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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苏瑾这辈子最讨厌的一句话, 就是那轻飘飘的一句——


    “你要乖乖的。”


    每当她换一家亲戚寄养时,大人都会摸着她的头, 用看似温和但是带着压迫的语气告诉她:“来我家,你要乖乖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不乖的话,等待她的就是无尽的谩骂和责打。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只要她乖乖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二十多年前农村还是低矮的单层老式民居。


    小苏瑾站在屋檐下,远远看着村里同龄的小朋友踢毽子、跳绳、打弹珠,他们的笑声是那么的清脆鲜活, 是她从来没有切身参与过的热闹。


    “喂!”有小朋友在喊她,“你怎么不来玩啊?”


    小苏瑾垂下眼眸, 下意识拽了拽身上不合身的旧衣服的下摆, 抿着唇, 低声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玩了。如果去玩的话,会出汗、风一吹会、会感冒……”


    感冒的话,会很难受、会被骂、会花钱、会被骂不懂事、会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小孩子的世界直白, 没人愿意停下来等着她结结巴巴说完一长串他们听不懂的顾虑。他们的世界很纯粹, 玩就是玩, 不玩就是不玩。招手的孩子见她不玩,很快转身重回玩伴之中, 再也没人来问她。


    小苏瑾静静站了好一会, 眼底的羡慕渐渐变成一种麻木。


    她认命地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一堆比大人还高的红薯堆前。手里握着一把比她小脸还要宽大的菜刀,深吸一口气。


    她很小, 菜刀很重, 她的力气根本不够,得双手握着刀柄非常用力地砍下去才能把粗大的红薯砍碎,又要很小心才能避免不被砍歪。


    没一会, 她的额头上、背上就起了一层的汗。


    她抬手用胳膊擦了擦额角地汗,衣服上瞬间出现一片汗渍。


    她地心里瞬间沉了一下,又要被骂了。


    果然,吃晚饭的时候,数落责骂的声音如期而至。


    “又出去疯了吧?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你妈一样,是个到处勾引人的狐狸精……”


    “还是我心肠好,要是换了别人,早把你丢进猪圈喂猪了!”


    苏瑾坐在门槛上,紧紧抿着唇,眼泪大颗大颗掉进咸菜拌饭里。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纠正道:这人不是心肠好,心肠好的人不会这样。她是为了钱,为了拿她的孤儿补贴,为了可以使唤她这个免费的小奴隶。


    新世界没有奴隶,她不要被这三言两语驯化。


    苏瑾听着听着,她的目光就开始看向外面。


    她总是看着外面。


    从小到大,永远都在看着别人的人生。


    看着别的小孩下河抓鱼、上树掏鸟。看着他们去红薯地里打滚,看着他们东家西家到处乱窜。那么的肆意张扬,那么的无拘无束。


    看着看着,不免有些怅然。


    村里的长辈提起那些调皮的孩子时,总是骂着一口一个皮猴子,嘴里说着咬牙切齿的话,但是眼底的笑容和宠溺藏都藏不住。


    可提到自己时,他们总是说着“那个女娃好乖哦,又懂事又能吃苦,以后谁娶回家就享福了”。


    似乎都是些夸赞的话,但是他们表情轻蔑,不像在说一个人,倒像是在评价一个工具好不好用。


    她好讨厌他们。讨厌这群虚伪的亲戚,讨厌那群可以肆意挥霍童年的同龄人,更讨厌被迫乖巧的自己。


    这份压抑也贯穿了她的整个学生时代。


    在学校,老师会一遍一遍对着她耳提面命:“你家里都这种情况了,一定要乖乖听话,安分守己,不要给老师、学校、同学添麻烦,知道吗?”


    她依旧下意识看向窗外。


    而办公室的另一侧,两个调皮捣蛋的男生正在被他们的班主任训话,他们嬉皮笑脸,嘴上说着认错的话但一点都没有认错的态度,然而他们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长了一副伶牙俐齿,不过片刻,就逗得班主任哈哈大笑,笑骂着让他们滚蛋。


    犯错的人被纵容,任性的人被偏爱。


    而她明明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错,却要时时刻刻背负着“你要乖乖的”的枷锁。


    “听懂了吗?一定要乖乖的。”老师再次叮嘱。


    苏瑾抬眼,对班主任扬起一张温顺乖巧的脸,轻轻点头:“嗯。”


    温顺的皮囊下,是早已枯萎腐烂不甘的灵魂。


    她回到教室里,班里几个同学正在教室里追逐打闹,嬉笑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教室。


    她刚摊开课本,一枚精致的头绳猝不及防砸落在她的课本上。


    喧闹的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好多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女生低声埋怨:“都让你们不要乱扔人家的东西了,现在好了,扔到贞子那里去了!”


