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在太后宫里打完请安卡， 出门穆云在花亭处略等了等，果然等到慢吞吞裹得跟个雪球一样出来的谢霖齐。


    宫里没有适合的玩伴，青梨他们也不能时常进宫， 穆云早闲得不行了， 逮着一个玩伴就可劲儿地跟着他玩，也不管年岁合不合适，能不能玩到一块去。


    小半年下来， 谢霖齐长高了一点，已经能到穆云的肩膀了，只是穆云看他的时候还是觉得一团孩子气，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退去，说话时也仍旧仰着头乖乖地跟她说话。


    在外人在的时候总是规规矩矩的，张口就是皇嫂好，板着一张小脸文绉绉的和她寒暄。


    私下倒是放松些，也活泼了几分，还会趁着没人黏糊糊的撒娇，穆云跟他玩得来，有什么好东西常常惦记着他， 一来二去谢霖齐越发喜欢粘着穆云了。


    两人约好去御花园那一片雪堆的最厚的地堆雪人，穆云跟谢霖齐吹嘘她早上堆的那个小巧可爱的完美小雪人， 听得谢霖齐向往不已，拉着穆云的衣袖软声求好皇嫂帮他也做一个。


    “单我做，让你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算怎么回事， 要做当然是我们一起做。”


    要是她再做一个， 做出来的样子不符合预期，岂不是要戳破她吹的牛？


    一起做就不一样了，有哪里不可心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推给谢霖齐顺便安慰他说新手就是这样的。


    谢霖齐不知道穆云的险恶用心， 以为穆云是想要他参加进来和他一起玩才这样的，当下高兴地蹦了几下。


    御花园如今银装素裹，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穆云选了个离花房近的空地和谢霖齐蹲下来堆雪。


    花房地处偏僻，御花园里少有人路过，除了有个培育花草的本职工作外，还是皇帝闲暇时会来的地方。


    穆云费劲团雪球的时候还时不时看看花房门口，感叹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快一年过去，当初那个说话句句气人的阴阳大师如今也进化成知冷知热的贴心身边人了。


    昨天还送了个莲花纹样鎏金手炉，模样精致小巧，可以轻易被拢在袖中取暖。


    谢霖齐忙忙碌碌地到处收集干净漂亮的雪白积雪，埋头苦干，在穆云走神摸鱼的时候团出了一个额外圆润的圆球，作为雪人的头。


    穆云拍拍冻得通红的手，在谢霖齐再次准备出发去找合适的黑色石子作为眼睛时，把他的手拉过来检查。


    “天寒地冻，你玩雪的时候自己注意一些，可别把手冻伤了，不然你皇兄回头要怪我的。”穆云自觉尽到了大人的责任，确认谢霖齐的手没有冻伤，顶多是掌心和关节处泛红后就没管。


    小孩子还在兴头上呢，之后装点雪人的流程也不用怎么碰雪，问题不大。


    “谢谢皇嫂。”谢霖齐乖乖应了，然后拉着皇嫂的手要和她一起去找合适的装饰物。


    穆云有点犯懒，想去花房找个温暖的屋子睡一觉，磨磨蹭蹭地站在原地不想走，任凭谢霖齐怎么拉，小脸都憋红了都没心软。


    “小齐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哈，皇嫂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最漂亮的黑石子当做眼睛。”穆云很不走心地哄他。


    谢霖齐还是第一次与人一起堆雪人，见玩伴中途放弃不肯跟着他走了，急得绕着她团团转。


    谢霖齐尝试诱惑穆云：“皇嫂跟我去找石子，我送皇嫂两颗黑珍珠。”


    穆云听着有点好笑：“黑珍珠？你还有这么稀罕的玩意儿呢？”


    “不过黑珍珠听起来是挺适合当雪人的眼睛的——”


    穆云还没说完，谢霖齐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穆云，老气横秋地说：“皇嫂，不可太过奢靡，雪人终归是要化的，哪里能用这么珍贵的珠宝装点。”


    “哦～这是谁家的小夫子在教训人啊？”穆云左顾右盼，突然牵起谢霖齐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增加气势的手，低下头冲着他灿然一笑。


    “嘿嘿，没人要我可就牵走了，以后就是我家的了。”


    谢霖齐睁着那双乌黑圆溜的猫眼，等穆云说完后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又别别扭扭地小声补充：“本来……本来就是你家的。”


    ……


    谢霖齐人小鬼大，和他皇兄一样挑剔，穆云觉得看上去圆润滑溜的黑石子在谢霖齐看来能数出一百种缺点，怎么都不满意，在穆云选烦了想要仗着大人的权力实行一言堂时，谢霖齐面上虽然不说，嘴却撅得能挂油瓶，一脸委屈但不说的小表情。


    穆云拿他没办法：“那你来，不过你可得快点决定，不然雪都要化了。”


    谢霖齐乖乖点头，和穆云把最后选的五对石子找回去作为待选，严肃着小脸抉择哪一对才最合适作为雪人的眼睛。


    穆云早早让人从花房拉来一个竹制躺椅，在廊檐下舒舒服服地躺着晃悠，偶尔给点意见。


    虽说这意见好像都没什么用。


    穆云在谢霖齐小心翼翼放石子时指指点点：“我感觉放歪了一点，应该要再往中间放……不行，这对石子太小了，看着跟绿豆一样大，都快看不见了。”


    “这一对……这一对好似也没什么变化，但好像黑一点，还挺显眼的。”


    谢霖齐忙了半天，总算给雪人安上眼睛和树枝做的小手，头上披风上都落了一层浅雪，鼻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比旁边刚堆成的歪斜雪人更可爱。


    穆云除了感叹谢家真是基因好也没别的想法了，见谢霖齐似乎还要纠结最后嘴巴鼻子该怎么办，赶忙把人拉来廊下，给他暖手炉暖暖手。


    谢霖齐半点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落雪，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完成到一半的小雪人，眼神纠结。


    穆云毫不留情地挡住了他看小雪人的目光，伸手轻掸上头轻盈的雪花，耐心掸了三秒后放弃，突发奇想问他能不能像小猫一样抖毛，把身上的积雪全抖出去。


    谢霖齐听傻了，也不再关注还没完成的小雪人，紧张地跟穆云说：“可是，我……我不是小猫，不会抖毛。”


    穆云鼓励他：“谁一生下来就是会的呢？你加油，就浑身抖一抖，蹦一蹦，把身上的雪弄下来。”


    意识到穆云不是在开玩笑，谢霖齐迷茫地看了穆云一眼又一眼，确定穆云没有收回去的想法后，抿紧嘴闭上眼用力晃了晃头。


    雪有没有抖下来不好说，原本柔顺的长发好像乱了点。


    谢霖齐晃得脑袋晕乎乎的，还要仰头问她自己身上的雪有没有被晃掉。


    穆云面不改色地冲他夸：“小齐真厉害！第一次做就把雪花晃下去了大半，天赋异禀！”


    脑袋还有点晕的小孩恨不得再晃一次。


    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廊角角落传出一声轻笑，熟悉的清冽声音响起，含着笑意：“朕怎么不知道，爱妃如今会这样睁眼说瞎话了？”


    两人往声音来源处看去，谢霖轩正斜斜倚靠在廊角柱子边，身后不远处跟随着一群垂首恭候的随从。


    “就知道逗他，小齐本来就傻，再逗就更没眼看了。”谢霖轩站起身，悠悠漫步过去，见谢霖齐不太服气的看着他，乐了。


    “你皇兄为你打抱不平，你还气？”


    谢霖齐严肃纠正：“皇嫂这是鼓励我，为我好，没有逗我，最多只能算是一起玩耍说笑。”


    穆云在谢霖齐旁边狂点头。


    对对对，她就是这样平易近人的知心好姐姐。


    谢霖轩笑着看了她一眼，冲她挑挑眉，随后背手迈入庭中晃了一圈，确定这个丑东西是什么“雪人”后摇头感叹，啧啧称奇：“这呆头呆脑的样子，还挺符合你们的性子。”


    谢霖齐很不忿皇兄对他们辛苦成果的评估，为雪人争辩：“他还没有做完，还差鼻子和嘴巴，做完之后就很好看了。”


    “鼻子嘴巴？”谢霖轩往后退了几步，端详了这个丑东西几眼：“鼻子随便捏个雪团摁上去不就好了？嘴巴……弄个珍珠链子？”


    说着说着谢霖轩警惕补充：“可别去花房摘我的宝贝给这个丑东西当装饰，随便弄点什么放上去好了。”


    看到谢霖齐对谢霖轩的“丑东西”评语颇有微词，穆云赶紧在他开口前给出正确答案：“鼻子用胡萝卜，嘴巴用细树枝凑合就行。”


    谢霖齐被转移注意力，找宫人去拿胡萝卜，自己则在附近低头仔细找起合适的细树枝。


    穆云拽着无可无不可的谢霖轩一起去找，慢走时和他说话：“陛下今天怎么有兴趣来这？”


    谢霖轩看了她一眼：“母后对你和小齐总在一起玩颇有微词，让我过来把你俩分开，该上学的上学，该……”


    “嗯？”穆云随手揪了根枯枝放手里打量，估算着大小合不合适。


    谢霖轩俯身凑近，一股冷香幽幽从他敞开的衣襟处袭来，他声音特地压低，似乎在说什么不可为外人道也的私密话：“该回去调养身子待孕的待孕。”


    穆云手里的枯枝差点掉了，震惊地看向谢霖轩：“这……这是太后跟你说的？”


    未免也太直白了吧？太后催生催到这份上了？


    谢霖轩直起身，散漫地跟在她身边，高束的乌黑长发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还抱怨不知道你们相差那么多岁怎么能玩到一起去，上次还弄了个小舟在池子里准备玩垂钓。”


    说到这谢霖轩有些好笑，摇头道：“若是别的池子也就罢了，偏偏是太后附近那个巴掌大的池子，那小舟围着池子晃一圈也就不到一刻钟，有必要特意带着垂钓工具去池子中心钓？”


    还非得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明晃晃的挑衅。


    穆云有点心虚，但她也有理由：“那边的锦鲤被我喂得太圆，我们说着说着就好奇起这么圆的锦鲤好不好吃，就……”


    谢霖轩点点头，简单下了定论：“只知和小齐一起吃喝玩乐，怪不得太后劝到我头上来了。”


    “陛下……”穆云去牵他的手，见他看过来讨好一笑：“宫里太无聊了嘛，别人又不像小齐一样能和我玩到一块去……那我以后还能和小齐一块儿玩吗？”


    “嗯……”谢霖轩回握住她的手，抬头看着天空思索了片刻，随后回头看她，俊朗清冷的眉眼含着一点笑意，温软如凉玉一般的手回握。


    “这个嘛……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穆云被谢霖轩的美貌蛊了一下，随后不死心地追问：“表现？什么样的表现算好？”


    “比如带着小齐读书习字，作画下棋？”


    “……那还是玩吗？”


    “爱妃也可以不选的。”


    “好嘛好嘛，我绝对以身作则，负起皇嫂的责任，把小齐培养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完美王爷……”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162章


    穆云原本是随口敷衍谢霖轩的。


    谢霖齐再怎么样也是个出宫开府有爵位的王爷， 虽说手上没什么实权，可当今皇帝是他亲兄长，当今太后是他母亲， 本身就是权势顶尖上的人物， 自己的王府从开府就预备下了一批名师幕僚，教导他绝对绰绰有余。


    再说，谢霖齐常住在宫外， 也只是偶尔进宫请安的时候能和她玩到一块去，哪里有空闲和她玩老师学生的过家家游戏。


    可令人意外的是，谢霖齐还真增加了进宫的频率，穆云偶尔问起谢霖齐，他也只是茫然地说是母后说后宫空寂，身边无人，让他多来宫中陪陪她。


    穆云觉得事情有点奇怪了。


    太后不偷偷摸摸养她那个宝贝侄孙，怎么突然又回心转意养起放养快十年的小儿子了？


    人到中年母爱光环焕发？


    还跟谢霖轩打起小报告不让她和谢霖齐一起玩，怕她带坏自家孩子，很有家长风范了……


    穆云想不太明白，她私下问谢霖齐， 太后最近有什么跟以往不一样的地方。


    这方面谢霖齐可以说的就多了。


    放着暖炉的花亭里，谢霖齐和穆云刚下完一盘五子棋， 听到穆云的问题后仔细回想，然后低着头掰着指头开始说：


    “母后最近好像很关心我的学业，每次叫我过来都会问一句。”


    以前十天半个月都没见过一次面， 偶尔见面也只是点点头问一句最近过得可好， 便是涉及到学业，也只是偶尔问一句府中的夫子教的可好，没有像现在这样事无巨细地细心打听。


    “然后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 要是没有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姑娘……”谢霖齐按下第二个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会特地留我久些，等到皇兄来了，让我去跟皇兄说话请教。”


