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在自己已经将谭亮控制起来。
赵青淮带着几十个官兵奔袭回卫所, 而给李昭安排马车,叫她慢慢回去。
赵青淮一回卫所,没提审谭亮, 而是叫来司中所有人盘问。
在赵青淮的威逼利诱之下, 终于有谭亮的心腹迫不住压力, 吐露出了蜀锦的地点。
待赵青淮的带人赶到,那附近被泼洒上燃油, 正要一把火烧毁。
“住手,否则全部射杀。”
赵青淮怒喝。
那帮人还有人想要动手,赵青淮没惯着他们, 挥手,箭矢流水般射出,“扑通扑通”轻松射穿了那些人心脏。
飙飞出的血与地上松油混在一起,火把落在地上,燃起几簇无力的火苗, 被赵青淮用脚一点点碾灭掉。
他神色憔悴, 而眼神却依旧坚毅,眼前的宅院已经荒废许久, 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如此宝贵的财富。
赵青淮推开门, 拉下用作掩饰的黑布, 霎时间,蓬荜生辉, 艳丽华贵的蜀锦堆了满满一屋子, 这些流动的黄金在阳光下不断变换着颜色,好像早就在等候赵青淮的到来。
赵青淮突然觉得特别累,他随意坐在地上,望着外面的天光。
下属在外面安静等待着长官的发日施令, 外面风声呼啸,渗进草木清苦气息,屋子里良久没有声音。
“回指挥使司,带着一百个人将这批蜀锦押送进京,我随行。”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赵青淮平淡声音,又无端透着股疲惫。
赵青淮想了很久,想弹劾肖默,又想反击公主对他无休止的打压,他必须回京一趟了。
他给独眼青龙传了信件,意思说他走之后杭州有什么匪患,还要拜托独眼青龙帮忙压一下。
方响接到信,莫名其妙:“龟儿子的,老子是匪徒,竟然还用起老子来了。”
但他对赵青淮还有种莫名的期待。
期待他真的能洗刷恶名,能回归正常生活,能带着娟娘在出去买点菜,买块豆腐。
于是他回了封信:我管束我手底下人,别的匪徒若有动向,会告知。
写完方响老脸火辣,总觉得自己成了官府的双面探子。
“希望你不会叫我失望。”
方响自言自语。
而这边清晨,早上蜂鸟脆鸣,空气清爽,赵青淮蹲着看李昭,微笑,但眼底暗藏期待:“小昭,你可要和我一起回京一趟。”
李昭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想见到周易。”
赵青淮没有强求,微微叹息。
赵青淮想到如同黏牙糕点的周易,也觉得十分头疼。
他更怕,他会抢走李昭。
他从背后将李昭拢在怀里,手抚上她冰冷耳坠:“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其实赵青淮还是想带着李昭走,但他也确实害怕周易那厮不要脸的会又争又抢。
更何况此次回京定是一场血雨腥风,他能不能保住自己都未可知。
面对谭亮的陷害,自己情急之下射出那箭,早就意味着他和谭亮之间是你死我活。
要么是他赵青淮戕害同僚,违法犯纪,要么是他谭亮私通匪徒,陷害忠良。
赵青淮自然不会允许第一种情况发生。
临走前,他特意给李昭量身定了身月光锦,只领口袖口有精美花纹,李昭盘头束发穿这身,更显素雅。
她有点高兴又有点心疼:“就是太白了。容易脏。”
赵青淮不知为何李昭的话叫他联想到了自己,只好苦笑一下。
“赵大人给我花这么多钱,我得帮您跑多少躺镖才能还清啊。”
赵青淮瞧着眼前娇俏女子,心头微暖:“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何谈回报。”
李昭察觉他这话里藏着不同寻常的情愫,她刚想打哈哈把事情混过去。
就见赵青淮神色认真: “明日我就要进京,小昭,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明白,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
“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比他差。”
赵青淮掌心覆住李昭手背,用力且温柔地把她的手笼在掌心。
没想到一向喜欢嘻嘻哈哈的李昭只是撩了下眼皮,突然笑了:“你都不了解我,竟然就敢说喜欢我。”
“赵大人,你的感情还真的挺廉价的。”
赵青淮被她刀子似的话刺得面无血色,但他强撑着没有缩回手:“无论你从前做了什么,都是被逼无奈,而且我也希望你能把你的过去告诉我。”
“我虽不是君子,但也绝对不是不分是非的小人。”
“真的吗?”李昭低声。赵青淮就差对天发誓了。
李昭垂下头,唇角扬起一抹奇怪的冷笑:“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离开周易吧。”
“我知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吗?”
李昭抬眼看他:
“我当时父母被害,一直在跟着周易在江湖飘荡,就像是没家的野狗,哪里给吃的,我就往那里去。”
两年后,刘默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异军突起,甚至周易都沦为陪衬她的绿叶。
可李昭每天都不开心,她在梦里构建了孔令的一百种死法,又下毒,又暗杀,但都不能叫她满意。
她要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是李重山和任非的女儿来找孔令报仇了。
况且只杀孔令一个人多没意思,她要孔令家断子绝孙,每当她半夜惊醒,抱紧身边的周易,字字泣血地说出这些话时。
她的热泪会将周易的衣襟打湿。
周易总是会沉默许久,随后挑起嘴角,用手抚着她面颊淡淡道:“小昭,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永远支持你。”
李昭看着月光下的青年,清瘦坚毅,眉目是刻到骨子里的熟悉,她一下又心软了,抱着周易大哭。
她知道自己拖累了周易,可她绝不能再放手了,她不能失去周易!
她靠在他怀中抽噎:“周易,等我报了仇,我们就去找你父亲。”
“他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是说你还记得你自己有个妹妹吗?”
“就算你说你父亲是个畜生,怨恨他抛弃了你,我们不认你父亲,你,你总该认认你这唯一的血亲吧,到时候我给你妹妹买很多好看的衣服首饰,咱们两个把她从那个老禽兽身边带走。”
“让她和我小时候一样快快乐乐长大好不好?”
李昭和周易的关系早就超越了爱侣,而是生死相依的亲朋。
所以李昭下意识认为周易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这没什么不对的。
她肯定会用生命去守护他妹妹。
没想到周易闻言竟然竖起眉毛,满脸不虞,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落在她耳边的话竟有颤音:“小昭,我不是说了。”
“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亲人,其他人我不在乎,也不想要。”
李昭感到有灼热的泪滴到她面颊,耳边是周易极力压抑着的粗重喘息。
周易的母亲在他两岁时就跳河死了,连他父亲是谁也没告诉他,有老妇人看他可怜养活了他,可没过几年老妇人也离世,周易又被送到慈善堂,日日吃不饱饭挨欺负。
可以说她李昭是家门不幸,可她毕竟被父母爱过,哪怕后半辈子再苦再难,她也可以嚼着这点甜头,一遍遍回味。
周易不是,他身边只有自己。
有时候李昭押完镖和同事们喝了点酒,摇摇晃晃回家,就能看到周易早就在家门口等了她几个时辰。
他浑身上下都被夜露打湿,和气带着白雾,李昭心疼扑过去:“你怎么等我这么久啊。”
他就会自己笑笑:“反正也没事干。”
可以说周易前半辈子就是为她李昭活着的。
因此李昭在心底暗自发誓,待到大仇得报,定要对周易加倍的好来偿还他。
赵青淮听着他们的过往,早就打翻了醋瓶子,偏偏这还是他主动要听的,只沉沉盯着李昭,几乎咬牙切齿:“虽然他对你是不错。”
“但我就不信他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李昭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盯着赵青淮的眼,轻声:“不是哦,我不是说了。”
“是我对不住他。”
“我这辈子都对不住他。”
没报仇的李昭就像潜伏在暗处的饿狼,时刻准备给孔令致命一击,处处谨慎,害怕别人发现她真实身份。
可就在那天,她却破天荒从路上捡了个受伤的男人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周易看着地上昏迷不醒, 浑身脏污的宋谈,蹙眉:“这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学会往家里捡垃圾了?”
李昭:“我今日路过大恩寺时,突然感到佛光普照, 我福至心灵, 于是做了好人好事。”
周易捏着她脸蛋:“说人话。”
李昭没好气儿:“我看他穿得有钱, 想讹他一笔行了吧。”
“咱俩都没什么钱,还不抓紧这只肥羊。”
李昭兴高采烈:
“那话本子不都这么写的, 我捡到微服出访摔坏脑袋的皇帝,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周易嗤笑,竖起一根手指摇着:“按照现在的风气, 皇帝会叫你以身相许,回宫后你会遇到皇帝的一众白月光和朱砂痣被打成残废扔出宫。”
“到时候不要我去捡你回家。”
李昭想了想,那还真是恩将仇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搓搓胳膊。
连带着对还没清醒的宋谈都没了好印象。
她贴到周易身边, 嗲声嗲气:“好哥哥, 还是你好!”
周易无情推开她的头:“少来。”
他打量宋谈时,眼底却带了几分深意。
于是被人打得半死的宋谈好不容易清醒过来, 就看到李昭和周易恶狼般一人一边蹲在他身侧, 眼睛里冒着绿光。
在烛火的照映下, 越发可怖。
尤其是李昭开口第一句就是:“喂,你有钱吗?”
宋谈有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揪心感, 刚咳嗽两声, 就见李昭上来扒掉他衣服,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周易在一旁背着手,只要宋谈反抗,时刻准备打昏他。
宋谈僵硬着不敢动, 屈辱地任她上下其手。
谁想到李昭翻了个遍,只有几枚铜钱。
李昭不可置信把他拎起来抖了抖,又扔到地上。
宋谈虚弱捂着胸口,弱柳扶风模样:“别抖了,就这么几个。”
“我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李昭失望地叹口气,是对自己眼光的否定,她看了眼周易:“把他扔出去吧。”
宋谈大叫:“喂,你们就这么现实,没钱就不治我这个貌美如花的美男子了吗?”
周易:“等等。”
宋谈满怀希望看过去,连声夸赞:“这位壮士,看着就是个热心肠的。”
周易看李昭:“他这个衣服料子还不错,扒掉能换两个钱。”
李昭羞涩捂脸:“讨厌~怎么能让人家看别人的裸体。”
周易邪魅一笑:“我来,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见到这么婆俩发癫,宋谈面露恶寒。
眼见周易冷冷一个眼刀扫过来,宋谈立马捂着胸口装柔弱,凄凄惨惨开口:
“其实我家中殷实,只是路遇匪人,如果二位能帮我一把,将来我家人定会提着千金相送。”
李昭存疑:“真的?”
“比真金还真。”
宋谈眼见自己有个待的地方,把自己躺成一个大字,长舒口气,忍不住歪头:“能不能给我点水喝。”
周易看了眼李昭:“算了,此人面相凶恶,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还是把他扔出去吧。”
宋谈一直自诩为小白脸,这话可听不了,一下子跳起来:“说谁面相凶恶呢,我看你……”
宋谈语塞,绕着周易看了两圈,突然盯着周易的脸叹气,自言自语:“真是老天瞎眼,你竟然是个大富大贵的面相,虽然早些年是艰辛了些,但以后一定发达,就是可惜……”
李昭“呦”了一声:“你还会看面相呢?”
