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礼赶到医务室门口时,裴宴正坐在医务室门口的长凳上。
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大长腿无处安放,松散地岔开,手肘支撑在膝头,肩背微微弯曲,其中一只手指尖夹着烟,并没有点燃。
只是夹着,一动不动的愣愣的坐在哪里,低着头看向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形单影薄的。
沈嘉礼受不了他这样,他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经常有朋友围在身边吵吵闹闹,眉眼上扬,肆意鲜活的裴宴。
“裴宴。”
裴宴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年年?”看到是沈嘉礼,裴宴先是愣怔了一会,接着猛地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到沈嘉礼身上,“你怎么来了?又是方文洲那帮人说的是不是。”
“你哪里受伤了?”
“你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又同时安静下来。
沈嘉礼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胸口上下起伏喘着气,这几天又降温了,呼出的气息凝成朦胧的白汽,鼻尖耳朵冻得通红,后知后觉感觉到冷,他出门太着急,忘记拿外套了。
裴宴把他塞进自己羽绒服里,还好沈嘉礼比他矮一些又瘦,羽绒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厚厚的衣领拢着,挡住外面刺骨的寒风。穿上羽绒服觉得不够,裴宴握着他冻得通红的手放到唇边哈了口气,快速搓揉两下,双手捂着。
“没有,不是我受伤,是陈文旭。”裴宴开口。
两人没打起来,陈文旭后面跟他道歉了。只不过他把人怼墙上时没注意,陈文旭后背撞在柱子棱边上,撞出一条红肿的血痕,两人讲和后,他先出手伤到人总归是不对的,就送陈文旭过来医务室看看伤口。
“方文洲跟你乱说了什么,他这个人说话就是很喜欢夸张,不经过大脑。”
沈嘉礼稍稍松了口气,何止是夸张,简直离谱。方文洲跟他说什么裴宴和别人打起来,他们根本劝不动,你快来,再不来裴宴就要把人打残了,流了好多血,好恐怖。
完了完了,连医生都来了,他们现在去医务室,沈嘉礼你快来!
他这才急急忙忙跑过来,连外套都忘记拿。
“这个方文洲,我回去弄死他。”裴宴咬牙切齿的。
正在教室上课的方文洲打了个喷嚏,“谁,谁骂我!”
“算了,他本来就是故意的。”沈嘉礼无奈笑了下,方文洲的心思不用想都知道,无非就是想他紧张,赶紧过来找裴宴,才故意说得那么严重。
话音落下,裴宴没接上话,沈嘉礼也没再开口,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以及两人有些乱了节奏、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气氛微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空气里蔓延。
“宝宝。”裴宴心跳得更快了,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狂跳不止,每一次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有些紧张,口干舌燥的。
裴宴舔了舔唇,想说:“宝宝我们和好吧。”可是他们又没有吵架闹别扭,哪里需要和好,他们一直都很好。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心口滚了几圈,犹豫着,斟酌了半响,才慢慢开口,语速放得很缓慢:“我这样靠近你,你会觉得难受吗?”
沈嘉礼后知后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半靠在裴宴的怀里,手还在他的掌心里捂着,确实太近了,这不对。
正想说什么,抬眸对上裴宴小心翼翼的眼神,瞬间心软了一大半:“还、还好。”
裴宴立马得寸进尺:“那今晚上……”
“不行。”
*
消失了大半节课的人终于回来了,回来时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没再板着一张臭脸。
方文洲乐呵呵的凑过去,小声道:“怎样,是不是和沈嘉礼和好了?我不管啊我是大功臣,你得请我吃饭。”
要不是他机智,给沈嘉礼发那些消息,都不知道两人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真的受不了了,从没见过有人,跟兄弟闹点小矛盾,整得跟失恋似的。饭不好好吃,球也不打,编程也不写了,一天天的跟丢了魂似的,行尸走肉的,都不知道想干什么。
“是该请你吃饭。”裴宴拿出手机,“吃饭要多少?一千够吗?”
很快方文洲手机震动了一下,裴宴真的给他转了一千块过来。
方文洲眼皮一跳,这钱拿得怎么这么心虚。而且不对吧,正常的和好了,不应该是两人一起高高兴兴的,请大家出去吃饭吗,这单独给他转钱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们到底和好没?”