    “昨天皇兄来的时候，母后还特意朝他打听一个致仕回家的老臣如今还收不收弟子……”谢霖齐说到这个时候，脸上有些纠结。


    他在学业上的天分并不怎么出众，府中的夫子虽比不得那些名师大儒，却也才学渊博，足够教他了。


    谢霖齐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学习，不知道为什么母后突然要给他找新老师。


    “嘶——”原本还在奇怪太后行为的穆云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想到了什么，眉毛皱得死紧，面色深沉严肃。


    如果是那个原因的话，太后这一番动作都可以理解了……


    谢霖齐本就有些忧心母后如今的改变，他本来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觉得按部就班地上学，偶尔进宫看看母后，和皇嫂玩半日再回去读书练武的生活充实又满足，不希望太后突然的关心改变他正常的生活。


    想到这，谢霖齐又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孝，母后前两天还特意嘱咐他少找后宫妃嫔玩，只是他没有听……比以前少玩一刻钟也是少玩吧？


    忧思之下，穆云一问，谢霖齐就忍不住把压在心头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和穆云分享后心头松快了很多。


    说完见穆云一脸严肃地似乎想到了什么，谢霖齐忍不住凑头过去紧张兮兮地问穆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的脑袋离得特别近，穆云一垂眼就能看见谢霖齐长而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垂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穆云还在被自己心中猜测的结果震撼，被谢霖齐追问后仍旧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自己的猜测。


    谢霖齐一再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跟第三个人透露，听完就死死地把听到的话都吞在肚子里，绝对不会露馅。


    最后，穆云鬼鬼祟祟地和谢霖齐交头接耳，在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一遍自己的猜测：“可能……我是说可能哈，只是一个单纯的猜测，没有诅咒任何人，太后娘娘最近突然关心起了你的学业婚姻和衣食住行，又找机会让你跟你皇兄相处，可能是……”


    谢霖齐屏息凝神地侧耳倾听，穆云看他认真的眉眼，心中遗憾的叹了口气，低声说完：“可能时日无多吧。”


    “啊？？？”谢霖齐忍不住惊叫，被穆云紧急捂住嘴，原本就圆润可爱的猫眼睁得圆溜溜的，眼中满是迷茫震惊和不可思议。


    “怎、怎么会……”


    穆云拍拍他的肩，声音有些沉重：“唉，我听说有些老人，去世之前会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就会突然改变性情，关心子女，为子女未来安排筹谋，你如今才十二，过了年也不过十三，就是王公贵族也没有你这么早开始相看定下人家的，若不是时间不够，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提起你婚事。”


    “她也许是想着你和陛下虽然是亲兄弟，可因为年岁相差过大，从小感情培养得就不深，怕她走后没办法护住你，就想尽办法让你们能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多增进一些感情。”


    “学业也是一样，从前太后不怎么关心，怎么偏到这关头关心起你的师长学业来了，肯定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或者未来会发生一些大事，让她急于安排好你。”


    太后保养的好，脸上也只有一些细纹，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富贵中年人，可也快五十了，从前的宫斗生涯和生育两子一女带来的生育之痛又给她的身体带来不可磨灭的损伤，冬天对中老年人又是很不友好的季节，身体难免会在这关头出问题。


    “当然，也可能不是我说的那么严重，也许太后只是入冬病了一场突然明白过来生命的可贵，想要当个好母亲悉心关心你们。”


    谢霖齐脸憋得通红，小声对穆云说：“皇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太医每月都会给母后请平安脉，若有问题不可能没有消息的，万一这种话被别人听到送到母后那里……”


    “啊？”穆云有些尴尬，她一时还真没想起来太医……


    也是，太后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肯定也会关心自己的身体，每个月请太医过来把脉再正常不过了。


    “那、那是什么原因啊……”穆云默契掠过她刚刚那个大不敬的猜测，又和谢霖齐琢磨起来：“对了，太后是单对你改变态度还是对你皇兄和……皇姐都改变了态度？”


    谢霖齐细心回想了一番：“好像……只是对我。”


    皇兄仍旧是日常的请安频率，皇姐……还是像以前一样，偶尔才会上门，很少入宫。


    “那就奇怪了。”穆云和谢霖齐一起琢磨，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太后看你看顺眼了，动了慈母心突然决定要好好对你，想把你培养成不世之才？”


    太后心肝目标转移了？


    ——


    寿安宫。


    午后批完奏折顺路去寿安宫打请安卡的谢霖轩被留下了。


    他本来懒得在太后那留着和她说些面上光的官话，后来看到茶几上太后宫里特意准备的新茶点，想起穆云好像很喜欢，又顺势坐了下来，准备随太后谈完之后连吃带拿几盒回去。


    太后轻声细语地与谢霖轩来回谈了几句闲时家常，见谢霖轩面上隐隐透出些不耐烦后转而进入正题：“你弟弟的学业也上心些，他都这么大了，不说比不比得上你和先太子当年，总不能连安王都比不过……”


    安王生母当年和她斗得如火如荼，太后可不想自己小儿子落于下风。


    谢霖轩转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轻飘飘看了太后一眼，唇角勾起，眼底却毫无笑意。


    安王？安王再怎么样当年也是御书房成绩名列前茅的皇子，太后这是抽了什么风突然要把谢霖齐拉出来和人比？


    “母后最近似乎很关注皇弟啊。”谢霖轩放下茶杯，茶杯底部轻触青花瓷盏托，发出一声清脆脆响。


    谢霖轩低头整了整衣袖，好似没有看到上首太后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的神情，仍旧不紧不慢地开口。


    “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朕不知道的有趣事情？总不能是太后您到了这个岁数才发觉皇弟才是您心肝，千方百计地想着要给他铺路吧？”


    太后面色不虞。


    谢霖轩自出府之后，从来……从来没叫过她一声“母后”。


    当年的事各有苦衷，她也只是后宫一个普通妃子罢了，手中的东西保自己都艰难，哪里还顾得上长子？


    太后定了定心神，将心中莫名翻涌出的苦涩压回去，面色放缓，柔声道：“乱讲什么呢，我待你们从来是一心一意，你皇弟年纪小，我从前有太多事顾不上，这下得空了不就过问了两句他的学业，才发现他如今居然进度缓慢，教他的夫子也没什么名声……”


    谢霖轩摆弄起穆云上个月给他送的手绣佩囊，懒得听太后在那里唧唧歪歪。


    等太后自己也觉得无趣停下来后，谢霖轩勉强给出了一个不太积极的回应：“哦，太后真是爱子心切。”


    “……”太后强忍着头痛要赶谢霖轩出去的冲动，想到自己请他来的目的还没完成，下次再让谢霖轩能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便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


    “景昭，我知你怨我，从前的事我们就不提了，我们来谈谈之后的事情。”


    太后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谢霖轩却懒得再留在这和她东拉西扯的一点点试探目的。


    左不过那几个心思。


    谢霖轩站起身，身姿颀长挺拔，站在殿宇之下与上首的太后对视，气势都不落下风。


    俊美的眉眼中冷冽之色一如往昔，纵使勾起唇角也掩不住其一身冷淡的气势，他抬眼，点漆似的黑沉眼眸与太后目光相接，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让朕猜猜，以后的事……太后不会是想让皇弟成为皇储吧？”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虽然被警告多次，但太后就是这样一个警告后安分一段时间又蹦出来作作妖的人


    第163章


    被戳破想法之后， 太后的脸色微僵，像是为自己辩解什么似的急急说道：“四年了，哪个皇帝都快二十三了都没有个一儿半女的， 你是皇帝， 有无子嗣关系到的是朝堂局势。”


    “我知你心里不会舒服，可我作为你的母亲，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与其过继不知道什么品性的宗室小孩不如选你弟弟，你弟弟和你血脉相连，年纪又小，还听话懂事，你就当是个保底。”


    “若你实在不愿，给小齐一个储君的名头就罢了，到时等小齐有了孩子……”


    “嗤。”殿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声充满轻蔑的嗤笑声。


    太后原本喋喋不休的劝慰之语被打断，有心想要发作，想到自己原本的打算还是按捺下来。


    “太后娘娘想的可真周到。”谢霖轩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冷冽，似是凝着数年的寒霜风剑， 听的人骨头子里头都发冷。


    “我原还以为太后您是突然想好好养着小齐，给他铺路， 没想到……太后果然还是当年的那个太后，最爱的只有自己。”谢霖轩伸手不急不慢地拍了两下掌，听得太后面色发青。


    没等她出声斥责， 谢霖轩却像是对此间闹剧全然不感兴趣似的冷下脸来， 挥袖迈步离开。


    “太后若是闲了，就去佛堂多念两遍佛经，与先帝聊聊天， 就别让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烦扰到您了。”


    谢霖轩的身影消失，偌大的空寂殿宇内，太后终于忍不住狠狠拍了拍桌。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多管闲事？我可是为他好！”太后听到最后一句有些心慌，她可还正当年，几十年呕心沥血的宫斗，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怎么可能安心龟缩在深宫里面做一个装聋作哑的无权太后？


    她说的是实话！外面有多少人盯着皇帝膝下空虚，打算往上面使劲呢，她可是为了皇帝好。


    只有那个位置上坐的是太后的儿子，太后才能是太后。


    旁边的宫人不敢对皇帝的行径多言，只得柔声安慰太后，说几句陛下日后自会知道您的苦心。


    太后面色舒缓几分，扶额轻叹：“皇帝也不小了，连几句刺耳的实话都听不得，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说着，她摆摆手：“罢了，过段时间再说吧，我头痛的厉害，扶我回去休息。”


    ——


    冬日天气阴冷，冷风如刺骨的刮刀从脸侧刮过，谢霖轩没有上銮驾，只披着披风走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原本他没那么生气，他早就知道太后的秉性，如果要论她最爱的是谁，前三名必是太后自己，至于他们，能在太后的心里有个位置就不错了。


    谢霖轩原本还以为太后是单纯想着他无子，把谢霖齐立为皇储可能有利益算计，但至少也含有一丝真心。


    却没想到，太后全然把谢霖齐当做一个占位置的棋子，一个生育工具，字字句句俱是算计，全无半点真心。


    他早已对太后失望了，无论太后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谢霖轩都以为自己只会隔岸观火看戏，可意识到原来尚且受宠的幼弟也能轻易成为太后眼中棋子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愤怒。


    为什么天下能有这样的父母呢？


    子女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


    只是为了用血脉亲情连接，抓到手心掌控更好利用的工具吗？


    谢霖轩神思不定地走着，突然察觉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嬉笑声，往声音来源处一看，冬日的花亭里面挤挤挨挨放着围炉暖炉等物，两个人影正在指着不远处的湖上谈笑着什么。


    原来是到疏云宫了。


    走近后，原本还正高声说话的穆云见到熟悉的身影，朝他的方向大力招手：“陛下，快来啊！”


    谢霖轩慢吞吞地走近，穆云等烦了，快步跑出去把人连拖带拽的拉回来：“哎呀，陛下周围又没什么人，走快点也无妨的，外面太冷了，我们快到亭子里去暖暖。”


    被她的力道带往前踉跄走了几步，谢霖轩暗自咬牙，也不知穆云平日吃的什么，力气越发大了。


    花亭里暖意融融，角落里面的小围炉上正煮着一壶茶，淡淡的茶香在亭中漫开，配上亭外积雪皑皑的场面，多了几分悠然自得的意味。


    一进花亭，穆云嚷嚷着：“小齐小齐，你给你皇兄倒一杯茶。”


    随后她又转头对谢霖轩说：“这茶可是我和小齐研究的新玩意儿，里面放了一点梅花花瓣，煮起来有一种特有的梅花香气，味道肯定不错！”


    被派去收集梅花的谢霖齐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膛，在一旁小声补充：“花瓣是我去摘的，特意选的鲜嫩新开的花，很好看。”


    穆云点头，跟着赞扬起来：“不错！小齐行动力可强了，带回来的花瓣也又多又好。”


    谢霖轩好笑地看着他们折腾江南进贡的顶尖茶叶，合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可怜花瓣混成一壶汤汤水水，并不是很想替他们试验这东西好不好喝。


    谢霖齐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被煮得略咸发黑的花瓣随着茶水从壶嘴里出来，在茶杯中打了个旋儿，随后安安静静飘荡在底部。


    三个人凑头看了一眼，谢霖齐红着脸急急从旁边放着干净花瓣的盘子里拿了几朵，放在茶杯上，掩盖住底下的褐黑色花瓣。


    穆云给了小齐一个赞叹的眼神，若无其事给谢霖轩递茶：“陛下来尝一口？”


    谢霖轩吝啬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抵着那杯茶嫌弃推远：“大冷的天，你们就在外面玩这个？”


    “这么漂亮的雪景当然是要出来欣赏，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天地的这一番美意。”穆云说得面不改色。


    废话，谢霖齐又不能跟她回宫里玩，他们两个也只能在外面的公共场合裹着皮裘围在暖炉边找东西玩了。


    “你们还真有闲情雅致。”谢霖轩摇摇头，没再揪着这一点不放，看到在穆云旁边乖乖缩着的半大少年，神色柔和些许，说出的话却不是很动听：


    “小齐，这周的课业怎么样？昨日的课业先生给了你几等？”


