高位的审度视线, 阴冷凉薄,洞悉人心,贴着人皮肉剐过, 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沈意倚在一侧,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整个人阴恻恻的, 嘴角挑起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 诡异又阴郁。


    小男星被问住了, 一双小狗眼湿漉漉地望着她, 迟疑许久,他才重重的低下头。


    声线很虚, 带着被揭穿后的无力。


    “是…….”


    他带着哭腔, 浑身都在抖,“在香山岛的时候, 经纪人就给我看过你们的资料。”


    沈意只听不说, 他就更急切地想要辩解。


    “但我没告诉任何人,宋编!我知道你讨厌我, 也知道你有男朋友,所以我和经纪人说了,我不会干那些龌龊事!”


    确实,那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不止沈意注意到了, 连着陈太也因此心生怜惜, 否则也不会有顶楼再见的机会。


    一步险招,胜算却大。


    不过讨厌他这个定论,下的有些仓促。


    “宋编,请你相信我。”


    他话说得恳切,就差歃血为誓了, “今天的事我完全不知情,我虽然不是多光彩的人,但我不会为了刻意接近你,去做这么卑劣的事!”


    话说的太重,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


    只是沈意表情却算不上好看。


    因为这局是她一手安排的,一句卑劣,反倒是先把这罪名给她扣上了。


    “嗯。”


    沈意反应平平,了了应下,就没了下文。


    那小男星这下完全懵了,拿不准他此刻心思,方才的情绪铺得太满,要是再多说什么,反倒显得假。


    他半蹲在沈意跟前,腿都麻了。


    好在那年轻人带着医生来了,他这才有机会踉跄起身,垂下脑袋绞着手立在一旁。


    不敢出声,也不敢有多余动作。


    只是在沈意疼得倒吸凉气时才皱了眉头,似乎想上前,但又碍于分寸,没敢轻举妄动。


    细微的变化,尽数被捕捉。


    沈意脚压根就没事,但医生也提前被知会过,叮嘱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这事也就过了。


    “沈小姐行动不便,要不我着人送您回去?”


    那年轻男人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没安一点好心。


    “左右沈小姐也瞧不上我这私人小展。”


    沈意眼底漆黑一片,指尖搭在椅背上,用力到泛白,脸上仅存的那点柔弱逐渐消弭。


    林越洲身边那群人,哪个没顺着她?


    偏偏眼前这人,面上跟她客气,实际上字字都在拆她的台,三番两次找事儿。


    她甚至怀疑,这人就是存心的。


    “我……”沈意话没出口,就被一道婉转的女声徐徐打断。


    “沈小姐大驾光临,又怎么会因为这点意外跟咱们置气?”


    来人是夏桐。


    一身黑红哥特式鱼尾裙,鱼骨束腰掐出腰线,胸间嵌着一颗鸽血红宝,暗红碎钻流苏自侧垂落,如挥洒的血痕,黑纱叠着酒红,金纹暗绣得裙摆摇曳,像隐匿在夜色里的火光。


    迷人又危险,极致的冷艳、极致的鬼味。


    她居然还有功夫去换衣服?


    “沈小姐。”夏桐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


    视线无声汇合。


    沈意回头看向那小男星,莞尔一笑,“一起吧。”


    那小男星还沉浸在方才她的冷漠中,恼自己不中用,后知后觉抬头时,才注意到沈意悬在半空的手腕。


    十指纤纤,宛若无骨。


    受宠若惊的迟疑仅一瞬,他便搭上了那双手,绅士地搀扶着沈意,缓缓往画廊走去。


    若即若离的距离,被身后男人定格。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照片就滑到了林越洲手机里,附言:


    【兄弟,需要帮你挪墙,还是折红杏?】


    很快,林越洲就给了回复。


    【给自己找个坟地】


    言外之意是:你找死。


    说不介意是假的。


    但这会儿他要是真进去干点什么,沈意精心安排的戏码落空不说,他还得背个家夫善妒蛮横的罪条。


    到时候这小家伙儿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闹脾气,说他不讲道理。


    那不如回床上解决。


    港城那一夜,沈意在他怀里受不住又沉溺的模样,既娇又颤的嗓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求饶的哭腔。


    一遍遍地喊他哥哥,一遍遍解释自己只爱他一个人。


    那种乖软顺从,是沈意平日里从未有过的。


    真正的,我见犹怜。


    泛红的眼尾蹭着他的薄唇,他俯身吻掉那滴即将落在交汇处的泪,可他依旧深入,半点不怜。


    她连哭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他像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甚至达到了一种沉迷的程度,只是平常没有这种契机罢了。


    因为沈意身边,没有值得介怀的异性。


    正走向画廊的沈意,后背骤然一凉,冷风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浑身莫名一颤。


    突如其来的寒意。


    那小男星不明所以,但还是体贴地想把外套盖在她肩上,“你还好吗?”


    沈意本想拒绝,但他动作太快。


    不字还没说出口,肩上已落下重量,只好顺势接纳了这好意,改口,“多谢。”


    好意被接受,那小男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还真像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大学生。


    “对了。”


    沈意不适地扯了扯外套,忽然转头。


    一双明眸杏眼近距离地盯着他,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他似乎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美到让人窒息,也让人失语。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小男星怔怔地望着那张脸,磕磕绊绊地,话没说出口,脸先红透了。


    好半天,他才磕出两个字。


    “余末。”-


    展厅内熏香味淡,混合着人群中宾客身上不同的香水,竟然出奇的协调。


    沈意一踏入展厅,视线就本能飘向中央。


    悬着的心依然悬着。


    夏桐人瞧着疯批,做事也是。


    本来只需要把人脸和环境虚化就完事,多么简单,再不济,她已经和余末有了牵扯,直接让人把画撤走也成。


    可她非不按着常理出牌。


    猩红幕布严实遮盖还不算完,她还系了个蝴蝶结,生怕别人没注意到她的这幅巨作。


    现在倒好,沈意压根看不出那红布之下的艳画到底被改成什么样,只能听桐由命。


    回头想要寻找夏桐质问。


    只看到她和那年轻男人并肩靠在一起轻轻碰杯,杯中血色酒液摇晃,见沈意的视线投来,她居然有种意料之中的兴味。


    非但没解释,反倒举杯庆祝,红唇勾起时,整个人透着股坏劲儿。


    又疯又野。


    沈意心说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碰上俩疯子,一时心里没底,也没想好怎么收场。


    “意意。”


    姜南适时朝她走来,目光扫过她身侧的余末,眸光微冷,语气也淡了几分。


    “麻烦帮我们拿杯酒。”


    很直白的逐客令,很不客气。


    余末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好。”


    也没走远,而是举着酒杯安分站在不远处,等着两人聊完招呼他,特识趣儿。


    “夏桐改了主意。”


    沈意没听明白,眉头微皱,“什么主意?”


    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心头涌现。


    “夏桐要现场拍卖这幅画。”


    姜南回头瞥了眼幕布,视线微凉,没忍住向她确认,“你确定这画能流出去?”


    言外之意,这画得由她们几人拍下。


    绝不能外传。


    这他妈可是油画啊!


    她虽然不精通,但好歹学过一点。


    第一眼的时候她就觉得那色泽亮得有些反常,后来才想通其中关键。


    夏桐提前在画上涂了隔离清漆。


    那是一种保护画面的分离介质,一般用来隔绝空气,以免颜色被氧化。


    但它同样可以隔离颜料。


    也就是说,夏桐在原画作上改动的一切痕迹,都能被完好无损的揭下来,露出原本的香艳。


    一旦原画流到外人手里……


    叮叮叮———


    两人的谈话,被空灵的敲击声打乱节奏。


    全场目光齐齐望去。


    夏桐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餐刀轻叩杯身,缓步走向中央,环视众人。


    眼底疯癫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那是种带着疯劲儿的兴奋。


    沈意心绪和脑子乱成一团。


    全然没听进她的致辞,不爽俩字写在脸上。


    视线对上时,夏桐无声轻挑眉眼。


    那分明是挑衅。


    她只听到了两个字:拍卖。


    “你要买吗?”余末折返,就察觉到沈意的情绪波动,低声问了句。


    姜南在一旁听着,有点想翻白眼。


    酒液顺着喉咙流入食道,冰凉的液体浇灭了心头郁结的烦闷,沈意忽然转了态度。


    问他,“你喜欢吗?”