裴宴唇角浅浅的勾着:“快了。”
方文洲更懵了,这快了又是什么意思?
直到晚上,方文洲才知道他说的快了是什么意思。
早已经过了12点宿舍熄灯的时间,屋里黑沉沉的,其他人早就上床睡觉,或躺在温暖被窝里玩手机,方文洲打完最后一场游戏,关了电脑也正准备爬上床睡觉,余光瞥见阳台上有人,是裴宴。
这家伙自从那天被沈嘉礼赶回来后就这样,已经连续好几天晚上在阳台上抽烟、吹冷风、心事重重的。
不是说快和好了吗?还在阳台干嘛,倒是没抽烟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安慰一下,阳台门开了,方文洲看着他走进屋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
“这么晚不睡觉去哪?”莫名其妙的操作把方文洲都整懵了。
“1102,年年只是说白天不想和我亲近,没说晚上他睡着了我不能和他亲近,走了,记得锁门。”
方文洲:……
原来这人说的快和好了,就是半夜趁沈嘉礼睡着了去爬他的床?
这什么脑回路?变态啊!
*
临近晚上一点的时间,夜深人静,1102宿舍门被人轻轻的打开。
裴宴进了门,轻车熟路的摸上沈嘉礼的床,和前段时间一样,沈嘉礼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悄悄的爬上了他的床,在他身侧躺下。
裴宴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把人圈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山茶花香,怀里人依旧睡得安稳,呼吸匀缓。
裴宴长舒一口气,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这也是今天下午,沈嘉礼来找他时,他发现的,只要沈嘉礼没发现他,他就可以和沈嘉礼亲近,沈嘉礼也不会感到难受,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没办法沈嘉礼让他再等等,再给他点时间,可他一点都等不了了,只能晚上偷偷的跑过来,反正他早上一向醒得都比较早,只要沈嘉礼没发现就行了。
裴宴一点点收紧手臂,怀里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很快困意袭来,他满足的闭上眼。
*
一夜无梦,裴宴再睁开眼时,天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暗色,还没亮透,朦胧的微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宿舍。
裴宴是昨晚关灯后爬上床的,那会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现在有点光亮,朦朦胧胧的刚好能看清沈嘉礼精致好看的小脸。
沈嘉礼睡相一直都很好,不爱乱动,脑袋一直轻轻的靠在他的怀里,长睫垂落,眼睑下透出细碎的阴影,呼吸轻浅平稳,双唇粉嫩温润安安静静的抿着,睡颜柔和好看。
他陷入熟睡里,没有任何防备身体软软地舒展着,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劲线,颈窝往下,两道锁骨清晰的凸起,轮廓明显,本就清瘦的人看上去更加单薄了。
裴宴皱起眉头,沈嘉礼好像又瘦了,怎么会这样?他明明记得,沈嘉礼清瘦但骨肉还算匀称,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才短短几天没在沈嘉礼身边,没好好看着他吃饭,就瘦成这样。
梁浅说的对,他根本无法忍受沈嘉礼离开他,更无法接受沈嘉礼跟别人在一起。
明明才一个星期,沈嘉礼不让他靠近不给他抱,他就已经难受得想去死。一想到沈嘉礼会和别人在一起,会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会和别人像他现在这样这么亲密,他更想死了,他不允许这样。
沈嘉礼只能和他在一起,眼里只能有他。他不是gay也不是同性恋,他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女生,他只是喜欢沈嘉礼而已。
只要沈嘉礼能一直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他身边,要他做什么都行。裴宴微微俯身,小心翼翼的凑近,轻轻的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亲完还觉得不够,视线转向那片柔软的唇瓣。
“裴宴?”唇瓣刚触碰到那一小角的柔软,沈嘉礼声音响起。
“你怎么在……”沈嘉礼话还没说完,熟悉的恶心感袭来,他猛地推开裴宴,快速下床跑进厕所。
清晨大家都还在熟睡,周围寂静无声,即便沈嘉礼已经关上厕所门,声响压得很轻,压抑的干呕声还是清晰的传入裴宴耳朵里。
裴宴如坠冰窖,从头凉到脚。
他的吻让沈嘉礼感到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