    谢霖齐被询问课业有些紧张，但许是别人问他课业相关的问题问的多了，他回答起来也有几分从容：“昨日我的课业先生评论甲等下，先生评价说课业完成得不错，但灵气不足，太过循规蹈矩，没有新意，嘱咐我在这两日假期里多揣摩他人的文章，寻求不足之处。”


    “嗯。”谢霖轩点点头，故意问：“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谢霖齐语塞，脸又红了，忍不住低头，嗫嗫道：“在玩……”


    穆云看不下去，为小弟打抱不平：“他还是个孩子，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平日里又没人跟他玩，在王府里也天天蹲在书房里面看书写文章，人都要看傻了，偶尔玩玩没什么的。”


    谢霖轩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穆云立刻不吭声了。


    “说了他没说你是吧。”


    谢霖轩毫不客气地用食指戳戳穆云的额头，明明用的力不大，穆云却像是被大力撞到一样作怪“啊”一声故意往后仰倒，谢霖齐信了，着急地伸手护在穆云身后，把人护好后鼓起勇气和谢霖轩小声争辩：“皇嫂是为了陪我，皇兄你、你要戳就戳我吧，我头硬，不怕戳！”


    特别有男子气概。


    穆云手虚虚护着连个红印子都没出的额头，虚弱道：“没事的，小齐，是我带你玩物丧志了，你皇兄教训教训我也是应该的。”


    “皇嫂……”谢霖齐愧疚地看着她。


    谢霖轩在空中好笑地点点这两个人，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行了，不罚你们，作什么怪。”谢霖轩摇摇头，自个儿找了壶正常的茶水倒了一杯喝。


    穆云立刻精神起来，在谢霖齐惊奇的看着她时若无其事揉揉额头，随后跟在谢霖轩身后好奇问：“陛下，你是从太后宫里回来的？太后都跟你说了什么啊？”


    刚刚她还在跟谢霖齐一起猜太后是突发奇想还是另有打算呢，刚巧遇见从寿安宫那个方向来的谢霖轩，正好问问。


    谢霖轩动作一顿，余光看了眼一脸好奇跟在穆云身边的谢霖齐，心下复杂。


    他收回眼神，目光落在荡起些微涟漪的茶水上，垂眼抿了一口后才开口：“批完奏折之后顺路去请安而已，无非那几句场面话，有什么好好奇的。”


    “诶……”穆云有点失望，见谢霖轩还看着他们，似乎在询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发问，当下精神起来，把乖乖缩在一边的谢霖拎出来，摆出一个展示的动作把乖巧小少年展示给谢霖轩看，声音抑扬顿挫。


    “在快要步入十三岁的关头，小齐迎来了母亲的关心，学业的压力，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平静生活中突然出现的改变，而他细腻烦恼的小心思被敏锐的我察觉，在一旁悉心劝解，耐心开解，终于与他一同寻找到答案。”


    谢霖轩略带讶异地挑了挑眉：“哦？什么答案？”


    穆云吞下原本猜测的太后更年期什么的不靠谱答案，深沉地说：“太后，想要望子成龙，让小齐学业有成，成就一番事业。”


    “嗯，望子成龙，阿云猜的很对。”谢霖轩在旁边微笑着点头：“不过阿云说的是哪个子？”


    “当然是——”穆云刚要不假思索地回答是谢霖齐，就见小齐不断朝她挤眉弄眼使眼色。


    想了一下刚刚回答的穆云：——不好！


    望子成龙，旁边可就坐着一位真龙啊。


    真龙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原本冷冽如寒霜的声音被特意放柔，如暖融融的春风，这春风却吹得穆云心凉凉的：“嗯？阿云怎么不说话了？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总是说完才会发现说错话的小云


    第164章


    危机来临之际， 穆云的头脑分外清明，瞬间想好了甩锅对象和过得去的理由。


    她面色不改，自然而然挽住谢霖轩的胳膊朝他笑了一下：“陛下那么严肃干什么， 臣妾也只是说说而已， 天下哪有父母不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再说……”


    穆云开始暗戳戳给太后上眼药：“太后娘娘心有沟壑，臣妾一个普通后妃哪里能揣摩她的心思， 不过小小猜测博陛下一乐罢了。”


    望子成龙……谢霖轩干嘛突然揪着这一个字眼不放，平时他也不是那么爱抠字眼的人啊？


    古古怪怪的，说着穆云开始偷偷观察谢霖轩的微表情。


    看不出来什么，好像和以前一样，难道是在太后那里被气到了？


    谢霖轩本来就没想着做什么，只是随口逗逗穆云，看她自然给自己圆完场还有些遗憾。


    也是成长了，说错话之后还会有意识地描补，看来以后是很少看到穆云被逗的模样了。


    谢霖轩选择轻轻放过：“私下便罢，有外人在时可别这样。”


    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和活跃气氛，在他们一起时总会有意减弱自己存在感好让皇兄忽视他， 不揪着他询问课业的谢霖齐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地跟谢霖轩开始介绍起自己最近的学业进度。


    谢霖轩像一个好兄长那样， 端坐在一旁认真倾听着谢霖齐的报告，时不时点点头，点评几句。


    暗中观察的穆云觉得更奇怪了。


    就是那种……好像氛围都很寻常， 跟过往的无数平常日子一模一样的场景， 却又有一点微妙的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抑了下来。


    穆云直觉有问题。


    等谢霖齐一脸受教回了座位，不熟练地给皇兄又续了一杯茶后， 穆云看着谢霖轩云淡风轻的品茶模样，终于隐隐抓住了一个线头。


    谢霖轩以前可不会装得那么像个好好兄长！不如说他一直对谢霖齐的学业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上进很好，不上进也可以，少有的几次询问学业安排课业都是因为谢霖齐太过电灯泡，特意逗他或是撵他走的。


    怎么今天就不一样了？


    穆云从来是在心里憋不住话的，察觉到不对之后，当下忍不住发问：“陛下，你不开心吗？”


    “没有哦。”


    谢霖轩动作不变，回答得很迅速。


    谢霖齐往桌后面缩了缩，一双乌黑圆润的猫眼在他们两人中间来回扫过。


    穆云下结论：“我知道了，是太后娘娘惹陛下不开心了。”


    一句笃定的结论落下，谢霖轩眼眸微动，黑沉的眼眸看向穆云，谢霖齐目光迷茫一瞬，原本还以为是自己课业成绩不佳惹皇兄不开心的紧张心情陡然放松。


    “怎么这么说？”


    穆云用手支着脑袋看他，冲谢霖轩眨眨眼：“嘿嘿，当然是因为我是陛下心里的蛔虫，陛下的什么秘密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有些事不好在谢霖齐面前说，穆云也没追问到底，很快又转移话题像个疼爱孩子的家长一样和谢霖轩告起小状：“陛下，小齐这几天可辛苦了，每日都点灯到半夜才睡，背了好多文章，睡觉都喃喃念着文章，你看看他，这么小的年纪都快有黑眼圈了。”


    谢霖齐被穆云捧过脸，茫然地睁着眼，在对上皇兄的目光后垂下眼，恨不得把脸埋在穆云手心里。


    对不起，皇嫂……他说谎了……


    本来昨天课业是可以及时完成的，是他不小心多玩了两个时辰，才写不完……


    “哦，是吗？”


    穆云浑不觉，还在为谢霖齐说话建议减少课业，让孩子早睡早起好能长高。


    谢霖轩目光在穆云捧着谢霖齐的手上顿了顿，若无其事伸手把穆云的手牵过，“朕会跟他夫子说一声的，别有事没事碰小齐的脸，你看看他都多大了脸上的痴儿肥还没退干净，完全一团孩子气，以后可怎么找王妃。”


    “不是所有男子都是一个类型的，小齐这样脸圆圆的怎么了，多可爱啊！”


    谢霖轩警告性地收紧牵着穆云的手，低头在她耳边道：“不管天下男子有几类，你只能有我。”


    “小齐还要回去找夫子上课，别耽误他。”


    穆云被刚刚他的话弄得有点心神不宁，想着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听到后一句下意识回了一嘴：“小齐今日休假，早就把他课业完成了。”


    “那去练武。”


    “这大冬天的练什么……”


    “我去练武！”谢霖齐有点不舍，但看到谢霖轩冷嗖嗖的眼神后还是很识趣地站起身，礼貌和穆云他们告别。


    “皇兄，皇嫂，再见，我下次再来。”


    ——


    谢霖齐走后，原本还算温馨的氛围冷淡了些许，穆云在低头琢磨事情，谢霖轩好似只是单纯来亭里喝茶看风景似的，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抿一口茶，目光落在远方平静的湖面和铺了一层白雪的天地。


    “陛下……”


    谢霖轩垂眼，轻挑地一挑眉：“爱妃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什么跟什么……”穆云懵了一瞬，察觉到谢霖轩现在心情还是有些不好的时候干脆抛开这个奇怪的问题，鬼鬼祟祟地朝他怀里凑近，见谢霖轩没有拒绝便像往常一样熟练地找到地方窝在他怀里。


    “陛下，太后跟你到底说了什么啊？你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穆云以手作扇挡在旁边，仰起头凑在他耳边问。


    “爱妃那么聪明，不猜猜？”


    穆云小心谨慎推测：“催生？”


    谢霖轩摸摸她的头，没有回应。


    看来不是。


    穆云绞尽脑汁，继续推测。


    “是不是推荐她那个好侄孙当太子？”


    头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按揉力道，冷冽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头顶处响起：“很接近了。”


    “很接近……”穆云联想到太后最近的不正常举动，突然灵光一现，惊道：“不会是想要小齐来……”


    谢霖轩默认，穆云倒吸一口凉气。


    这算什么？兄终弟及？


    太后是真心想坐稳他那个太后的位置啊。


    可说实话，谢霖轩和谢霖齐的年龄差不尴不尬，刚好十岁左右，再大一点就完全不适合作为皇储，小一点还算合适，可十岁……


    很尴尬的年龄，硬要说也勉强能上，可谢霖轩才二十出头，万一之后几年有了孩子，谢霖齐的存在就会特别尴尬，一朝入云端，又由云端落凡尘的差距纵使是个大人都接受不了，何况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穆云皱眉，很不客气地骂了一句：“她到底想干什么啊，怎么不考虑小齐想不想这样啊。”


    儿戏一样，穆云不认为自己永远不会有孩子，太后若是真把小齐弄成了皇储，日后他们和小齐关系可就复杂了。


    作为皇储的小齐，身边围绕的不只是从前的亲友下臣，一定还会有更多嗅着利益而来的鬣狗。


    到时候无论小齐想不想，他只能被周围的环境和人推动，一步步走向他不愿意看见的方向。


    谢霖轩捏了捏穆云的耳朵：“云妃好大胆，当着朕的面说太后？”


    穆云半点不怵他的话，反而把脸搁在他的胸膛上仰头看他，手牢牢抱住他的腰，暗自感叹一番细腰后一脸愤愤不平道：“陛下，我这是为你和小齐考虑，太后这样做也不考虑考虑你和小齐的想法，你们好好一对兄弟本来感情不错，被这么一折腾还不知道惹出多少事情来。”


    “心疼朕？”谢霖轩摩挲着穆云的侧脸，看她主动往手心上蹭了蹭之后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


    谢霖轩难得多说了几句：“异想天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穆云点点头，貌似乖巧地窝在谢霖轩怀里开始吹嘘陛下英明神武，料事如神。


    心里却和嘴上说的不一样。


    不行，这种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谢霖轩也有松口的意思，穆云得琢磨琢磨什么时候把子嗣的问题搞定。


    “陛下。”穆云认真说：“你停药吧。”


    “我们要个孩子吧。”


    谢霖轩默然一瞬，随即不客气地双手捏起穆云两边的软肉：“朕早就停了，你当前些日子让你调养身体是开玩笑？”


    “孩子顺其自然就好，你不用操心其他的，还有我呢。”谢霖轩不欲给她太大压力，捏了一下后又收回手，掐着她的腰让人坐上来一些，低头亲上穆云的唇。


    “你别想太多，安心在宫里玩就好，还有，少见一些乱七八糟的外人。”


    穆云觉得谢霖轩话里有话，但她必不可能在谢霖轩面前心虚，她舔舔唇，大声道：“小齐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说他是个乱七八糟的外人，小齐听到会伤心的！”


    谢霖轩稍稍往后退了一些，将她义正言辞的表情收入眼底，轻笑一声，含着笑意又吻上她的唇。


    唇齿摩挲间，细碎低语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溢出：“你说的对。”


    挺直的鼻梁擦过她的侧脸，俊美的眉眼在她眼前放大，乌黑的眼眸轻轻阖上，只能看见精致到不像话的浓密长睫，一向清冽冷淡的嗓音在此时也染上了几丝暧昧。


    “别管什么外人不外人了，既然想要孩子，日后就好好努力。”


    “该怎么努力，不需要朕教你了吧？”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长时间攻克产科终于有所成的医学天才·皇帝【云淡风轻】：好好努力实则背地里书都快翻烂了【思考】好像剧透了一点……算了反正明天就写到了，松口是有原因的