    不止余末,连姜南都惊着了。


    见他沉默,沈意把空酒杯撂回托盘,“喜欢送你。”


    反正今天这钱高低得她掏,这破画拿回家也膈应人,送他好了。


    “怎么?拒绝我?”


    沈意见他始终不语,掀了掀眼皮,“你今天没捞着人,不带点什么回去,你怎么跟经纪人交代?”


    顺着余末的视线,姜南也注意到了几步开外朝三人这儿看来的富太太。


    那是余末原本要伺候讨好的对象。


    嘴边的鸭子飞了不要紧,能傍上沈意这棵大树,以后在娱乐圈横着走都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只看那富太太身边围着的另外两个小明星,恨得牙根痒痒的表情和紧绷的下颌线,就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圈子里谁不知道沈林两家联姻的事儿。


    能被带出来的,哪个没被公司再三叮嘱哪些人不能沾染、不能得罪。


    他们只想求个安稳,而不是自寻死路。


    哪怕只是个情儿,只要她们背后权贵资本的新鲜劲儿没过去,那搞垮他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此刻,沈意堂而皇之地披着他的外套,和他并肩而立,态度一目了然。


    即便是她什么都不说,也会有人揣摩她的心意,怕是今天一过,娱乐圈就又要有大变动了。


    她干脆把这事坐实,坐死-


    “恭喜沈小姐,一千五百万,成交。”


    夏桐以红酒杯落槌。


    杯身撞向画框,应声碎裂,幕布上的蝴蝶结松脱,红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沈意面上依旧笑意,只是捏着裙摆的手险些拽掉嵌着的宝石环衬。


    在看清油画的刹那,紧绷的呼吸一松。


    意外的,画被改得很巧妙。


    不像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完成构思、创作、遮掩。


    更何况,她还去换了身妥帖的裙子。


    沈意这回更加笃定,夏桐和那年轻男人就是故意的!


    雷鸣般地掌声环绕式响起的间隙,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纷纷落在了余末身上,其中不乏审视和打量。


    沈意和姜南也同样打量着他的变化。


    画虽然被改过,但意境没动,晃眼还能清晰地辨认出几人的身位动作,以及帷幔后的光景。


    奇怪的是,余末并未有任何异色。


    琥珀色的小狗眼此刻平静到近乎泰然,内敛的情绪沉稳,外放的眸色澄澈。


    望向她时,仅剩感激。


    什么情况?


    他不认识这画?


    不论是从瞬间反应还是下意识神态来看。


    他的表现都太正常了,就像这展厅内其他人一样,全然不知这油画背后的隐秘。


    甚至正常的有些,不太正常-


    言笑晏晏之间,时间过得很快。


    但沈意只觉得郁闷,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余末的演技太好,还是他本就置身事外没入局。


    筹谋落空,满腔热血陡然被浇灭的挫败感。


    挺不是滋味的。


    她推了晚宴,一个人靠在露台边上吹风。


    微松的人影倚着石膏栏杆,落日熔金,余晖洒在肩头,光影交错之间,有九十年代港风的慵懒。


    时予笙和姜南缓缓走来。


    “你是在烦人没查明白,还是在想怎么跟林越洲解释你给别的男人花钱?”


    大梦初醒,原本后仰的小脑袋猛地抬正。


    原本她只烦前半句。


    现在后半句也不好交代了。


    “你花了多少钱?”


    时予笙方才不在现场,轻飘飘的一句追问,又无声补了一刀,“很多吗?”


    姜南轻哼,带着鄙夷,“一千五。”


    轻飘飘的数字,此时却像是一击重拳。


    就算是今天她花了十五亿去买幅破画,林越洲都懒得过问一句。


    可问题是,林越洲本来就看余末不舒服。


    还为这事儿跟她吃过一轮醋,结果转头,她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豪掷千金给他撑腰。


    她感觉自己今晚死定了。


    偏偏那余末还没完没了地给她发信息。


    临走时他厚着脸皮主动加上了沈意微信,这会儿已经给她发了七八条信息,通篇都是道歉和感谢。


    沈意一条都没回。


    甚至想把他拖进黑名单删除。


    姜南只觉得好笑,低头扫了眼手机,直接笑出了声,“说曹操,你哥到。”


    得,横竖都是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沈意拢了下裙摆,颇有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我去负荆请罪了。”


    时予笙眸色淡淡的,看向姜南,“一起走吧,我送你。”


    其实犯不着送。


    因为沈意刚踏入停车场,就看到了三个人。


    林越洲,沈季序和傅景明。


    她此刻无心去管她哥跟姜南的分分合合,也没工夫去和傅四打招呼,只大步流星地朝着林越洲走去。


    男人岿然不动,淡定倚在车边,缓缓张开双臂,静待猎物主动入怀。


    一副稳坐钓台,坐收渔利的胜者姿态。


    沈意没注意到林越洲脚边的烟蒂,也未曾察觉到在嗅到她身上沾染的陌生男士香水味道时,他眼底骤然沉下的冷意。


    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身,他勾了下唇,看着她失落沮丧的样子。


    低沉微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垂。


    是宽慰,也是安抚,他哄着她,“没事宝宝,下次还有机会。”


    沈意抬头看他,满眼都是意外。


    温柔的像错觉。


    让人不敢相信眼前人是那个谈笑风生间就能将人拆骨入腹,狠戾果决的林越洲。


    照他的手段,想必已经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如此大度,不像是他的做派。


    林越洲最介意外人的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面上的世家公子,端方自持,也只是因为在外人看来天大的事对他来说无关痛痒,所以在很多时候他的反应都淡得出奇。


    但在某些特定人或事上,他的不堪、狭隘和扭曲,以及那些所有晦暗的心思,才会彻底爆发出来。


    而沈意,正是那个雷区。


    “你生我气了吗?”


    她缩在他的西装外套里,小心翼翼地询问。


    要不是亲哥在这,她还认真地想过要不要先吻他个七荤八素再解释这些。


    林越洲失笑地望着她的眉眼,吻了下她的额头,他脑海里闪过的,都是沈意在他怀里掉眼泪的画面。


    视线一敛,连同那些恶俗画面一起,只剩下平稳到让人信服的语气,顺着她的话点头。


    “有点,宝宝打算怎么弥补?”


    作者有话说:


    妹宝:姐妹们觉得我今晚还有救吗?


    囡囡:你还有得救,我是真跑不掉了…


    笙笙:不知道,我和我男朋友很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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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浪漫悖论 意意,过错


    浴室内湿热的水汽凝结成虚白的雾气, 把整个空间缭绕成一片朦胧的幻境,湿热的环境下,连音乐声都显得沉闷。


    沈意索性闭着眼, 任由水流漫过蝴蝶骨。


    说来也怪,自从余末的外套披在肩上的那刻起, 她就觉得不舒服, 说不上来, 又刺又痒。


    像过敏, 又像本能排异。


    她反手挠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觉得不畅快, 抓痕落在雪白的皮肤上, 触目惊心。


    还以为是水温过高,毛细血管扩展, 才导致格外敏感。


    她趴在浴池边, 也没睁眼,自顾自摸索着伸向触控屏, 想调低温度。


    还未触及台面,十指先被暖意包裹。


    沈意猛然回头。


    雾气升腾间,她落入了那熟悉的怀抱。


    紧贴着她的后背,将人轻轻推向浴沿,过于温吞缓慢的动作, 没半分强硬的姿态, 足以让人毫无防备地掉入甜蜜陷阱。


    林越洲没松手,反而牵着她的腕骨一折,把人箍在怀中,轻抵在冰凉的池壁上。


    “想好怎么弥补了吗?”林越洲紧贴着她薄瘦的背脊,指腹擦着她肩头的红痕, 眼底情绪沉晦。


    几分心疼闪过,他俯身在抓痕上轻落下一吻。


    沈意贴着冰面,脑海中闪过无数她能用来做弥补礼物的物件,一一否决后,没了下文。


    在车上也提过不少,可惜都被林越洲否了。


    她再想不出什么更新鲜的玩意儿了。


    林越洲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多稀罕的宝贝于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耐心渐渐耗尽,沈意干脆破罐子破摔,让他自己挑,“你想要什么?”