    贞子是班里同学给她取的外号,性格孤僻、死气沉沉,像个鬼一样。


    一个男生连忙低眉顺眼地跟女生道歉,而另一个男生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他是学校里最出格的一类人,可以无视校内的所有规矩。学校规定男生寸头不能染发,他不仅留着张扬的头发,还染了颜色。


    小苏瑾的目光从他宽大的掌心移到他桀骜张扬的眉眼上,心底五味杂陈。


    她小心翼翼拿起发绳轻轻放在他掌心里。


    “谢啦!”男生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冲她吹了个泡泡,随手接过头绳递给女生,“喏。”


    “被贞子碰过的东西我不要!”女生拒绝了。


    “啪!”头绳又掉到了小苏瑾的课本上。


    “她不要,那给你吧。”


    男生的同伴冲他打趣:“哇哦,怜香惜玉哦。你该不会是想拐骗乖乖女吧?嘿嘿嘿。”


    “滚远点,谁会喜欢乖乖女?一点意思都没有。”


    苏瑾垂下眼眸,看着课本上那枚精致的头绳。


    是啊,她跟他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可以犯错,可以叛逆,可以胡闹。


    她只能乖乖的。


    可她好讨厌乖乖的,但她又不能不乖乖的。


    等她终于长大可以不用再乖巧懂事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放肆胡闹了。


    甚至久而久之,她自己也成了那群要求别“乖乖听话”的人。


    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她抬眸重新看向身前的谢临渊,眼底波澜无惊,语气平静,一字一顿地开口:


    “谢临渊,我讨厌你。”


    她讨厌所有可以肆意妄为、无拘无束的人。


    讨厌那些可以随心所欲犯错、不用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的人。


    讨厌谢临渊。


    讨厌他叛逆张扬、肆无忌惮,讨厌他有着良好的家庭托底,讨厌他可以活得热烈又自由。


    讨厌他这副她这辈子最羡慕也最不可能成为的模样。


    谢临渊瞬间愣住,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他第一次,从苏瑾口中听到这么直白表达她喜恶的话。不再是冷淡的疏离,而是清清楚楚告诉他,她讨厌他。


    他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着拉扯,又酸又疼。


    他来不及难过也不想深究,他直接俯身,不由分说吻上了她的唇,蛮横地闯入,在里面横行霸道,肆意掠夺。


    苏瑾下意识抬手挣扎,手腕却被他牢牢扣在手里,十指紧扣。另一只手也被他反手扣在身后,身体被迫挺直,被迫接受他的禁锢和亲吻。


    半晌,谢临渊才稍稍退开,唇角还沾着晶莹的水光,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巧了,苏瑾,我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你了。”


    他顺势把苏瑾放倒在瑜伽垫上,双手稍微用力分开她并拢的腿,俯身靠近,声音低沉沙哑:


    “宝贝,我们来做你一开始想做的事情吧。”


    苏瑾下意识挺身抬头,谢临渊见状眉梢一挑:眼睛瞬间迸发出惊喜:“宝贝今天这么主动?哥哥一定好好疼你。”


    苏瑾到了嘴边的脏话,尽数被他再度席卷而来的亲吻吞没,全部化成呜咽困在唇齿之间。


    ……


    夜色渐浓,苏瑾浑身发软,像只树袋熊一样无力地挂在谢临渊身上。


    谢临渊垂眸凝视着怀里的女人,她眼角的绯红还没有散去,眉头却不知不觉中皱在了一起。


    “就这么点就受不了?嗯?”他一手轻轻颠了颠她的屁股,“刚刚嘴不是还很硬吗?嗯?”


    他缓缓退开,怀中的女人轻轻呜咽一声。


    谢临渊咬着她的耳垂低声追问:“还讨厌我?讨厌我还咬这么紧,嗯?”


    说完,又在她紧锁的眉心上落下一个吻,温柔地说:“我们去洗澡吧。”


    —


    苏瑾醒来时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四肢酸软无力。


    卧室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发出昏黄的灯光。


    “嘶……”她下意识抬手想揉一下自己的腰,一只滚烫的大手先一步贴了上来,力道适中地按压着。


    “力道合适吗?”低沉的少年音在静谧的卧室里响起,苏瑾瞬间彻底惊醒。


    她猛地看向来声音的来源,谢临渊眉眼懒懒的,脸上还有点不情不愿地敷衍,手上的动作却在对上苏瑾视线后下意识松了些力道。


    “怎么?刚刚力道太重弄疼你了?”


    “你怎么在我床上?”苏瑾瞪大眼睛,眼神错愕地吐口而出。


    “苏瑾你老年痴呆啊。”谢临渊抬眼,立马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我们刚刚还愉快地做了一场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苏瑾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谢临渊的腿上,冷硬地开口:“滚下去。”


    “我不!”谢临渊非但没有顺着苏瑾的意下床,反而肆无忌惮地霸占着床铺,甚至还煞有其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最后滚到苏瑾身边,冲她挑了挑眉,“偏不!”


    他支起半边身子,单手撑着侧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样子你体力恢复了,要不我们继续?嗷——”


    下一秒,谢临渊捂着关键部位飞快地翻身滚下了床,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床上的苏瑾,又气又委屈:“你你你!你下手也歹毒了!”


    苏瑾撑着床坐起身,嗤笑一声:“谁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临渊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胡乱抓过衣服开始往身套,一边嘴里骂骂咧咧:“行,算你狠!我要是再来找你我就是狗!”


    他快速穿好衣服,气冲冲地往卧室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忍不住悄悄用余光瞥着苏瑾。


    她依旧坐在床上,两眼放空,神色平静,一副思考人生的样子,半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再次放狠话:“我要是再找你,我就是路边一条!”


    闻言,苏瑾终于有了动静,她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谢临渊瞬间眼睛亮了,立马转身一个回马枪扑在苏瑾床头,笑嘻嘻开口:“突然饿了,我想吃宵夜,你要吃吗?”


    苏瑾:?


    “你还记得你刚刚说过的话吗?”


    谢临渊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汪!”


