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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庶子拿了万人迷剧本 3、九重玉阙

3、九重玉阙

    解决完胡管事,沈照微就顶着一身血,叫了等在院外的阿元。


    阿元五岁就跟了他,算来也有十多年了。


    平日里看着是个胆子大的,却在瞧见那胡管事之后,直接跌在了地上。


    沈照微见他张嘴要叫,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少,少爷...他,他...”


    这个“他”字没说完,就被沈照微冷声截了话头。


    “你怕什么,他是死的,你是活的。他又不能跳起来咬你,过来给我搭把手,重死了。”


    被沈照微瞪了眼的阿元,僵硬着呜呜了几声,嘴巴里这才得了空。


    他看着转身朝屋内走的沈照微,魂还没缓过来,但是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动了起来,白着脸就踉跄地跟过去搬人。


    沈照微让阿元拿了铲子,两人就地就将人埋在了后院。


    他仿着胡管事笔迹写了封信扔在桌上,就扔下站在庭内发愣的阿元,自己转身去找了这胡管事藏起的银子。


    “你把这些拿好,藏起来别让娘知道。等过三天再告诉她,就说是我在宫里拿的赏银,送回了家。”


    阿元看着他手上白花花的银锭子,抬眼就瞧见自家少爷半张脸上还溅着干涸的血渍。


    刚才压着的情绪顿时就泄了出来,整个人瘫软地坐在了原地。


    “少,少爷,我们...我们...”


    沈照微拿着那十两银子,站在原地冷冰冰地看着他,却也没骂他,只是等他抽噎地差不多了,才气笑道。


    “哭够了吗,哭够了就把给我银子拿好。”


    阿元抽泣着站直了身接过银子,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沈照微。


    “这真的会没事吗,少爷,这可是...”


    阿元知道自家这位少爷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虽然在夫人面前表现的勤苦好学,又天真烂漫。


    但是背地里却是能当着三小姐的面,将她扔进院里的老鼠杀了放血吃肉,还问三小姐要不要喝汤。


    但阿元还是觉得自家的少爷没做错什么,都是几位少爷小姐欺人太甚。


    可这次...


    埋一个人...终归和埋一只老鼠是不一样的。


    沈照微从他眼里读出了这层意思,也并不意外,只冷脸道。


    “你觉得我不该杀了他。”


    阿元抿着嘴不说话,只是不住地哭。


    沈照微见他哭哭啼啼的,就将他手里的银子拿了过来,一点点塞进了他的衣服里。


    他默不作声地塞着银子,塞完又折回去,将那尊带血的铜金观音拿了下来,踩扁后放进了袋里,准备抽空让阿元带去换钱。


    阿元看着沈照微这副对卧房轻车熟路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看着眼睛就又酸了。


    他知道这些年院里的吃穿用度,都是少爷背着夫人,与这老色胚周旋抢下来的。


    老爷和太太都不喜夫人,府里的下人更是见人下菜,拿来的菜和炭就没有好的。


    有时干脆也不送来,直接昧进袋里,放着夫人和少爷饿肚子。


    夫人以前绣活不好,坚持着刺绣伤了眼睛后,绣品就更难卖出去了。


    好在少爷七岁之后就帮着抄书,挣来了不少钱。


    这种太平日子过了几年,却是赶上了胡管事这个色胚。


    不仅对夫人有毒心,还断了少爷抄书送钱的门路,找了借口不让门房放少爷出去,足足断了一年有余...


    但这种情况在某一天改变了,门房突然放了人,胡管家的视线也不怎么往夫人身上放了...


    他是个愣的,但少爷要瞒着夫人,却很难瞒着他,一来二去之下他就将事情弄了个明白。


    自那天起,阿元就觉得这胡管事该死,最好是遭道老雷劈死。


    但该死归该死,却唯唯不该死在自家少爷的手上。


    他不该死在少爷手上啊,少爷读书那么好...以后是要做秀才老爷的,少爷以后...


    沈照微完全不知道,自家多愁善感的小厮在忧郁什么。


    他忙着搜刮这老臜货的家当发财都搜刮不来,连个眼风都懒得给自家哭啼啼的小厮。


    哭有个屁用,哭这钱又不能从柜子缝里飞出来。


    “少爷...您...您不害怕吗?”