宋谈抖抖身上的土,冷笑:“小生不才,道医一体,乾字日第一百代传人。”
李昭凑过去:“哎,那你看看我呗。”
宋谈招手:“你再凑近点,再凑近点。”
二人凑得极其近,近到宋谈能闻到李昭脸上的脂粉味,甜甜的。
周易眸子冷下来,一把把李昭抓到身边,随后回去拿刀:“我劈了你这厮。”
宋谈连连后退,大喊:“冤枉冤枉,我是看姑娘虽然青年坎坷,但有老年福气,将来一定会平安顺遂一生。”
周易:“是吗,那我呢?”
宋谈面露挣扎之色:“本来是天机不可泄露,但看在你们救我一命份上我告诉你。”
周易不屑撇嘴,无非是什么厄运缠身,穷困潦倒,算命的不都那几句话吗?
谁想到宋谈上来开口就是:“你短命。”
宋谈三个字落在地上,像是金石泠泠。
周易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闻言李昭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她把刀递给周易,冷冷:“找个没人地方埋了吧,别让我见到血。”
周易却没有动。
李昭诧异转头。
周易脸上神色奇异,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小昭,我小时候也有人给我算,算我将来会死于纠纷,不得好死呢。”
他看向宋谈:
“说明他看得是准的,我虽然伤心,但我听他说你未来一生顺遂,我还有点高兴。”
“他在放屁。”李昭踢了一脚宋谈,“你给我滚蛋。”
宋谈长叹一声,两行清泪颤颤巍巍流下:
“让我走吧,就算我出去被镖局的人砍成十八段,也不是你们的错,是我命有此劫,你们不必自责。”
“镖局?什么名号?”
虽然他茶言茶语不算什么,李昭却对这镖局上了心。
宋谈回头,苦笑:“说了你们更不敢收留我了,富勇镖局,我开罪了他们的镖头孔令。”
“算了,我还是不给你们找麻烦了,我走了。”
宋谈把李昭端来过的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爬起来就往外走,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又长,显得万分凄凉。
“等等,”李昭叫住他,换了副同情神色,“孔令有多恨你?”
根本没打算走的宋谈立刻回头,沉思:“就犹如杀人父母,夺人妻子那么恨吧。”
周易和李昭对视一眼,彼此眼睛亮了。
人才,绝对是人才。
“行了,回来吧。”
李昭笑眯眯把宋谈请坐下,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李昭和周易留下了宋谈。
结果相处着相处着,他二人发现宋谈简直和他们臭味相投啊。
三人很快就变成好朋友,在一起快乐的玩耍,李昭再也不想掐死他了。
但仇还是要报的。
并且养了宋谈这么久,他总算有点用了。
于是在一天晚上,宋谈喝大了,李昭痛哭流涕地讲了自己过去的经历。
宋谈听得眼泪汪汪,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岂有此理,你这个忙,我帮定了。”
结果第二天就被告知,要以他的名义给孔令下一封挑衅之际的战书,约对方一对一。
宋谈当时就腿软了:“一对一倒是没什么,但是以孔令那老小子阴险程度,绝对会带一大帮镖师来给我踩死。”
他刚想跪着求李昭放过她。
没想到李昭拿着昨夜他神志不清时候签下巨额欠条,阴森森微笑:
“这事要是你干,一笔勾销,要是你不干,我就是你的债主。”
宋谈崩溃:“一万两白银,你哪有那么多钱!简直是无中生有。”
李昭:“白纸黑字写着,我就是没有也是有了。”
“再说,你还说你家人会千金来赎走你,不也是骗人!”
李昭呲牙:“你根本也是穷得一个子掰成两个花,你到底干不干?”
宋谈深觉上了贼船,痛哭流涕:“我干。”
就在那样风情日丽的一天,天气渐渐入秋,高远清爽,逐渐泛黄的树叶片片飘下。
院子里的马儿膘肥体壮,神色闲散,可以看出这个家庭条件优渥,连牲口都得到善待。
富勇镖局的东家孔令从小妾手中接过清茶,又吃了几块松饼。
他的小女儿跑过来吃松饼,像个小松鼠。
孔令爱怜地摸着闺女脸蛋:“今天有没有好好读书。”
小姑娘声音脆如银铃:“当然了,夫子刚刚还夸我聪明。”
孔令微笑:“只怕不是些小聪明。”
“才没有呢。”刚满十岁的孔娇嘟嘴,她突然怯生生问:“爹爹,我是不是还有个哥哥,我的哥哥去哪了呢?”
孔令脸色一下阴沉得可怕,厉声:“什么,你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
孔娇嗫嚅,说不出话来。
孔令:“我都说过,你没有哥哥!从来都没有!”
他抓着小姑娘的胳膊,把孩子吓得大哭:“呜呜呜,我不找哥哥了。”
孔娇跑了出去。
孔令喘着粗气,气不过转头给了小妾一巴掌:“贱人,是不是你和孩子胡说了什么?”
小妾脸肿得老高,委屈低头:“老爷,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小妾连孔娇的娘是谁都不知道,于是一直以为孔娇是老爷在外面玩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因此暗地里很是看不惯。
只可惜自己肚子不争气,于是孔令将这个唯一的闺女看得眼珠子似的。
小妾挨了打,越想越难过,哭着跑了出去。
见孔令喘着粗气不说话,心腹讨好地凑上去:“老爷,当初的事情你也是被逼无奈。”
“谁能想到她挺着个肚子回来,却说那是你的孩子,搁谁谁能信啊。”
“滚。”
孔令扇了心腹一巴掌,心腹也忙不迭逃走了。
望着外面的蓝天,孔令心头涌起全所未有的愤怒。
那张素净美丽,眉宇间却尽是哀痛的面容,再次在他面前浮现。
作者有话说:
路边女人前两天上夹子(好榜),涨幅惨淡,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入v后写的是剿匪,感情线较少,我痛定思痛,决定让李姐后续使劲玩弄男人(的感情),但是作者很喜欢剿匪这段,写的爽爽的,后续也会和女主的过去呼应上,求求宝子们不要养肥我,愿意的捧个钱场,不愿意的捧个人场~再就是后续前五评论不定时掉落红包,大家可以蹲蹲,很想每个人都发,奈何我在晋江创业未半,中道花光预算,爱你们每一个人
第33章
过往的一切, 又在孔令面前无限延展。
孔令年轻时和李昭父亲李重山一样,都是穷苦人家出身。
而他之所以能将生意越做越大,在于他特别能忍。
在他没有强大起来时, 他可以对一切仇人笑眯眯的。
就连发妻被大官看中, 他也立刻将她精心打扮送给了大官。
虽然晚上回家, 他瞒着众人砸了一屋子东西,双眼烧得通红。
谁想到两个月后发妻挺着孕肚回来, 说怀了他孔令的孩子,还哭着和他说,大官因为怜惜她, 没有碰她,特意把她送回了家。
可当时孔令看到她,就想到她和那大官缠缠绵绵的样子。
他被嫉妒占据了全部头脑,一个字也不相信,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暴跳如雷: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 竟然还敢骗我。”
“你怀着别人的野种,脏得要命, 还想要我来养活你们吗!”
“你给我滚, 滚得越远越好。”
发妻黯然离开, 在之前河对岸二人的故居独自生下了孩子,孔令本想把她赶走, 但念着最后一丝旧情, 还是默认了。
每次他都能看到河对岸的茅草屋里飘出袅袅白烟,那是她在烧饭。
她身形纤细柔软,一如当年,勾人心魄, 而她背上背着的是她和别人生的孩子。
孔令一想到这就火冒三丈,后来他也新纳了美貌的小妾,生活得幸福美满。
逐渐将她抛在了脑后。
过了足足五年,发妻带着男孩艰辛地长大了。
她却依旧美貌,孔令一天醉醺醺喝了酒,克制不住自己心痒难耐,游过河把她强占了。
她哭得很伤心,拼命推开他,被孔令狠狠甩了几巴掌:“贱|货,你不就喜欢别人这样对你吗?”
“我是你丈夫,你一辈子都别想跑,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要是敢反抗,我明天就摔死这个小杂种。”
完事之后,孔令倒是舒爽了。
发妻却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浑身都在颤抖,犹如犯了癫病,叫孔令也没了再来一次的兴致,转身就走了。
走的时候,她生下的小杂种还在门后面偷偷盯着他,手里还拿着比他个头还高的木棍。
孔令提上裤子,心里还不忘记骂一声“小杂种”。
他一脚将男孩踢开,疼得男孩直不起腰。
却没想到就这么一次,发妻竟然又怀孕了。
她没钱也不知道怎么弄掉这个孩子,只能任由孩子压弯了她的腰。
而孔令虽然知道这回孩子八成是他的,可他出于某种心理就是不想认下。
每天孔令娘子都能在对岸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成双入队,恩爱非常。
直到她终于入不敷出,她早早洗干净了澡。
又给周易和女娃洗干净,穿上最得体的衣服。
周易问她,母亲说:“你爹他喜欢干净的,咱们干干净净去见他。”
“他就会留下你们的,就能过好日子了。”
于是她带着两个孩子,一个背在背上,一个牵在手心,来到孔令新家,哭着跪下求孔令收下他们。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娘子哭得喘不上气,“我没有骗你。”
孔令那张她那干枯衰老的手,因为过多的劳累而浮肿泛黄的脸,早就没了年轻时的婀娜美貌,心中也一阵阵厌烦。
根本不想将兜里半个铜子掏出来给她。
于是他再次将她赶走:“滚滚滚,哪来的回哪去。”
孔令娘子几乎崩溃,摇摇欲坠走出门,他心一横:“河对岸是我的房子,你们爱住哪住哪,不许再住在那。”
“我嫌你脏。”
她回头看了眼孔令,那是绝望到漠然的眼神,甚至不再抱有仇恨,而是深深的费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孔令对她这么狠心,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小小的周易被母亲牵着,他不明白母亲的手为什么那么凉。
他只觉得很饿,可他知道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他已经六岁了,是懂事的年纪了。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勉强露出母亲喜欢的笑。
可母亲没有像往常那样夸夸他,而是茫然地盯着前方。
妹妹又饿了,大哭起来,周易把自己的手指给妹妹嗦。
当天夜里,周易睡得好好的,梦里吃了到了很香的油饼和羊肉汤,他一脸幸福,把脸埋在起毛的破被子里。
突然听到房子后面很大“扑通”一声。
他睡眼惺忪起身,透过漏风的窗户,他看到母亲在河里!
