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id，简黎眼前仿佛再次闪过之前铺满屏幕的璀璨星河。


    他点下同意。


    【cat：你也想找我打游戏吗？】


    【今天也想放假：算是吧。你玩这个游戏多久了？】


    【cat：十天】


    陆昭珩挑了下眉。


    才十天？


    【今天也想放假：你的天赋比我想的还要出众，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你有打职业的想法吗？】


    【cat：职业？我的房东说打职业能赚很多钱，是真的吗？】


    陆昭珩看到这句回复，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cat看起来年纪不大，某些方面倒是很现实。


    这样也好，只凭一腔热血踏进职业圈，很容易失望。


    毕竟职业选手也不是每个都能挣钱，有些只能打低级赛事的选手，收入也就勉强够维持温饱。


    最后迫于现实压力不得不放弃的例子，这些年他也见过不少。


    但cat的话……


    陆昭珩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银发少年穿着队服站在领奖台上，将奖杯高高举起。纷飞的彩带落过肩头，他微微扬着下巴，笑得明亮又骄傲。


    【今天也想放假：真的】


    如果是你的话，他想。


    楚溪看简黎准备答应，赶紧拦住：“你就这么同意了？万一对面是骗子呢？”


    “不会，我有什么好骗的？”简黎满不在乎。


    他一只猫咪，一分钱都没有，能骗他什么？


    “你竟然问能骗什么？”楚溪恨铁不成钢，伸手捏住简黎的双颊，往中间一挤。


    “你对自己的脸真是一点概念都没有！你以为为什么一开播就有那么多人送礼物？为什么弹幕风向转变得那么快？大家为什么对你这么宽容？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简黎被迫嘟成小鸭嘴，口齿不清地问：“泥也是因为窝嚎看，才带窝肥来的嘛？”


    楚溪立刻反驳：“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带你回来是因为……”


    因为他觉得，那个昏暗的桥洞下，抱着膝盖独自靠在墙边的银发少年，和自己很像。


    楚溪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不自在地松开手，清了清嗓子：“总之，你小心一点就对了。这个社会可是很危险的，有些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家伙，背地里不知道做过什么坏事呢。”


    简黎疑惑：“人和狗长得不一样啊。”


    “这个不重要！……算了，还是我来和他说吧。”


    楚溪放弃解释，把简黎连人带椅咕噜噜推到旁边，自己凑到电脑前，低头打字。


    【cat：你是电竞猎头？你想推荐他到哪家俱乐部？有什么身份证明吗？需要提前签什么协议吗？】


    陆昭珩扬了下眉。


    他？看来电脑对面换人了，是刚才cat嘴里那个楚溪？


    【今天也想放假：身份证明不方便发，不如我们见面谈吧。】


    楚溪看得直想冷笑。


    果然不安好心，是准备约在什么偏僻地方见面，再把人拖上车拐走吗？


    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也想放假：明天晚上，杭州电竞中心，tbm和vg的比赛结束后，我去观众席找你们，可以吗？】


    【cat：你在逗我玩吗？这场的门票早就卖光了】


    tbm和vg，一个是曾经的国内第一，一个是现在的国内第一。


    光是这个噱头，就足以让这场比赛备受关注，更何况输掉的一方会被彻底淘汰，更是让这场比赛的热度飙升，门票放出来不到一分钟就被抢空，现在根本买不到。


    【今天也想放假：放心，我这里有两张内部票，可以寄给你们。如果不放心，也可以把票留给工作人员，你们到后门找他拿，我让他在那里等你们。】


    对面发来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


    简黎看到tbm这个关键词，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是老大的比赛！我要去！”


    在楚溪阻止之前，他凭借极快的手速把答应的消息发了出去。


    【今天也想放假：那我们明天见】


    简黎撑着椅子，开心地左右摇晃。


    见他这幅样子，楚溪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第二天，杭州电竞中心后门。


    立冬之后，温度下降极快，短短四天就已经比之前低了十度。


    楚溪遥遥看了眼正门处挤成一团排队检票的粉丝，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庆幸不用在这个天气在外面受罪，心中对那位放假哥的评价也提高了一点。


    “简黎，你没事吧？”他问。


    简黎正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抽了抽鼻子，蔫蔫道：“我已经开始想念我的取暖器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冬天这种东西？猫不喜欢。


    不喜欢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楚溪揉了揉他的头：“再坚持一下。”


    他抬头，按照放假哥给的特征找人。


    后门人不多，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名工作人员。


    对方正四处张望，似乎也正在找他们。


    看见两人，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来，视线落在简黎的银发上：“你们就是cat和他的朋友吧？跟我来。”


    简黎跟在后面，进到后台，立刻舒服地眯起眼，把身上厚重的外套脱掉。


    工作人员带他们走的这条路人不多，简黎虽然很不习惯待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但还能坚持。