    林越洲半垂着视线,把水下的一切收入眼底,流动的波纹被动作搅成混乱的涟漪。


    他贴着她的脖颈吻上耳垂,气息沉沉。


    “我想要你,宝宝。”


    太过温暖舒适的环境,不仅降低了她对危险的警觉,同样也降低了对某些事物变化的感知。


    她一门心思地想哄他开心,嗓音也又乖又软的,“可我一直都是你的。”


    分明只是随口哄他的甜话。


    说者无意,听者却视作邀请。


    林越洲的语气依旧温柔,像在征询,又像是既定的宣告。


    “现在是燕京时间19:30。”


    他抬手,控着她的下巴往上一仰,以一个不容挣脱的姿势把人锁在怀中。


    “到天亮为止,不许哭,也不许喊停。”


    他低头吻她的唇角,蜻蜓点水的一下,像是拉开序幕前的预热。


    沈意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为时已晚。


    他单手控着腰身,另一只手钳着她的腕骨,水下的力道没多重,却是以绝对碾压的优势将她完全圈住。


    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连声音都发不出。


    她已经失去了谈判的主动权-


    水声激荡,撞在壁上,也撞在人身上,耳边只剩下身后急促的喘/息声和水下的闷响。


    即便有水流缓冲,态势也依旧不减分毫。


    站不稳的情况下,沈意如同随波浮萍,很没安全感,于是拼命地想抓住什么维持身形平稳。


    可刚一动,林越洲就捞着她的腰身往上提。


    太过悬殊的力量,水下更甚。


    她反手去推他,可那点力道在他看来,都成了徒劳,反而像是引/诱。


    此刻的她,是一只即将溺毙的小白兔。


    伏低时离水面太近,怕呛水,只能被迫往后仰去,又恰好顺应了林越洲的动作。


    他控着她的手往后一搭,别在了自己腰上。


    水花溅在脸上,吻也落在脸上。


    “哥……”


    沈意含糊不清地喊他。


    呜咽的声线很快被动作激起的水花哽住,连讨饶的话都跟着涟漪散了。


    林越洲视线半垂,微微俯身时,宽阔的肩身足以完全将她的背脊罩牢,紧紧包裹。


    最后一刻,沈意扑在池壁上,轻哼出声,微微勾起的小腿直发抖。


    池壁冰凉,体温却烫。


    令人忘返的窒息感,几乎让沈意无法呼吸。


    浴池的控制面板不知道在第几次被关停。


    凉下去的水温并没有起到什么冷静效果,反倒因为反反复复的折腾,变得更闷热。


    沈意这会儿脑子里压根记不住什么不能哭的温柔警告,他越强/硬,她就哭得越凶。


    直到他停下动作,松松散散地搭在她肩头。


    语气特别温和,带着极强的安抚意味,只有动作过/火,托着顶端的手一用力。


    快意和痛感极致碰撞时,她听到了笑音。


    “安分点,意意。”林越洲低头吻她的锁骨,低冷的嗓音一如凉透的池水。


    “我不想在你身上用那些物件,但你如果继续哭,我们也可以试试。”


    沈意这下彻底老实了-


    他平日里的宠溺偏纵,让沈意差点忘了。


    林越洲,从未停止狩猎。


    分明他的伪装自己早在十几年前就已识破,才会以兄妹关系作为禁锢枷锁,可偏偏,她还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心甘情愿地堕入牢笼。


    成为这场漫长的猎人游戏中,唯一的猎物。


    蛰伏多年的念头,在此刻终于得到圆满。


    沈意是被抱出浴室的。


    她趴在林越洲怀里,连抽泣都不敢发出声来,只是隐隐抽搐。


    因为她知道,林越洲不是不想用那些东西,只是不想在她身上用。


    难得能喘口气,沈意偏头想去摸矮柜上的手机,脚踝突然被往后一牵,吓得她连连往后缩。


    她真是要疯了。


    这人没有缓冲时间吗,怎么一轮接着一轮?


    卧室里只亮了盏落地灯。


    暖色的光晕打在他脸上,分明的五官线条更加立体精致,挺拔的鼻梁撕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一半眉眼如子夜,墨色沉浓,凌厉而冷郁,一半眸色似水缱绻,情深脉脉,纯粹而浪漫。


    相悖的气质,极致的反差。


    “你躲什么?”


    林越洲重新握着她的脚踝把人拖到跟前,笑得散漫,“现在九点不到。”


    半推半就的,沈意把腿伸到他面前,紧绷得神色略微缓和下来,还在试图跟他周旋。


    “哥哥,我能不能分期弥补?”


    再这么下去,她真要被玩坏了。


    林越洲就像头喂不饱的饿狼,分明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可他依然没餍/足,依然从容自持。


    她试探性地朝他倾身,勾着他的手指轻晃。


    林越洲闻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眉眼扫过她时,笑得特别蛊。


    他转身从矮几上取了个方形的长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链子,特别精致。


    怎么这时候想起给她礼物了?


    沈意还没来得及伸手接过,林越洲就已经半跪在她面前,把那条坠着小铃铛的铂金细链子扣在了她脚踝上。


    链子太冰,她轻挣了下。


    那铃铛跟着她的动作轻摇,发出清脆的响声,纤细的脚踝被衬得愈发白皙修长,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漂亮。


    沈意望着脚上的新首饰,突然想起什么。


    半边身体都僵住了。


    下午余末帮她察看脚伤时,就是这只脚。


    沈意心瞬间凉了半截。


    “意意,过错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是……”


    林越洲卡着她的膝弯,把人带到跟前,“但是,我们可以换一种形式。”


    还没弄清他所说的另一种形式是什么,沈意就已经感觉到了事情正在往不太对的方向发展。


    她怔怔地望着那双带笑的含情眼。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望。


    无论是翻身,还是逃跑,她的脚踝始终被他握在掌心,轻轻一带,便重新把人捞回面前。


    林越洲看着她惊慌,也看着她求饶,饶有兴致地抬了她的膝弯架在肩头,低头往下覆上-


    铃铛响了一夜。


    没捱到天亮,林越洲到底还是心疼她的,一点刚过就已经进入尾声。


    困到不行,也累到不行。


    以致于她自己都无法判断到底是晕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


    一直到下午,林越洲回来,她依然沉睡。


    “宝宝,该起了。”


    林越洲撑着头,哄她起床,带着戏谑的调侃她,“有这么累吗?出力的不是我吗?”


    他低笑了声,捻着四散的发尾扫她的脸。


    沈意依旧无动于衷合眼假寐,不想搭这话。


    林越洲也不恼,反而扯下薄被,吻上她光洁的后背,一路攀沿至她的后颈,最后落回脸颊,低沉的嗓音磁性十足。


    “生气了?”


    他把人捞到怀里,勾着她的指尖,跟昨晚判若两人,温柔到不像话。


    “我都提前结束了,不该夸我善解人意吗?”


    沈意无语至极,侧头瞥了他一眼,红唇轻颤了下,刚想说些什么,喉咙就传来一阵刺痛。


    她皱着眉没再出声,只是瞪着他。


    林越洲把人扶起来,体贴地将温水送到她嘴边,勾了下唇,语气玩味,“喝点水宝宝,辛苦你了。”


    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辛苦的?


    那分明就是掠夺!是剥削!是不容拒绝的诱哄!


    当时她根本吞不下,干呕时眼泪直掉,想叫停又被堵着喉咙,想推开又使不上劲儿,最后只能被迫承受。


    “老混蛋……”


    沈意哑着嗓子骂他,抱着水杯小口喝完,一把将杯子扔到他怀里,气呼呼地又蜷回被子里。


    林越洲没再闹她。


    重新把被子替她掖好,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睡意正要回笼,手机却在此时铃声突兀响起,彻底将她的睡意扑灭。


    重重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她的态度不算多好,隐约能听出火药余味。


    “有事吗?”


    没看清来电显示,不过是谁都无所谓了。


    “意意宝宝。”


    沈意垂下的脑袋立马扬起,脸上闪过慌乱,但很快又敛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喊。


    “外婆。”


    老太太“哎”了一声,语气满是疼惜,“还在睡懒觉啊乖乖。”


    她这会儿嗓子哑着,听上去有点像被搅了好梦的烦躁。


    沈意按了按眉心,压下那点烦躁的情绪,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乖巧可爱。


    “嗯……刚醒,怎么了吗外婆?”