    一声落下, 卧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瑾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抹笑, 有些无奈地开口:“谢临渊,你这是在学狗叫吗?”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谢临渊不仅没有因为苏瑾的嘲讽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他俯身向前,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怀里,一边继续学着狗叫一边用毛茸茸的脑袋反复蹭着她的脖颈,甚至时不时还伸出舌尖学着狗的样子舔舐着她的脸颊。


    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留下滚烫的痕迹, 让人心里痒痒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够了够了, 停下来!”苏瑾笑得浑身发颤, 下意识抬手推开他。


    谢临渊听见她的话虽然有些不情不愿, 但还是立刻停下来,只是仍然不肯松开她,垂眸看着她眼底笑出来的水光。


    他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压下心底的躁动, 舔了舔嘴唇, 稍微拉开了跟苏瑾的距离,伸手轻轻擦拭着她眼底的泪水, 散漫地开口:“那你夜宵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苏瑾抬眼, 有些意外地扬眉,语气怀疑:“你会做饭?”谢临渊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小看谁呢?”谢临渊冲她扬起下巴, 一副拽拽的得意模样。


    苏瑾略带遗憾地摇摇头:“太晚了, 我不吃了,这个点吃了不消化。”


    谢临渊闻言点点头,自动过滤掉她的拒绝:“行, 那你等会少吃两口。”


    说完干脆转身,拿着他的手机径直出了卧室。


    卧室又重新安静下来。


    苏瑾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地四肢,然后她察觉到了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她皱着眉抬起一只胳膊闻了闻,是她常用的沐浴露的香味,谢临渊居然还给她洗了澡,还真是难得。


    她叹口气,手下意识摸向床头柜,手碰到眼镜框时一顿。


    这下她真的有些意外了,连眼镜也给她摆放得整整齐齐。


    苏瑾戴上眼镜后,模糊的视野瞬间清晰,感觉跟世界的联系又重新建立起来了。


    她按了按自己的腰,依然有些酸胀。想到之前谢临渊教她的那几组动作,索性在床上又开始做起来。


    卧室门被推开时,她刚好做完最后一组动作。


    谢临渊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进来,撞进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但也没像往常一样调侃。


    苏瑾跟他视线相撞,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顺势坐在床上。


    谢临渊难得认真:“你现在刚开始练,每天做一套就行,不用给自己加难度,而且你刚开始做,第二天身体肯定会有不舒服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立刻端正身体,一脸正经地提前撇清责任:“不是我们那事导致的。”


    “谁说你了?”苏瑾翻了个白眼。


    谢临渊笑得吊儿郎当,绕过床位来到床头,从梳妆台下抽出凳子坐下,语气亲昵:“宝贝是想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苏瑾皱着眉看向他:“都说我不吃宵夜了。”


    “啊——”谢临渊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夹起一块生蚝煎蛋就往苏瑾嘴里送。


    苏瑾皱着眉看着这么一块有些糊,煎蛋不像煎蛋的东西,身体本能是下意识抗拒的,但是香味又很勾人。她咽了咽口水,犹豫片刻才试探着咬下一口。


    她刚好咬到了一块生蚝,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生蚝软嫩弹滑,饼的边缘有些焦脆,口感意外的好。


    苏瑾眼睛一亮,抬眼看向谢临渊:“我原本以为你说的会做饭就是会做蛋炒饭或者煮泡面这种程度,没想到还真的挺好吃的。”


    谢临渊得意地扬了扬眉,得瑟道:“那是,我上高中那会每天晚上回家都很晚了,虽然家里有阿姨,但也不好意思麻烦她大半夜起来给我做饭,就学会做各种小吃宵夜了。”


    苏瑾默了一瞬:“阿姨那段可以去掉。”


    “那不行。”谢临渊冲她狡黠一笑,“主要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苏瑾紧紧抿着唇,憋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看见她眉眼彻底舒展,谢临渊的唇角也忍不住上扬,他把盘子和筷子递给苏瑾:“你先自己吃,我借一下你的充电线。我的手机快没电了。”


    苏瑾从他手中接过,随口说:“充电线在床头柜第一格抽屉里。”


    谢临渊打开抽屉,一眼就看见了充电线和旁边放着的一根头绳。


    他飞快瞥了一眼正在低头吃东西的苏瑾,趁着她不注意飞快地将它拿在手里打量,粉色的头绳上点缀着一颗粉色的五角星和一个颗黄色的月亮,像两颗精致的糖果一样,在灯光下发出细碎的光。


    谢临渊余光看了一眼苏瑾又看了看手中的头绳,这个充满少女心的小玩意跟她清冷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不搭。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头绳,头绳的弹力已经被拉到很大甚至到宽松的程度,应该是长年累月佩戴才会留下的痕迹,跟苏瑾现在的发量严重不符。


    那这是,她以前用过的?


    苏瑾这个人冷冷的,看上去也不像是特别念旧的人,那这个头绳对她应该很重要吧。


    谢临渊嘴角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像是发现了苏瑾的秘密一样。飞快地将头绳藏进自己兜里。


    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现在是他的了。


    苏瑾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她还是不敢多吃,怕肚子太撑睡不着。


    谢临渊从她手中接过餐盘,又强行给她塞了两口,这才自己端着盘子自然地用她用过的筷子、吃着她吃剩下的生蚝鸡蛋饼。


    苏瑾:……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出口:“你明明可以分两个盘子。”


    谢临渊头也没抬:“那不是麻烦吗?如果不是锅不好端过来,我连盘子都不想装。”


    苏瑾:……


    谢临渊飞快地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盘子,俯身直接打横把苏瑾抱起来,放在他刚刚坐过的凳子上。


    “我把你床单被套也换了吧,免得到时候发黄说是因为被我睡过的原因。”


    苏瑾:……


    她挑了挑眉,故意调侃:“做事这么熟练,看样子你很有经验呀。”


    “没有经验,只是功课做得足。”谢临渊挤出一个笑,“毕竟谁让我宝贝是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呢?一点不合她心意就讨厌死我了。”说完还冲苏瑾调皮地挑了挑眉。


    谢临渊手上收拾床的动作没停,嘴巴也一直在絮絮叨叨:“等下给你换完后,我再把碗筷收拾一下放洗碗机。我晚上得回家陪我妈,她晚上精神不太稳定,护工一个人不一定能搞得定。”


    苏瑾沉默片刻,轻声询问:“现在她情况怎么样?”