周易疯了般跑出去,顺着河边跑,想把母亲拉上来,可河水太湍急。
他好几次都差点被卷进河里。
母亲那颗浮肿的苍白的头上布满泪痕,她冲自己摇头。
周易一个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摔得鼻青脸肿,血流了一脸。
他急急抬头,可母亲已经顺着湍急的河水,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他再也找不见了。
他哭了,泪落到嘴边苦涩至极。
大哭过后,周易茫然地站在河边,他跑出太远,迷路了。
就这样,他和最后的亲人妹妹也走散了。
后来啊,周易被拾荒的老太太收养,老太太姓周,见周易当年骨瘦如柴,希望他好养活。
也希望这孩子后半辈子能容易些,于是给他取名周易。
在周易心中,妹妹早就已经死了,每次李昭说帮他找妹妹,他都在配合她安慰自己。
可他心里知道,妹妹已经不在了。
母亲死了,自己又一去不复返,那样一个婴儿,只有死路一条。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周易母亲跳河后的次日,孔令来到茅草屋,他浑身冒着热气,背来了两大袋粮食。
他良心不安了,他知道从来不存在什么她辜负他,就算周易真的是那大官的种儿,这绿帽子也是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
自己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卑劣,可昨夜他辗转反侧,眼前都是发妻濒临绝望的眼神。
他内心不安达到了极点,隐约觉得要出事。
于是他赶紧一大早就带了米面过来,想和周易母亲好好谈一谈。
可屋子里只有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女婴,再抬头,他看到了河边女人的衣裙和周易跑掉的两只破鞋,一前一后在阳光下闪着光。
孔令失魂落魄回去,恰好遇到了当年的大官,他官途受挫,现在已经被贬为平民,笑容和善,许是觉得孔令欠他一个人情。
他特意提出:“当时你娘子来我府中我好巧不巧出了两个月官差,回来就发现她怀孕了,我娘子也说我夺人妻不好,我就打发她回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孔令眼红得像火炭,怒吼一声扑上去,吓得那大官撒腿就跑。
孔令在原地怒吼几声,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流下悔恨的泪水。
自己和小妾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而自己明明已经儿女双全,自己却视而不见。
孔令回去将女婴抱了回来,搂着孩子,他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眉眼鼻子,无处不相像。
悔恨的泪水再度汹涌而出,在孔令心里发妻和儿子都已经不在了,唯有女儿,他今生所有的亏欠,都要偿还给女儿。
于是大家都知道在富勇镖局有个了不得的大小姐,是孔令的掌上明珠。
今年已经快十岁了。
其实孔娇心里对母亲和哥哥的印象已经很弱很弱,更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吃过的苦。
她唯一有印象的是自己高烧多日,意识模糊,好不容易睁眼,看到的是父亲熬夜多日通红的眼。
看到自己醒来,父亲喜极而泣,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嘴里不断喊着:“娇娇,总算醒了,你骇死父亲了。”
看着父亲的泪水落到他大胡子中,孔娇心里暖暖的,虽然她也曾因为自己没有生母照顾而黯然神伤,可自己有一个最好的父亲。
“但要是能再有一个哥哥就好了。”
孔娇常常暗自心想。
她总记得哥哥好像高高瘦瘦的,至于面容是一点也记不清了。
她心里知道,哥哥很爱她,至于哥哥为什么不见了,她是半点也不晓得。
而孔令一直对她说:“我的傻囡囡,你哪有哥哥,爹爹就你一个好女儿啊。”
于是她只好将信将疑,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可前几天她去马厩玩,听人说:“我前些日子走镖,遇到个小伙子,长得可俊俏,武艺也好,有咱镖头年轻时候的神采。”
“咱镖头儿子要是没死,也那么大了吧。”
“我悄悄和你说,我听说镖头的儿子确实没死,叫人捡走了。”
听到这孔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凑上前去问:“我哥哥在哪?”
那俩人一见是她,吓得面如土色:“小祖宗,我俩什么也没说,没说。”
说罢就像是躲瘟神一般躲走了。
孔娇只好去问父亲,奈何父亲也将自己呵斥一顿。
她心情糟糕极了,恨恨扯着衣摆上的刺绣。
“要是能长大就好了。”孔娇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我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我要是长大了,就是去找我哥哥。”
“他一定也很想我吧。”
还没想完,就见到父亲一阵风似地刮出了门,身旁的下属纷纷劝阻:“东家,这可能是激将法有诈啊,你千万不能去啊。”
孔令咬牙切齿:“狗日的宋谈,带着人把我家的祖坟都挖了,你们还谈什么冷静。”
“你们几个都跟我走!”
孔家一时间家丁空了大半。
那边宋谈的确是个仗义的,他想了很久,自己虽然用看面相和看手相坑了孔令百金,但被孔令抓住时,已经全部被抢了回去。
他趁机“啐”了孔令一口,如愿换来了一顿毒打。
但他毕竟没有把孔令弄得倾家荡产,害怕仇恨不够大,不能成功把孔令引出来。
于是他在墓地摸索一圈,终于找到了孔令家的祖坟,带着十几个收了钱的地痞流氓,边挖边向过路人嚷嚷:
“告诉富勇镖局的镖头孔令,我挖他祖坟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宋谈脚踩坟包, 大声吆喝:
“告诉孔令那个老小子!!”
“再不还我看相钱我就把他祖宗的大腿插他祖宗屁|眼里。”
那些人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避之不及。
这边宋谈带领一帮人哼哧哼哧干时候,孔令已经恨不得插上翅膀, 带着所有人去捉拿宋谈回来。
而李昭和周易在附近的山上, 静静俯视着孔府的全部动向。
“时间差不多了。”
李昭缓缓起身, 她虽然才十五岁,可气质说话腔调, 已经是完全的江湖混子。
她被孔令逼得过早成熟,也让她心理越发扭曲。
山间的清风拂过她碎发,她慢慢往孔府走去。
她知道这样调虎离山, 祸及家人的报仇手段,是江湖人最为不耻的。
可对李昭来说,有用就好。
她是想过堂堂正正杀了孔令,可她也知道,他们二人身份地位太过于悬殊, 这样或许还要再等十年。
李昭一天也不能再等了。
她不能再叫孔令活那么久。
况且孔令杀她全家是在夜晚, 她李昭来寻仇,却在白天, 堂堂正正。
这样想, 她李昭还是比孔令要磊落的。
周易却说:“小昭, 我等会帮你把门,但你不要让我动手好不好。”
李昭奇怪地看他一眼:“嗯, 那肯定的。”
“我的仇恨, 得我自己来报。”
李昭和周易准备了酸梅蜜饯摊子,来到孔府前,笑眯眯往守门的手心里塞了点钱:
“兄弟,通融通融, 新做的酸梅汤实在没销路,问问府上贵人有没有喜欢的。”
她首先给家丁盛了一碗,酸甜可口,家丁大喜,呼朋引伴叫人来喝。
李昭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没一会儿,家丁就倒了一大半。
孔令的小妾吃饱了饭正准备出去消食散步呢,没想到一出门看到外面倒了一大片。
她花容失色,刚想叫出声。
就见那酸梅摊子旁的挑夫抬眸,斜斜看她,那双眼冷若冰霜,杀意四起。
李昭一个暗器飞过去,擦着小妾耳边而过,把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几个箭步窜过去,眨眼,她与小妾面贴面,反手掏出匕首。
小妾看到她下颚瘦削,皮肤微黑,偏偏那双眼神采飞扬,眼睫浓密,竟然是个姑娘。
闪着寒光的匕首贴到小妾脖颈,叫她失了所有神智,胡乱喊着:“救命妹妹,姐姐,你放过我。”
那边周易已经挨个将所有被迷晕了的家丁绑起来,将大门关好。
李昭眯眼:“问什么答什么,不然就割了你的舌头,你是什么人?”
“我是,是孔令的小妾。”
“孔令的父母呢?”
李昭问。
小妾怯生生指了个方响,李昭却没着急走,匕首在她脖颈上转了一圈,殷红的血流下来了:
“我问你,你和孔令可有孩子?”
小妾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孔令有个姑娘,是他外面找的小老婆给他生的。”
李昭定定看她,移开匕首,淡淡道:“逃命去吧,半刻钟后我若是还在这个家看到你,你就得死。”
说罢,李昭飞速往孔令父母房间掠去。
小妾还呆愣在原地,腿软得走不动,周易烦躁擦了把额上汗珠:“不跑等死呢,她真能干出来。”
小妾面白如纸,急忙跳起来跑回房间翻了许多金银珠宝,踹在怀里跑了,头也没回。
而这边李昭已经在房间里和孔老爷子过了二十招了。
方才她以为老爷子在午睡,举刀就想扎,没料到老爷子一个鹞子翻身,一脚踢在李昭脚踝。
李昭手腕剧痛,转变方响,抓起被褥蒙在孔爹面上,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拳击在他脖颈。
老爷子吃痛摔倒,李昭却并未缠斗,转而扑向一边的孔娘,一刀结果孔娘性命。
孔娘还没来得及再看自己丈夫最后一眼,就倒在地上。
她身上的珠玉簪子,落在地上,摔成两截。
见娘子惨死于李昭手下,孔爹心痛欲裂,愤怒大吼,抽出长刀劈向李昭。
奈何屋子太小,李昭走位又太灵活,不仅伤不到她,还总能被她寻到机会,在他身上流下大小伤痕。
孔爹吃痛暴起,竖刀往李昭身上劈下。
李昭轻飘飘掠过,刀锋影映着的是她古井无波的眼,几缕碎发随之飘落。
她一刀狠狠划向孔父面颊,孔父眼前一片血红,左眼已经成了血洞。
孔令嘶吼,像是被激怒了的野兽。
她说:“我听说孔令很孝顺你们两个,我不会叫你们死得太轻易。”
“嘶拉。”
孔爹胸前被剑锋挑开,李昭轻飘飘割了他一块肉下来,挑在剑尖。
又是一刀,落在孔父肩胛,他血流如注,挥刀力气渐渐弱了,招式也变得越发没有章法。
可他仍然在咒骂,用一切恶毒的话咒骂李昭。
骂孔令是废物,这些年没有找到李昭,让李昭回来寻仇。
骂李昭父母生了个恶鬼出来,活该下地狱。
李昭凝眸,用巧劲,一刀将孔父手中长刀挑掉,又猛地斩下。
孔父手腕被齐根剑光斩断,血喷出来,洒了李昭一身。
李昭满脸都是孔父的血,宛若从地狱爬出来的女修罗,叹息:“你们教子无方,教了孔令这个混蛋出来。”
“你的确该死。”
说罢,她闪身躲开刀锋,一个扫堂腿放倒他,猛地持刀往孔父心窝扎去。
孔父连打几个滚,艰难躲避,气喘吁吁站起来,连连后退。
他面容变得极其扭曲,喉中发出“呵呵”将死之人的喘息声。
李昭又是一脚踢过去,孔父庞大身躯,砸在尚存温热的孔母身上。
这下没等他爬起来。
李昭一步飞跨过去,竖刀扎进他心窝。
刀尖贯穿孔父胸膛,触及地面,发出“锵”地一声。
孔令父亲嘴中涌出血沫,愣愣瞧着房顶。
她气喘吁吁站起来。
拔出刀发现前刃已废。
她随意将刀一丢,又捡起孔令父亲的刀。
试了试,还算趁手。
接着她看到孔父书桌上有根粗大毛笔,顺手拿来。
蘸着孔令父母的血,在墙上写下一行:“冤有头债有主,忠义镖局李昭所为。”
杀了孔令父母后,她变得极度亢奋。
她一扇扇踹开门,孔令的侄子,孔令抱着侄子睡觉的三婶,她一个都没有放过。
她的剑砍出豁口,剑锋往下垂着粘腻的鲜血,可她片刻也没有停歇,直到整个院子陷入死寂。
一切尘埃落定后,李昭手腕已经脱了力,可她依旧笑着。
她拧了下湿漉漉的衣角,流出来的竟然是鲜红的血。
她来到前院,周易正守着那些家丁,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神色。
周易问:
“杀了多少个?”
李昭歪头,笑得甜美,像个活泼开朗的少女,可视线下移,她一手拎着一串人头。
全是孔家人。
“十几个吧,孔令的哥哥姐姐大伯叔,都叫我一刀戳死了。”
李昭笑嘻嘻,但大半边脸隐没在屋檐的阴影下,瞧不清眼底真切神情。
“孔令的二哥倒是有些本事,可他也没有打过我。”
周易这才发现,李昭后背被砍伤,一直在流血。
“小昭!”