    沈照微拿着银戒指的手一顿,扭头看向了阿元。


    阿元被他瞧得低下了头,就见沈照微朝自己走了过来,将一个包袱丢在了他身上。


    他被那沉沉的包袱砸得朝后退了几步,怔怔地抬眼望人。


    “你是饭吃撑了还是怎的?如果他不死,死的就会是我娘。你忘了那个掉进湖里的丫鬟,还是忘了被抬出去的那个小厮。”


    沈照微朝前走了几步,将裹着财物的袋子绑了绑,一字一顿道。


    “阿元,你以后要记住,如果一定要有人死,那这个人不该是你,也不该是我娘。”


    见自家小厮睁着双傻眼睛,突然狠狠点头,眼瞧着下一秒就要去视死如归了。


    沈照微翻了个白眼,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不是让你去事事拼命,喊打喊杀!无关生死的大事你就忍着,记下来...”


    说到这,沈照微哼了声,撇过头去叠着锦缎,嘴里却轻飘飘转了语气。


    “你家少爷我以后是要当大官的人,你记下,以后少爷带着你报复回去,让他们给你跪着磕响头。”


    阿元呆呆地看着对面站着的比自己还矮了一个头的少爷,终是憋不住破涕为笑。


    沈照微见他这幅样子,一张故作老成的脸顿时红了半截,恼羞成怒地将对方手里的包裹夺了过来。


    “你笑什么!我是你主子,你还敢笑我!你今晚是不是不想吃饭了!”


    “可少爷,现在都半夜了,我早就吃过饭了。”


    “你还敢回嘴!”


    “少爷,我错了,但您要不要洗把脸啊,您脸现在好红...”


    *


    ...


    这次入宫的不止沈照微一个人,还有沈府的嫡幼子沈照泽。


    只不过沈照微是做六皇子伴读,而沈照泽则是去做皇后娘娘的幼子七皇子的伴读。


    其实照道理来说,原本该是只有沈照泽这位素有才名的三少爷一人入宫。


    却不料沈照微这出,杀了阖府上下一个措手不及。


    哪怕是出于面子,一直装睡的沈大人,也不得睁开眼睛不让夫人看着添些东西,总不能过的太难看。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心高气傲的沈夫人才被气得发了头疾,卧在床上休息了好几日。


    不过沈夫人卧床归卧床,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衣物,书笔送进了小院里。


    弄得素来只有三人的院落变得格外的热闹,流水一样地往院里进东西。


    临到最后一天,沈照微那位从小没见过几面的父亲,终于召他去了书房。


    沈照微自小就没怎么进过主院,更别说是家主书房这种地方。


    他十岁时匆匆见过沈正则一面,现在却也是将那张死人脸忘了个干净。


    所以在见到人时,他站了好一会,才在对方的注视下行了礼,行完也不待叫起就直起了身


    “父亲。”


    沈正则正在看书,闻声才抬眼看了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书册,见着房内直身玉立的青年,皱眉说出了经年未见后的第一句话。


    “没有规矩。”


    沈照微望着对面那双蹙起的眉眼,也不觉受挫,只哂笑道。


    “敢问父亲,何为规矩。”


    沈正则冷声道。


    “规者,员万物也,矩者,方万物也。规矩者,法度也。”


    “你当时回方大儒的时候不是回的很好吗,怎么到我这,规矩体统都忘了个干净。”


    沈照微听完他这通腌臜屁话,只笑盈盈道。


    “方大儒于我有一课之恩,我自以师礼待之,那您呢。”


    沈正则微微眯起了眼,在片刻的沉寂后,却是猛地起手将茶盏掷了出去。


    青花瓷胚在沈照微脚边炸开,迸溅的茶水霎时就滚在了他的裤脚边。


    “皇宫不比沈家,你若是进去这般行事乖张,就休怪我将你和你母亲逐出沈家,免得累及家人!”


    沈照微提起下摆挪了挪靴,避开那流淌的水渍,才缓缓抬起了脸,悠声道。


    “父亲若没有其他要事,儿子就告退了。”


    他说完也不顾对方铁青的脸色,礼也不行就径直转了身。


    只听身后掀起一阵书卷乱飞声,以及沈正则那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杂胡之种,吾不可与也!”


    话音锵然砸地,少年前行的脚步微顿。


    下一刻,他就在对方一脸冷肃的脸色中转过了身,朝他温柔笑道。


    “父亲与孩儿合不来是父亲的事,但父亲最好记住了...”