    谢临渊无奈地笑了一下:“数着天数过日子呗。”


    “她不是化疗了吗?”


    谢临渊铺床单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眼眸:“后面医生综合评估后,不建议化疗,说她的身体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化疗的副作用,还不如姑息治疗,至少最后的生活质量好一点。”


    苏瑾沉默了,她本来就不太擅长安慰人。


    “所以……”谢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苏瑾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俯身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不要天天想着减肥维持身材,该吃吃该喝喝。100斤一番折腾完还有80斤,80斤折腾完就只剩下盒了。”


    苏瑾:……


    “都说了我不是减肥,我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谢临渊就抱着换下的被单被套出门了。


    “你睡吧,剩下的我会弄好,入户大门也会给你好好关上的。”


    苏瑾被这么一番折腾,哪里有什么睡意,干脆起身靠在床头,从床头柜上抽出一本书翻开。


    窗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寒风裹挟着冷意钻进屋内。


    苏瑾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心底莫名涌上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现在已经入冬了,不知道云野在学校怎么样?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这个时候会想起云野。


    自从她刻意减少和他的往来,不再回复他消息后,他给她发消息的频率逐渐变少。


    从前他会事无巨细给她分享他在学校遇到的一切人和事,如今变成了他人生成长进度条上的里程碑式打卡。


    似乎两人真的是一段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资助人和被资助学生的关系。


    苏瑾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可真当云野按照她所想的心无旁骛在学校好好生活了,她又开始浑身不自在了。


    人还真是奇怪呢。


    也或许奇怪的,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她摘下眼镜下意识想揉揉眼,又在指尖刚碰到眼皮的时候立马顿住,喃喃自语:“医生说揉眼睛对眼睛不好,算了,还是睡觉吧。”


    —


    星河湾,苏瑾家楼下。


    大雨瓢泼而下,还裹挟着冬日的寒气,冰冷刺骨,整个小区在漫天大雨下的笼罩下像一个阴沉恐怖的怪兽。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单元楼门口的雨里。他没有撑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丝、下颌不断坠落,将他浑身浸透。


    他仰头目光牢牢锁在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楼层,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卧室的窗户。


    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遮蔽了室内光景,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仍然执拗地凝望着。


    湿漉漉的身形融在暗无边际的雨夜里,像一缕孤魂。


    他的薄唇反复开口,低声呢喃,语调缱绻:


    “苏苏……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时间回到4个小时前。


    顾星伍在得到谢临渊指点后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瞬间燃起了斗志,立刻兴冲冲开始实行他的“赶尽杀绝”计划, 扬言要将云野彻底从苏瑾的世界中赶出去。


    他守着摊子,但心思根本不在卖雪媚娘上,焦急等待着谢临渊给他发云野的微信号。


    至于谢临渊要怎么拿到云野的微信号,他脑子里没有这个概念,也没去想。满心满眼都是,拿到账号、见面单挑、逼退云野。


    加上云野微信的瞬间,顾星伍眼睛一亮, 干脆利落地把剩下的雪媚娘全部打包便宜卖给了隔壁卖钵钵糕的摊主,收了钱立马关摊, 马不停蹄地给云野发了见面地址。


    两人在大学城一家奶茶店见面。


    店里明明放着柔和舒缓的音乐, 角落里的两人充满了火药味, 只等一个契机点燃。


    这是顾星伍和云野第一次正式见面。


    虽然彼此早已知道对方的存在,也暗中各显神通短暂交锋过,却从未这样面对面直面对方。


    两个人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恨不得离对方十万八千里, 但视线却毫不退让, 在对方身上来回扫视打量。


    最终,顾星伍率先开口发难。


    他抬眼, 挑剔的目光将云野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嗤笑一声,不屑地开口:“我还以为能留在苏瑾身边的对手, 会是个长相跟我不相上下的大帅哥呢, 结果就这?苏瑾以前过得什么苦日子。”


    云野坐在他对面,闻言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 但刀刀戳人心口:“我还以为待在苏苏身边的,至少要经历过高考。”


    顾星伍胸口瞬间升起一股闷气,心里明明气得快吐血了但还是咬牙装着一副云淡风轻、豪不经意的样子说:“说话这么硬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省大学霸,结果掀开一看,不过是个春大的小瘪三!”


    云野眼皮没抬,只是平静开口:“你连春大都没得上。”


    顾星伍一张脸肉眼可见地涨红,气得五官都要扭曲了。他重重“哼”了一声,搬出自己的优越感:“在我们春城人眼中!”他刻意加重了“春城人”三个字,“清北以下只有省大,春大都是混子才去上的,苏瑾根本看不上你!”