    第165章


    白日不能宣淫。


    饶是穆云被大美人蛊迷糊了， 耍赖着硬要缠在人家身上腻歪磨人，谢霖轩也没有打破自己的原则。


    毕竟是外面，即使在花亭里面还有暖炉散发着融融热意， 是披件厚披风都会冒出微汗的温度， 也不好多做动作。


    谢霖轩打算和穆云下一局棋好让她静静心，别让她总有意无意手往自己腰带上面摸。


    穆云刚和谢霖齐下过一盘五子棋，现成的棋盘还在， 但她并不是很乐意在这种美人作陪的好时候下劳什子棋。


    和谢霖齐在一起下棋煮茶是没办法，她总不能跟小孩去外面结冰的湖面上滑冰吧，再说现在这个时节结的也都是层薄冰，只能用来观赏。


    “我们都那么熟了，陛下难道还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吗？”穆云侧坐在谢霖轩腿上，靠在他胸前不愿意挪窝。


    谢霖轩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语气很温柔，内容却严肃得很：“说起来，我前些日子让你背的宫规都记清楚了没？柳嬷嬷早过来教你管账的事了，你好像就没上过几节课？”


    穆云火热的心都被谢霖轩一番冰冷的话浇透了。


    穆云在他怀里安静窝着不出声，谢霖轩却没放过她：“一直嚷嚷着要当后宫之主、中宫皇后， 总得先知道皇后日常该做些什么吧？难不成等当了皇后后，这些宫务还得让别的妃子来安排？”


    “到时候下头欺下瞒上， 偷梁换柱你也不知道，就只会傻乎乎的顶个名头又有什么用。”


    “这不是有陛下吗！”穆云答的理所当然。


    “陛下这么英明神武，一定不会忍心让臣妾吃亏被骗的。”


    谢霖轩轻哼几声， 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


    只是在最后， 他神色严肃起来，低头看着穆云的脸问她：“你要想好了，这些东西虽然琐碎无聊， 却也暗藏玄机，关系到无数人情利益，越早学这些越好，你现在真不想学？”


    穆云回答的很肯定：“陛下，我才十八岁……哦，马上就十九岁了，可那我也还小呢，我感觉自己还能再玩两年。”


    话刚一说完，穆云又开始拍马屁：“臣妾可不及陛下半分，在十九岁时就已登基为帝，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英雄中的英雄，天才中的天才！”


    说着说着，穆云又顺着话题跑偏，好奇问谢霖轩：“陛下，你十九岁时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特别杀伐果断，算无遗策？”


    没等谢霖轩说话，穆云已经自顾自美上了：“那时候的陛下应当还是少年模样，身形应该较现在更为清瘦一些，脸也更柔和。会不会声音也更清朗点？还有……”


    见她越说越远，全然不顾自己在谁的怀里，已经沉浸于描绘那一抹模糊身影，谢霖轩啧了一声，俯身毫不客气地堵住了穆云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等穆云安静了，谢霖轩才舍得松开，虎口卡住穆云的下巴，温热的拇指指腹毫不留情地碾压过娇润的红唇。


    “十九岁也不过三年之前，你说的那模样应当得再往前推三年，得是十五六岁的时候了。”谢霖轩指出不对，顺便暗自炫耀了一番：“我自小发育的就比同龄人快些，十六七岁就已比一些成年人还要高挑矫健了。”


    “爱妃说的那么开心，难不成是觉得三年前的我会比现在更好？”


    穆云思忖了三秒，摇头：“各个年龄段都有其自身优势，不能说谁更好，我就是可惜。”


    “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


    穆云还在心里暗自可惜没有看到过大美人各个年龄阶段的模样，或可爱或青涩，一定都特别好看，可惜古代没有照片，画像水平与本人相较甚远。


    温暖的花亭内，谢霖轩如往日那般懒洋洋坐着，一只白玉似的手把玩着一颗黑玉棋子，目光却落在毫无所觉的穆云身上。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伴随着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微妙想法问她：“我从十七岁到十九岁，手上沾的血可流满整个京城，其他兄弟都被一一剪除势力送出京城，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上了皇位，这样，你还会想认识我吗？”


    “我现在的手段可比当初温柔的多。”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谢霖轩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


    穆云低头想了想，肯定地说：“当然是想认识的，不过……”


    谢霖轩的心莫名也因为这一句“不过”提了起来。


    穆云为难地说：“不过你十七岁我才十三，十九岁才十五，唉，都怪我娘把我生得太晚了，要是再早生个三四年，我就可以……”


    穆云突然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心痛得不行：“就可以在你十五岁开府的时候就来到你身边，看你长成现在的模样了。”


    到时候谢霖轩连个名义上的侍妾都不会有，只能被穆云占有。


    谢霖轩垂眼静静想了一会，也跟着她开始设想起来：“那时你祖父穆老尚书还未致仕，他们不会允我娶二品大员的孙女。”


    十五岁的他羽翼未成，不论是先帝还是当初的容妃，都不会让他有接触高官的机会。


    那时候的太子还没死呢。


    “不过……”谢霖轩安抚住想要反驳的穆云，接着道：“等再过两年，我有能力争储就好了。”


    穆云终于忍不住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愤愤道：“那时候你身边早有人了，我才不想……”


    谢霖轩一顿，忍不住低低笑起来，清冽如清泉的声音响起，又忍着笑意捧起她的脸去亲那双总会说出好听话的小嘴。


    “原来爱妃是吃醋了，那爱妃可要好好努力，在十五岁时劝劝朕，不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话说的凉薄，却也不算错。


    那时先太子正风光，刚迎娶了太后的娘家侄女，忠义侯府嫡长女程玉娴，又得父皇赏识爱护，百官拥戴。


    而当时默默无闻的谢霖轩，先帝只赐他小官之女做侍妾，太后紧接着赐给他身边的宫女，不仅是忽视，更是暗含着让他老实的弹压意味。


    十五岁的谢霖轩表面虽隐忍蛰伏，默默无闻，可早就在积蓄力量的他自有一股傲气，怎么会愿意亲近上位者所谓的赏赐。


    用学成的医术制成迷香遮掩，而不是明晃晃的抗拒排斥，已经是他限于局势的妥协。


    而因奇遇学来的一身医术，让他收获良多，时至今日还因当初的遗泽获益。


    谢霖轩小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嘱咐穆云：“这瓶药丸是专为女子养生的，除了每日锻炼外，三日吃一粒药丸，将这十粒药吃完，对你身体有好处。”


    他还在嘱咐，穆云已经迫不及待把白玉瓶打开，瞬间亭内弥漫开药香，圆润饱满的药丸在玉瓶内似乎也发着微光，与白玉瓶壁交相辉映。


    哇塞，金色传说！


    穆云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万分小心虔诚地将小玉瓶轻轻放置在桌上，扭着身子探头去看，连呼吸都忍不住轻了。


    谢霖轩开了吧？


    谢霖轩做的花环和花环戒指是属性装备，随手出的一瓶药丸是金色道具，他拥有相当龙傲天的逆袭成帝经历、一身神秘医术和超高武力，都可以开一本以他为主角的爽文了。


    穆云自己虽然有一背包的道具药丸，效果也不输谢霖轩做的，可自己有和自己能做怎么能一样呢。


    谢霖轩低头看着突然在自己身上乱蹭的穆云，伸手按住她的后颈，疑惑问：“怎么了？不喜欢吃药？”


    穆云恹恹地趴在他胸口，又兴奋又激动又失落，连那瓶药的具体属性面板都没看，在谢霖轩怀里闷闷地说：“陛下，你又会医术又会搓药丸又会画画，还会飞能打能批奏折，你还有不会的吗？”


    谢霖轩认真想了一想，手指摩挲着下巴戏笑道：“好像是没有不会的，嗯……不，还是有的。”


    “我不会生孩子。”


    穆云没被哄笑，还在苦恼：“陛下你那么完美，以后要是嫌弃我不想和我好了怎么办？”


    谢霖轩哑然，少顷没忍住向上扬的唇角，清冽嗓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怎么办啊……那爱妃努努力，让我多喜欢你一些？”


    穆云不满纠正：“不应该只有我努力，陛下也应该努努力，每天在心里说一千遍爱我，努力多喜欢我。”


    “爱妃好大胆。”谢霖轩捏捏她的脸，却没多说什么：“那药瓶收起来吧，可别丢了，若是丢了……”


    穆云正打量药瓶，听闻谢霖轩拉长的语调抬头看他，正撞上谢霖轩垂眼看来的目光，眼尾微微上调的狐狸眼微弯，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她的影子。


    “若是丢了，朕只能再熬半个月夜，辛苦调集药材再做一批了。”


    谢霖轩微微俯身，将穆云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侧，两人距离拉近，穆云手上的肌肤似温热的暖玉，原先冷玉似的肌肤终于被此方暖意裹挟，染上了温意。


    直到鼻尖相抵，谢霖轩才没有继续，他一只手按着穆云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轻巧揽着穆云的腰，姿势亲密，语气轻柔。


    “阿云，疼疼我？熬夜很难受的。”


    穆云被迷得五迷三道，连声说：“疼你疼你，我一定不会丢药的！”


    话一开口，嘴边留下了不知名液体，穆云连忙低头去擦。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谢霖轩恃靓行凶，好好说话不行还特意靠近放大那张脸勾引她，声音又勾人，穆云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争气了！


    只是这样狼狈的看着美人流口水还是第一次，穆云心里懊恼，整理完自己一抬头撞上谢霖轩似笑非笑的看戏表情，一下恼羞成怒了。


    “笑什么！都是因为你勾引我我才这样的，我这样正好证明了你的魅力，你应该高兴才是！”


    谢霖轩点点头，也不反驳，还收回手拍了两下掌，用诱哄孩童的语气说：“卿卿真好，宁可舍下自己的面子也要证明我的魅力，是我不好。”


    他相当贤惠地拿出帕子，给穆云擦了擦已经干净的嘴角，“卿卿对我真好，回去就给卿卿奖励好不好？”


    穆云觉得怪怪的，她急促说了一句：“你知道就好！”后就埋头玩那一个小玉瓶，研究里面的药丸。


    金色道具名不虚传，回血加体质的基础能力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可以将身体调养成最佳状态，大幅度降低生育带来的损伤，相当于给穆云原本就满值体质的强悍身体加了个增益buff，可以抵消生育的debuff。


    穆云觉得这玩意儿好神奇，针对性太强了，也不知道谢霖轩怎么研制出来的，要知道她背包里的保胎丸虽然也有类似的功能，她平时都当强身健体丸和大补丸吃，可降低生育损伤这种针对性功能可没有。


    感觉有点新奇，这还是穆云第一次感受到有人专门为她做些什么……相当于玩游戏男朋友专门给她编了她喜欢的mod，定制服务，仅此一家。


    穆云也没生过孩子，打游戏可以点点点过过剧情就有个好大儿，现实里再怎么样孩子都是要从自己的身体里生出去的，不论包里的各色药丸再如何齐全也没法削弱她隐藏于心底的惧意，这也是一直以来穆云光是嘴上说说，实际却动都没动偷偷用生子丹怀孕念头的原因。


    而若是把生子丹给谢霖轩自己用，让他自己的孩子自己生，穆云也不愿意。先不说生子丹这种普通道具能不能威力无穷突破身体限制让男性生子，就是真的可以穆云也不想谢霖轩生。


    不是因为舍不得之类的情绪，是她认为若是让男人生孩子，他一定会投注相当多的爱意与注意力，悉心关照那个孩子成长，而爱意和专注都是有限的，孩子夺去了大半，穆云怎么办。


    穆云可以在未来合适的时候生养个小孩玩玩，和谢霖轩一起养孩子，给他开挂加属性堆数据，美美养成一个优秀太子，可不想谢霖轩在意孩子多过她。


    谢霖轩说他不想要两人之间有孩子分得她的注意力，穆云也不遑多让，除了理所当然认为自己肯定要有一个，不然不就便宜其他人的心理要孩子外，同样不希望孩子会分去谢霖轩的注意力，让谢霖轩在意孩子多过她。


    穆云琢磨药琢磨着琢磨着就忍不住想象未来谢霖轩在意太子多过她，每日来她这只为了看太子，对她相敬如宾只让她母凭子贵的场景。


    不要哇。


    穆云收紧药瓶，把金色药瓶放好后忧心忡忡地开口：“陛下，以后我们若真有孩子了，你更喜欢孩子还是更喜欢我？”


    “……？”谢霖轩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突兀转到这里了。


    他低头看了眼微微皱眉明显有些担忧的穆云，好像明白了什么，认真道：“别怕，你若不想要孩子就不要，一个还没影儿的东西不值得你那样翻来覆去的思虑，我不在意我下一任皇帝身上有没有我的血脉，我有能力压下朝堂选合适的宗室子继位。”


    “给你药不是让你立刻吃了怀孕生子的，是为了以防万一，就是你不打算要孩子药也是要吃的，这对你身体有好处。”