    言及此,沈照微扯了扯被茶水洇湿的裤脚。


    “孩儿离家后,若是听闻了母亲哪里过的不好,保不准我这‘杂胡之种’头脑一热,这便不仅只是父亲一人的事了。”


    “孽子,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沈照微望着盛怒之中的男人,恭敬朝对方俯身做了个长揖,一双桃花眼从袖袍后露了出来,露出抹温柔知礼的笑。


    “是啊,您才知道吗。”


    *


    宫中来人时,沈照微正在屋内用饭。


    谁也没料到内使来的这么早,以至于苏蕴荷给沈照微夹羊肉的手顿在了半空。


    过了半秒,肉炙才慢慢落在了他的碗里。


    “娘去...给你拿包裹。”


    苏蕴荷站起身将手草草在衣服上擦了擦,避开沈照微的视线,转身去了内室。


    沈照微望了母亲一眼,吃完最后一片羊肉,将一个羊腿扔进了一旁直瞧他的阿元碗里。


    “少爷我不...”


    沈照微收回了空空如也的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


    “吃你的,吃完了照顾好我娘,我一旬是能回来一次的,到时给你带好吃的糖果子。”


    说完,他站起身,将自己的碗筷洗了后,这才接过母亲递过的包袱。


    双方罕见地都未出声,只在迈出房门的那刻,沈照微扭头朝苏蕴荷眨了眨眼睛。


    “阿娘,儿子真走了?”


    苏蕴荷没有出声,只是抿着嘴望着他笑,丝毫不见离别时的伤感。


    沈照微朝她笑了笑,朝前迈着的步子一顿,突然扭身快步上前,在女人惊讶的眼神中抱了她满怀,抬头嬉笑道。


    “阿娘照顾好自己,等儿子接您去住大屋子!”


    话语间,沈照微只觉有只粗糙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发顶,温柔地摸了摸。


    “明月奴...”


    两滴冰凉的水珠坠在了他仰起的脸上,女人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耐心拨去了他粘在脸上的碎发。


    “娘不要大屋子,娘只要娘的明月奴要开心,读书不重要,功名也不重要,娘什么都不要...”


    她笑着抚了抚孩子稚嫩的脸颊,破涕为笑。


    “若是不开心,便回家来,娘永远在家里等你。”


    ...


    “嗯!”


    *


    沈照微被一路引至府门处,就见一面白无须,身形微胖的男人站在马车旁,见他们出来便俯身致礼。


    他见人对自己行礼,便也朝人还了个平礼。


    但那男人见他这般大礼似是愣了下,本能地朝左避开,却也微笑道。


    “沈公子客气了,咱家奉圣人命,接二位公子入宫。”


    他的声音细软,毫无男子的粗混,沈照微这一听才知,这人原是个宦官。


    前朝阉党之患过后,今上严法整治二十四监,连带着与其同气连枝的锦衣卫都一并吃了挂落。


    昔日烈火烹油的宦官一党大权旁落,只得苟活于皇权之下垂尾乞怜。


    在外被文武将官不耻,在内被皇宫贵族疑心,近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凡有些骨气的读书人大都不耻和这类人为伍,更别说向一个宦官行此大礼。


    沈照微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东市的书肆。


    虽是知道宦官,却也从未见过,只觉得宫里出来的都是显贵人,一时出了丑不由耳朵微烫。


    “丢人显眼...”


    身后轻飘飘传来一道冷笑,还未等沈照微回头看去。


    就见一穿着锦蓝大氅的男子在下人的搀扶下,钻入了马车,看也未看他一眼。


    被这声奚落一砸,仿佛背后也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似的。


    沈照微心中虽骂着身后这群闲人,显摆自己长了双招子,只知道乱瞟。


    但身子却是故作未觉地要上车,可人还未动作,就见面前那胖脸宦官朝他展颜一笑。


    “公子不必紧张,陛下选了您,自然是因为您是龙章凤姿的人物。


    日后若是位列宰执,还望公子记得咱家同路之情,施舍几粒碎铜板吃茶才好。”


    沈照微见这宦官给自己递了台阶,不由一愣,微微拱手道。


    “公公客气了,照微...”


    “庞公公,何时启程?”


    沈照微的话音未落,便被马车里冷嗖嗖的声音打落了。


    那被叫做庞公公的宦官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朝沈照微点了头,便一甩拂尘走到了队伍前列。


    ...