周易再也无法保持冷眼旁观,跑过去扶住她。
李昭轻轻推开他:“我没事。”
“你去把人头挂上啊,去啊。”
李昭把脑袋递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周易的指尖在颤抖,他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接住。
李昭于是自己寻了个绳子,把所有死人的人头绑在起来。
她又详细观察了人头上各种痛苦的神色,他们有的还在茫然,有的则张大嘴,尽是愤怒,旁人看来骇掉半条命,在李昭看来却像对她的褒奖。
她坐在孔家墙头傻笑着,欣赏了会儿自己的杰作,随后跳下墙头。
“周易,我记得孔令有个最喜欢的小女儿。”
她头也不回,
“你说她藏在哪了呢?”
李昭明明听到了那细微的呼吸声,偏偏装作听不到。
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徘徊,最后她锁定一口大缸,故意叹气:“看来我是找不到她了。”
“我们走吧。”
缸里的孔娇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她捂着嘴巴,泪却无声滑落。
她原本是在和二叔玩捉迷藏。
可二叔没了,整个家都被这疯女人毁掉了。
她还算聪明,在缸里等了许久,听到外面没有声响了,终于颤颤巍巍探出头。
一转身,对视李昭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她明明也是女孩,可眼底没有一丝童真,只是拿着刀锋点住她下巴,面无表情:“小老鼠。”
“怎么不继续躲着了。”
孔娇发出此生最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周易终于看不下去,轻轻握住李昭肩膀:“算了小昭,她还是个孩子。”
李昭诡异一笑:“我现在不杀她,因为我还要用她来引孔令呢。”
“小妹妹,和姐姐走吧。”
李昭把吓晕了的孔娇抗在肩头。
周易和她一起跳出了墙头,等到孔令回来,一切都已经没了。
他的家成了血海,地上一地的无头尸首,他们的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孔令突然感觉脖子上黏黏的, 他麻木抬头,发现父母亲戚都正在在天上低头看着自己呢。
人头脖子断口的血不断流出来,成好大一滩血, 像镜子一般, 映照出孔令扭曲神色。
孔令跪在人头前, 失声痛哭,他不知道是谁毁了他的家庭。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忠义镖局的李重山和任非, 更忘记了那个小小的孤女李昭。
庆幸的是,李昭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孔令走到屋子里,看到李昭留的大字, 新加了一行——今夜子时,忠义镖局见,以你命换你女命。
若是让我瞧见别人,我立刻剐了她,李昭留。
血字流到墙角, 显得格外可怖。
当天, 李昭带着小姑娘早早就等在了忠义镖局,周易依旧沉默。
到了傍晚, 下了很大的雨, 树叶被雨吹得萧索, 颇有几分凄风苦雨的意思。
那小姑娘被紧紧绑住,连说话都不成。
可她哀求盯着周易, 希望他能大发慈悲, 像刚才那样帮她说话,甚至是偷偷放了她。
周易却没有看她一眼。
到了子时,孔令终于来了,他果然不守信义, 带着大批人马前来。
那些人喊打喊杀过来,却被李昭早早布置的绊马索折损大半。
李昭懒懒笑了:“孔令,早就知道你会不守信义。”
“你这辈子再也别想见到你女儿了。”
孔令已经快五十了,说不定孔娇就是他唯一的血脉。
于是孔令屈服了,他下马,怒吼:“李昭,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本事别冲我女来。”
可就他距离李昭十步远的时候,他突然暴起,飞出暗器。
如此近的距离,只要李昭一个疏忽,就会被暗器射中心窝。
可李昭连头发丝都没有被搅动。
只因李昭旁边那个年轻人持剑,“锵然”几声,将所有暗器折断。
见他不讲信义,李昭一句话不说,抓过孔娇的脖子,一刀割掉了孔娇的耳朵。
孔娇哀嚎,痛得失去了知觉,只好满地打滚:
“啊啊啊啊爹,爹我好疼啊!”
女孩凄厉惨叫声叫所有人为之动容,除了李昭,她还挂着恶劣的笑,
看着孩子软弹的耳朵落在自己脚下,孔令彻底崩溃了。
他朝身边人怒吼:“都不许过来。”
“李昭,你是李重山的姑娘,你为父母报仇,合情合理,要是想杀了我就来吧。”
孔令一副引颈受戮模样,可在李昭笑眯眯走过去时,孔令反手掏出软剑,快得犹如闪电,凝眸挥去。
李昭猝不及防,脚尖一点,后退十余步,可晚了一步,她脸颊仍旧被割伤,淅淅沥沥往下淌着血。
孔令乘胜追击,李昭被连连逼退。
她面无表情,快速从怀中掏出九层牛皮的长鞭。
轻轻一甩,鞭子毒蛇般缠住孔令剑锋,李昭借力打力飞起来连踹孔令胸膛。
她每一脚都极重,每一脚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孔令胸膛明显传来骨裂声音,一股腥咸之气涌上来。
未等孔令反应过来,李昭飞起,用双脚将孔令手中软剑绞掉。
孔令刚刚想要后退。
李昭长鞭一甩,像是长了眼,死死勒住他脖颈。
她手臂精瘦,却爆发出可怖力气。
孔令像个死狗,被她猛地拖拽回来,尘土滚了一身。
他眼见穷途末路,竟然从口中射出几枚暗器。
李昭猝不及防,被击中肩胛。
疼得她大喊一声。
她的血,一滴滴落在孔令脸上,可长鞭却越收越紧,血也流得更急。
像是要打定主意和孔令同归于尽。
李昭面容阴森,在孔令耳边低语:
“谢谢你的烧鸡,我会在你赴黄泉路时也送你一只,你安心去吧。”
孔令这才知道李昭就是刘默。
他突然好恨,没有在那天就拔剑杀了李昭!
原来她当初不说话不是因为腼腆,而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
他的镖局的人看他快不行了,纷纷要来救。
可周易提着剑,大跨步挡在李昭面前,简短:“来。”
等周易酣畅淋漓得打完一场,回头,他看到孔令已经被她扒光绑在树上。
他小腿上的肉已经被剃干净了,人已经半昏死过去,密密麻麻的碎肉在月光下闪着暗红的光。
而他的筋络还在跳动,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旁边的孔娇已经忘了流泪,她死死盯着李昭,像是要把她刻在脑子里。
李昭头也不抬:“放心,等会就轮到你了。”
孔娇浑身因为暴怒而打颤,她哆嗦着牙:“你这个侩子手!你这个恶鬼。”
“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孔令奄奄一息:“放过孩子,我求你了李昭,当年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是……”
李昭不耐烦听他狡辩,扣开他的嘴巴刀锋一侧。
一条鲜红舌头落在孔娇眼前,还在跳动。
孔令的嘴巴立时成了血窟窿。
孔娇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所有的血都往脑门冲去,偏偏她还无能为力。
看着亲生父亲被折磨成这样,悲愤交加下,她怒吼:“我要是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向你报仇。”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疯子,你来杀了我啊!”
不得不说,孔娇在镖局长大,还是有些血性的。
“小昭,人都解决了,剩下的一些跑了,估计等会还要来,已经够了。”
周易来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肩头,语气和缓。
孔令此时半个身子都没了,眼死死瞪着孔娇的方向,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死了?”
李昭喃喃,又抬手戳了孔令一刀。
他毫无反应,温热的血不断涌出。
她难以置信:“怎么就死了,我还没有割到两千刀。”
“我的恨还没有宣泄完,怎么就死了。”
她失神,周易轻轻抱住她,什么话也没说。
“我们走吧。”
李昭说。
孔娇还在一旁,尽管没了耳朵,奄奄一息。
可她毕竟还活着,周易眼见李昭像是要放过她,心头一喜。
谁想走出十步,李昭叹息一声,回头看孔娇:“算了,我何必再留下另一个‘李昭’,让她徒生痛苦?”
说罢,一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刀飞出,插进了女孩的胸膛。
可能是李昭杀人太多,手有点抖,并没有一击致命。
孔娇尖叫一声,死得很痛苦,她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意识不清喃喃:“爹,娘。”
随着她失血过多,面色变得几乎透明,最后她无力叹谓,声音低得差点落入尘埃:“哥哥,我不……”
她脑袋一垂,彻底没了生息。
周易紧紧攥住了拳头,神色悲怮,可李昭却没有注意到这点。
“这下好了,最大的仇人一家都死干净了。”
李昭自言自语,浑浑噩噩任由周易牵着她走。
二人来到无人之处。
李昭突然嚎啕大哭,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她哭得极其苦。
她跪在地上,拼命用泥土洗着手上的血。
可血迹已经干涸,怎么都弄不掉了。
天空阴沉沉的,下起了暴雨,李昭哭着,周易站在她身边,他的泪水隐没在雨水中,无从察觉。
“听到这你也知道了吧。”
李昭低声。
“所以那女孩就是周易的妹妹?”
赵青淮心绪回荡,久久不能平静。
李昭笑了:“对,周易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仇人,可我却不能杀他。”
“你的武功是自己废掉的?就是因为他。”
赵青淮问。
李昭点头:“当然。”
“周易一直伪装的很好,直到一年前我才知道这件事,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他说‘小昭,你杀了我吧,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你在这这世界就你一个人了,我不忍心扔下你’。”
李昭的唇瓣可笑地抖动着:“他从来都知道孔令是他父亲,也知道那女孩是他妹妹,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放弃了他们,选择了我。”
“为了成全我,他什么都没说。”
“后来发现我知道了,周易亲手把剑递给我,他说他宁肯死,也不想看我活在地狱里……”
李昭再也说不下去,泪水沁透了她的鬓发。
周易知道她对报仇的执念有多深。
她杀了孔家后,并没善罢甘休,她凭着精准记忆,一户一户找到了她的剩下的仇人。
刀疤堂的土匪头子廖老三,富有镖局镖师王二虎,总镖头孙林啸,还有镖局主人孔令,随从的土匪张可,李新。
李昭为了杀他们,付出了极大耐心。
刀疤堂的土匪,她接着之前积累的人脉,将廖老三请来喝酒。
一杯毒酒把他送上了天。
廖老三怔怔看着桌上神色冷漠的刘默,七窍流血,不甘心怒吼:“谁指使你的!”
刘默微微一笑,撕掉脸上的伪装。
廖老三看着她那熟悉的眉眼,见了鬼似的,惊慌后退,摇晃着跌倒。
李昭蹲下,看着廖老三的眼,轻笑:“忠义镖局后人李昭,来找你报仇了。”
“做个明白鬼,上路吧。”
于是杀完孔令后,趁消息还没传开。
李昭又用同样的方法杀了好几个仇人,屡试不爽。
后面的那些人听到风声,个个惶惶自危,有好几个连家门都不出。
谁的酒宴也不去了。
生怕被那个疯子得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李昭也不急, 剩下那两个土匪,她直接借着梁山的名义约出来,从背后捅刀子。
另一个和她过了几招, 也没跑得出去, 死在窗边, 尸体卡在窗框上,舌头伸得老长。
李昭大笑, 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她夹了一口凉透了的菜,大口吃着。
不出半个月,她的仇人只剩总镖头孙林啸。
当年也是他一刀捅进了李昭母亲的胸膛, 他那张脸,李昭记了很多年。
可他极其谨慎,听到风声后,时刻派人保护自己。
就连如厕都是在屋子里解决。
李昭等了三个月都没找到机会,只好一直潜伏, 等待时机。
更是放出风声, 说自己已经离开陕西,让孙林啸放松警惕。
于是那天深夜, 李昭派周易偷走了便桶。
总镖头孙林啸着急上厕所, 首次出了家门, 进了茅房。
就在他畅快释放时候,没有留意到李昭悄无声息从屋顶跳下, 幽魂般来到他身后。
“扑通”一声, 孙林啸的脑袋落进粪坑中,静悄悄沉下去。
周易早在外面接应她,李昭为了蹲孙林啸,在茅房里藏了一天一夜。
李昭觉得自己身上都腌入味了。
李昭因为潜伏太久, 体力不支腿软,周易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家里走。
李昭沾满鲜血的手,抚上他白净面颊。
给周易脸上也印了个血手印。
李昭痴痴笑起来,她问:“周易,你怕不怕我?”