    “你连春大都没得上。”云野垂着眼,神色依旧平静。


    顾星伍“噌”地一下站起来,气得压根痒痒。张了张嘴想骂脏话都不知道该骂什么。他僵持两秒,只能悻悻地坐回去:“那咋了!我长得帅活又好,又会做饭说话还好听,每次都能哄得苏瑾哈哈大笑,不像某个人拿钱不办事软饭硬吃专门气苏瑾。”


    “你说谁软饭硬吃?”云野一张脸瞬间沉下来。


    顾星伍看见对方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变得阴沉,心头猛的一跳。他下意识拍拍自己胸口给自己壮胆,在心里安慰道,不怕不怕,一个小屁孩而已,自己比他大,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都多,不要被他三言两语就吓住。


    顾星伍给自己加完油打完气又硬气起来,抬着下巴直视他,语气嚣张:“还能是谁,当然是你!”


    想到这里,顾星伍就气不打一处来,句句带着替苏瑾打抱不平的愤怒:“苏瑾对你多好啊,供你读书,你吃她的住她的用她的,她给你买那么贵那么多的东西,你怎么舍得伤她的心的?”


    顾星伍越说越气,一想到眼前的人糟蹋了苏瑾那么多钱,恨不得替苏瑾揍死他:“你跟网上那些靠着老婆还不知好歹,还要对老婆颐指气使的渣男有什么区别?这不是软饭硬吃又是什么?”


    云野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后又紧紧抿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放在桌子的手不知不觉捏成了拳,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顾星伍的话。


    良久,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才嗤笑一声开口:“你又比我好多少?”


    “你缠着苏苏、哄她开心,也不是图她的钱?一个满心算计的骗子、渣男。”


    顾星伍晃晃身体,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我当然不一样啦。”


    他态度坦荡语气直白:“我跟苏瑾认识的时候双方就清清楚楚,她出钱我出力,她愿意付出、我用心回报。我就负责照顾她、哄她开心,让她吃好睡好,心情舒畅。从来不会惹她生气,更不会骗她。”


    说到这里他看向云野,“骗苏瑾的人,是你!”


    “是你一直仗着苏瑾心软就欺负她、骗她、打压她、pua她,你就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云野猛地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咋了?你还想打我?”顾星伍毫不在意,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挑衅。


    他飞快扫了一眼店内环境,现在是晚上,奶茶店的人不算多,角落里零零散散坐着些人,两个店员正在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这里。


    他心里更有底气了,得意地继续得瑟:“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敢动手?别到时候进局子,被春大开除那就爽歪歪了。”


    云野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捏得梆硬的拳头,慢条斯理坐回椅子上,抬眼静静看着对面一脸得意忘形的顾星伍。眼底漆黑一片,藏着深不见底的阴冷。


    “说了这么多,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他语气平淡,一点不受刚刚的影响。


    顾星伍冷哼一声,态度强硬:“当然是叫你赶紧从苏瑾身边滚蛋!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再纠缠她、祸害她了!”


    “这样啊……”


    云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笑意阴冷,像躲在暗处吐蛇信的蛇,带着让人不适的阴狠。


    “你刚刚不还说我是个软饭硬吃的渣男吗?”


    “渣男怎么舍得放手?”


    “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像苏苏这么心软、这么好拿捏的……女人。”尾音还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


    顾星伍彻底被他这副样子惹毛了,他骂了一句脏话,直接抡起拳头对着云野的脸上就是一拳。


    云野看准时机在他挥拳过来时偏了下头,但拳头依然结结实实擦过他的唇角,一股疼痛感瞬间传来。


    顾星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什么东西,也配待在苏瑾身边?”


    云野伸出手指碰了碰被他打过的地方,下一秒,他黑眸一沉,猛地起身死死抓着顾星伍的头发将他头狠狠砸在桌子上。


    “咚!”


    脑袋碰到桌面的瞬间,顾星伍只感觉脑袋嗡嗡的,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人被砸得蒙在原地,疼痛开始顺着头皮蔓延。


    耳边传来云野阴冷的声音:“我比你配。”


    顾星伍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桌面,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不过他来不及细想,云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单手抓着他的头发拎起来,同时膝盖带着一股狠力直接顶上了他的腹部。


    猛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顾星伍瞬间失声,痛得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


    “呕、咳咳。”


    他勉强撑着桌子站稳身体,抬眼看向云野,少年面容干净,眼底却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一样,看向他的眼神骇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唇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想起来了,这一刻顾星伍全想起来了。


    他上高中时,班上那群混社会的混子就是这样欺负同学的!


    “我、我要告诉苏瑾!”顾星伍声音发颤,惊恐地看向云野。苏瑾一看就是一路重点过来的,根本没见过坏学生,尤其没见过云野这类阴暗狠戾极端的超级坏学生。


    不行,他得告诉苏瑾,他不能让她被云野骗了,云野比他想象中还要坏很多很多倍。他要让苏瑾看清云野的真面目,让苏瑾彻底远离他。


    云野钳制着他的力道一顿,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收敛,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癫狂的性质,他正打算再来一脚时,店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报警了!”