    “无论有没有孩子，阿云，别低估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不会让其他人越过你去。”


    “若我日后宠爱重视你的孩子，那不是因为那孩子有多好，一定是因为那是你的孩子，对那孩子爱屋及乌罢了。”


    谢霖轩感情淡薄，亲父母兄弟尚且是不冷不热地相处，他也很难想象自己会有个亲密无间的孩子。


    若是想要孩子，他早就有了，不会等到今天。


    穆云听得都爽到升天了，这么一个大美人认真向你保证谁都越不过你，有孩子也是因为你的原因才对孩子好，这谁听了不高兴？


    穆云当即高兴地啵了谢霖轩一口，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现在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陛下，你说的我好高兴……”穆云黏糊糊地揽着他的脖子蹭他的脸，一股股劲劲儿的力道把谢霖轩蹭远，谢霖轩无奈暗自发力坐住，牢牢按着穆云没让她再高兴地乱动。


    到时他一个不稳可就要被撞下地去了，那样太丢脸了。


    “陛下，你爱我吧？”穆云突然说。


    “……怎么突然这样说。”谢霖轩不自然地扭头看旁边噼啪闪着火星子的暖炉，难得有些不自在。


    “若不是因为……心悦你，我怎么会容许你……”


    “陛下，我现在好喜欢你，好爱你，想立刻和你拥抱亲吻。”穆云说自己的真实感受。


    谢霖轩听得受不了，他一边叹气一边把穆云牢牢搂在自己怀里从上往下安抚她的脊背，哄着她：“冷静些，晚上我们再来好吗？”


    穆云一兴奋就忍不住乱动，两只手游移在谢霖轩宽阔的脊背上，声音闷闷的，语气是理所当然的骄横意味，只有被爱意灌满的人才会这样。


    “晚上我要十九岁的陛下。”  ？


    谢霖轩不快地捏捏穆云的耳朵，眉毛皱起，纤长的睫毛掩盖住乌黑眼底的不虞：“为什么？现在的我不好吗？十九岁有什么好的。”


    语气里尽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嫉妒。


    穆云冲他比划描绘：“这是剧情设定啦，就假设你十九岁时遇上我，我一入宫就当了皇后嘿嘿。”


    谢霖轩认真想了想，十九岁的他正忙着整理朝堂，应当没心思碰女人，不过若是她的话……


    “我应当……”他的声音变得悠远，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血色麻木的年岁，那时手染鲜血的他，只冷静剔除朝堂腐肉，革新治世的他，遇见穆云，会怎么样？


    俊美冷淡的眉眼染上笑意，难得咧开嘴露出一点尖牙：“会把你囚禁吧。”


    “啊？”穆云懵了。


    谢霖轩认真说：“会觉得你是不是别人派来的探子，担心自己陷在你手里又怕你另投他人，会把你带回宫里，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今后余生，只看着我，爱我，成为我一个人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


    第166章


    穆云对十九岁的谢霖轩非常好奇。


    相对的， 谢霖轩很不希望穆云对那时候的自己好奇，再简单回答几句穆云对那时自己的好奇后，谢霖轩再不肯多说， 穆云缠着他他也不肯。


    “阿云难不成是嫌弃我人老珠黄了吗？我人还在这儿呢， 做什么要回忆几年前的我，再怎么说也没法让你看到……唔。”


    谢霖轩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了眼， 唇角扬起：“哦，其实也不是不行，回头我们准备准备，我找出那时候的衣服试试，三年前和我现在的模样差别不大，应当能模仿个八九成。”


    虽说他并不明白为什么穆云对少年时候的自己那么好奇，言语之间甚至恨不得时光倒流，与十几岁的谢霖轩在一起。


    照理来说，谢霖轩愿意这样低下身段扮演少帝版自己穆云应当会很高兴，无奈她目前有一个更合理沉浸式的玩法。


    真要开少帝副本吗……可谢霖轩不同于随玉，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穆云都是和谢霖轩在一起的， 除了谢霖轩白日在朝廷和前殿处理政务的时候，他们很少分开， 感情很好，想看少帝时期的谢霖轩只是为了满足穆云自己的小爱好。


    少帝时期的谢霖轩也很特殊，就是设定一个专门的副本， 在那时达成副本圆满的条件也一定十分苛刻， 攻略难度拉满，还不一定能坚持多久，很可能会浪费一次抽卡次数。


    穆云陷入了甜蜜的烦恼。


    人为什么不能左手一个爱人的少年时期， 右手一个现在时期的爱人，然后让成熟稳重的爱人在身后捏肩呢。


    穆云就这样一直怅然纠结到了晚上，谢霖轩回来时，看到她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指尖曲起，好笑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啊！”穆云捂住自己的额头，一抬头正看见谢霖轩扬着眉毛站在自己身侧，唇边挂着一点恶劣的笑意。


    屋内烛火辉辉，明黄色的火光映照在男人身上，他身上繁琐复杂的琳琅饰品和绣着暗纹的华贵布料在灯下流转着微光。


    穆云正对上一条样式精美，做工极佳的腰带，只是这条腰带样式有些老旧，很不像会出现在谢霖轩身上的东西。


    她继续抬头往上看，见谢霖轩也正好微微俯下身，微弯的勾人眼尾漾开笑意，指尖抵上穆云的下巴：“特地找了会儿衣服，感觉好像紧了些，费了不少力才把这腰带扣上，怎么样？”


    怎么样……嗯？


    穆云猛地站起来，睁大眼上下打量谢霖轩现在的模样，还像观察珍稀动物一样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仔细观察后能发现，谢霖轩的衣服并不算特别合身，肩膀处有点绷紧，袖长短了些，但退后几步看，也是个身高腿长的肆意少年郎。


    “陛下……”穆云低头闻闻衣袖上的布料，谢霖轩不明所以，挑眉看她的动作，没多久就听她傻傻问：“怎么没有味道啊？放了好几年的衣服不是应该有一种陈年的奇怪味道吗？”


    不仅味道不古怪，还有一种淡淡的龙涎香气息。


    难不成是谢霖轩找人新做的？


    “……”谢霖轩没好气地扯过被闻来闻去的衣袖：“又不是被塞在什么简陋库房的十年八年不见光的老旧绸缎，尚宫局那边自有保存衣服的法子。”


    虽说三年前的旧衣难找，可尚宫局还是有保存一批当年皇帝的衣服，偶尔这些日常穿的旧衣中保存完好的会留用，作为皇帝封赏亲近宠臣的赏赐。


    当年的朝服礼服自然也还在，登基时穿的朝服在之后的大典会继续穿，但穆云早看过穿朝服的他，朝服也不适合日常随意穿戴，谢霖轩便没让人找出来。


    没管穆云，谢霖轩几步走在床榻边坐下，斜斜抱臂倚靠在榻上，斜眼看穆云：“啧，以前的我脾气差又手段狠，身形也没有现在漂亮，瘦条条的身上没什么肉，有什么可念着的。”


    瘦……哦哦是清瘦白皮阴郁美少年啊。


    穆云跟闻到了猫薄荷的猫一样追过去，毫不客气地把脸埋在他颈窝，被谢霖轩用手挡住脸不让她继续靠近也不生气。


    “这衣服到底是旧衣了，别总是动不动就把脸贴上去。”谢霖轩把她推远了些，转而道：“好了，你看也看到了，我去隔壁换身衣服。”


    “嗯……陛下。”穆云的手按在谢霖轩腹部，隔着衣料感受着起伏的肌肉，期期艾艾地问：“以前，这里有腹肌吗？”


    “什么？”谢霖轩低头顺着她的动作看了眼，皱起眉：“这里？好似是习武后一段时间有的，大概是……十六岁吧？”


    穆云不说话，静静感受。


    十六岁不可以，虽说她很想看看清瘦的，小腹平坦白皙的，刚开府连侍妾都没有的默默无闻小可怜三皇子版谢霖轩，但，十六岁不可以。


    连副本都不让十八岁以前的对象有感情线。


    谢霖轩古怪地看着穆云。


    “作什么怪？一脸可惜的样子是在干什么？你不是喜欢这个吗？又想看我没有的样子？”


    穆云抱着谢霖轩，叹气说：“陛下，你不明白的，我只是在可惜我不能看到你的孩童时期，少年时期，不能看到你从前的模样，只能从旁人口中只言片语的描述和旧物回想描绘那时的你。”


    “那时候的你一定很辛苦。”


    “……”谢霖轩垂眼，半边脸被烛火映染，余下半边则沉在阴影里，看不清眼底情绪。


    穆云痛心疾首，发出暴言：“我为什么不能把你生下来呢？那样我就可以从你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一直看你长大，护着你……”


    穆云头上一痛，谢霖轩收回手，冷漠脸：“乱说些什么，若是这样，你我还怎么在一起。”


    “好痛！！！”穆云捂着额头大喊，在床上打滚坚持说谢霖轩刚刚那个脑瓜崩给她的头带来了毁灭性的影响，她都要被这一下弹傻了。


    谢霖轩抱臂靠在一边看她在床上滚来滚去，“那让太医来看看。”


    穆云动作一停，最后熟练继续：“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害，还是对我心灵上的痛击！”


    “……”谢霖轩叹口气，把人拎起来仔细看她头上……


    连个红印都没有。


    他早有所料，轻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在穆云信誓旦旦说自己额头绝对红了一大片的背景音下垂眼看了会，随后低头靠近，不太熟练的往那一处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痛……吹吹就不痛了。”谢霖轩学着幼时看到的，别的皇子母妃安抚磕疼的皇子的模样，依样画葫芦安抚起穆云。


    动作很温柔，声音也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带着暖意的风拂在额间，似乎真的带走了什么痛意，让她的心也跟着砰砰跳。


    她现在只能看见谢霖轩胸前纹样华美的衣料，也看不见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腰……为什么心会跳的那么快？


    穆云安静下来，觉得谢霖轩这一刻身上有种母性的光辉。


    她又不想生谢霖轩了，她想当谢霖轩的孩子。


    为什么谢霖轩不能同时当她的伴侣、孩子、妈妈和老师呢？


    谢霖轩教她画过画，教她处理部分政务，宫务和人情往来，勉强也算得上她的老师。


    谢霖轩是皇帝，她是妃子，未来是皇后，是夫妻，也算伴侣。


    剩下两个穆云冥思苦想也找不到可以联系的地方，只好遗憾的把这个事搁在一旁。


    已经因为乱讲话被教训过的穆云忍住没和谢霖轩说她的伟大设想，只好坐在床上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等谢霖轩不再吹后还催促他继续。


    “现在还疼呢，陛下刚刚吹的时候就不疼了。”


    穆云以前摔倒或磕碰到从来都是龇牙咧嘴疼一阵之后就马上做起原来的事，唯一担心的就是摔破了衣服回家会不会被妈妈骂，用清水洗一遍伤口去掉灰尘沙砾已经是小小的她所能做的最后的事。


    她没有药膏，不懂怎么处理火辣辣的伤口，烦恼摔破的裤子和妈妈的责骂，一直认为温柔妈妈给孩子伤口吹气的情节只会在电视剧或童话书里面出现。


    穆云稀奇的摸摸额头，明明只是装的，一点也不疼，怎么感觉谢霖轩吹气的时候像是有魔力一样，心像是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恨不得谢霖轩一直吹下去，让这种暖意多停留一会儿。


    两个人大晚上在床上吹了大半天气，直到谢霖轩发觉这样实在是太傻了，没理穆云的歪缠催她快些睡觉，穆云遗憾又满足地勉强应了。


    谢霖轩换了里衣回来，穆云也乖乖的没闹着要他穿从前的衣服和他玩闹，两人在床上靠得紧紧的。


    穆云侧身看着谢霖轩闭眼假寐，侧脸轮廓流畅，眉眼俊美，鼻梁挺拔，乌发整整齐齐散落在身侧，清淡的冷香顺着微开的衣襟漫开，萦绕在小小的帷幔间。


    谢霖轩仍闭着眼，动唇：“看什么？不睡了？想要？”


    “陛下，原来被别人吹伤口那么舒服啊，等日后陛下受伤了，我也来帮陛下吹吹。”


    谢霖轩：“。”


    他是不是还要说谢谢？


    “嗯嗯。”谢霖轩随口应了声，“那你快睡吧。”


    穆云没顺着他的意闭嘴，还摸上他放在一侧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对他说：“陛下，其实我最喜欢现在的你，什么十九岁十六岁，都没有现在的你好。”


    “……谢谢。”


    旁边安静了会儿，随后又传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谢霖轩等了会儿也不见停，就睁开眼往那边看。


    正好看到穆云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编小辫子。


    被当场抓包，穆云有点尴尬地放下手中编到一半的辫子，讷讷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有点睡不着。”


    安静睡着的谢霖轩像洋娃娃，脸蛋漂亮头发乌黑顺滑，她只是手痒想编几个辫子打扮打扮而已。


    应该不会被骂的太厉害吧？


    “……”谢霖轩深呼吸，随后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咬牙道：“睡不着？好，来，过来。”


