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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嫁给前夫他小叔 11、砍人

11、砍人

    裴时川动作一顿。


    他顺着凌安的视线低头看去。


    玄色革带旁,不知何时挂了一只素白香囊。细绦断了半截,被甲扣勾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夜风掠过,带出一缕极淡的茉莉香。


    想来是方才和她共乘一马,不知何时因为些寸劲刮带上的。


    凌安定定地瞧着这玩意。


    自家将军向来一身杀伐气息,冷不防身上出现这么个女儿家的玩意儿,当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裴时川解下那香囊,细细端详了片刻。


    月白色的锦缎小囊上,大片的茉莉倾铺在上,绿叶衬着清白的小花,针脚细密,刺绣精致,只是边角微微有些褪色和磨损。


    一看便知晓是经了许多年头的物件,多半是她的母亲所制。


    裴时川对姜家也稍稍有几分了解,姜岁岁父亲新丧,似乎母亲身体也不大好。


    “属下头一回见姜姑娘,她好像就带着这香囊,”凌安想起在群青鼻息间一闪而过的茉莉香气,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这香囊对姜姑娘,是不是很重要啊?”


    裴时川持着这物件,皱了眉,一时间觉得有些灼手。


    先遑论重要与否,一个女儿家的贴身物件,无论放在他这里,还是遣人送还,若被旁人知晓,总归也是对她的清誉有损。


    麻烦的小姑娘。


    裴时川握住那香囊,侧目看向凌安:“明日大军迟些再行,我回趟荆平。”


    *


    天将明时,姜府门前果然又响起了吵嚷声。


    清莲匆匆入内,压着怒意道:“姑娘,柳氏来了。”


    姜岁岁正坐在榻边,替徐氏擦拭额上的薄汗。闻言,她手上动作未停,只轻声问:“她带了多少人?”


    “她今日倒没带昨日那些泼皮,只带了两个婆子并一个小厮,”清莲攥紧了手道,“不过她一直在外叫嚷,说是听闻夫人病重,特意来探望,还说……说她肚子里怀着姜家的血脉,自也是姜家的一份子,合该进府侍疾,真是好不要脸!”


    姜岁岁垂眸看着徐氏苍白的面容,片刻后,慢慢将帕子搁回铜盆里。


    “让她进来。”


    清莲一怔:“姑娘?”


    姜岁岁未再开口。


    清莲看着她的神色,忽然不敢再劝,只低低应了声,转身出去传话。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柳姒月故作亲切的声音。


    “夫人病成这样,怎么也不早些告诉我?我虽身份低微,可腹中到底还有老爷的骨肉,便是为了孩子,也该来尽一尽心。”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绣花裙,鬓边簪着金钗,面上敷着一层薄粉,神色柔顺妥帖得很。若不听她话中那点掩不住的得意,倒真像是来探病的。


    姜岁岁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她。


    柳姒月一见她,目中似乎有几分心虚,脚步亦不自觉顿了顿。


    昨日青牙帮的人没回来回话,她就猜出多半是没能成行。只是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竟能在青牙帮的人手下逃出生天,真是不可思议。


    柳姒月抿了下唇,心中本有几分不自然,可一想到自己今日是借着侍疾名头进来的,又有肚子里的孩子作倚仗,若这般她们姜府还要将她轰出去,闹到官府门前也是他们没理!


    这样想着,她心中那点怯意很快散了。


    “大小姐也在,”她笑了笑,“昨日是我莽撞了些,今日特来给夫人赔罪。”


    姜岁岁道:“赔罪?”


    柳姒月拿帕子掩了掩唇,眼尾轻挑,做足了姿态,道:“自然。夫人身子不好,我也心疼。只是这府中眼下没个人主事,大小姐年纪又小,难免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倒不如让我搬进来,也好替大小姐分担一二啊。”


    说完,她唇边无意识扬起些许弧度。


    眼下这徐氏应当时日不多了,她姜岁岁一个孤女,就算再会虚张声势,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这姜府未来,不管怎么样都得是她来当家!


    “那我倒要问问柳娘子,是要怎么分担了,”她话音刚落,便侧目看了眼身后的小厮,随即指向柳姒月身后的婆子,忽而令道,“拿下。”


    小厮得令,疾步上前押住那婆子。


    那婆子被挟制住动弹不得,目中露出惊慌之色。


    姜岁岁目色很淡:“捆了,打。”


    这一遭来得太突兀,柳姒月还未反应过来,那婆子已被按在椅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姒月震惊问道。


    “柳娘子有所不知,我姜府后院的药厨是不准除一等女使以外的下人进的。这婆子昨日进了小厨房,坏了我姜家的规矩,是以该打。既然柳娘子说自己是姜家人,岁岁便托大替你管教这自家的下人了,”姜岁岁看向小厮,冷声,“打,重打八十板子。”


    八十板子?


    那定是要死人的。


    柳姒月极震,那被押着的婆子亦冷汗涔涔,一时间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娘子、娘子!救我啊娘子!”那婆子在长椅上挣扎不能,一双眼直直地望向柳姒月。


    “大小姐,”柳姒月面色有些发白,“你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你母亲的身子自己不好,与这些下人何干?”


    “柳娘子倒心急。我还未说究竟是什么缘故,你倒先替这婆子辩白起来了,”姜岁岁不欲再与她多言,示意小厮,“动手!”