    老太太犹豫了会儿。


    “乖乖,过两天要不要陪外婆去看看妈妈?”似乎是怕她拒绝,又轻叹了一句。


    “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外公外婆很想你。”


    燕京的春脖子特别短,一晃眼都要入夏了。


    年后返京以来,沈意还一次都没回去过。


    不是不亲,只是每次回去,她总是会想起母亲,尤其是逢年过节,旁系外戚来贺喜,热热闹闹的,她瞧着别人阖家团圆,心里难免发酸。


    久而久之,她也就借着在国外留学的幌子,只有在老人家生日的时候才去一趟,尽份孝心。


    沈意闷闷的,没搭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薄被上的花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道苍老的声音。


    被压的很低,就剩个气音,“你就说,我们给她挑了好些珠宝,让她回来看看喜不喜欢。”


    是外公在旁边。


    沈意垂着脑袋,很轻的笑了出来,嘴角刚咧开,眼泪就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外婆,我明天回去,今天有点其他事情。”


    没等外婆复述,她便应了下来。


    不想让外婆听出哭腔,寥寥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仰躺在床上,望着被窗外阳光掠出光影的吊灯,心绪难平,眼前一片模糊,连大脑也钝。


    恍惚间,她入了梦。


    母亲车祸离世当晚。


    她记不清自己是十一、十二,还是十三岁。


    只记得被人从家带到医院,又送回来,只剩佣人守着她,其他大人一个都不见。


    怕到极致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


    她甩开佣人,想出门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无意间看到书房里。


    外婆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背过气。


    父亲跪在地上,满身是血,外公的拐杖差点打断他的腿。爷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连平日最疼他的奶奶,也一言不发。


    而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意意必须跟我们回燕京!”


    这之后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家里佣人找到她的时候,她睡在了母亲的房间。


    而母亲再也没回来过。


    “意意……宝宝……”


    耳边传来轻唤,带着暖意的掌心抚过脸颊。


    沈意抓着那只手,猛地睁开了眼,泪水滚落的瞬间,她看清了眼前人。


    “哥。”


    林越洲把人扶起搂在怀里,心疼得不行,眉头蹙成一团,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轻拍。


    “没事没事,我在这。”


    就只离开了一会儿而已。


    他的视线,只是从她身上移走片刻而已。


    手上的安抚轻拍极尽温柔,他始终维持着包裹感极强的动作,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察觉到她的情绪有所缓和,林越洲这才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低眸看她的失落和无助,心头抽疼了下。


    “怎么了?”


    沈意摇摇头,推开他的手,重新贴紧,枕着他的肩头,只要他抱着。


    许久,她才闷声扯了一句,“做恶梦了。”


    假话。


    林越洲听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自古有俗语,难不可摸头,女不可摸脚


    洲哥气成这样,其实也能理解哈~-


    妹宝母亲的车祸我在开篇提过,的确是意外,和父亲没有关系,两边都是包办婚姻的牺牲品,爱情是假的,但亲情是真的。妹宝母家在燕京并不比沈家在沪上差,基本上可以打平,只是因为母亲离世的关系,妹宝很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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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无法拒绝 您高抬贵手


    被折腾了一夜, 她身上散架似的软。


    嗓子和腿都涩得不行,不动还好,稍微一动, 脚踝上的铃铛便也跟着晃。


    其实那声音清冷灵动,特别干净, 一步一响。


    但沈意一看见就想起昨晚的情浓难抑, 没来由的面红耳烫。


    他口中的换种方式, 于她而言太过羞耻。


    沈意受不住, 一边推拒他低下的头,一边往他肩上又踢又踹。


    他却深陷其中, 品尝得愈发深入。


    不堪入耳的哀求声和感官过载的吟吟呜咽搅在一起, 成了铃铛的专属伴奏。


    战栗之余,大脑陷入极致又短暂的晕眩。


    一如现在, 她看着脚踝上的铃铛, 又羞又恼,一把将链子扯了下来随手扔在抽屉里。


    林越洲接了通电话, 临时有事走了。


    临走前还帮亡羊补牢般给她配好了精油,说是有解乏的功效。


    黄鼠洲给意拜年。


    沈意刚起身想往浴室走。


    站起来的刹那,一阵绵绵软软的酸软劲儿从那儿返上来,浑身一颤,不可抑制地跌坐回床沿。


    她无语至极, 用一口沙哑又地道的沪上方言骂了一句。


    “老瘪三……”-


    过了璟园那扇分割天庭人间的仿古小门, 早间的热烈骄阳被深灰的浓云吞尽,低沉的天幕笼了大半座四九城。


    阴得窒息,沉得发闷。


    一如林越洲此刻的状态。


    浑身的低气压。


    侍者领他进了包厢,全程低着头,不敢对视, 也不敢发出声音。


    一进门,原本还热闹的包厢瞬间陷入沉寂。


    除了帷幔后的影影憧憧,外间一行人齐齐起身颔首致意。


    “我只当你看不上我这个兄弟,不肯来。”


    年轻男人见他落座,亲自起身为他取杯盛酒,指尖一推,Riedel的Fire系列水晶杯擦着桌沿朝林越洲滑去。


    琥珀色威士忌在圆弧杯身内掀起惊涛骇浪。


    林越洲腕骨懒懒散散地搭在一侧,稳稳截住杯身,酒液撞在杯壁上,醇厚凛冽,酒香四溢。


    旁边的傅景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了声,“你们俩昨几个合伙坑他心肝宝贝,不偷着乐,还舞到正主面前。”


    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合适吗?”


    窝在年轻男人怀里的夏桐红唇微弯,懒洋洋地直起身,小野猫似的,连调子都俏得不行。


    “怎么不合适?”


    她又转头看向林越洲,一字一顿,“我保证林总这钱,花的物超所值。”


    夏桐一抬手,身后立在不远处的特助得到授意上前,从怀里取出个类似证物袋的透明密封袋,送到了林越洲手边。


    里面装着支酒杯,残留的酒液还未清洗,显然是被人用过。


    林越洲微蹙了眉,眸色寒如深潭,一片漆黑,“这什么?你的新营生?”


    逐渐沉下去的面色,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把沈意一个人丢在家里,大老远跑来,难道就是为了欣赏‘艺术家’捡的垃圾吗?


    那他真是疯了。


    他抿了口酒,冷笑了声,不紧不慢地继续嘲讽,“你确实适合干资源回收,你那些画是该研究研究怎么废物利用。”


    对面的夏桐脸都绿了。


    甚至想拍桌子跟他干起来,但被年轻男人往回一带,眼神提醒她说正事,这才挫了火,懒得跟他再掰扯。


    言简意赅的敲了敲桌面,正色道,“这是余末用过的酒杯,里面的口腔分泌物和唾液应该能检测出什么。”


    她说着话,把袖口往上拽了半截。


    皮肤上是一片刺眼的血痕,被人为抓得面目全非,特别狰狞。


    林越洲瞥了眼,目光猛地钉在原地。


    昨晚在浴室里,沈意后肩上也出现过同样的抓痕,只不过因为位置比较特殊,她使不上力,所以只是泛红而已。


    微变的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桐拉下袖子遮掩,嗓音泛冷,“我的情况应该比沈意严重一些,因为我接触的,是那个女的。”


    私人展上的那幅画的确是奔着余末去的。


    但夏桐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余末。


    而是那个被他伺候的富太。


    “奇怪的是,我只是在晚宴上和她多接触了会儿,身上就沾上了这玩意儿,不过……”


    夏桐意味深长的勾了下唇。


    重新倚回年轻男人怀里,纤纤十指缓而柔,探入熨贴的西装外套,贴着他心口,呵气如兰。


    “昨晚,感觉还不错。”


    旁若无人,肆无忌惮的撩拨。


    男人隔着西装外套按住了她作乱的手,顺势揽过腰肢一提,把人捞上腿面,笑得特别抓耳,“没那东西,我也一样能让你……”


    “咳———”


    傅景明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了他们,“你们俩差不多得了。”


    一码归一码。


    这种私密事,虽说男人堆私下里也会聊起。


    但主人公绝不会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何况还在别的男人跟前。


    似乎是不满被打断,夏桐冷哼了一声。


    饶有兴致地看向同样铁青着脸的林越洲,支着下巴微微靠近,眼底掠过狡黠。


    “你别告诉我沈意昨晚没……”