“你说我是不是很恶毒?”
周易不说话。
李昭不依不饶:“快说。”
周易哑声:“怕。”
李昭神色凝滞了,她反问:“怕?你真的怕我?”
周易低头,月光落在他眼角眉梢,显得格外温柔
他慢悠悠:“是。”
“怕你离开我。”
李昭歪头:“为什么?”
周易不说话,回家后,周易也不说话。
直到李昭闹得他烦了,他才低声:“我陪你报了仇,你以后会不会嫌弃我。”
“毕竟我什么也不是,也没有银两,”周易看着身无长物的李昭,头上还别着木簪子,心头一酸,“我觉得你跟了我后,我一直在叫你吃苦。”
李昭不说话,去院子草草冲了个澡。
周易靠在床榻边,垂眸看着李昭为他打的小刀。
李昭沐浴完,一阵风似冲进来。
周易头也不抬:“今天还是你睡在床上,我睡地……”
李昭没等他说完扑过来,撞进他怀里,周易反手搂住她,刚要说什么。
李昭仰头,热情地吻住他。
叫他的话尽数咽到肚子里。
那瞬间所有的感官都停滞了,连窗外聒噪的虫鸣和草木清香都一并消失了。
周易只能闻到——李昭身上清新皂角的香味,混合淡淡洗不掉的血腥味。
刺激着周易浑身上下每一处感官。
可他心乱如麻,不知作何反应。
只能像个木头,任由李昭操作。
她先是试探性亲了下他唇瓣。
月光落在女孩眉睫,她觉得站得不舒服,于是爬到他怀里。
双腿缠在周易腰间,像是柔软又柔韧的藤蔓。
接着李昭笑眯眯打量着他,她又捧着他的脸吻下去。
周易扶着她后背,任由她作乱自己。
她唇瓣微凉,却软得要命。
像什么都不懂的牛犊,青涩得乱撞,弄得他唇瓣生疼。
可就是这样的动作,却极大程度抚慰了他的不安。
李昭含含糊糊:“你看,我身上也有血腥味,你不也不嫌弃我吗?”
少女湿漉漉的发丝骚着周易虎口,痒得要命。
李昭亲完了,眼睛亮亮地打量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周易却不说话,深深打量着她。
她这两年吃尽苦头,前些日子的伤刚刚愈合。
李昭被他的视线盯得脸皮烧起来。
她歪头要说什么,突然浑身一颤。
是周易的手第一次放肆起来。
李昭觉得有些冷。
下一刻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按下她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同时盯着她唇瓣,轻轻咬上前。
李昭闷哼一声,可他指尖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疤痕,动作满是疼惜。
见李昭不反感,他下意识加深这个吻,反主为客。
李昭眼前闪过阵阵白|光,半边身子都软了。
周易动作粗鲁又克制,矛盾极了。
李昭胸膛起伏,眸光潋潋,可偏偏不舍与他分开。
她双手无力地扶在周易胸前,又被周易轻易抓在手心。
“小昭。”
他喃喃。
李昭脑子浆糊般,只低低应了句:“嗯?”
她低声:“你身上好烫。”
周易笑了,胸腔低低颤着。
周易将她按在被褥里,深深看她。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亲了下李昭红润唇瓣。
李昭:“不,继续了吗?”
周易:“我不想叫你怀孕,很辛苦的。”
起身也去院子冲了个凉。
待他回来后,李昭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把李昭搂进怀里,像搂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周易轻轻吻了吻她耳垂。
可李昭睡得不省人事,含含糊糊缩进他怀里。
周易温声:“睡吧。”
“你不睡吗?”
周易:“我去处理一下尸体。”
从那以后,李昭李疯子的名声就穿开了,大家都又怕又恨。
但也有很多人欣赏她,对她抛出橄榄枝。
这就是江湖,李昭无意间,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疯子,是一般人都不敢惹的。
回忆是美好的,想要抽身就更难。
李昭看到眼前的赵青淮,神色怅然,方知道自己在何地。
“我记得你从前问过我,为什么他们都叫我李疯子,”李昭嗤笑一声,神色寒凉,“这下你知道了吧。”
赵青淮轻轻点头,心中对周易是又同情又庆幸。
他已经清楚感觉到,如果不是周易身世,就没他赵青淮什么事了。
他安慰地抚摸着她后背:“没事,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李昭惨然抬脸,露出凄凉苦笑:“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周易的错。”
“可我们此生就是不能在一起了。”
赵青淮没有说话,心头阴暗滋生出一丝庆幸,但他当然不能表现出来。
“赵青淮,我从来都不是玩弄你,但我真心可怜你。”
李昭看着他,
“因为我见你第一面,就能感觉到你和我从前一样。”
“我虽然不爱你,但我理解你,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你了。”
赵青淮的心为李昭的这一句话,心潮涌动。
他盯着女子秀美的容颜,俯身,贴近李昭,轻轻在她眉心一吻。
李昭眸中像是沁进了湖水,可她没有拒绝。
赵青淮喘息略急促几分,二人呼吸交缠,耳鬓厮磨。
他的动作克制,可唇瓣滚烫。
李昭有些喘不过气,刚想挪动身子离他远些。
却被赵青淮察觉,把她拉得更靠近些,接着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再次缠上来。
李昭的手下意识缩紧,她从前和周易亲昵的画面不由得闪现。
赵青淮若有所感,声音略哑:“想什么?”
他手指划过李昭面颊,迫使她抬头看他,低声:“都这时候还在想别人吗?”
“小昭……”
他轻轻喘息着。
赵青淮虽然平时看着文雅,可真到这时候,他文武双修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他欺身而上,把李昭困在柱子和自己之间,李昭没了武功,打不过他,又有点担心别人进来会看见。
毕竟俩人在庭院下,尽管是人迹罕至的后花园,又有花丛遮掩。
可李昭很快就将这种想法抛之脑后,夜色撩人,赵青淮也是,他细密动作根本叫她无暇考虑其他。
缠绵间,他手插进她发丝间,极具缠绵,似乎尤嫌二人离得远,他单手将她抱起来。
李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被他迅速跟上。
“唔……”
李昭被迫仰头,手搁在他脖颈,心神荡漾间,只觉得赵青淮看着清瘦,而臂膀硬邦邦的,又尽有武将风采。
掐她腰|肢的手越发缩紧,像是生怕她跑了。
李昭觉得都要被他掐出红印子来。
“你到底是不是文官。”
李昭气喘吁吁问。
赵青淮看着她嫣红唇瓣,恋恋不舍又轻吻了下,轻笑:“小昭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李昭内心:“这人没下限了。”
缠绵过后,赵青淮眷恋地伸手抚着她唇瓣。
虽然他横生欲念,可他仍旧是规规矩矩,不该碰的地方一点不碰。
“小昭,周易确实没有对不起你,虽然我们二人是情敌,可他当得上是一条汉子。”
赵青淮低头看她,
“可他已经过去了,你和他在一起,你们二人都会痛苦。”
“而我不一样,小昭,也很需要你。”
“但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娶妻,更不会和别的女人有纠葛,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可以找人想看八字,我们互换庚帖。”
李昭眸子闪了闪,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低声:“如果去了京城,一切当心。”
“我在这等你回来。”
“如果遇到周易有麻烦,帮我多照拂二三,好不好。”
望着李昭的眼,谁又能狠心拒绝呢。
赵青淮握着她的手,倾吐心声:“其实我此次进京,还要调查我哥哥的死因,我前些日子在京中打听,找到颇多线索。”
“我哥哥的死,似乎和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李昭脸色白了白:“你还没有放下。”
作者有话说:
求求审核大大放过我
第37章
赵青淮眸色幽深, 轻叹:“小昭,你已经大仇得报,所以才有资格说后悔。”
“像我这种连哥哥死在谁手中都不知道的人, 哪有资格谈释怀。”
“等我把害死我哥哥的仇人一个个扳倒, 我会做个好人的。”
李昭惨然:“可到那时候, 一切都晚了。”
赵青淮没有回答,可李昭却看出他眼底的决心。
她叹了口气:“算了, 那我和你一起进京吧。”
赵青淮喜出望外:“真的吗。”
李昭苦笑点头:“我怕你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我要去京中看着你。”
“你叫人给我准备些陕西特产,正好我在京城中也有一些需要拜访的老朋友。”
李昭忽然又叹气:“只怕我会和周易旧情复燃。”
赵青淮神色僵硬, 每一寸毛都炸起,幽幽:“那我就弄死周易,再把你锁起来。”
李昭歪头看他,心头直喊娘。
娘啊,为啥她招惹的男人一个两个都是黑心芝麻汤圆呢。
宋谈不是, 因为宋谈就是个狗。
当年李昭灭了孔家之后, 宋谈按照约定地点来和他们会合,却迟迟没有等到他们。
纳闷地找过去一看, 发现李昭在地上蹲着哭, 周易站着哭, 两人都淋得湿条条的,像两条狗一样。
宋谈像看俩傻子一样看他俩, 问:“人杀完了?”
李昭周易忙着哭着不说话。
宋谈:“尸体收拾了吗?”
李昭和周易不哭了, 齐齐看他摇头。
宋谈回孔府一看,满地尸体,差点惊掉下巴,还是那句话, 宋谈是个仗义的。
不知道怎么处理才能不暴露他俩,暴雨下到半夜,好不容易等到天放晴了。
还好孔令家中囤积了大量火油,宋谈把他们搬出来,浇在尸体上点了把火全烧了。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黑烟滚滚,未干透的尸体就像湿漉漉的木柴,特别不好烧。
宋谈拄着下巴烧了好久,等李昭反应过后,去孔府找他。
他浑身都是黑烟,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烧死鬼。
‘烧死鬼’朝她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
从这一刻,李昭心底里认定了这个朋友。
虽然从那天起江湖上都知道是李昭灭了孔家满门,后续那些仇家她都没有放过,还因为手段狠辣睚眦必报获得了个“李疯子”的美名。
但毕竟在官府那,孔家的死被判定为失火,李昭不用被下大狱了。
但事实证明宋谈确实是个狗。
因为宋谈下一句就是:“我现在可是目击证人,你得给我三万两白银,不然我就去报官。”
话没说完,宋谈又被周易按着打了一顿。
再比如说,宋谈前些日子在赵青淮府上悠哉游哉养伤,突然看着太阳大吼一声:“不行,晚了!”
李昭被他惊得一跳,连忙问:“什么晚了。”
宋谈面色凝重:“我得去打牌了,我今天给自己算了一卦,我手气好,能逆风翻盘。”
“在你逆风翻盘之前,能不能把接我的五十六两银子还给我。”
李昭对他臭的要死的牌技丝毫没有自信,懒懒回道。
宋谈痛彻心扉捂住胸口,回头:“我为了你保护世孙,我出生入死,差点把我这条小命都搭上了,竟然还不值得五六十两白银吗?”
李昭躺回去:“你不是说我欠你一大笔人情吗?”
宋谈:“对啊。”
李昭面无表情:“我李昭的人情又不值钱,还钱!”