    云野闻言瞬间松开了力道,顾星伍瞄准时机立马从他手下挣脱开,头也不回地冲出奶茶店。


    他看着顾星伍张皇逃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声音低哑:“那你可得千万告诉她。”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倒重新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嘴角的伤口浅得看不见,根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云野盯着镜头看了很久,眼底满是失望,低声喃喃自语:“怎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摇摇头,一脸嫌弃地开口:“苏苏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又蠢又冲动。还是个小白脸,半点男人味都没有。”


    说完,云野慢条斯理收好手机,起身走出奶茶店,径直走向街边的公共卫生间。


    狭小密闭的隔间里,云野抬手狠狠砸向自己的唇角,口腔里瞬间涌出一股腥味。


    他吐了一口血水:“这样才对嘛。”


    再次打开隔间门时,他唇角带血,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出现一道十分明显的淤青。


    云野刚走出卫生间,毫无预兆地瓢泼大雨突然落下,在地面上飞溅起一个又一个拳头大的水花,寒风裹挟着刺骨的冷气席卷整个春城。


    他抬手轻轻抚过唇角新鲜的伤口,唇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眼底漆黑一片。


    他看着密不见人的雨幕,低声呢喃:“这可真是……老天助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云野一动不动站在苏瑾家楼下, 任由冰凉的雨水湿透全身,冷意顺着四面八方钻进身体里。他一直在雨里站着、等着, 直到他确保身体一定会受凉感冒后,才缓缓抬脚,拖着湿透的身体走进单元楼。


    电梯的镜面映出他狼狈的模样,面色惨白,眉眼沉沉,黑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额前。浑身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潮湿阴郁,像从深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敞开。


    一眼就看到他这些天朝思暮想的那扇入户门, 可他脚步僵住原地, 迟迟迈不出去。电梯门缓缓合拢, 外面的光亮一点点褪去,他忽然感觉浑身发抖仿佛整个世界将他遗弃在这个狭窄的电梯里。


    就在电梯门即将彻底闭合的瞬间,云野猛地回头, 伸手卡在电梯门间, 抬脚跨了出去。


    鞋底带着积水, 踩在地板砖上,拖曳着一串水迹, 从电梯延伸到门前。


    云野颤抖着伸出手, 虚虚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只要轻轻一按, 转动把手推门而入, 就可以看见他日思夜想的人。


    只要打开这扇门。


    只要打开这扇门。


    可下一秒,苏瑾冷漠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她语气决绝:“你的指纹我会删除。以后,没我的允许, 别再来打扰我。”


    他忽然不敢动了。他不知道他怕的是可能出现的开锁失败,还是怕自己没经过苏瑾的允许擅自来看她会被她更加厌恶。


    半晌,云野轻轻将头抵在冰冷的门上,双手无力地贴上门一点点下滑,最终垂落在身侧。


    低沉沙哑的喃喃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苏苏……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


    苏瑾昨晚睡得很好,可能是因为运动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降温,室内温度格外舒适的缘故。


    她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清晨的冷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刺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立马把窗户关上,嘴里念念叨叨:“该开空调了,还得买个加湿器。”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小区隔壁的公园,这么突然的大降温,不知道公园里的小猫咪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苏瑾立马给自己穿上厚外套,抓起手机就急冲冲出门。


    等待电梯的空隙,她百无聊赖地抬眼,余光随意扫过楼道,心脏猛地缩紧。


    安全通道的门口,竟然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紧紧佝偻着身体,整个人湿成一团,身下的地板砖更是积了一大团水迹,整个人死气沉沉,活脱脱像一个爬上来的水鬼。


    只是那身形过于眼熟,再配上那件熟悉的外套……


    一个名字瞬间出现在苏瑾脑海中。


    “云野?!”她失声叫出来。


    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听到声音,缓慢地抬起头。


    原本干净的一张小脸煞白,毫无血色,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细碎水珠。


    苏瑾心头一紧,顾不上那么多,快步冲上前蹲在他面前。


    她几乎是下意识伸出一只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确认没有发烫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随即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你蹲在这里干什么?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回家?怎么不联系我,在这里蹲了多久……”


    云野静静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情真意切的关系,惨白的脸费力扯出一抹笑意,声音嘶哑干涉:“苏苏,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苏瑾一听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再加上没吃早餐低血糖,眼前瞬间一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云野眼神一紧,下意识伸手稳稳扶着她的腰。


    腰间的触感让苏瑾瞬间回神,她按了按太阳穴,抬眼冷声吼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淋雨、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堵在我家门口,就是想装可怜、逼我心软是不是?”


    被戳破心思的瞬间,云野眼底刚刚亮起的光又骤然熄灭。


    他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发颤,无力缓缓垂落,最后落在她裤腿的布料上,紧紧拽着。他垂下头,声音微弱:“不是的……苏苏,不是的……”


    “下雨不知道打伞?下雨不知道回家?”苏瑾已经被他气到语无伦次,“云野,是不是到现在为止,你还是觉得我会无条件纵容你的一切吗?”


    她以前真的是对他太过纵容、太过心软,才让他一次次得寸进尺,摸清了她所有的软肋。


    “不是的……”云野反复低声辩解,声音破碎不堪,“我只是……想家了,我只是太想苏苏了。”


    我只是以为这是我的家。


    他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向她,眼底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整个人摇摇欲坠。


    苏瑾正要开口,视线却定格在他唇角上。


    他唇角有一块大面积的青紫色淤青,淤青中间甚至破皮了,在煞白的脸上非常突兀。


    她再次蹲下身,手指停在他脸颊旁,细细打量着伤口,语气不受控制地软了几分:“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


    云野定定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溢出来的关心,看着她下意识流露出的心疼。眼睫微微一颤,挂在上面的水珠终于坠落,两滴温热的泪水一前一后划过惨白的脸颊。


    苏瑾悬在半空的手指一顿。


    “苏苏,对不起……”云野撑起麻木冰凉的双腿,身体前倾,高大单薄的身躯柔弱无力似地跪在了苏瑾身前。


    苏瑾下意识起身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视线。她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但又不忍心看他这副凄惨的模样。


    “苏苏,对不起……”