    “她不是你八卦的谈资,夏桐。”林越洲压低杯沿,往桌角一嗑。


    酒液洒出来,连指腹都泛着股青白的张力。


    他压着火气,也是看在夏桐是女人的份上。


    沈意昨晚确实因为接触到B-utyacid导致意识有些混沌,把某些兴致烧得更加浓烈。


    他也确实感受到了。


    所以才会有到天亮截止这一说。


    他想让沈意忽略自身的需求,从而觉得,是他在强迫,在主导,用弥补这个幌子为所欲为,而不是药物的影响才导致了自己的予取予求。


    他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你若觉得不够,我也不介意让纪拿个二等功。”林越洲掀了掀眼皮,姿态轻慢,冷光乍现。


    他身上绷着股阴鸷的冷感,说的话也刻薄,挨得稍近,便是肌骨皆寒的凉意,足够令人心惊肉跳的气场。


    夏桐这人向来行事乖张狂放,百无禁忌。


    用傅景明的话来说,就是彻头彻尾一女疯子,甚至比他们这些人还要更没下限,更出格。


    话头落在沈意身上,林越洲没这么好的脾性容忍让人拿她开H腔,无论男女。


    但夏桐又是这么个性子,傅景明也只好出声打圆场。


    “行了,你不是还要去探班?”还算是委婉的逐客令,但话说的直白,她自然听得懂。


    夏桐恍若未闻,笑意更深,全然没有收敛的意思,一心只想把这火烧得更烈,也更旺些。


    不为别的,纯粹就是好玩。


    毕竟能看到林越洲这么紧张,属实难得。


    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搭在腰间的手却不轻不重地捏了她一下。


    是提醒,也是警告。


    “去吧。”年轻男人捏了下她的脸,眼神示意。


    夏桐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不过还是在临走前看了林越洲一眼,难得好好说话。


    “小妹妹挺有意思的,回头我去找她玩。”


    这话落林越洲耳朵里,跟挑衅似的。


    “她没空。”


    林越洲眉心猛跳,冷笑了声,“别把你的疯病传给她。”


    夏桐笑而不语,走得干脆利落。


    这话说完,林越洲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旁的傅景明,脸色难看至极。


    他也不觉得时予笙有多正常。


    甚至认为,这世界上除了沈意以外,全他妈是疯女人。


    不是时予笙这种学生时期就给自己造黄谣孤立全世界还打钟爱群架的,就是夏桐这种年纪轻轻就把生母送进疯人院,把生父送去坐牢的。


    唯有他的意意,干净纯粹,不谙世事,是朵被他自小娇养长大的小白花。


    爱花钱算不得缺点,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就是太好骗,也太招人喜欢了。


    这些疯女人都跟着了魔一样想接近她,好在沈意一直和姜南的关系最好,除了爱算计人以外还算凑合。


    毕竟是她女朋友的未来嫂子……-


    沈意本来约了姜南来家里,可几通电话打过去始终无人接听,最后沈季序给她打来了电话。


    原话就四个字。


    “她在睡觉。”


    “……”


    身上倦乏未消,也没什么胃口。


    干脆待在影音室里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看得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电影。


    光影斑驳,节奏缓慢,总之还挺催眠的。


    不知不觉间就蜷在沙发床的一角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间,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凛冽的木质调冷香混合着酒香袭来,裹着一身室外的凉意和潮闷的湿感。


    沈意知道是林越洲。


    可眼皮沉得不行,干脆就没动。


    直到他踏入沙发区,长臂一捞,抬手将人揽进怀里。


    沈意是被吓醒的。


    本能抗拒的抵着他的胸口,想把人推远些。


    惺忪的睡眼眨巴着,懵懂和惊慌同时出现在她脸上,还有那炸毛的小模样。


    太招人爱怜了。


    “你又要干什么……”


    现下倒是不哑了,慵懒的音色抖得厉害,丰滢的唇瓣打着颤,连心脏都跳得厉害。


    “我真不行了,哥哥。”


    迷朦的眼泛着湿漉漉的雾气,潋滟着水光,让人一眼难忘却的媚态,在不知不觉间横生。


    林越洲面对她的推拒也不恼,反而撑着脑袋兴致盎然地望着她。


    分明被可爱到心都化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带笑的嗓音,故意逗她玩,“哪里不行?怎么个不行法儿?”


    沈意在心里问候了他全身上下,心说这老混蛋都上了年纪怎么就没点稳重样子,满脑子尽是这些促狭心思!


    她心一横,一头扎进林越洲怀里。


    既是撒娇也是求饶般地蹭了蹭,“我不行,我是全天下最不行的女人,您高抬贵手,我明天要回家一趟,咱今晚睡个素的,成吗?”


    林越洲垂眸,望着她在自己怀里碎碎念。


    他忽然很想亲她。


    不需要多深入,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回应。


    他缓缓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好,我没法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宝宝。”


    沈意嘴角抽了下,莫名有些嫌弃这种有点低龄的爱称,但看在他没打算再折腾自己的份上,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荧幕上的老电影已经放到尾声,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男女主步入礼堂,庄重宣誓。


    沈意习惯性地靠在他怀里,扣着他的手。


    林越洲没注意电影,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怀中人身上,她倒看得认真。


    看她眼底闪过的微光,看她因为别人的爱情而激动到翘起的指节,唇角无声地笑了下。


    “宝宝。”他握着她的手,忽然轻唤了一声。


    怀中人只偏了偏头,视线未移,有点漫不经心地应,“嗯?”


    见他久久没下文,沈意这才回头。


    有些茫然地望着他被荧幕映亮的脸,重新问了一遍,“怎么了?”


    林越洲揉了揉她的脑袋,忽然觉得那些虚言不重要,这个场合也不够正式,放缓了声线。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沈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好一会儿。


    总觉得他今天特别反常,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微微眯起眼,带着几分小性子恐吓他。


    “你到底说不说?”


    “就是忽然觉得,很庆幸。”


    林越洲指尖轻夹,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又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语气认真。


    “庆幸我爱的人是你。”


    “……”


    这又是什么没头没脑的情话?莫名其妙。


    她真是有点好奇了,他今天出门到底都干了什么,怎么回来跟变了个人一样,撞邪了?


    “你今天出门偷/情了?”


    难得示爱,换来的就是沈意的怀疑,林越洲脸上那点笑容散的极快,而沈意浑然不觉,只是歪着头。


    满脸狐疑,也是满脸探究的审视。


    “都说男人突然的示爱,是偷腥后的愧疚,你今天出门招惹别的小姑娘了?”


    林越洲听着她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胡话,舌尖抵着后槽牙,很轻蔑的一声笑。


    他真是被气笑了。


    冷淡的眸色一僵,视线便从她的柔软往下扫,停在不可言说的地带,继续往下,最后定在空落落的脚踝。


    脚链下午被她扯掉了。


    他很轻地挑了下眉,嗓音骤然压低,透着压抑的错觉,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


    “沈意,你要是觉得你身体养好了,我不介意在这里上你。”


    “左右这沙发床,我原来就想过跟你在这儿。”他控着她的后脑,近乎强硬的把人往身前又带了带,鼻尖相抵时,错乱的呼吸交织。


    她几乎能听到林越洲后槽牙磨过的动静,令人头皮发麻。


    “你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妹宝的长相应该算这票人里攻击性很强的那卦,是那种冲击力很大的美艳派,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妞真带劲


    但妹宝长了双杏眼,是的,就是很纯良的杏眼哈哈哈哈哈所以把她的气质中和的特别特别好


    洲哥:我女朋友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蛋糕


    ps.


    洲哥并没有不尊重时予笙和夏桐的意思(我需要解释一下


    时予笙和夏桐那些事都是真的,但都是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身边人,所以才走的下策。


    洲哥帮过她们的忙,但也懒得去了解更多,他眼里始终只有那个小宝宝


    第49章 有恃无恐 我抱的,是


    头顶星云流转, 连同星空穹顶缓缓亮起,光影交错洒落,勾勒出朦胧而重叠的人影。


    林越洲掐着她的腰身, 朝自己怀里欺近,收着力道的, 反倒惹得沈意轻笑出声。


    “哥哥。”


    沈意歪着脑袋, 眼尾轻挑, 直勾勾地回望他似真似假的愠色, 小脸鼓起一团未褪的婴儿肥。


    只一眼,明眸盛秋水, 顾盼摄人心。


    “你舍得吗?”