    “我来帮你。”


    谢霖轩伸手把人扯到自己怀里，翻身将穆云压在身下，乌黑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垂散在两侧，如一重墨色幕帘，将身下人掩住。


    几缕墨色顺着他的脸侧垂落在穆云脸上，有些痒，穆云往旁边偏了偏头，一点都没有被人压制于身下的慌张羞涩，反而笑得弯了眼，伸手揽住上面的乌发美人。


    “那陛下可得好好帮我，好让我快些睡着。”


    作者有话说：


    迟了，犹豫很久部分话要不要改，但还是没改总之都是没怎么被爱过的两个人试着用自己知道的方式对另一人好，爱人伴侣还是爱人纠结了会儿，但伴侣应该是能长久走在一起的，官方的，名义上的，说爱人云会想到其他人，毕竟她有一打爱人（。


    第167章


    谢霖轩的生辰在一月底。


    他出生时容妃还不是容妃， 正和当时的二皇子生母斗得不可开交，先帝把大部分精力和注意力都投入在皇后与当时的太子身上，很少在意其他的后宫妃嫔跟孩子。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意外得来的， 二皇子生母宁昭仪出身和当时的容嫔相差不大， 两人从小一起比着来，前后脚进宫，前后脚得宠， 连孩子都是前后脚生的。


    只是二皇子到底大了几个月，宁昭仪在容嫔当年怀着三皇子最后那几个月总是用各种理由使人让先帝来看二皇子。


    当年不仅是她们，还有其他不逊色于她们的妃嫔们使劲浑身解数争抢先帝吝啬的一点点宠爱，容嫔不甘心先帝来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不仅想办法偶遇先帝，还私下减少吃食，以免生育后身材恢复不好无法复宠。


    所以，谢霖轩出生时身体不算强健，加之出生在冬日，常常会三天两头生病，容嫔忙不迭将之作为借口让先帝来自己宫里， 次数多了，先帝不爱来了， 谢霖轩也渐渐身体好了一点，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生病。


    他幼时也羡慕过二皇兄的母亲对他关怀备至，太子的母亲对他寄予厚望， 殷殷期盼， 自己的母妃……常不见人影。


    每次见她，她好像都很忙，唯一的长一点的交流， 只在他没考过二皇兄时，母妃会拉着脸语气激烈地谴责，随后又哭自己命不好。


    生辰自然也没怎么上心过，在容嫔发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文不成武不就，从来没在上书房拔得头筹后似乎就放弃了他，转而在宫中使尽手段争宠，盼着再诞下一个聪明得宠的皇子。


    七岁那年，谢霖轩去找母妃，再次被敷衍推出来，而母妃则在房间里全心全意绣着给先帝的小屏风。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屋内灯火幢幢，映出人影，却没人回应。


    也有无子的妃嫔喜欢他，见到他总给些吃的喝的，心疼他冬日衣薄，在生辰时还送他一个小巧的老虎布偶，容嫔发现后极为不快，强硬要求谢霖轩远离那些不安好心的后妃。


    谢霖轩没听，在生辰那日拿着被母妃摔到屋外有了污损的老虎布偶跑出去，去了那个和善无子妃嫔的宫殿。


    他心里甚至在妄想，希望母妃位分能低些就好了，嫔位再低一级，就无法将皇子养在身边。


    母妃不喜欢他，那他走好了，也许他可以有一个喜欢自己的母妃。


    直到谢霖轩在窗前亲耳听到那后妃谈起他时冷漠的语调，冰冷的算计。


    “容嫔还真是蠢，好好的皇子不可着疼，那也别怪别人哄去。”


    “还是娘娘聪明，不费一兵一卒就使母子离心。”


    “啧，就容嫔那样，不用做什么她自己就能折腾的母子离心，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而已，有什么不好哄的，随便送点吃的玩的就够他死心塌地了。”


    “那娘娘打算什么时候……”


    “不急，冬日天冷，有点小病小痛什么的很正常，等到时候……那个小孩发了高烧就……再由本宫发现，告诉陛下，容嫔不仅位分降了，儿子也得乖乖给我送来。”


    “之后？你傻啊，等本宫有了亲儿子，还需要他？叫他老实辅佐本宫儿子上位，也不枉本宫为他费那么多心思。”


    ……


    谢霖轩在七岁生辰时，明白了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言语能像尖刀，轻飘飘说的几句话比这数九寒冬更冷，直将他的心好似也戳破了个窟窿，一阵阵地瑟缩着感受刺骨寒风。


    他讨厌生辰。


    一步步走到权力巅峰后，生辰也不复往常那般平常，成了一个辉煌重要的符号，是需要提前半月乃至一月隆重准备的大典，万寿节。


    可午夜梦回时，谢霖轩仍能回想起那日凛冽的寒风刮过单薄的衣料，脏污的布老虎被他紧紧抓住，心像是被利刃横绞，又痛又冷。


    明明他一有能力就把那些令他不快的人都收拾干净了，也早就忘了那后妃的容貌和名字，可那样的记忆仍旧深深刻在骨里，洗刷不掉。


    离生辰越近，宫里气氛越加热闹，谢霖轩待在前殿处理政事时间就越长。


    “陛下。”穆云带着食盒来探视辛苦工作的皇帝，说自己给陛下亲手做了点心汤品，请陛下尝尝。


    他们坐在窗边榻上品茶观雪，谢霖轩研究她带来的新糕点，听她絮絮叨叨说话，说的大多是小事，哪处梅花开了，糕点废了她多大力气，窗外的雪昨夜下了多厚，她来这有多难等等。


    事情很小，话题跳跃也很快，穆云大多时候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又或者刚一句话说完毫无预兆地就会贴上来，与他亲近。


    穆云不常来，但一出现就会强势闯进他心里，占据他大部分注意力，让他没法想其他事。


    看着窗外的飞雪，谢霖轩突然想起来，好像这个冬日，他没再想起那些幼时的不快回忆。


    谢霖轩思索，觉得他是太忙了，白天处理朝政，偶尔安抚穆云，晚上继续满足她，第二日又天不亮早起去处理朝政。


    这一日日下来，每日累得一闭眼就能沉入黑甜梦乡，哪还有什么心思做乱七八糟的梦。


    “陛下！”穆云不满谢霖轩的走神，逮着这一点大呼小叫说陛下不爱她了，和她说话都懒得敷衍几句。


    谢霖轩支着下巴看穆云在那蹦跶，等她稍稍安静下来，突然说：“阿云，我的字是景昭。”


    陛下有点听腻了，他偶尔也想换一个称呼。


    太后早早在穆云面前说过他的字，只是不知为何穆云一直都爱称呼他为陛下，谢霖轩听得也受用，但别人也可以称呼他为陛下，这个称呼不算特别。


    “景……景昭？”穆云被他突然的一句话打断情绪，懵懵地重复一遍，见谢霖轩在对面含笑点头之后又精神起来。


    “景昭，你喜欢什么啊？如果你喜欢的人在你生日那天送一件你最喜欢的东西，你会不会大喜之下当场升人位分？”东拉西扯后穆云图穷匕见。


    不错，她就是来打探谢霖轩喜好的。


    谢霖轩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以前不熟的时候送什么都不在意，现在则是送什么他都说喜欢，但穆云不满意，觉得那些花草和绣囊绣帕实在是太普通了，谢霖轩一定是看在她的份上才说礼物好的。


    穆云左思右想，想不出来谢霖轩这样都做上皇帝的人还有什么可望而不可得的心爱之物，干脆过来打听。


    谢霖轩只要说就好了，至于怎么实现，穆云另有打算。


    穆云挺胸抬头地骄傲坐在谢霖轩对面，一脸只要你许愿，我就会帮你把愿望实现的表情。


    其实也差不多。


    若谢霖轩的愿望她暂时不能实现，穆云就去找【每日惊喜盲盒】mod，坚持对它天天许愿，争取在谢霖轩生辰来临之前触发大保底。


    【每日惊喜盲盒】这东西到她手里最大的价值就是曾经辉煌了一把，给她了一个金色道具【请柬】，成功避免当时的穷书生小裴和其他人搭线，让她辛辛苦苦找到的SSR被人拐跑。


    再之后它好像就陷入了漫长的CD期，每天出来的都是些小垃圾，久而久之穆云也不爱用了。


    如今到关键时期，小盲盒也该出出力，为她多争取一分上位的希望。


    “你说什么我都……”谢霖轩开口就是穆云不爱听的话。


    穆云严肃起来，批评谢霖轩这样敷衍的行为，“我是认真想着给你准备礼物的，你若是想要惊喜，至少也该给我说一下大概是什么样的东西，好让我有个方向，你这样除了嘴甜让人高兴一点以外，一点用都没有。”


    “那你高兴吗？”


    把对面人逗得气呼呼的，看着对方都想上来打他之后，谢霖轩明智转移话题：“我确实没什么想要的，你准备什么我都喜欢，若你一定要我给个大概方向……大概是有用的东西？”


    看穆云垂首思考起来，谢霖轩脸上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温柔神色，他去穆云那边把人抱在自己怀里，自然而然地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蹭了几下她的脸。


    再开口时，他声音懒洋洋的。


    “马上就二月了，你的生辰就是在二月中吧？”


    “是啊，陛下……景昭要送我礼物吗？”穆云立刻问。


    然后她又开始苦思冥想，想着自己要个什么礼物合适。


    谢霖轩低低笑了声，没有如穆云所愿开口问她，只是向她保证：“那一天，我一定会送一个你终生难忘的礼物。”


    “……”穆云警惕问了一句：“确定是能让我高兴的好礼物？”


    什么东西还能让她终身难忘？穆云自己都想不出来。


    不会是什么整蛊类的吧？


    “当然，是天底下最好的礼物。”谢霖轩对她的质疑不太满意，轻咬上她的耳骨：“在你心里朕就是这种人？生辰这种大日子还会耍你？”


    说到后来，他话语一顿，警告穆云：“朕生辰时你随便送点什么都行，可别当众跳舞唱歌，平白让别的人占便宜。”


    “若一定要……晚上私下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的穆云突然被定下任务，她要求公平交换：“我也想看陛下给我跳舞唱歌！”


    谢霖轩表示不可能：“那是朕的生辰，那一天朕最大。”


    穆云马上找到办法：“那我生辰时你也要为我跳舞唱歌，不准耍赖！”


    谢霖轩微微侧过脸，鼻尖抵上她的颈间，唇瓣微动，呼吸时的热气落在她肌肤上：“若是那一日你还记得这件事情的话。”


    等他送出那件礼物，穆云哪还会记得这点小事。


    她一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19岁少帝副本会写的，但应该是番外，相对的其他男主也会写部分番外


    第168章


    穆云愁礼物愁得头发都要掉了。


    有用的东西所能包含的范围太大了， 穆云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只能依靠玄学，天天开盲盒。


    其他乱七八糟的小花小草玉石挂件姑且不论，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开到避孕药啊！


    穆云面色复杂地看着【避孕药[古代药丸外观][无副作用版][男女皆可]】， 她抽盲盒的时候设定了需求对象是谢霖轩，里面基本上是谢霖轩会认为有用的东西，结果好不容易抽出一个紫色道具， 居然是这个。


    谢霖轩不会是嘴上说愿意生，心里还不愿意吧？都影响到她的抽奖结果了！


    穆云忿忿地把盲盒收好，那个避孕药她看不顺眼，自己也不想要，但想到好歹是个紫色的道具，这么多天的头一个，穆云还是收好了。


    穆云把手里乱七八糟，可以用来做这个梦的道具都堆在一边，自己找出一张干净的宣纸，埋头在上面写写画画计划起来。


    一定要让谢霖轩记忆深刻，到了多年之后还不能忘记的礼物， 还要足够稀少，毕竟像谢霖轩这种是已经做上皇帝的人， 很少有什么会为之惊喜的东西，还需要足够有用，最重要的是， 需要她可以得到或做出来了……


    考虑了整整两天， 穆云终于确定了礼物。


    穆云对她准备的礼物很有自信，绝对有用，绝对会让人印象深刻， 过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忘，而且绝对稀有，保证谢霖轩都没见过。


    穆云准备捣鼓个烟花。


    如今大梁还没有成熟的、可以升空到空中炸开的烟花，节日中最经常使用的是爆竹火戏、彩布明灯。


    烟花基本的原材料和制作办法还好说，因为大梁对火药有基本的掌控和运用，军事武器中有简易地雷，只是威力不大一直不被重视，相关的匠人也是现成的。


    唯一的问题是穆云现在想调用这部分资源谢霖轩肯定会知道，谢霖轩要是知道了，那她的惊喜还能叫惊喜吗？


    穆云抱着盲盒左思右想了半天，觉得礼物还是要自己动手做比较好，忍痛放弃玄学大法抽卡碰运气，自己去找谢霖轩要人手要地方。


    谢霖轩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要这些做什么？帮朕研发军事武器做礼物？”


    穆云也不想让谢霖轩提前知道这些，可要是让她自己鼓捣，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弄伤自己。