    云野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裤腿,仰头望着她的眼神仓皇又可怜:“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允许回来打扰你。”


    “可是我好想你,我真的太想你,我控制不住自己。”


    苏瑾别过脸,咬紧后槽牙,逼着自己硬起心肠,不去看他这副破碎可怜的模样。


    可她越是回避,云野越是不肯退让。


    他双膝贴着冰凉的地砖,一点点膝行上前,缓慢地不断逼近她,不肯给她半分退路。


    “我知道苏苏现在讨厌我、不想见我。”他的声音哽咽,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拽着她不肯放手。


    “所以我不吵你、不烦你,我就待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守着你,绝对不打扰你的生活。”


    苏瑾只感觉心口闷得发紧,厌烦、心疼、无奈,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进退两难。


    她强行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冷硬开口:“我问的是你的脸怎么回事?”


    云野头垂得更低,原本捏着她的指尖一松,无力地下滑了一掌的距离又迅速抓紧,声音闷闷的:“没、没什么……”


    苏瑾彻底没了脾气,她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开口:“算了,你先进来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打开入户门,身后却迟迟没有动静。


    回头看过去,发现云野依旧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垂着眼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苏瑾冷声道:“怎么,还要我求你?”


    云野立刻摇摇头,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难堪的绯红,抿了抿唇,窘迫地开口:“我……我腿麻了,动不了。”


    苏瑾沉默两秒,上前一步伸手挽着他的胳膊:“还能起来吗?”


    云野却像被烫到似的下意识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开口:“会把你的衣服弄湿的……”


    苏瑾瞬间被他气笑了,她咬牙干脆利落地直接架起云野的身体,“湿了就换!”


    云野虚虚倚靠在她身上,刻意收着力道没有真压在她身上。他鼻尖凑近,贪婪又克制地吸了一口,鼻息间满满都是苏瑾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


    他满足的闭上眼,唇角悄悄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


    进门后,云野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的每一处陈设。


    在他没有回来的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个承载了他所有念想的小家,悄然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他早已经对这里的每个物件都牢牢记在心里,恐怕根本不会发现。


    原本放在多功能房的瑜伽垫和一些小健身器材被放在了电视柜旁边,显然最近经常使用。阳台上除了原本放着的按摩椅,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台新的椭圆机。书桌后面的置物架上新增了几本书脊漂亮的书,最显眼的位置,还多了一副被裱起来的画。


    每一处变动,都在无声提醒他,在没有他在的这段日子里,苏瑾在好好生活,甚至比之前过得更加充实惬意,仿佛从来没有因为他的离开有过半分的波澜。


    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和不甘像藤蔓一样悄然蔓延,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不能呼吸。


    苏瑾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先去洗澡,我们的账等会再算。”


    云野心头一紧,但面上仍然挂着那副温顺柔弱的微笑。他放软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开口:“苏苏的肩膀也湿了一大片。”


    苏瑾垂眸扫过被云野靠过地方的水迹:“嗯,我也去洗个澡。”


    云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光亮,顺势上前一步,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那我帮你——”在对上苏瑾警告的眼神后又马上抿着唇,沮丧地垂下头。


    “我自己洗。”苏瑾扔下这句话,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直接往主卧走去。


    目送苏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主卧门口,云野刚刚伪装的柔软乖巧,一点点从脸上褪去。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拳头,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下一秒,他微微偏头,看向主卧紧闭的房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关系。


    只要他回来了。


    他就可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苏瑾站在卫生间里吹着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她抬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脑子里乱作一团。


    “苏苏?”


    从门外突然探进来一道温柔的男声。


    苏瑾吓了一跳,皱着眉看向门口试探的云野。


    他只敢露出半张脸,大半身体藏在门外,漆黑的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她,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苏瑾关掉吹风机,皱着眉轻呵一声:“你进来干嘛?”


    云野身体一僵,有些局促不安地垂下头,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肩膀不知不觉中耷拉下来, 低声说:“我就是想问问……苏苏需不需要我帮你吹头发?”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着苏瑾的表情, 揣摩着她的情绪。见她神色未变, 又抿了抿唇,低声补了一句:“苏苏以前说最讨厌吹头发了……”


    苏瑾静了一瞬,两眼落在他局促不安、生怕惹她不开心的模样上, 无声地叹口气, 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吹风机往他怀里一推。


    云野眼底瞬间一亮, 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又像是担心什么似的, 立刻紧紧抿着唇压制着笑意, 生怕自己表现得太过得意忘形让苏瑾不快。


    他上前一步站在苏瑾身侧,手臂环过她的肩头, 借着她吹头发的动作悄悄将她圈在怀里。


    温热的风吹过头发, 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动作熟练又细致。


    苏瑾看向镜子,目光落在身后的云野上, 他垂着眼,眉眼专注。


    苏瑾忽然有些失神,他们好像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她想让他听话,没想到,他真的听话。


    可既然听话了,又为什么只听了一半,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又以这样狼狈的模样突然跑回来。


    苏瑾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他唇角的淤青上,那么大一块,不知道有多疼。


    “等会……”她轻声开口,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嗯?”云野察觉到苏瑾开口,立马关了吹风机,俯身凑近,把耳朵几乎贴到她唇边:“苏苏刚说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清。”


    “等会给你唇角上点药。”


    云野愣了一下,黑色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光亮,这份雀跃仅仅持续一秒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立刻局促地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装出懂事无所谓的模样:“不、不用了,不疼的。”


    怕她不信,他又急忙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笨拙的讨好:“真的不疼!”