    她不退反近, 主动勾上了林越洲的脖子,气息混着淡香扑面, 气息缠绵, 明蛊暗惑。


    分明是娇柔示弱的姿态,眼里却是十成十的挑衅, 毫不遮掩。


    仗势欺人这词儿用在她身上正合适。


    她太了解林越洲了。


    他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没错,可偏偏,老混蛋宠出个让人没辙的小混蛋。


    恃宠生娇,天经地义。


    林越洲凝视着她眼底的张扬假意,渐暗的眸色临摹出那精致的唇线, 捏着她的下巴, 吻了上去。


    逐渐深入的吻,温柔也浓烈。


    宽厚的手掌控着不盈一握的腰肢,一用力,沈意就被卷到了他身上,趴在怀里仰头看他。


    像只占尽上风的小猫, 骄傲地微抬着下巴。


    冲他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小模样。


    林越洲无奈地勾了下唇,拿她没办法,“宝贝,有人告诉过你不要仗势欺人吗?”


    “没有,他们不敢。”


    沈意的神情真诚,话也坦然,没掺半点假,“因为我抱的,是全燕京最粗的大腿。”


    说着,原本抵着他肩的手便缓缓下移,懒懒散散地搭在了他的腿上。


    唇角一抹狡黠。


    林越洲轻哼了声,反手攥住她作乱的手,懒懒往后一靠,一双漂亮的含情眼深邃如海,眸光醉人。


    “沈小姐看着也不像是个恋爱新手。”他低头轻咬了下她的指尖,跟调情似的。


    “怎么?以前背着哥哥谈过?”


    这话问的,沈意在心里默默给他翻了个白眼,心说她倒是想,那也得有机会啊。


    念书那会儿,SCLS由于背景特殊,几乎不对外招生,学生家庭背景要么非红即贵,要么就是政要名流。


    沈意自入学以来就是风云人物,光柜子里的情书阿姨每天都得来拉两趟。


    不过打算高中出国后,她就在林越洲的安排下转去Wellington。说来也怪,分明是最惹眼的年纪,却连主动跟她示好的男生都寥寥无几。


    后来才知道,当时刚毕业的学生会主席特意返校,把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都掐得干净。


    而那学生会主席她也认识。


    就是行走的人形监视器,付野……


    以前种种浮现在眼前,沈意冷冷地看向眼前这个看似大度温和,实则腹黑善妒的心机男,低嗤了声。


    而后懒懒散散地重新趴了上去,带着点抱怨的不满,“不都被你摁死了吗?”


    林越洲微怔了瞬,反应过来后,笑意渐浓。


    “你要是真想谈,我也拦不住。”


    沈意这一次难得没呛火,也没扯谎,直接给了答案,“不想。”


    “不想?”


    林越洲颇感意外,有些好奇地低头看她,“为什么?”


    她本就对恋爱没什么兴趣,也不太信爱情,毕竟父母失败的婚姻摆在眼前。


    谈不上恐婚恐爱,总归还是有点抵触的。


    可偏偏是他,才让她萌生了这个念头。


    “因为是你,我才有了恋爱的想法。”


    一句心里话,不加修饰,也不过脑子,直白袒露的瞬间,反倒让林越洲失声。


    心脏某处软下去,陷下去,直至沉沦-


    沈意是早上走的。


    难得,她醒的比林越洲早。


    从衣帽间出来时,他没起,只是撑着脑袋望向衣帽间,含情眼温柔地不像话。


    转角处摆了副镜面碎片的装饰画,恰好能反射到梳妆台。


    他醒了有段时间,始终没出声,也没动作。


    只默默地凝视着那支离破碎的掠影,拼凑出许多个完整又鲜活的沈意。


    这个是他的,这个也是他的。


    “吵醒你了?”沈意跃上床,轻揉着他略显困倦的眉眼,俯身在他脸上落了个吻。


    红痕落在他光洁的脸上,格外扎眼。


    本是想表达歉意,可瞥见他脸上那抹艳红如血的红痕,莫名就让人联想到纽约。


    初夜情浓时,落地窗前她被迫留下的吻痕。


    恶劣又顽皮的小心思被勾起了起来。


    她俯身,重新在林越洲颈侧的肌肤上烙上了一抹独属于她的印记。


    林越洲不恼,也不动。


    托着她的脑袋,由着她肆意妄为,可太过纵容,被反噬也是早晚的事儿。


    沈意见他没反应,愈发过分地微微张唇。


    舌尖轻扫的瞬间,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蔓延至全身,林越洲眸光一沉,燥郁的火苗掺了极重的情欲,被她一点,燃得更烈。


    “沈意。”


    林越洲单手绕开她精致的卷发,捏着后脖颈子,强行把人拉开,低冷的嗓音里,带着强压欲望的哑感。


    “它也刚醒,别招我,否则我不介意陪你一起回去。”


    沈意垂眸一笑,轻易就挣开了他的钳制。


    翻身下床,她在抽屉里摸了一沓英镑散钞,那是她上回回来随手扔的,没去收拾。


    她随手点了几张,胡乱分成一厚一薄两份。


    “这个给它的,奖励它昨晚安分守己。”


    又点了另一沓厚的拍在他掌心。


    紫红色的英镑,衬得她的皮肤白皙,也衬得她眼底的恶趣浪荡,上扬的语调带着俏音。


    “你也不错,本小姐下回还点你。”


    微弯的杏眼,鲜活生动,满是恣意。


    话音落下,沈意模仿着男人提裤子的动作,捞了下裙摆,一脸理所当然的冲他挑眉。


    极度漫不经心的语调,轻佻恶劣的动作。


    在她身上重现时,却没半点纨绔二世祖的不适感,反倒古灵精怪,鲜活得不行。


    林越洲被她可爱到,心头也软。


    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真要爱死她在自己面前,永远明媚,永远自由,永远想一出是一出的模样了。


    她的所有奇思怪想,都能在他这毫无保留-


    景陵东北隅,东依蟒山,西傍虎峪,背靠天寿,草木四季常青,初夏时节绿意深浅错落。


    可总让人觉得山空水冷,清寂孤冷。


    错综枝桠遮天蔽日,同样敛下所有锋芒。


    一列车队的牌照都被遮上黑布,悄无声息地停在指定区域。


    沈意抱着一束纯白栀子花下了车。


    风卷叶浪,树叶沙沙作响。


    绕过蜿蜒幽径,便是一处私密的私人墓园。


    百年老榕树万千垂髯,风一吹,无数气生根便轻轻柔柔的扫着墓碑,像爱怜的抚触,又像无声的慰藉。


    这树是单独移栽在这儿的。


    喜热耐湿的热带树种,在干燥寒冷的燕京格外难将养,只因母亲生前钟爱,外公就专门遣人培育并移栽了抗寒苗株,栽于碑侧,虬枝横展,恰好为母亲挡风遮雨。


    说来也怪。


    这榕树还真就岁岁安然,寒潮霜冻冰雹,也始终没伤它分毫,每年来时,它总是静静立在一旁。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沈意把栀子花放在碑旁,半蹲在母亲的照片前,指尖抚过那张和她七八分像的脸。


    眼前模糊了瞬,心神也恍惚了一阵。


    “好久不见,妈妈。”


    外公外婆提前抵达了。


    墓碑前摆了很多新鲜的水果,切得规整精致,连小叉子的样式都很特别。


    不精美的东西,母亲不爱吃。


    清茶陈酒、汤羹糕点都是母亲生前喜欢的。


    栀子花也是。


    “意意,妈妈跟你说,栀子花是不能随便送给别人的。”


    那会儿沈意还太小,根本不懂妈妈当时的挣扎和犹豫,只是眨着眼睛问为什么。


    “因为栀子花代表一生所爱,只能送给你最爱,也最重要的人。”


    “那爸爸送给妈妈,就是爸爸最爱妈妈。”


    母亲当年的欲言又止和沉默,沈意读懂得太晚了些。


    没让林越洲陪着一起来,也是藏了私心的。


    她愿意给林越洲一次机会。


    一次遵从本心的机会。


    舍弃眼前的利益,也舍弃和她捆绑数十年的桎梏,完全遵从本心。


    选择他真正想共度余生的,岁岁年年的人。


    沈意没别的话可以说,只是呆呆地站在墓碑前愣神,心绪难平,又期待,又忐忑。


    直到身后脚步声渐近,她才猛地回头。


    原来只是外公的司机。


    还好。


    只是司机。


    如果真是林越洲,她反倒拿不准该给什么反应了,是意外还是感动,该哭还是该平静。


    略微的失落,就是一瞬间的事,长睫敛下的瞬间,所有多余的情绪散尽。


    司机察觉到沈意的情绪变化,不敢多言,只是恭恭敬敬地问候,“孙小姐,老太爷和老太太在化叶亭等您。”