最后当然没有还,反而宋谈又从她这里拿走了五十两,就一去不复返了。
“狗东西。”
李昭想着又生气了,暗自骂了一句。
此时正在牌桌畅快淋漓玩牌的宋谈,莫名其妙打了两个喷嚏
“宋谈,有你的信!”
突然门外有人喊。
宋谈一边码牌,一边伸出身子接过,斜斜扫了一眼。
他神色微动,利索起身:“不玩了。”
“宋谈你个狗,说不完就不玩了,娘们勾你魂儿啊。”
后面有人抱怨,
“这小子今天手气这么好,结果赢了就跑,他爹个腿的。”
“宋哥,你这是要去哪啊。”
有小子问。
宋谈燃掉手中短信,淡淡:“我得回京一趟。”
“回见了诸位。”
李昭和赵青淮刚刚坐上进京的船只,就收到钱威的信件,原来他听说赵青淮在陕西发生如此多事情,心中非常不安。
觉得都是自己顾及儿女情长,才让赵青淮陷入层层危机之中。
钱威哭得不能自己,就差把头也一起邮寄过来让赵青淮当球踢了。
赵青淮对此越表现得大度,钱威越是悔不当初。
李昭都忍不住看他:“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钱威什么样人,你越这样他越会忠于你。”
赵青淮柔声:“小昭,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钱威若是对我没情谊,我就是再斥责或者是宽容,他对我依旧不忠心。”
“我宽容是因为我知道,他本身就是个重情义的汉子罢了。”
李昭还是觉得他在耍心机,但又没有证据,只好冷哼一声。
赵青淮眼睛笑眯眯,像是狐狸:“我已经告诉钱威,让他先去京中等着我们了。”
两河白茫茫一片,听说谭亮已经连夜跑到京中去告状了。
虽然赵青淮官职比他高,但毕竟不能像锦衣卫那样,直接抓人,先审后问。
而赵青淮也担心上次之事再度发生,这次特意多带了些护卫,处处走官道,一路果然顺畅无事。
此次进京又会发生什么呢?
赵青淮还在思虑着前方茫然的未知和朝廷的局势。
李昭已经一伸手,从河水里捞出一串菱角,拨开津津有味地吃了。
白嫩的菱角被她夹在指尖,转来转去,赵青淮凑过去,把菱角抢走了。
他叹气:“小昭,你不要老是诱惑我。”
“这里人这么多,我怕我把持不住的。”
李昭:“……?”
最后赵青淮把所有菱角剥好洗净了,给李昭装在盘子里,再让她吃。
李昭:“行吧。”
此时京中,自然又在为陕西之事争辩,主要矛盾在以下几点:
一:独眼青龙到底是该招安还是剿灭
二:赵青淮是不是收受了独眼青龙的贿赂,所以才极力促成招安。
三:赵青淮为什么要射伤谭亮。
四:赵青淮是应该被贬还是升。
五:陕西之地为什么总是流匪不断,招安的土匪能安分吗?
吵来吵去,天翻地覆,谭亮一把血一把泪地向朝廷哭诉,赵青淮私通土匪,企图射杀他的故事。
赵青淮急匆匆赶回京,还没来得及休息一晚,就上朝去弹劾谭亮了。
朝上没吵明白,下朝后赵青淮特地被召见进宫。
陛下睨他,将一沓奏折甩到他面前,揉着发涩双眼:“给朕解释一下。”
赵青淮跪下:“请陛下处死臣下。”
皇帝吊起眼睛:“朕还没说要干嘛,你先求死上了,你先起来。”
赵青淮挺直背脊:“臣接下来要弹劾一人,定会惹得陛下暴怒。”
皇帝:“是吗,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弹劾?”
赵青淮:“也要弹劾。”
皇帝冷笑几声:“说你的问题呢,你倒是先告状起来了,你说吧。”
赵青淮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纸片,刚想展开,皇帝不耐烦打断:“你先说,朕先听听。”
“你要是说得不好,朕可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赵青淮叩首:“臣要弹劾陕西都督府右都督肖默,私吞军饷,逼良为匪,克待军户,致使流民者众。”
皇帝:“证据呢?你说人家私吞就私吞。”
“要知道肖大人在朝中名声一向不错,怎么到你口中就罪大恶极了。”
赵青淮不慌不忙:“陛下,这是肖大人执掌陕西卫所时候所报上的兵卒人数,朝廷也是根据这个人数来发放军户补贴,足足有三十万人。”
“可微臣实地走访,发现卫所名义上五千人,实际上连一半的人数都不到,这是西部卫所的实际人数统计,附赠名录,可以看出当地卫所只有三千余士兵,还尚存老弱,可名册上足足有五千人。”
“这一个卫所就差了尽两千人,可以看出整个陕西卫所虚报严重,况且这些报告都是由肖默肖大人审批,上报给中央……”
皇帝沉吟:“空报人头,这的确是个问题,可这和肖默有什么关系?”
“卫指挥使负责禀报,你们都指挥使负责核查,若是真的到了五军都护府还有问题,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赵青淮:“陛下,我刚刚任职陕西都指挥使,就发现如此大疏漏,为何从前却没人禀报呢?”
皇帝目光严厉看过来,神色冷淡:“哦,为什么?”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被吓得浑身冷汗,毕竟眼前的是九五至尊,动动手指就能叫把你株连九族。
可赵青淮不慌不忙,指着自己的衣袖:
“陛下,你可知道京中现在最流行的云纹竹鹤长袍,就是因为太子殿下曾经穿着类似的出街,权贵纷纷效仿,百姓们也有样学样,于是大街上白袍盛行。”
“后来太子换了风格,穿白袍的又渐渐少了,现在大街上几乎没人穿了。”
皇帝:“你的意思是……”
赵青淮:“一种风气,由上到下,则风靡飞快,而由下到上,则难如登天。”
“人都是有慕强趋利一面的,臣没有见过身边哪位同僚去学习百姓的衣着。”
赵青淮没等皇帝回答,抢先一步说道:“所以克待军户,冒领军补的风气,一定是由上而下。”
“若是由下而上,上面岿然不动,歪风邪气自然起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眼见皇帝听进去了, 赵青淮继续:
“若腐败是由下而上,绝不会引起这么大规模的军户动乱,若是从上到下, 而牵一发动全身, 一层层盘剥下去, 那下面的底层官员和军户也只有喊天叫娘,束手无策了。”
皇帝讥讽:“你的意思是, 肖默贪污,而从前的都指挥使全都默认了此事,只有你刚正不阿, 愿意来向朕禀报吗?”
赵青淮:“臣从未敢自诩大义,只是做了为人臣子应该做的事情。”
“但臣也知道,此事凶险,稍有不慎,臣便成了污蔑上司, 胡乱攀咬之人, 旁人不愿意担此风险,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没说什么, 只是说:“只凭你几句话, 还是不能说服朕……”
赵青淮恭敬呈上册子:“陛下, 臣知道对于要不要招安威虎山土匪之事,朝中争议颇多。”
“但在陛下您做出圣裁之前, 臣希望您能先看看这个。”
皇帝接过册子, 随意翻着,他神色越来越严肃:“威虎山的土匪竟然五六成是逃亡的军户,这件事竟然从未有人和朕说过!”
皇帝点头,面上已有怒意。
赵青淮见机:
“陛下息怒, 土匪固然可恶,可归根结底是要减少军户流窜,从根源上消除匪患,不然只一味强压,今天杀了方响,明日又会出现刘响。”
“毕竟他们在成为土匪之前,都是陛下您的子民,是我朝的百姓啊。”
皇帝不说话了,他叹息一声:“军户流窜之事,的确一直是朕的心病,但你为何一口咬定是肖默所致呢?”
毕竟五军都护府还有其他都督,为何他赵青淮就咬住他肖默一人不放呢。
见皇帝狐疑蹙眉,赵青淮苦笑:“臣和肖大人确实无冤无仇,一口咬定他,属实情有可原。”
“这里是独眼青龙亲自给您写的书信,表达了他想要归顺朝廷的夙愿,同时也是他一口咬定,是肖默瞒上欺下,强占土地,致使军户连基本生活都无法维持。”
“方响?”
陛下蹙眉,没急着去接书信,反而问身边的太监。
“朕记得几年前,是不是有个陕西的千户,在战场上杀敌英勇,立了三等军功,也叫方响。”
太监低眉顺眼:“陛下您真是爱民如子,确实有这么一人。”
“他现在如何?”
陛下问。
太监不敢说话,赵青淮接话:“陛下,我二人所说之人,为一人。”
“是他?”
皇帝略感吃惊,接过书信细细阅读。
方响是有文化的,他很有文化的一点点写出,五军都察院是怎么指派都指挥使司,给地方卫所施压。
他的上司卫指挥又是如何劝他去压榨军户,以及他替军户据理力争之后,是如何被诬陷克待军户,冒领军饷,申诉无门的。
以及他丢了官后,当地县令受了上面的授意,是如何欺压他,处处为难他,以至于被迫落草的。
字字泣血,句句辛酸。
“陛下,我方响落草为寇,自知已经是必死之身,没必要再欺上瞒下,我一人死不足惜。”
“而军户无田,赋税严重,流离失所多饿死,是我亲眼所见,兄弟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饿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我实在心痛愤怒,却无可奈何。”
“从前的卫指挥使是肖默一手提拔,他排除异己,将所有不愿意顺着他压榨军户的官员诬陷清除,五军都护府他实乃独大。”
“我请求他分些土地给军户,请求他莫要将如此严重的赋税加之军户,却被他视为眼中钉,将军户空税尽数栽赃我头顶。”
“可我只是一五品千户,手下管理人不过千,却能大肆敛财尽万两,若我真的如此有能力,我何至于落草为寇,打家劫舍为生,我方响属实冤屈!”
“赵大人愿意帮我递交此信,让我能将诉平生冤情,已经死而无憾,惟愿我死后,军户不会再有人如我,被逼上梁山。”
“威虎山大当家,前陕西榆林卫所千户方响留。”
皇帝看完,久久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吩咐:“去叫锦衣卫指挥使周易来见我。”
皇帝又问赵青淮:“方响那边是什么情况?”
赵青淮:“现在威虎山的土匪已经不再抢劫官镖,而安分守己,耕田为生,都是方响的功劳。”
皇帝“哦”了一声:“你今天告诉朕这些,就是想表明方响落草事出有因,想要朕同意招安是不是?”
赵青淮急忙跪下:“臣不敢妄自揣度圣意,我想请求招安方响也并非因为他落草是有所隐情。”
皇帝来了兴趣:“那是为什么?”
赵青淮:“臣不敢讲。”
“这有什么不敢讲的,你今天讲的话还不够大胆吗?”
皇帝还在看方响的信,漫不经心。
“因为陕西民生凋敝,又处于边防重镇,威虎山的土匪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
赵青淮终于倾吐实情,
“招安他们,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若是选择围剿土匪强攻强占,内则导致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外则导致边防无人把手,卫所大部分军力会被内战牵扯,对我朝边防不利。”
“这才是我考虑招安的最终原因。”
听到这话,皇帝一向如同冰山的眼中,终于弥漫出些许笑意。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周易到了。”
外面太监声音尖细。
皇帝看赵青淮:“你先出去候着,朕等会再叫你。”
赵青淮出去时,和周易擦肩而过。
他发现在李昭记忆里那个青涩坚韧的少年,已经变得满脸阴鸷,神色冷漠至极。
许是因为李昭和他说的那些话,叫赵青淮对周易产生了些不同的认识。
他从前只知道周易是从底层小棋爬上来,以惊人的速度升百户,千户,指挥同知,在无任何背景情况下,牢牢坐稳了北镇抚司的头把交椅。
是朝中升迁速度最快的几人之一。
想着赵青淮看他的眼神带了些许深意。
他早就发觉周易身后必定有靠山,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周易大概率是长公主的人。
可长公主为人桀骜,对下属忠诚要求极高,周易又是怎么入她的眼的呢?