    棍棒击打在皮肉的声音惊心动魄地响起,柳姒月帕子掩住口鼻,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你……”


    姜岁岁却是走到那婆子身前,声音居高临下,却分外冷静:“你想清楚,是要护主替她隐瞒,还是要自己的命。”


    棍棒一声一声地落下,那婆子的哀嚎不绝于耳,身下也渐渗出血色,锥心刺骨的疼痛下,她终于再也招架不住,连声说:“都是她!都是柳娘子让我干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姜岁岁略略抬了抬手,小厮得令歇了。


    她转目看向柳娘子,道:“柳娘子,既然如此,就请官府走一趟吧。你谋害当家主母,是个什么罪名,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姒月指着她,气绪不平道:“你、你严刑逼供,怎能作数?”


    姜岁岁冷然一笑,并不理会,只道:“我不仅严刑逼供,我同时还很想知道,你与青牙帮的人,又是怎么商议的?”


    院内一时寂静。


    柳姒月死死盯着姜岁岁,半晌,气极笑出声来:“大小姐真是会说笑。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认得什么青牙帮白牙帮?你若要污蔑我,总也该拿出证据来。”


    她说着,目光往内室方向扫了一眼。


    “更何况夫人眼下还没醒吧?大小姐不去照看母亲,倒在这里同我纠缠这些没影的事。若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也不知大小姐担不担得起这不孝之名!”


    清莲气得脸色发白:“你放肆!”


    柳姒月却像是终于抓住了她的软处,强撑着辩白道:“更何况,你并无实证,就算闹到官府门口,我也是不怕的!而且——你说去官府就去官府?我腹中还有姜家的血脉!若是惊了我的胎气,大小姐自己掂量承不承得住满京的刻薄名声!”


    这句话落下后,姜岁岁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昨夜裴时川给她的腕带还缠在那里,血已凝住,金线绣出的那个字被淡淡血色染暗。


    在这个时刻,她忽而有些出神地想。


    若是裴时川那样的人遇见这样的恶毒无赖,他会怎么做?


    柳姒月见她不说话,只当她被戳中心事,脸上终于浮出几分畅快。


    “大小姐,人总要识时务些。你若肯让我进府,我还能念着你是老爷的女儿,日后给你备一份体面的嫁妆。可你若再这般不识好歹——”


    话未说完,姜岁岁忽然抬手。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她从廊柱后抽出了那把长刀。


    寒光出鞘的一瞬,柳姒月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随即她又扶着腰顿住脚步。


    故技重施?


    想靠吓给她赶出去?


    那不可能。


    她早就知晓这些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娇娇女儿,就算面上厉害些,大多也是色厉内荏。


    这姜岁岁也不过是吓一吓自己罢了,难道还真能——


    思绪还未落定,却是一记横刀劈过来。


    刀锋斜斜落下,柳姒月下伸手来挡,只觉臂上一凉,紧接着尖锐疼意骤然炸开。杏色衣袖被划开一道长口,鲜血顷刻洇了出来。


    她惨叫一声,跌坐在地,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岁岁。


    “你……你真敢……”


    “我早就说过,你若再踏入姜府一步,我绝不留你。”


    刀尖垂下,血珠沿着刃口缓慢坠落,在青砖上砸出一朵血花。


    柳姒月眼中升起惊怒,正要破口大骂,忽而见她又拎起刀来。


    “我自然敢。我幼时同我父习过武,虽现下身体弱些,但砍你两刀还是能的。”


    姜岁岁神色清明至极,仿佛在说着最无关紧要的话。


    柳姒月一时怔愣,捂着手臂瞧见鲜血淋漓,一时几乎要晕过去,道:“姜岁岁!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杀人便要偿命。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柳娘子却不懂吗?你害我母亲,我自然要杀了你。”


    “你……”柳姒月眼中惊疑不定,“你敢杀我?你怎么敢杀人……你、你不要命了!”


    姜岁岁举刀轻笑,垂目看她。


    “试试?”


    柳姒月对上她的视线,心中竟然升起一股莫大的寒意。


    她站在那里,分明瘦瘦弱弱的一具身体,可透过目光递下来的冷意,却让人不敢疑她话中的真假。


    满院寂静,没一个人敢开口说话,亦没一个人敢伸手阻拦。


    柳姒月后衫湿透,面如金纸。


    姜岁岁垂眼凝着她。


    这人与人之间,最极致的报复,不是看谁比谁更精明,而是看谁比谁更豁得出去。


    父亲已死,母亲又卧床不起。她更是已经死过一遭的人。


    于这世上,早已是牛鬼蛇神不怕。


    杀人?在所不辞。


    在柳姒月极惊恐的神情里,姜岁岁手中寒芒微闪。


    她手里的刀又动了。


    柳姒月在刀光映射的冷意里,瞧见自己扭曲的神情。


    一时间汗如雨下。


    姜岁岁真的会杀了她!


    柳姒月骤然身子软倒在地,浑身战栗,抱着手臂不住地后退。


    “别、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姜岁岁声音缓慢,却没停手,问:“来不及了。”


    眼前那刀尖就横到自己眼前,刀上尖锐厚重的血腥气被斜风挟裹着扫进她的鼻息。


    “别、别杀我,我错了……”柳姒月不住地尖叫躲避,最终脱口而出,“是、是有人指使我干的!”


    姜岁岁握刀的手骤然停住。


    柳姒月跪爬到她身前,像得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声道:“是有人指使我!你、你若杀了我,那人仍然不会放过你们姜家!亦不会放过你母亲!你就不想知道那人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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