    “知道了。”


    化叶亭,是外公为母亲和沈意建的。


    化叶,意为化孽。


    一念之差。


    他为了所谓的利益,失去了最疼爱的女儿。


    是为了消除自己背负的业债,还是为了让女儿能在地下长眠,沈意不想去猜。


    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沉溺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之中,甚至偏执地认为,自己才是牵绊母亲的那个孽。


    “意意。”


    沈意的确懒得演,但在这个日子,在外公外婆面前,也还是会装一装,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自然地走到亭内,隔着燃烧的火焰和纷飞的余烬,一一问好。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


    没什么别的话想说,也没有寒暄的心思。


    沈意默默地跟在最后,抱着一沓厚厚的纸钱,机械地扔进往生炉中。


    舅妈素来待她很好。


    和把自己对女儿或妹妹的爱转移到她身上不同,舅妈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外人。


    不是因为怜惜,也不是因为愧疚,她对沈意的好,只基于她本身。


    “虽然舅妈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是在博同情,但……”舅妈抬手把她手里的纸钱揽到臂弯中,声线压得极低。


    “但舅妈还是希望,你能常回家看看,吃顿饭,坐一坐。”


    沈意没说话。


    舅妈见她不肯答复,倒也没拿什么狗屁亲情威胁她,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那天回家忽然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这么老了,舅妈也只是希望你别留下遗憾。”


    顺着这话,沈意这才缓缓抬头看向火炉旁的老人家。


    化叶亭的思念,化成了一簇又一簇跳动的火苗,也化做了漫天纷飞的尘土,落满肩头。


    外公外婆几番言语恳求她回老宅,即便只是吃顿饭也好,都被她轻巧避过。


    老人家见状,也不再奢求,只求她安乐。


    从极乐殿拜完牌位出来,沈意远远地瞧见了几个人影,就站在远处,望着他们。


    虽说十三陵墓园这个时节来祭拜的人不少,但这片是私人陵园,要说是平时松懈还情有可原。


    可今天老太爷专程来看女儿。


    沈意自进入这片区域以来,全程都有警卫盯守,每个路口都有执勤巡逻的队伍周密戒备,压根不可能有外人。


    她站在原地逆着光线,朝人影的方向望去。


    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


    在她做出反应之前,一旁的舅舅也察觉到异常,就要上前处理。


    刚抬了腿,袖子就被一双小手攥住。


    沈意摇了摇头,语气落得很轻,“算了舅舅,妈妈也不想看到你和沈家起冲突。”


    毕竟,她现在,也是沈家的人。


    舅舅脸色铁青,甚至难以称得上是平和。


    不过是看在她这个外甥女的份上,才强压下去的诸多情绪,字字凌厉,“要不是你开口,他们走不出景仰园的大门。”


    沈意回头看了眼,沈季序远远朝她点点头,同样的,也还有一旁的许阿姨。


    而视线径直掠过了两人身旁的男人。


    一行人同往榕树的方向走去,外公外婆坚持要送她下山,哪怕和她多呆一会儿,都值得。


    “意意宝宝。”


    外婆始终拉着她的手,嗓音带着颤,也含了试探,“下回,外婆说的是等你有空,也把越洲带回家,让外婆看看,好不好?”


    她要看的哪是人。


    不过是想看看沈意是不是真心喜欢林越洲,怕她步了母亲的后尘而已。


    平和亲切的语气,不难听出担忧和惶恐。


    “再看吧。”


    沈意扯了下嘴角,“他一直很忙,我最近也一直在忙工作,可能不太……”


    话没说完,舅妈忽然出声,指着榕树下墓碑旁的身影,喃喃道,“那不是越洲吗?”


    林越洲?


    沈意不可置信地回头,茫然又错愕的视线落在了树下的男人身上,不敢眨眼,怕他消失,久久未动。


    瞳孔从涣散,渐渐聚焦。


    直到他清晰的出现在眼前,雾气瞬间氤氲了那双漂亮的杏眼,眼尾泛着红。


    “哥!”


    她甚至记不清是外婆主动松开了她的手,还是她先挣脱了出来。


    她只记得,奔向林越洲时,耳边掠过的风声、蝉鸣,和他落在耳畔的低笑。


    沈意撞了他一个踉跄,迫得他后退了半步。


    他还是张开双手,牢牢地接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来晚啦~


    这两天拍摄太忙了~


    不过今天的日常向,是我很喜欢吃的饭,也希望小宝们喜欢啦~以及!是谁还没看到我对哥嫂do时的场外解说!太香了!!哈哈哈哈


    谢谢粉红猪bii的好多地雷!谢谢小宝!


    (红包随机掉落)


    第50章 一荣俱荣 是我,没你


    无需多言, 第一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当行动凌绝思想,爱会替代权衡,做出回答。


    明明她只说是回趟老宅略坐坐, 明明她已经说过不需要他的陪同,明明确认过他今天的行程繁重, 明明……


    他还是先一步看穿了她的无措, 在她最需要依赖的时候, 如期降临。


    意料之中, 又预料之外。


    沈意抱他很紧,眼角略微湿润。


    孩子气般垂下脑袋, 不想他窥见脆弱, 偷偷把泪花晕在他的外套上,瓮声哼唧。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她想说的是, 还好你来了。


    林越洲揉了揉沈意的发顶, 由着她平复情绪,略带歉意的视线, 以主导的家属感一一扫过对面默然的一行-


    难得林越洲主动前来祭拜,沈意没急着走。


    两位老人家自然欢喜,也不多打扰,只盛着榕树荫蔽,静静望着墓碑前的两人。


    同样也有些意外。


    意外自己的宝贝孙女, 原来是个这么跳脱的顽皮性子。


    甚至比她母亲还要劣上三分不止。


    沈意没注意身后, 只是双手叉腰,神色复杂地低头打量着林越洲带来祭拜的物件。


    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是来看我妈妈的,还是来打小报告的?”


    林越洲单膝跪在碑前,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似笑非笑,“你心虚?”


    一根脐带上拴过的母女,她有什么好虚的?


    沈意随手拈了张便签。


    笔锋锐而不利,骨架稳而不僵,轻隽疏朗,干净利落的行楷,一看就是他的亲笔。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手字,写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意意无理置气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沈意瞪了他一眼,又换了一张继续念。


    “意意大义灭夫,实名举报后不听解释,七通电话皆拒接,且私下和别的男人于游艇会面。”


    沈意一时语塞。


    虽说他写的都是事实,但画风奇诡,甚至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幼稚到和他有种割裂感。


    “你跟我妈说我坏话?”


    沈意不想再往下翻了,这一年到头她总共就干了那么几件坏事,都被他捅到母亲面前了。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心眼这么小?”


    林越洲笑而不语。


    他猜到了沈意没耐心,只会翻头几张,在她未曾察觉余下每一张上,清楚的记录了她这一年来的所有成就。


    10月,意意大学时期独立创作被改编,荣获大学生电影节最受欢迎年度影片。


    2月,意意微博文章被国内市场广泛认可,收到多家传媒公司合作邀约,顺利出售版权并担任核心编剧参与剧作。


    3月,意意于港城协助纪队破获关于B-utyacid海线运输线索,提供有力证据,出于私心,我不愿让她过多参与,望谅解。


    ……


    其余的都是沈意近一年照片,厚厚一摞。


    沈意一张张翻阅,细碎的时光就连她都没什么印象,但林越洲不仅记录保存下来,还在照片的背面都写了字。


    简短的介绍。


    某年某月某时某地某人某事。


    是他的风格,给丈母娘汇报工作既视感。


    沈意注意力都在照片上,一幕幕记忆被他尽数珍藏,难免有些动容,随口而出的一句。


    “哥,我们在家做个照片墙好不好?”