    和安全比起来惊喜性也是可以稍微下降一点的。


    “陛下不要问，这都是惊喜！惊喜说出来就不灵验了。”穆云绷着一张小脸语重心长地说。


    谢霖轩无言：“……好，我不问。”


    穆云成功得到了几个熟手的匠人，一批原材料，和一个极为偏僻的小院。


    小院在宫外，穆云对此不太满意，每次都有专门队伍送她来回，又没法钻空子偷溜出去玩又距离太远，路上花费太多时间。


    但为了在万寿节让她的礼物震惊世界，穆云还是忍耐下这些麻烦。


    配方靠盲盒弄到了靠谱的，接下来就是实践制作，离万寿节也没几天了，穆云誓要做出华丽漂亮震撼四座的伟大烟火！


    ——


    倒数第五天。


    穆云在无数的失败与痛苦中决定开始写日记，从倒数第十日开始写，日记中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都变得迷茫痛苦，发狠，愤怒，紧接着又到了呆滞，心平气和。


    穆云以为有了配方，有了原材料，还有相关的熟手，一定会在万寿节来之前研制出漂亮宏大的烟花。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原材料还需要她想办法改进提纯，为什么那么容易失败，日记里关于实验次数的记录全都是失败失败失败失败，穆云都开始找盲盒祈祷要好运符了。


    事已至此，也不能退出不干了，穆云只要一想到别人都有精心准备的礼物送，而她，后宫第一宠妃，未来皇后在万寿节这么大的日子里居然只能临时送个凑数的礼物，泯然于众人，穆云就气不顺，发誓她就是把空余时间都放在这也要搞出一个名堂来。


    同时，穆云从心里放宽了自己的出品标准。


    也不一定要升特别高的空，能升空就差不多了，炸出来的烟火也不用特别华丽，能炸能响，全程操作安全不会中途炸响或冒黑烟成哑炮就很好了。


    嘴上哄自己，穆云背地翻了半天mod库找弥补办法，喜极而泣找到【美颜滤镜我加加加】mod，没什么大用，简单来说就是加特效，可以随机指定一个对象让其变得显眼引人注目。


    穆云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气质和容貌都有所提升，像是加了一层柔和发光滤镜，美得不行。


    希望这玩意儿也能让她的成果惊艳众人。


    穆云真的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炸个火星子出来。


    倒数第四天。


    mod真是个好东西啊，连个小火花都这么好看，这么引人注目……


    可以加大火药量，试试能不能炸个大的。


    倒数第二天，穆云终于有了初步的成果，当晚回去大睡一夜，睡着的时候哭着说自己下次再也不ddl了。


    倒数第一天，正常的，可以升天的，会在天空炸开一个普普通通的烟花的烟火终于成型，穆云试验了几次，确定能有八九成的概率成功炸开，再不济也就是失败冒黑烟不再有安全隐患后喜极而泣。


    小院里，待那朵惊艳夺目的火花在空中渐渐消散，痴痴盯着的工匠们才收回眼神，领头的工匠用崇拜尊敬的眼神看向穆云，兴奋地说：“娘娘，成功了！”


    他说话时止不住地兴奋，连指尖都在发抖，在今日之前，谁能想到火药也能安全稳定地延迟点燃，甚至升天炸开这样美的烟火呢？


    连大梁目前的地雷都有一定概率会失败炸伤人，娘娘带他们做的烟花却能保证安全，没成功也只是熄火冒烟而已，不会突然炸伤人。


    这还仅仅是不到半个月做到的，要是娘娘再研究半个月，他都不敢想最后会出来什么样的惊天地的火器！


    是的，火器，谢霖轩所调集的人手是专司火药制作相关的，他们只以为自己是来辅助制作新火药火器。


    刚开始知道穆云的身份时，他们只以为自己是被派遣过来陪这位京城中有名宠妃来过家家的，最多再暗自腹诽一句陛下实在宠她，连这样重要的火药军器之事都肯用来给娘娘做玩耍之用。


    谁知，这短短的十天，居然真的做了一个新式火器！他们就算不知道这种能在空中炸开烟火的东西在军事上有什么用，可能安全延迟引燃火药的技术是真的，能将火药升空的技术也是真的。


    光是这两项，就足够他们回去研究新火器了。


    穆云经历了太多失败，情绪已经麻木了，看着已经消散了痕迹的天空，她声音悠悠：“嗯，不错，加赏钱。”


    小院中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喜，欢呼雀跃声不绝。


    穆云回宫，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明日点燃烟花的具体流程，连一口气都不敢松。


    眼看着就要成功，穆云必不可能在最后一步掉链子。


    要知道，为了确保成功和心无旁骛搞研究，穆云可是忍痛足足十天没和谢霖轩睡了，这可是十天啊！


    要是在最后流程安排上出错，穆云这十天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她得哭死。


    ——


    万寿节当天，宫人早早布置好宫殿，宫中华彩遍布，明灯耀眼，殿内烛盏点亮，衬得殿内如白日般煌煌。


    朝廷百官齐聚，宴席排列两侧，内帷中后妃们华服盛冠，言笑晏晏。


    在高台御座之上，昭帝坐在上首，太后坐于左下，离得较远，而右边的位置众人默认为皇后之位，往常都是空的。


    可如今，那空的座位上居然也有了人。


    靠内的内殿中渐渐静下来，有眼睛的都没敢出声发问，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威势逼人的帝王着朝服礼冠，牵着云妃的手从内侧走出，一步步带她走上御座，让她坐在自己右手边。


    要知道，云妃上次坐的虽然也近，可到底还在殿下，属于众妃之中的坐席，这才多久，就……


    出席的几位高位妃嫔心绪复杂，垂首不言，下首看到的朝臣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有想要出言劝诫的被旁人拉了下去。


    你疯啦，皇帝生辰就乐意他爱妃坐他旁边，太后还没说什么呢。


    现在的皇帝又不是个乐意听意见的，万一你刚说这是皇后位置妃子不能坐，下一瞬皇帝张口就把他爱妃晋升皇后了，你怎么办？


    大臣们都当自己眼睛瞎了，扭头不看，乐呵呵地和同僚聊天，装作不知道皇帝带着妃子逾矩了。


    穆云有点新奇。


    她还是第一次坐得那么高，她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人，看到了满堂朱紫位列其下，曾经视为高位的娘娘垂首坐在案后，看都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大殿内极为广阔，灯火辉煌，穆云看着看着恍惚以为自己早就升职成皇后了。


    怎么？大家怎么一个都没出来反驳劝诫一句的？


    穆云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触及到她目光的人下意识露出一个有礼的笑容点点头，随后回去做自己的事。


    帝王入座，典仪高声唱赞，朝臣百官起身相迎，一齐拜贺，三呼万岁，声震殿宇。


    后宫女眷同样起身相迎，穆云往常时跟着起身的那个，如今，自己坐在上面的位置，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她看过众人起身后回座，看过偶尔下首传来的几道羡慕嫉恨又好奇的目光，看到全殿中每一个人的小动作。


    穆云喜欢这个位置。


    穆云想要一直坐在这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


    第169章


    礼部对这样的大典流程已经很熟练了， 一项项流程顺利推进，宴席尾声，众人献礼。


    每位有资格在殿上献予皇帝的生辰礼都很不错， 不是珍稀华贵之物就是别出心裁带着吉祥意味的礼物， 更多的是不出彩却也不会让皇帝记恨的。


    穆云时不时估算时间，在预定的时间到达之前有些紧张，不断推演着万一之后放烟花出问题了该怎么解决。


    终于， 等到所有人都献完了礼，殿内若有似无的好奇目光落在穆云身上，等待着这位宠妃准备的生辰礼。


    “陛下，臣妾准备的礼物比较特别，还请移步殿外。”穆云紧张地在袖中捏着自己的手，众目睽睽之下，她遗憾地熄了找谢霖轩说话缓解紧张的想法。


    谢霖轩用一种很温和的眼神看着她，珠玉冕冠将他俊美清冷的脸遮掩了部分，却丝毫不掩其气势，众人皆垂首不敢直视，只有穆云知道珠帘之下投来的视线有多柔和。


    “嗯。”谢霖轩没说什么， 在朝廷百官眼中，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朝她牵手， 就这样十分不遵守规矩地与她并肩而行。


    太后憋了一肚子话，欲言又止，想朝皇帝使眼色， 皇帝却看也不看她这边， 只好扭头装自己没看见。


    帝妃同行，宫人引路，后妃和朝臣们跟随着宫人们的指引迈步走出宫殿， 来到殿外不远处的空旷庭院中。


    靠近皇帝的内圈朝臣尚且稳得住，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外围臣子们仗着天黑离得远，没忍住与旁人低声窃语。


    “在这里送礼物？看得清楚吗？”


    “什么礼物只能在这送？”


    “兴许是火树银花一类的火戏，刚刚那宫人说让我们离得远些。”


    “……哗众取宠。”


    大部分朝臣留在院中观看，穆云和谢霖轩没停，和其他几位重臣上了一旁的高楼，此处偶尔用作观星观景，地方不大，只能容十几人落脚。


    穆云精心选了最合适的角度和高度，还特别准备了新的点心。


    谢霖轩跟着她上了楼，见楼阁上只有两个布置分外华丽舒适的椅子，旁边两个小几，上面放着茶水，糕点，大概知道是给谁的了。


    太后懒得跟他们一起上来闹，随便找了个借口留在院里，和她的侄孙女儿一起。


    胡子花白一大把的老臣忠臣沉默地看着只有两把椅子的地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跟上来。


    要站得话，下面站的地方还能更大些。


    “快要开始了。”穆云晃晃和谢霖轩牵着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谢霖轩应了一声，没牵着她一同来到雕栏前，耐心地等待穆云为他准备的惊喜。


    身后跟着的重臣们开始算这个楼阁能放多少把椅子，放了的话，他们里面哪几个人有能够坐下的殊荣。


    李公公站在不远处，乐呵呵地跟着皇帝等外面的动静，装作没听到后面臣子们的低声争执声。


    夏秋作为唯一一个跟上来的娘娘宫里的人，一刻不停地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力求不给娘娘丢脸。


    庭院的文臣武将往常惯来泾渭分明，而在这样的夜色之中，似乎也渐渐融化了所谓的界限，武将出身的赵元宁抱臂站在一旁，旁边不熟悉的文臣同僚特意问他，说那东西似乎是兵部和工部一起出人和娘娘研究的，问他知不知道内幕。


    赵元宁安静听着，目光落在高远夜空中，摇了摇头。


    文臣新秀裴清黎唇边勾起淡淡的笑，谢过同僚为他特意留出的好位置，站在这夜空之下，清朗如明月。


    谢时景没带着宗室代表上楼挤，他与宗室们站在一角，许久没有出门的恒王和恒王妃站在他旁边低声说笑，期待传闻中的新礼物。


    他则把玩着一个普通的旧香囊，垂首等待，似乎对现场的热闹毫无兴趣。


    楼下庭院角落，华年在宫人中间，苍白的小脸抬起，看向高楼上的隐约人影，片刻后回神，耐心等在备用烟火旁，时刻等待着第一个烟火若是炸不了他就接着上。


    深沉的夜色里，一道黑色的人影隐于树干枝叶间，仰头看着天边明月，没有在意另一边的热闹。


    不远处，特意清出来的一片空地上，那一包准备好的烟火被点燃引信，背地实验过无数次的宫人快步离开，随后屏息等待着这次的结果。


    星点火光顺着油浸的棉线燃烧，点燃至尽头后过了几息，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那包神秘火器终于有了些动静。


    无数火光从管中冲出，划破寂静的夜空，裹挟着寒风与惊呼在高空中肆无忌惮地绽放，华丽恢宏的火花几乎占满整个夜空，倒映在众人的眼底。


    原本嘈杂的庭院突然极静，所有人一同抬头看向那处如梦如幻的奇迹，眼睛追寻着惊艳一瞬后渐渐消散的火花。


    没等众人可惜，下一个，又一个烟火陆续升空，占满夜空，强势地夺去了他们的注意力。


    高楼之上，少许几个大臣顾不得闲话，挤挤挨挨地去旁边几个雕栏旁，不顾夜间的寒风，仰头专注看着空中似乎离他们极近的美丽火花。


    烟花的炸响声不绝，嘶鸣声划过人的心底，在升到极致时炸开，谢霖轩紧紧盯着那些精心准备的美丽烟火，觉得自己的心里也被炸开了一道口子，流出了暖融融的蜜与爱意。


    喜欢。


    第一朵火花成功升天时，穆云紧紧握住了谢霖轩的手。


    无论谢霖轩上一瞬多沉醉于那美丽绝伦的美景，可一经提醒，他还是很快低头，将目光落在穆云脸上。


    “陛下。”穆云的眼底也映着连续不断绽开的金黄烟火，她言笑晏晏，笑起来有点得意：“我的惊喜，喜欢吗？”


    “喜欢。”谢霖轩渐渐低头，额头抵上穆云的，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勾起唇：“爱妃用心之深，朕体会到了。”