    他走着走着，突然从墙上的赛事海报上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长得和sun很像，但眼神比之前视频里看到的要张扬很多。


    “这个是老大？”简黎指着那个人问。


    工作人员：“老大？”


    楚溪赶紧解释：“他的意思是这个是陆神吗？”


    工作人员点头，眼中透出一丝怀念：“这是陆神刚进队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的他才刚成年，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我们都以为他会紧张，没想到一点都不怯场。”


    简黎想了想，刚成年的老大？


    他拿出手机拍下墙上的照片，然后快走两步追上前面的两人。


    一通七拐八拐后，前方隐约传来观众席的喧闹声，欢呼和口号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越来越清晰。


    工作人员伸手推开门。


    “啊啊啊啊啊啊！陆神加油！”


    “继续创造奇迹吧，tbm！”


    “我来！我见！我征服！vg登场，势不可挡！”


    “我要给你生小机器人！啊啊啊啊啊啊，bot看我！”


    巨大的喧哗声一齐涌出，几乎刺穿耳膜。


    放眼望去，观众席上人头攒动，灯牌和应援棒连成一片。黑银色的tbm队旗高高扬起，另一侧则有人举着vg的黑色盾牌应援横幅，两边各自喊着队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工作人员递出两张票，指了指舞台：“你们继续往前走，座位就在第一排。”


    楚溪接过，看着上面金色的烫字，低声嘟囔：“没想到这个放假哥真有点实力，这场比赛的内部票都能弄到，还是第一排。恐怕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几个队伍的猎头吧？”


    “你说呢，简黎？”


    他回过头，却没看见本该跟在身后的银发少年。


    --


    后台，来来往往的人正调试设备，确保一会儿的比赛和直播不会出问题。


    一人正抱着箱子准备送到舞台，突然被人蹭到肩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扭头对着那个已经跑远的背影怒吼：“小心点！”


    简黎耳边还一直残留着刚才那些声响，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好可怕，这些声音，还有陌生杂乱的气味，都好可怕。


    他慌张地四处乱跑，凭本能找到一条安静的通道，躲进去时，正好与一名青年擦肩而过。


    “等等，这里是选手通道，不可以……”


    通道口的检查人员看见简黎，赶紧开口叫住他。


    “不用拦，他应该是来找陆昭珩的。”


    正从通道口走出来的青年眉眼精致，唇色很淡，黑发披在肩头。


    他看着简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对检查人员说道。


    检查人员停下将要追出去的脚步：“知道了，江神。”


    选手通道里，陆昭珩正背靠墙壁，低头揉着右手腕，让药膏尽快化开。


    突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还带着些回音。


    陆昭珩抬头看去。


    这是哪个队的选手？怎么慌慌张张的？


    正想着，视线里出现一头很有标志性的银发。


    他下意识开口：“cat？”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id，熟悉的名字像锚点一样，让简黎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到一张在视频里见过很多很多次的脸：“老大？”


    陆昭珩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cat，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委屈的声音叫自己。


    虽然不知道cat为什么叫自己老大，他应该不像什么混混头领？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对方似乎出了点状况。


    “嗯，老大在这里。”陆昭珩把药膏放回兜里，走过去，温声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想离……”简黎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看到陆昭珩带着鼓励的眼神，突然停住了。


    他想离开，可是如果适应不了这个环境，是不是意味着他无法成为职业选手，无法站上那个舞台，也无法……成为这个人的小弟？


    他低下头，眼神几番波动。


    陆昭珩没有催促，一直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的答复。


    终于，简黎再次开口：“我想，去观众席。”


    “是迷路了吗？”陆昭珩指了指通道入口，“从这条路出去，往前直走，右边第一个入口就是去观众席的。”


    想到cat刚才的状态，他想了想，走到简黎身旁：“我带你去吧。”


    简黎惊喜：“谢谢老大！”


    老大果然很靠谱！


    两人并肩往外走，见他还是很紧张，陆昭珩主动找了个话题：“有件事得澄清一下，tbm没有接触过star。”


    少年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我不希望你因为star，对tbm有任何负面印象。”陆昭珩诚实道。


    接着就见少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因为tbm有你。”


    一向游刃有余的陆昭珩：“……”


    他看向身侧的少年，对方神色坦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不对。


    一路无话。


    到通往观众席的通道口，陆昭珩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从这里继续往前走就到了。”


    少年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又走了回来，仰起头，朝他伸出手。


    陆昭珩的视线不自觉跟着那双手移动，脑中闪过录像里的画面。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起落，握着鼠标的那只手轻轻一动，屏幕里的对手便被一枪击杀。


    此时，那双手就在眼前。


    指尖果然带着一点淡淡的粉。


    肩膀被搭住，陆昭珩刚想问还有什么事，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张逐渐凑近的脸。


    他下意识抬起手，挡住自己的嘴。


    下一秒，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