    马车上铺着香几软垫,床下是用锦被隔着的一座牵丝暖炉。


    一进车门,里头的暖气就像白雾似的从里头窜了出来,将人抱了进去。


    随着厚厚的门帘被落下,车里只剩沈照微一人。


    见四下无人,他挺直的背脊才慢慢软了些,白嫩的手却是攥紧了包袱皮,将布料一点点卷进了掌里。


    他将包袱抱在怀里,隔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探手去抚摸软垫上的织金线。


    他的动作又轻又缓,生怕自己的手将这块缎子勾出丝,再让别人瞧见。


    只心下念道,若是我日后做了官,也要在家里买辆这样的马车,隔三差五地坐着上街,莫说别的,就是气派。


    琢磨完软垫,沈照微又放眼打量起了马车内部四方的布置。


    他的眼睛咕噜转着,瞧不够似的去瞧车内镶了玉片的车壁,最后目光缓缓停在了茶几上的果脯糕点上。


    犹豫了很久,沈照微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拿了一块盘里最小的杏干。


    他刚要咬,就听车外尖细的声音高起。


    “起行——”


    哐啷一声,马车滚滚走动了起来。


    手里的杏干从他手里滚了出去,簌簌在地上滚了几圈,掉在了案下。


    沈照微俯身又带落了几粒杏子,他连忙弯腰将它拾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统共赛进了嘴里。


    怎会这么好吃!


    酸甜的果脯一被咬破,甜滋滋的味道霎时就溢满了口内,带着杏子的清香。


    他吃完了杏干后老神在在地端坐了片刻,才忍不住微微用手挑了帷幔的一条小缝,透过窗去看市井的景。


    只见路旁的酒肆茶馆如流水般后滚,裹着厚裳的人群呼儿唤女,在一片白素中匆匆前行。


    一路走马观花,随着车子前行,市上热闹喧嚣逐渐远去。


    直到马车的辘辘车声停下,才听车外的庞公公温声道。


    “二位公子,宫门到了,按规要在此处下行,步行入宫。”


    沈照微匆忙收了手,拿着行李矮身出了马车。


    他刚要下地,却发现脚下的感觉不对。


    等他落了地才发现,脚下那“凳子”直起了身,合手入袖,懦懦并入了庞公公身后,竟是个面白清瘦的小太监。


    沈照微张了张嘴,就听庞公公在喊他。


    “照微公子。”


    他闻声抬头,却被眼前的一幕怔在了原地。


    只见日头已坠了西,遍天是金粉彩云,宫门漆朱,高约几十尺,状若阊阖天开。


    半隐半现之间,龙楼凤阁似是散了满天香霭,霏拂的雪色之下。


    珠宫宝殿被万缕朝霞映在怀里,抱在雪中,活像是九重玉阙,不似人间。


    沈照微的脑中似是被一柄钢锤在反复捻撮,只一味的“叮叮作响”。


    那种从昨日起就如梦如幻的感觉,在见到这座巍峨宫殿的这刻却越发觉得如坠云端,竟是更不真实了起来...


    “照微公子?”


    沈照微恍恍惚惚地回神,见庞公公在笑着看他,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难得的少年人的羞红。


    “公公请讲。”


    那庞公公没有戳穿他的窘迫,只是点了一个低眉顺目的小太监,唤到了他身旁。


    “您随着他走就是,今日天色已晚,陛下想着先让殿下们和伴读先熟络熟络,明日再去进学也更为妥帖。”


    沈照微也没多想,只看着庞公公慈祥随和的喜饼脸笑了笑。


    又看向了刚刚给自己做了人凳的小太监,微微点头。


    “那便麻烦小公公了。”


    *


    那宫人俯首行礼,便引着他离了这正门。


    沈照微慢步跟在他身后,就听后方传来了庞公公更为殷切的笑声。


    “三公子,皇后娘娘在坤宁宫等您用晚膳,还望移步跟奴婢走。”


    那腔调与和他说话时完全不同,贴了热切与几分谦卑,倒真像是奴才和主子说话了。


    沈照微的脚步一滞,却是很快就跟了上去,只面色如常地撇过了脸,看着自己身前青衣弓背的小太监,将通红的下唇咬出了些白色,一点点握紧了手。


    他当这是个什么好的。


    到底也是个拜高踩低的死阉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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