    “爱妃辛苦了，朕很喜欢。”声音渐息，谢霖轩低头，吻上了穆云的唇。


    穆云有些惊讶谢霖轩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亲自己，下意识用余光去看周围人，夏秋和大臣们都在专心看烟花，李公公……


    突然，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冷香，温热的手心虚虚掩住她的目光。


    只有唇上的触感愈发明显。


    “陛下……”


    “爱妃，专心。”谢霖轩低声道。


    夜空中烟花肆意绽放，他们在最高的楼上拥吻，穆云鼻尖是寒风裹挟来的硫磺气息，众人的惊呼碎语，还有谢霖轩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冷香。


    穆云感觉连日的辛劳都不算什么了，从前连番失败的记忆被她迅速塞到角落，将此刻的感受，记忆无限放大，占据最大的位置。


    最后的烟花迸散在天空中时，穆云终于又看见了谢霖轩的脸。


    唇角勾起，眉眼含笑，往常如雪山之巅积雪的冷淡眉眼似是融化开，任谁见了都知晓他此刻的心喜。


    她的手抱紧身前人的腰：“陛下怎么就看一眼？我费了好大劲才做出来的呢。”


    “朕喜欢你给的惊喜，更喜欢……给惊喜的人。”谢霖轩的手虚虚抚上穆云的脸：“阿云，累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柔：“回去好好休息吧。”


    “往后岁岁年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裴清黎仰头看烟火时，依稀听到不远处的大臣在和友人低声说话。


    友人不惯着他：“这么好看的烟火你不看，乱叫什么完了？”


    那大臣忧心忡忡，自以为是朝中第一忠臣，从鲜花簇锦中看到了背后的危险。


    他紧张地低声说：“云妃娘娘突然来这一出，不得把陛下迷死？”


    “陛下和娘娘感情好不好吗？”友人不是很想和这个煞风景的朋友说话，他不看烟火，自己还要看呢。


    这么稀罕的东西，也不知下一次看会是什么时候。


    “你不懂。”大臣长吁短叹：“怕就怕感情太好了，万一陛下一个激动，当场册封云妃为后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还能拼命死谏撞柱，不让陛下封不成？陛下也得听你的啊。”


    “你……”大臣语塞，见友人不理自己了气哼哼一声：“这种大事当然得在深思熟虑后才能做，心血来潮做了等第二天说不定就会反悔，我这是为了陛下好……”


    两人声音渐远，裴清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怔愣看了高楼顶端的人影一会儿，又低头取出一个香囊，拿出了几枚金子。


    裴清黎低头看了这金子几眼，默默收好。


    烟火迸射的火光很像金子。


    裴清黎有点想把金子做成烟火的模样，可难度应当很大，或者绘成画卷？


    裴清黎握紧了佩囊，垂下眼时，长长的羽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如果站得够高，会不会和那几位重臣一样，能和她站在一起。


    就算只能站在阴影中看着他们，内心承受着刀剐的痛苦……


    可他，还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京城外，不少百姓也为今夜皇城方向的奇景啧啧称奇。


    冬夜寒风凛冽，刚过年京城年味未散，还有许多商户船队往来穿梭，回京与主家复命的商队不知凡几。


    河边港口，随玉刚下船，抬头望向远处时，正好看见了远方在空中一闪而逝的火花。


    旁边接人的金玉楼掌柜见到自己公子看去的方向，笑着说：“听说是云妃娘娘为陛下生辰准备的火戏，叫什么……烟花，竟能升空绽成火花，真是奇思妙绝。”


    随玉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个方向，莫名的怅然和眷恋又在心中流淌。


    良久，在掌柜以为随玉不会说话时，只听他轻声道：“嗯，她向来很聪明，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


    只要她过得好，随玉就算不能如梦中一样伴随在她身边，也心满意足。


    只要表妹幸福就好。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


    第170章


    穆云精心准备的礼物不负众望， 大获全胜，独占鳌头，任谁谈起对这一夜的印象都逃不开那一夜空中绽放的华丽烟火。


    看着声望板上时不时跳动的声望数字， 穆云满足点头。


    是的是的， 就这样升下去吧，最好在达到1000的时候给她来个终极大奖自动晋升后位哈哈哈。


    谢霖轩曾向她透露过，在穆云生辰的时候会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惊喜， 还堪称是天下最好的礼物。


    为了避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穆云一直都有意克制自己不去想，直到自己项目成功春风得意时，她终于开始猜测那所谓的礼物。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对皇帝来说，最好的礼物就是权力，相对的，对她来说最好的礼物岂不就是……


    后位？


    穆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情绪高昂的同时劝自己不要想得太美。


    期待许久的终极目标最后被人以礼物的名头送出，有可能吗？


    妃子和皇后中间还有一个贵妃位， 谢霖轩说的会不会是封贵妃？


    穆云努力降低自己的期待，告诉自己不管收到什么礼物都要开开心心， 后位哪是那么容易能得到的。


    “啊啊啊啊啊——”


    穆云埋头在床上抱着被子乱滚。


    她还是好想要后位啊！


    穆云真的没有继续奋斗的想法，也不想历经磨难艰辛，最后才能摘下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 她就想轻轻松松、高高兴兴地得到想要的。


    希望谢霖轩多努力努力， 发挥自己皇帝职位的独裁特权，让让她，满足一个天真无辜单纯善良小女孩的愿望吧。


    穆云祈祷。


    为了这个终极目标， 本打算万寿节后就好好休息几天的穆云坐不住，偷偷联系起自己的SSR们，向他们打听最近朝廷有没有什么波折，最好是关于她的。


    穆云本来的想法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先打听打听消息，没想到刚一打听就听到了有关自己的消息。


    谢时景在信中写的比较含蓄，但穆云愣是从中看到了最本质的一条——朝堂上大臣们居然开始劝皇帝专心政事，暂缓立后。


    相较于官场新秀裴清黎，谢时景身为宗室中最有出息的领头人物，交游甚广，消息灵通。这事他虽没写明，可只要写上了，就代表这确有其事。


    穆云左思右想，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趁着一日谢霖轩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去探望。


    冬天的夜很冷，穆云出行坐轿，前呼后拥，轿辇内暖意融融，将外头的凛冽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摸着散发着暖意的鎏金暖炉，穆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一样了。


    若是以前，她哪里来的华丽轿辇做交通工具！大概还得在大冬天靠腿走。


    穆云发现了这一点很高兴，觉得自己实在很有本事，一年不到的功夫就走到了这里，真是宫斗的天才。


    就这样，穆云怀着得意骄傲的心情进了前殿，熟门熟路找到了谢霖轩在的地方。


    穆云理直气壮地挥手让殿里伺候的李公公等宫人下去，自己则挤着谢霖轩坐在他旁边，亲亲密密地揽上他的肩膀。


    还没退远的李公公看到这一幕，腿动得飞快，没多久就退出顺便关好了门。


    “陛下，你今晚辛苦了，来，喝茶休息休息……”


    谢霖轩扣住穆云殷勤递茶的手腕，瞥了一眼还散发着热气的茶水：“不是说这几天都休息吗？怎么有空来我这边？”


    “休息归休息，想陛下归想陛下啊。”穆云没喂成功也不在意，将茶杯放置在一旁，双手托着双颊歪头看他，笑嘻嘻地说：“我来看陛下，夫人看夫君，天经地义。”


    谢霖轩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贫嘴。”


    “陛下，你在忙什么啊？”


    谢霖轩点点奏折，语气淡淡：“爱妃送的礼物用处颇多，兵部和工部那边正为这个讨论，两边都想把这个拉进自己窝里。”


    “爱妃做完东西就撒手不管，朕当然要帮忙处理后续了。”


    穆云眨眨眼，拉长声调：“陛下说的臣妾听不懂……臣妾送出礼物，那礼物就是陛下的了，无论之后怎么处理都由陛下决定。”


    总之，别想让她加班！


    谢霖轩轻笑一声，“好了，忙不到你头上，这东西日后产生的收益也会予你一定的分成，现在说说来找朕干什么的？”


    “陛下真的是我见过最大方最善良最体贴的男人了！”穆云赶紧吹嘘一波，被问及自己的目的就开始期期艾艾，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说。


    谢霖轩看不得她这样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想要什么就自己说出来。”


    “陛下，最近朝堂上有没有什么关于我的……？”


    谢霖轩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找这个的。


    “爱妃想听听朝臣们对你的评价？”


    穆云心想她这么厉害那些大臣们有什么好评价的，要评就好好给她想想夸奖的词儿，面上谦虚地说：“臣妾也想看看他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不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谢霖轩一挑眉，知道穆云心里想的肯定没有说的好听，不过他也没反驳，随手从旁边奏折堆里抽了两本无关紧要的给她。


    谢霖轩抽得随意，穆云接得也很顺手，两人都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穆云一心想找到到底是谁在暗地里说她坏话，找出人记上小本本，根本没多余的心思考虑从源头找问题会不会不合适。


    接过谢霖轩给的奏折，穆云飞快看了一遍，又特意看了一眼递奏折的大臣名字，心里冷笑。


    她就说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在家里坐着都能被人说小话，原来暗戳戳做小动作的是后宫某些妃嫔的家人。


    说的话还冠冕堂皇，只说当今该以社稷为主，后位待定，他们不急着要皇后和皇嗣了……


    句句不提她，句句在提她。


    穆云刚入宫还在当小美人的时候他们天天催催催，催立后催皇嗣，轮到她有资格惦记那个位置，就说以社稷为主了。


    呸！


    谢霖轩一手支着脑袋，歪头看穆云气哼哼的模样，逗她：“爱妃怎么看奏折看着看着看生气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我们云妃娘娘？”


    穆云撅起嘴，扑到谢霖轩怀里，大声和谢霖轩打起小报告，把那两个暗戳戳针对她，说不宜立后的臣子大名说得清清楚楚。


    “陛下可要为我做主，他们分明是针对我！”


    谢霖轩摸摸穆云的头，安慰她：“好啦，别气，他们也就只能说说，朕真想做什么，他们还没法阻止。”


    穆云不吭声，谢霖轩说得轻松，但若是这种说辞声势渐大，甚至成为主流，就算谢霖轩是皇帝，想要逆着朝堂的意思下令也会有些麻烦。


    她危险就危险在朝堂里没几个乐意看她当皇后的，或许大臣们现在只能阻止个一时半刻，顶多拖个一两年，无法真的忤逆皇帝不让他封后，可真拖延消磨的可是穆云的时间。


    迟一步成为皇后，穆云就多一分未来变化的危险，能在现在触手可及时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如那些人的愿拖着时间？


    谢霖轩用手帮她抚平穆云眉间的褶皱，“阿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想太多，这些事我自有章程，该是你的，谁也拿不走，拖不掉。”


    穆云靠在他胸口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小声问：“陛下真的会帮我吗？”


    “朕都是你的，不帮你帮谁。”谢霖轩声音清冽悠扬，含着一丝笑意：“朕会帮你，阿云也帮帮我，可好？”


    穆云撸好袖子，时刻准备着红袖添香、端茶送水。


    谢霖轩见她这样严肃以待的样子失笑，点点自己的肩膀：“朕处理了一天奏折，肩颈酸痛，阿云帮忙揉揉好吗？”


    “陛下找我真是找对人了，我力气大，劲头儿足，保准按得你舒舒服服的……”穆云马上抛却开刚刚的烦恼，得意骄傲地朝谢霖轩展示自己高超的按摩手法。


    谢霖轩含笑靠在椅子上，待穆云站在他背后为他按肩，他凉薄的目光掠过另一边的几本奏折。


    这些奏折的内容大同小异，俱是一些察觉到他心思的老臣请奏的奏折，旁敲侧击暗示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云妃从入宫到现在还不到一年，走得实在太快，太急了，妃位宫里尚且还有其他两位可制衡，可若真让云妃走到后位，坐上中宫皇后的位置，那牵扯的朝堂局势就大了。


    有忧心陛下毕竟年少，被爱情迷了眼的臣子还上书建议今年开春再开一次选秀，一来充实后宫，二来……分宠，免得陛下热血上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下旨强封他爱妃为后，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这些人各式各样的小心思谢霖轩都见惯了，他也只是抽了两张言论较为隐晦的给穆云，若是让穆云看见其他几个内容更加大胆详实的，还不得气得睡不着觉？


    谢霖轩目光微凉地掠过那些苦口婆心劝谏的奏折。


    他现在还没动作，不是因为他们所谓的苦心劝谏，只是因为时候还没到。


    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册封皇后的好时候，穆云更不适合成为皇后，统领后宫，可那又与他何干？


    谢霖轩从十五岁开始培养势力，厮杀三年，上位后又呕心沥血治世三年，早不是当初毫无势力根基的小皇子了，他可以听朝臣的意见，但不代表事事都要听。


    他就是顾及到目前朝中的局势，才放慢脚步一步步册封。


    手握实权的皇帝，封自己的皇后不需要考虑朝臣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迟了一个小时因为我写到一半睡着了，对不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