察觉到他的目光,周易从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满眼警惕。
赵青淮收敛思绪,快步走出去。
不知道皇帝和周易吩咐了什么,过了两刻钟后,周易急急走出御书房,像是领了什么命令。
这次周易是很认真地看了赵青淮一眼,像在思考他如何做到的。
赵青淮依然保持着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目送周易走远。
等他再走进御书房,皇帝面色已经缓和许多:“你说的那些,我已经派人调查,你还有何事要呈报?”
赵青淮这才开始为自己辩解:
“臣还有一大罪,不该贸然射伤卫指挥使谭亮,尽管他有私通土匪嫌疑,更是差点造成两方交战,死伤无数,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更是我的下属,是我情急之下,处事不当,请陛下责罚。”
皇帝笑笑:“还有呢?”
赵青淮将腰身更弯了些,殷切:
“臣虽不是高门出身,可祖上也是传下来祖训,便是为官必要清廉,说我收受威虎山土匪贿赂,是无稽之谈。”
“是吗?”
皇帝冷笑,
“你赴任途中深入匪巢,协助当地县衙剿灭水匪,本是功劳一件,可朕为何听说你却收受了当地县衙的贿赂,所以不准备弹劾他的失职之事?”
“可有此事?”
锦衣卫不愧手眼通天,赵青淮也只好苦笑:“臣是拿了那县令的银两。”
皇帝眼神严厉了些:“是吗?”
赵青淮:“臣拿了他十两白银,只是为了叫他心安。”
接着赵青淮陈述当地剿匪不易,以及衙门孤立无援的情况:
“臣再无能,也是朝廷的二品官员,岂能被区区十两白银打动,只是体谅当地官员不易,让他心安罢了。”
皇帝“哦”了一声:“这样的事情以后少做,会给旁人留下话柄。”
赵青淮诺诺领命。
皇帝见他还不准备走,皇帝疑惑看他:“你还有何事?”
赵青淮又跪下,皇帝无奈:“有话站着说,朕又不会吃人。”
赵青淮:“请陛下恕罪。”
皇帝扶额:“你又要弹劾谁?”
赵青淮:“臣此次进京,其实将陕西当地的贡品蜀锦一齐押送过来了。”
皇帝:“蜀锦?不是卫指挥司负责押送皇贡,与你何干?”
赵青淮于是将那次押镖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尤其是讲到李昭:
“臣身边有一奇女子,从小随父押镖,对江湖黑话很了解,可来劫官镖的那伙人,却听不懂她的黑话,臣心中觉得疑惑,觉得不像是土匪,倒像是有人假借土匪名义,来对皇贡起了心思。”
他声音低了些:“果不其然当臣检查车上的蜀锦时,却发现原本是皇贡的蜀锦,全都变成了残次品,不堪入目。”
皇帝神色微动,示意他继续说。
赵青淮:
“后来臣召集卫所人员逼问,终于有人吐露了蜀锦下落,在一处破旧老宅,臣不敢妄加揣测,只好将人证一齐带到京城,等待圣裁,据臣调查,那宅子在卫指挥使谭亮名下。”
皇帝不说话了,赵青淮虽然没有明说,可皇帝又怎能不明白他话中意思。
“交给大理寺审吧。”
皇帝说,
“若是真有官员意欲加害于你,朕还你一个清白。”
赵青淮刚要走,皇帝又说:“那个奇女子,与你什么关系。”
赵青淮面不红气不喘:“是臣倾心的女子,也是臣的未婚妻。”
皇帝来了兴趣:“哦,是吗,你可带她进京了,朕也想瞧瞧是怎样的江湖奇女子?”
赵青淮愣了,他想过皇帝会暴怒,也想过自己会弹劾失败,被落进大狱,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对李昭有兴趣。
皇帝一锤定音:“过些日子要举花朝节,三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家眷赴约,到时候朕一定要见见她。”
赵青淮不由得满头大汗了。
他不是怕会有什么危险,他是不想叫李昭见到周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可眼下弹劾完成, 赵青淮也没有理由逗留,只好退了出去。
快要走出宫门时,赵青淮被人叫住, 回头, 女子雍容华贵, 面色和蔼,正是长公主。
虽然已经近五十, 可远看就如同三十岁丰腴妇人。
长公主笑得甜美,声音轻又柔:“过几天的花朝节,赵大人一定不要缺席, 我候着大人呢。”
“公主抬举臣下了。”
赵青淮连忙鞠躬回礼,可起身,公主已经不见了。
这边长公主盯着赵青淮走远,冷笑:
“祁康被流放海南,眼下谭亮也被弹劾, 这个赵青淮还真是太子养的一条好狗啊, 只要是我的人,就咬住不肯松口。”
“处处与我作对。”
她身旁女官谄媚的笑:“殿下, 太子昏庸无度, 顽劣成性, 他迟早会发现您的好。”
长公主眼底又闪过阴沉:“我怕是等不到他醒悟那天了。”
“去叫锦衣卫指挥使周易来见我。”
周易是长公主这辈子挑过的最好用也最有资质的下属,当初他还是个小旗时候, 就被长公主看中。
后来周易为她做了那档子事, 解决了她的一个大麻烦,长公主便更加看重他,可以说周易坐上锦衣卫指挥使就是她一手提拔的。
长公主想着期间,周易来了。
二人已经十分熟稔, 自然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长公主直接开口:“谭亮这个蠢货,证据被人抓得死死的,不用再管他。”
言下之意,竟是把谭亮当作弃子抛弃。
周易:“臣明白。”
长公主闲闲靠在软凳上:“至于肖默那个老顽固,仗着是当朝元老,谁也不看在眼里,借赵青淮的手把他除了也好。”
“正好杀杀常如松那个老东西的威风。”
“赵青淮这个事做得倒不错,省得我对付他了,你明白怎么做了吧。”
周易:“明白。”
太子党的要除掉他,公主也不想保他,肖默确实危险了。
公主:“赵青淮为人执拗,又心细如发,是个难对付的。”
她凑近周易耳边,用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他又一直对他哥哥的死耿耿于怀,你一定要当心。”
“虽然你做事一向手脚干净,但当年之事错综复杂,你又年轻,保不住会不会有纰漏,”
外人可能不明白公主意思,可周易心却是沉了沉,他有心辩解,却终究只是点点头:“多谢公主提醒,下官告退。”
长公主笑眯眯:“去吧。”
外面天空蔚蓝,白鸽如云,而周易却丝毫无心欣赏美景。
他心头压着块石头,足足六七年。
时间的增长不仅没有叫他释怀,反而越发沉重起来。
而这边赵青淮出宫后,径直去了酒楼,他和朋友约了饭,快到辰时时,身为大理寺少卿的沈鹤年才姗姗来迟。
二人是多年好友,只是赵青淮一直在外面漂泊为官,一年到头也难得一聚。
赵青淮替他斟酒:“我收到你的信,不知有多高兴。”
包房内沈鹤叹气,小声说:“我知道你一直不死心自然要多帮你留意些。”
“其实你哥哥这案子,要从七年前的一桩旧闻说起。”
沈鹤说着,又不放心打开窗子,看到外面静悄悄无人,又吩咐下属守着门口。
赵青淮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着好友,心头却越发激动。
沈鹤朝他招手:“凑近些。”
赵青淮不明所以凑过去。
沈鹤:“再凑近些。”
他与赵青淮耳语:
“先女皇长寿,临终前,长公主四十四岁,当今天子四十三岁,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因此传位给谁,一直是朝中热论。”
赵青淮:“不是说陛下有意于长公主,但长公主婉言谢绝,将皇位让给了弟弟,也就是当今陛下吗?”
好友嗤笑:“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那种敷衍后人的东西,看看就得了,你怎能当真呢?”
沈鹤入朝比赵青淮早,他也就对前朝局势更了解些。
沈鹤低声:
“更何况当时陛下已经有了嫡长子,就是当今太子,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儿子考虑,若是长公主即位,她还能留这个好侄子善终吗?”
当时太子已经十五岁,确实是年轻力壮,而长公主那时候还没有子嗣,的确落了一层。
沈鹤用轻而又轻的声音告诉赵青淮:
“我前些日子审了一个盗窃财物的老太监,之前是在先帝身边伺候的。”
“先帝死后就被打发去了皇陵守孝,入不敷出才去偷盗的,因为他伺候先帝很多年,陛下意思是叫我从轻发落。”
“我其实一直对当年之事很感兴趣,就把他提到暗室单独审讯,那个老太监上了年纪,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我还没来得及审,他突然大叫,我什么都没听到。”
于是当时沈鹤俯身,严厉问:“你听到什么了?”
老太监顾左右而言他,突然凄凄哭道:
“是长公主要害我,先帝原本发配处死她,她篡改了皇旨!她要杀我灭口。”
当时沈鹤身上每一寸皮都绷紧了,脑袋“嗡”地一声,他无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将他带到这极其隔音的密室,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
赵青淮也呆住了,对上沈鹤深不见底的眼,他竟不知说什么好。
“后来呢?”
他找回神智。
沈鹤:“本来我是将信将疑。”
“结果你猜他喊完这句话后怎么了。”
赵青淮:“死了?”
沈鹤点头:“七窍流血。”
赵青淮细细品味中友人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哥哥的死很有可能和当年的即位风波有关?”
沈鹤冷笑:
“不好说,毕竟这事很蹊跷,而你哥哥死得也很蹊跷,对了,我还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锦衣卫指挥使周易就是在那年,彻底发了家,三年内连升四阶。”
赵青淮最后是由友人送回去的,他心乱如麻,几乎走不动路。
沈鹤问:“你那个副手唐赫哪去了?”
赵青淮没有回答。
沈鹤见他这副神志不清模样,觉得更是他醉得不省人事。
也就不再问。
而沈鹤早就听说赵青淮有个心仪的姑娘,早就想看看了。
由于赵青淮在京中没有宅邸,又回来得匆忙,只好先落脚在客栈。
当沈鹤扶着赵青淮往楼上走时,他听到一阵轻巧脚步声,顿时擦亮了眼睛。
抬头,只望见个貌美姑娘,身形瘦削,看着身体不好,透着股病怏怏的劲儿。
沈鹤第一反应——赵青淮找了个捧心的西施。
当李昭把赵青淮接过,柔声和沈鹤道谢。
客栈烛火突然明了些,沈鹤细细打量她的眼,杏眼樱唇,笑起来恬静又柔美,活脱一个大家闺秀。
可沈鹤总觉得有些眼熟。
“姑娘,”沈鹤是查案判案的,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于是笑盈盈开口,“我见姑娘甚是眼熟,我们……见过?”
