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王之事，在无情问询过之后便也跟着结束，小李探花的新鲜事，却总也在京城传不完。


    这几日，又有人说他去了宜春楼，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那晚如何灯火通明，那位姑娘如何艳压群芳，小李探花又如何风流，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人人都亲眼见过。


    陆嘉言听到这段风流事的时候，正在后院吃午饭，一边吃一边听小桃把外头新听来的故事绘声绘色的讲给她听。


    春笋正嫩，鸡汤也鲜得很，陆嘉言夹一块子嫩笋，又舀了点汤，听到精彩处还很配合地点头，“嗯嗯。”


    小桃终于讲不下去了，她眨了眨眼，“依依姐，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嘉言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我不是一直在认真听吗？”她明明听得很认真啊。


    “我知道你在听，”小桃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但你听了怎么不生气啊？”那天，李探花可是拿出了那么一块值钱的玉佩，诚心邀请依依姐的啊。


    陆嘉言把春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认真思考了下也没想出自己生气的理由来，“我为什么要生气？”


    小桃抿住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那表情一看就有鬼，陆嘉言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来给我讲故事的，还是专门来看我热闹的？”


    她伸手就要去捏小桃的脸，小桃早有防备，笑着往后一躲，“我哪有，”说着就往外跑，“我再去给依依姐拿一壶果子露。”


    陆嘉言看着她一溜烟消失在门口，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小姑娘年纪不大，看热闹的心倒是不小。


    不过也没什么，她自己也喜欢听八卦嘛，刚不是就听得很下饭吗？


    可惜现在人跑走了，八卦也没得听了，要她说啊，京城的闲人们还是很会编故事的。


    算了算了，还是专心吃饭吧，吃过饭，曼娘大概又要拉着她给莲生看舞了。现在再加上连她都觉惊艳的鼓声，莲生的舞……已成。


    又过了几日，城西一家酒坊新酿了几坛酒，那酒名气不大，酒香却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李寻欢原本只是路过，闻见酒香便进去坐了坐，酒才入口，他便觉得味道有些熟悉。


    等到第二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想了起来，这酒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药香，竟和几日前那坛酒王有些相似。


    李寻欢低头看了看杯里的酒，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了一双春水般的眼睛，也想起了那天醉月楼门口，一个并没有被对方放在心上的约定。


    酒壶很快见了底，李寻欢放下酒钱，起身出了门，他到醉月楼时，日头还很高。


    白日里的醉月楼同夜里很不一样，门口两排红灯笼没有点起来，门也只开了一条缝，一个龟公靠在门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


    等脚步声很近了，他才勉强睁眼，看清来人那点睡意也就立刻飞了，“李探花，”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您今天也这么早？不过您今天来得可不巧了，楼里没什么人，今儿是花魁大会，姑娘们都去了湖上了。”


    李寻欢想了想，倒想起之前自己是听人提过花魁大会，“花魁大会就是在今天？”


    龟公见他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对，就是今天。”


    “等到了晚上才是真热闹，到时候各家的画舫都在湖上排开，船头都搭好了台子，姑娘们轮流献艺，弹琴、唱曲、跳舞，什么拿手便来什么。”


    李寻欢问道，“那花魁又怎么选？”


    龟公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枝花一两银子，客人喜欢哪位姑娘，就买花投给她。最后谁得的花最多，谁就是今年的花魁。”


    李寻欢听得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很京城的法子，说到底最后还是用银子说话，虽然简单直接，却也很公平。


    龟公也笑，“李探花要不要也去看看？”李寻欢随手抛过去一锭碎银，龟公连忙接住。


    “既然这么热闹，”李寻欢道，“若不去看看，岂不是辜负了今天的好天气。”说完，便转身往湖边去了，要说京城里的这么大的湖，也只有那里了。


    这个时候，湖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十几艘花房沿着水面依次排开，虽然各家的灯尚未点起，但船上已经的人已经显得十分忙碌了。


    有人搬东西，有人调琴，不时有几声丝竹传来。小舟在几艘画舫之间穿梭，岸边也已经聚起不少提前来占位置的人。


    李寻欢在岸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码头走去。


    按照规矩，这时候各家的画舫是不接客的。不过规矩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并不是不能商量。


    李寻欢什么都没多说，只递了一锭金子过去。片刻后，便有人客客气气地把他送上了醉月楼的画舫。


    曼娘正在船舱里核对东西，桌上摆着一叠单子，连头都忙得顾不上抬，直到有人叫了一声她才抬眼。看见李寻欢，她明显怔了一下，“李探花？”


    李寻欢走进来，从袖中又取出一锭金子，随手放在桌上，话说得很是自然，“我来见依依姑娘。”


    曼娘看着那锭金子，脸上的神情实在有些微妙，她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只伸手把金子收了起来，“她在船头。”


    既然有人送钱，她从来没有不收的道理，至于某人自己惹出的麻烦，她可是说过不会帮她收拾的。


    李寻欢将曼娘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什么都没有问，只含笑颔首道谢。有些事，别人既然不说，他也没有追着问的习惯。


    他转身往外走，还没真正走到船头，便已经听见陆嘉言的声音，仍旧是那样好听如珠落玉盘的清亮声音，却格外的干脆利落。


    船头比船舱里乱了许多，李寻欢一走出去就看到陆嘉言正站在一只木箱上，袖子挽到了手肘，头发简单束着，手里还拿着一张不知道画了什么的纸。


    船头围着一群人，全都被她指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