    “做了。”


    两个字,便让她身形微顿,明显愣住。


    有林越洲在身边,沈意自然也松了口。


    没回老宅,回的是南池子街那片的院子。


    三进三出的四合小楼,皇城脚下的地界,隔着筒子河就能在家瞧见东南角楼。


    红墙影壁隔绝喧嚣,墙外烟火热闹人间百态,院内百年国槐遮天蔽日,海棠石榴错落,抄手游廊绕着太湖石,廊下老缸内几尾金鲤摆尾雀跃。


    母亲和舅舅就在这儿长大,沈意也是。


    外公几次想单独和林越洲聊聊,只可惜自己那宝贝外孙总幽幽地站在不远处望着两人。


    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态度。


    只是定定地望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抵触情绪,特别明显。


    开宴前,林越洲单独把沈意带去了望月亭。


    黄花梨的美人靠,还留存着沈意玩闹时无意间挥洒的墨宝涂鸦,两只戏水鸳鸯,愣是被她画成了两只肥美的烧鹅。


    “这么不想让我接触外公外婆?”林越洲拢着她的腰肢一收力,把人抱到了腿面上,低头想吻她。


    这毕竟不是在家里。


    沈意颅内警铃狂响,像谈恋爱怕被家里人看见的小女孩,有些抗拒的去推他的肩。


    想起身,又挣不开他压在身上的力道,一来二去的,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会被人看见。”


    外公外婆正在前厅,舅舅舅妈这会儿在书房处理公务,佣人更是识趣儿,更何况自家孙小姐难得回来。


    没人会,也没人敢在这时候触眉头。


    “是觉得我见不得人,还是你有别的心思?”林越洲微蹙了下眉,惩罚似的掐了下她的腰。


    沈意吃痛地哼了声,反手去抓他的手,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周遭,压着声音。


    “你别给我泼脏水。”


    勾着他的手没地儿搁,索性就往自己腰间一横,想了想还是出声提醒他,“外公貌似不太希望我和你联姻。”


    这是真事儿。


    沈林联姻的消息刚出,最先坐不住的就是外公,连下了三道帖子给爷爷勒令他取消婚约,甚至在后来暗中在沪上施压。


    外公虽长久不问政事,但影响还在。


    何况沪上当差的,十之四五都出自燕京,他要给沈家使绊子,易如反掌,扳倒沈季序不现实,但一定会对沈家有所拖累。


    沈意知道,所以即便是和林越洲在未解开心结的情况下一同返京,也还是住在一起。


    一是习惯,二也是给外公这边表个态。


    可林越洲听完,没什么反应,看着她眉心越来越深的皱痕,付之一笑。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只是联姻?”


    他问的太突然,沈意一时没听出这话里的陷阱,直截了当地应了一句,“不是吗?”


    “我觉得我们是自由恋爱。”


    林越洲说着,托着她的腰往边上一撂,打量了她几秒,不由得冷笑,“原来在你眼里,我们就是政治筹码和经济资源的结合。”


    沈意本来还在因为他把自己摔在椅面上捂着身后喊疼,这会儿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那就是句没过脑子脱口而出的话。


    这会儿反应过来是他故意引君入瓮也迟了,毕竟话是她说的,在道义上就已经矮了林越洲一截。


    “我不是那意思。”沈意瞬间慌了。


    想解释,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好话,抬了腿就要重新往他身上放。


    她想坐回他腿上。


    一是想撒个娇蒙混过关,二是椅子太凉太硬,坐他身上舒服。


    只可惜林越洲不给她这个机会。


    正人君子似的,理了下微乱的外套,把人又推回去,拿她的话堵她。


    “会被人看见。”


    沈意这下哪还有心思管谁会看见,勾着他的脖颈,语气轻软地哄他,“我错了哥哥,我们不仅是自由恋爱,还是青梅竹马。”


    林越洲轻轻一笑,没拦她的动作。


    只是态度依旧平淡,却饶有兴致地抬眼,指腹闲散地磨着她的脊骨,懒洋洋地,“没了?”


    漫不经心地态度,有点瘆人。


    沈意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年少相识,情比金坚,从青涩到成熟,相伴到相爱,一点点占据对方生活里的全部。”


    “我还不知道爱是什么的时候,就知道我沈意,没林越洲不行了!”


    她说尽了所有能往他俩身上用的形容。


    林越洲忽然轻轻开口打断,“反了。”


    沈意怔了两秒。


    她望着那双温柔眼,微沉的眸光,汹涌的浪潮翻腾,心底无端掀起了一阵微波。


    “什么反了?”


    “是我,没你不行。”


    微哑而低沉的嗓音,如同蛊惑人心的旋律,萦绕在耳边,一遍,又一遍。


    眼睫轻颤时,沈意主动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沈意降生的那天,林越洲才有了自己的第二颗心脏,而周岁宴时的两颗心脏紧紧相依。


    既是初见,也是重逢-


    一场还算是和谐的家宴。


    沈意因为在望月亭上输了林越洲一招,所以再不情愿,这会儿也得领了贴心外孙的身份卡。


    又是夹菜,又是说软话,虽然言行和白日里有些相悖,但左右也更亲近了些。


    不管是谁的主意,老人家自然都欣然接受。


    舅舅舅妈相识一笑,看向林越洲的视线里也多了几分讶异。


    两个在地方处于话语高位上的掌权人,此时竟一改独断的作风,甚至主动给林越洲添酒,热络地跟一家人似的。


    气氛和谐却又微妙,好在林越洲应付得很好,始终拿捏着晚辈与林家继承人的平衡点。


    “你满意了?”


    刚给外公夹完菜,沈意落座就气不打一处来地狠狠撞了下林越洲的膝盖,拿余光剜他。


    忙活了大半天,自己还一口没吃上。


    何况是按照她口味做的。


    “满意。”


    林越洲悠闲地小幅度点点头。


    夹了一块剔好的鲥鱼肉到她面前,拢了那碍事长发至脑后,又安抚似的按了按她的后颈,嗓音低缓。


    “剔干净了,慢慢吃。”


    打一巴掌揉三揉,他的惯用伎俩。


    但沈意很受用,埋头认认真真吃饭。


    江鲜讲究鲜而不腥,肥而不腻,鲜嫩的肉质,细、软、清甜,是入口即化的润香。


    火腿的油感被春笋中和,花雕的酒香混着鸡油的浓醇,既有内敛的润,又有张扬的烈。


    “意意宝宝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吃鱼。”


    外婆抬手示意,身后的佣人立马上前分割出完整鱼块送到沈意面前,“吃鱼好,吃鱼聪明。”


    沈意看了眼靠近的佣人,又看了眼林越洲,眼神求助。


    “说起来,意意还是最挂念外婆。”


    他不动声色地截住了那碟鱼,慢条斯理地卷了一截袖口,继续细心剔刺,语气依旧谦逊从容。


    “在家时就总说外婆的手艺最好,陪她去了不少地方,到头来还是在您这儿才肯多吃两口。”


    外婆似是没觉出什么异常,斑驳的眼尾弯出几条深壑,连说了几声“好”。


    “意意要是喜欢,那就常回家来,外婆每天都给你备着,就盼着你肯回来陪我们吃顿饭。”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外婆的唠叨变得琐碎起来,也沾了几分让人觉得不安的亲情。


    沈意眉心一蹙,刚要开口,一对筷子就先拦在身前,腕骨被人很轻地捏了下。


    “吃鱼。”


    他懂她的抵触情绪,自然不会让她开口。


    而是挡在她跟前,把这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安抚妥当,每一句话都应答得很熨帖顺意。


    饭后。


    舅妈拉着沈意多聊了会儿才得以脱身。


    游廊下暖色宫灯映亮了假山树影,也把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颀长无比。


    舅舅望着沈意一路小跑来的身影,淡淡开口,“如果没有你,这顿饭没这么顺当。”


    林越洲眸色微沉,沉静而阴冷的语气,渗着难掩的戾气,“沈家于沈意,于我,一荣俱荣,还望……”


    他犹豫了下称呼,而后轻笑了声,“还望舅舅,高抬贵手。”


    说话间,沈意已经走到游廊下。


    舅舅转头看了眼他。


    就那么一瞬间,难驯的野性,凌厉的气焰,浑身的杀伐气,全都散了干净。


    “聊什么呢?”


    沈意自然地牵上林越洲的手,其实她压根不关心两个人聊了些什么,只是努努嘴,往他身上轻靠,眨巴着眼。


    “困了,回家吧哥哥。”


    林越洲颇为无奈地揉了下她的发顶,语气纵容又无奈,“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日常温情向小甜饼到这里告一段落


    提前预告接下来会超级甜!!!


    但我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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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有一段小剧场,出了四合院的,我没往里放,嫌太拖沓没意义,所以扔在vb小剧场了,感兴趣的小宝可以去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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