李昭惊疑抬头,眼中满是无措,就像是小鹿:“没什么印象了。”
她抱歉一笑。
沈鹤也觉得有些唐突,特别她还是赵青淮的意中人,于是尴尬笑笑:“可能是我每天遇到的人太多,记错了。”
李昭柔声:“可否请大人帮我把他搬进房间,我有些抬不动他。”
沈鹤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记错了,当年匆匆一面,虽然只窥见侧脸,但他凭借习武之人的习惯,肯定那姑娘内功深厚,武功高强。
哪里是眼前这副扶风弱柳的模样。
赵青淮喝醉了,睡得很沉。
李昭站在楼顶窗户,远远瞧着沈鹤越走越远。
她眸中罕见漫起冷意,低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孰不知身后的赵青淮却并没有睡。
他在想,如果哥哥的死真的会和周易有关。
那么他该如何面对李昭。
而李昭又会如何选择?
想到这赵青淮只觉得一股酒劲儿上涌,难受得要命,忍不住闷哼一声。
李昭走回去,体贴地扶住他:“怎么喝那么多?”
赵青淮定定看着她,二人心中各有盘算,尽管面对面距离,而心仿佛隔着千里。
赵青淮接过李昭递过来的茶水,却没有喝,将它放到一半,反而握住李昭的手。
屋子里灯火不甚明朗,灯笼被夜风吃得摇摇欲坠,李昭的面容若隐若现,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更添几分美感。
李昭温柔看她,就像是看情人那般。
赵青淮心头微紧,装若轻松问:
“小昭,七年前,我哥哥在观星楼出事那天,你当时有没有看到过其他行踪可疑的人?”
李昭笑得眉眼弯弯,又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赵青淮:“因为有人告诉我,我哥哥的死或许和长公主有关。”
他轻笑:“小昭再好好想想,真的没有见过其他人吗?”
李昭低头,柔柔弱弱:“确实没有。”
“那半块玉佩也是因为大人哥哥是个清官,我才愿意保留的,能说的我都已经告诉大人了。”
她眼波微动:“大人还想叫我看到什么呢?”
赵青淮没话了。
他已经感觉李昭有事情瞒着他,可他偏偏不敢去问,甚至不敢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
“没什么,”他最终抚了下李昭头发,轻轻,“不早了,睡吧。”
李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说些别的,转身出了门。
客栈里灯火昏暗,带着刺鼻菜籽油味,风一吹,忽明忽暗的。
李昭察觉身后有脚步声。
可急急转头,只有露着木茬的栏杆呆立。
她刚刚松口气,只觉后背风声急促。
差点来不及躲避。
她险险弯腰避过,可那人像是早就预测她的反应。
始终不叫她看到正脸,反而制住她肩胛。
一把点了李昭穴位,她只觉得半边身子又疼又无力。
那人转身就踹开隔壁屋子的门,把她拖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李昭刚想喊, 就被他死死捂住嘴巴。
他的手指轻轻在她下巴勾了勾。
“到底是谁?”
可她飞速盘算着仇家。
没注意头顶那人,在静静看着自己,神色哀伤。
她佯装无力, 进房间的一刻, 猛地暴起抬脚踹向那人下三路。
那人像是早就知道她下一步, 一把擒住她脚。
他抓着她脚踝的手略带薄茧,轻轻摩挲着, 万分色气
月光勾勒出他瘦削下颚,熟悉得像是印在李昭骨子里。
他斜眸瞧过来,轻轻撒手。
李昭心乱如麻, 不知道如何去对待,只好叹息一声……
月光清雅,落在那人面上,赫然是她相伴十年的竹马周易。
日日出现在她梦中的人,一下变成现实。
李昭眼眸微动, 一时不知道是是喜是悲, 眼眶酸得要命。
她突然想到过去,周易刚刚入职锦衣卫时候, 决定附庸风雅, 提升文化, 于是随便扯了一本诗集来看。
结果看着一页入了神。
李昭凑过去一看: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 自难忘。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
李昭虽然从小识字,但对诗词不甚感兴趣。
她说:“你怎么了?”
周易:“小昭,以后我要是老了。”
“你会不会不认得我?”
李昭搂住他甜甜蜜蜜:
“就算你成了佝偻的老头, 就算五十年一百年,我都会认出你。”
可李昭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
不过短短近两年,她就已经觉得周易好陌生。
他的唇边多了沟壑,眼角炸出细纹。
虽然当了大官,可整个人越发憔悴,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眼下淤青厚重,甚至更瘦了。
尤其是他的气质,与从前大相径庭。
像是裹着夜露的利刃,锐利却疲惫
他的眼睛还是圆圆的。
可在也没有曾经的热切温柔。
而是惴惴不安,扫视着所有潜在的危险。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勾了勾手指,这是二人从前打闹时候的小动作。
那时候李昭不用睁眼就知道是他。
可自己刚才……
李昭心下一紧。
果然周易看她,神色平静:“你忘了。”
李昭心像是被什么扯动,崩出鲜红的血来。
她没有说话。
“你骗我。”
周易面无波澜,只是眼底情绪翻涌,轻叹:
“你根本不会……一直记得我。”
李昭不由自主想到两个过去相处的场景。
想到周易帮她描眉,那小心翼翼却又笨手笨脚的模样。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李昭移开目光,强忍内心酸涩,可身子还是微微颤抖。
周易深深看着她,想伸出手摸下她面颊,却被李昭轻轻躲开。
他手落了个空,眸光一颤。
“你来干什么?”
李昭轻声。
周易心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了。”
他唇角嘲讽一勾,说出的话却伤人:
“看你有没有出卖我。”
李昭笑了。
她说:“有。”
“满意了吧。”
周易刚想朝她走来,李昭谨慎后退半步。
“你手里有迷药,我闻出来了。”
她抬眸,
“别用这么下作手段对付我。”
“你不想我对你最后一点情谊也被耗光吧。”
周易手一抖,不动声色扔掉手中帕子。
他故作阳光,坐下翘起二郎腿:“小昭,我现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皇帝面前的红人。”
“从前跟着我的时候,你没想过我会位及人臣的一天吧。”
“恭喜,”
李昭看他,
“你可以走了吗?”
周易神色彻底冷下来,官威尽显。
他撩起眼皮:“你知不知道,锦衣卫可以先斩后奏。”
“我今天要把你带走,就算赵青淮也保不住你。”
李昭冷笑:“好,你带我走吧。”
周易还没来得及一喜。
李昭掏出短匕:“我就用这把刀,戳穿你的喉咙。”
“好不好?”
夜风吹拂,她碎发凌乱,而神情却带着狰然。
“当朝锦衣卫指挥使周易,暴尸街头。”
李昭勾唇笑了下,
“你怎么不算青史留名呢?”
周易静静看着她:“好啊,你杀了我。”
周易瞥了眼:“用我送你的刀。”
他朝她步步走来。
明明没什么声响,可每走一步,都落在李昭心尖上。
“可你今天不杀了我,就得跟我走。”
周易轻声。
李昭:“谁给你的胆子?”
她奋力反转手腕,匕首转圈,划伤了周易指腹。
他看着那红艳艳的血冒出。
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李昭看着他,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她隐隐有些不安,抓着匕首的手心一片濡湿。
“我不……”
李昭的话没说完。
就看到周易吸了下手指。
接着他一手桎梏住李昭两只手,俯身强吻上她唇瓣。
一年来,她不算没有梦到过周易,可二人不是在争吵,就是在相对着流泪。
她从来没有预想过这种场景,还会出现。
周易仗着她没了武功,为所欲为。
血腥味很快在唇齿间弥漫,偏偏挣脱不开。
他的血流到她喉间,泛起浓厚铁锈味,呛出她的眼泪来。
“我们这算不算水|乳|交|融,小昭……”
他一字一顿。
李昭咬牙:“你疯了。”
她狠狠咬下他舌尖,拼命挣扎。
周易心脏密密麻麻泛起痛,动作越发粗鲁,李昭手腕被扼出红痕,钻心得疼。
她知道弄哪里他会疼,更知道弄哪里他会死,可她下不了手……
李昭心底的委屈断了弦,泪珠无声大颗大颗滚出来。
“把我弄伤,你不心疼吗?”
周易心中抽痛,咬着她耳朵,吸吮着她的泪珠,语调诡异轻快,
“你走的每一天,我都和要死了一样。”
他还和之前一样混蛋,可李昭紧咬牙关,不让他得逞。
周易单手扼住她手腕,抓住她腰间软肉,轻轻一挠。
李昭浑身一抖,他趁虚而入。
不知是血还是泪,搅在口中都搅成了苦涩。
李昭被他抓住,就像要揉进骨血那般,勒得紧紧的。
良久,周易才松开手,额头轻轻触着她眉心。
他眸色幽深,手轻轻擦过李昭唇瓣:“你看,你还是忘不掉我。”
他心情颇好地看向李昭手中匕首,眉眼弯弯:
“你根本就不舍得动我。”
“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李昭挣脱开,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就像爆竹在二人间炸开。
李昭擦了下唇瓣,嫌恶道:
“你爹孔令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这么没出息,一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把你溺死。”
“他不是我爹,我没爹。”
周易答得坦然。
他信心满满看着她,就像是落入囚笼的雀儿,就要进行下一步时。
李昭盯着他的眼:“你要是敢带我走。”
“我就不活了。”
周易的动作一下停了。
他和李昭在一起这么多年。
自然能分辨,她哪句话是真心。
她:“你可以试试。”
“而且我现在欢喜的人是赵青淮,我不喜欢你了周易。”
“赵青淮?”
周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眉,“小昭,你要是执意和赵青淮在一起,我可以做你养在外面那个啊。”
周易眼底掠过轻慢,抚着李昭秀发,缱绻万分:“他是什么。”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他不过是你解闷的一个玩应儿,能和我比吗?”
周易说:“你威胁我,我也会。”
“你今天要是不和我走,我只能死在你面前。”
月光清冷,映出周易冷峻眉眼,也映出他眼底的偏执神色。
李昭眼底泪光未干,冷笑:“好啊,你死我也死,我们一起做一对吻颈鸳鸯。”
“来啊。”
她将匕首塞给周易,
“来替你妹妹报仇啊!”
此言一出,二人都沉寂了。
周易眼中不可察加划过一抹隐痛。
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却依旧被李昭发现。
李昭亦是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周易沉默许久:“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赵青淮?”
他咄咄逼人。
李昭没说话,但她眼中流露出讥讽。
李昭:“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周易低声:“当年的事我没办法,算是我对不起赵长今。”
“可锦衣卫就是朝廷的狗,我……”
李昭突然抬头,不无讽刺道:“不,你周易不一样,你是长公主的狗。”
周易将她一缕乌发绕指,神色缱绻哀伤:
“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不想你再跟着我吃苦,住在那样的破屋子里,吃不饱穿不暖,”
“你自己想往上爬,不要扯上我。”
李昭冷然看他,
“况且你知不知他已经查到你头上了,你怕是没命活两天了。”
周易似笑非笑:“那就让他来啊,我又没有说不让他查。”
“看看我们最后会兔死谁手。”
“你留在赵青淮身边,不就是怕他伤害我吗?”
周易笑着,可神色却越发阴沉扭曲,叹息一声,
“原来我周易是这么无用,竟然要我的女人去替我讨好政敌,我才能安稳度日吗?”
“那我和那个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自己的生父,周易眉间涌上极深的厌恶。
李昭静静看着他,突然笑了下:“你高看你自己了。”
“我接近赵青淮,是因为我觉得他可怜,”李昭撩起眼皮看他,“就像我当年可怜你一样。”
李昭低声:“我看到他,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周易,你应该明白的。”
李昭淡淡:“所以我帮他躲过明枪暗箭,纯属是我觉得好玩,和你没关系的。”
“再说,他哥哥也不是你杀的,你何必自污。”
周易神色一下凝固,他重复:“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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