    苏瑾看着他的模样,脑海里瞬间跟几个月前第一次带云野回家的模样重叠,心里忽然软成一片。时隔这么久,即便他尝试过伪装成熟、心里也藏着些她能一眼猜到的小心思,但他骨子里的怯懦和笨拙,从来没有消失过。


    “再不疼也得上药。”


    苏瑾推开他,转身径直走出卫生间,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云野站在原地,手上拿着吹风机僵了好几秒,直到苏瑾的身影彻底消失,他紧绷地唇角才慢慢松开,眉眼间浮现一抹温柔又偏执的笑意。他仔细将吹风机收好,这才跟了出去。


    —


    家里药箱里的跌打损伤药还是第一次带云野回家时买的,后面再也没用到过,这一次启用又是因为云野。


    只是上次还是炎炎夏日,如今已经变成隆冬时节。


    苏瑾拿着棉签蘸着药膏,小心翼翼凑近他的唇角。


    微凉的药膏碰到已经破皮的创面,带来强烈的刺痛感,云野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却硬生生忍住了生理性闪躲,一动不动地配合着她,由她处置。


    苏瑾看着他温顺的模样,心头微动,忍不住唏嘘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云野微微笑着,目光也开始变得怀念,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眉眼,轻柔开口:“是啊。”


    “那个时候我刚到春城,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所谓的亲戚靠不住,家里指望不上,又被无良商家欺负,接二连三的打击的打击……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目光缱绻深情地落在苏瑾的脸上:“还好遇到了苏苏。”


    “那个时候孤立无援的我,看见苏苏从人群中缓缓向我走来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上那轮遥不可及的月亮终于照在了我身上。”


    时隔半年才回望这段过往,他的声音依然带着细微的哽咽。


    云野忽然微微偏头,伸手将苏瑾给他上药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紧扣。他带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摩挲,动作温柔,声音带着无限的眷念。


    “后面被烧烤店辞退,也是苏苏不嫌弃我笨,不嫌弃土,不嫌弃我来路不明,愿意收留我,让我在偌大的春城里,有了一个容身之地。”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淡淡的药味萦绕在鼻间,却丝毫冲淡不了他眼底滚烫的炙热。


    “最开始我只是想着好好读书、拼命努力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报答你,报答我此生最大的恩人。”


    云野紧扣着苏瑾手的力道悄悄加重了几分:“可跟苏苏相处的时间越久,我也越来越贪婪,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不只是想要报答她,还想拥有她,彻底占有她,想让她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我想要的太多,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什么都没做好。”


    云野垂下眼睑,语气落寞:“不仅没能好好报答你,反而一次又一次,伤了你的心。”


    苏瑾看着他沮丧的眉眼,心头五味杂陈,轻轻叹口气:“没关系,知错能改就好。”


    云野猛地抬眼,目光直白热烈地看着她,颤抖的声音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苏苏,我错了,我不应该插手你的生活,不应该吃没有名分的醋,不应该任性地纠缠你。”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痛苦和不甘,低声反问,“可我真的错了吗?我只是想、只是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苏瑾唇角微张,正想开口回应,云野已经先一步喃喃低语,自我拉扯:“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呢?”


    他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摇摇欲坠:“我除了一腔喜欢,一无所有。”


    苏瑾心头一震。


    “所以苏苏,你可以等等我吗?”云野的目光越发恳切,眼底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和不肯放手的执念。


    “等我慢慢变好,等我手中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等我有足够的实力足够的资格站在你身边。”


    他微微垂下眼眸:就算不等也没有关系,他会在时机成熟时,全部抢回来。


    这些天,云野一直在想,苏瑾所谓的“喜欢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意思。他把苏瑾的朋友圈从头到尾仔细翻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再执着于那些她没有完成的吃喝玩乐,而是认真揣摩着她发出那些朋友圈时的心境、拆解她真正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他震惊地发现,他跟当年的苏瑾何其相似。


    同样孤身奔赴陌生繁华的城市,同样的一无所有,同样在从未见过的世界里局促不安。


    也正是因为这份相似,让他彻底想通了许多事。


    现阶段的他,根本没有资格沉溺情爱、贪图享乐。


    但他又跟当年的苏瑾不一样,苏瑾没有遇到她的月亮,但他遇到了苏瑾,这何其有幸。


    他应该接受苏瑾的资助,停止那些没有意义耗费时间的兼职。沉下心打磨自己,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立足的路,一步步攒够站在苏瑾身边的资格。


    他透过苏瑾的朋友圈终于读懂了她当年的遗憾。当初她在春大运动场上看的从来都不是那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肌肉男,而是那个没能肆意热烈奔赴青春的自己。


    时光没法倒流,苏瑾再也不能重返18岁。


    但他可以替她圆满。


    他会好好走完自己的大学路,带着她未完成的愿望,活成她当年期盼却没能成为的模样,替她补上所有错过的青春。


    但这一切,不耽误他依然爱她、偏执地想要留住她。


    云野重新抬眸,眼底的阴霾已经褪去,只剩下干净澄澈,就这么直直地看向苏瑾。


    苏瑾看着他纯粹的目光,下意识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她的手刚抬起来,云野已经主动低头将脑袋伸了过来,一副任她拿捏的乖巧模样。


    她的手指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发质偏硬,带着一股韧性,跟他平日里纯良无害的邻家少年样,有些许的不协调。


    不过没关系。


    她也一样。


    她看向云野的目光逐渐变得怀念,他确实跟她很像,连走过的弯路都一模一样。


    她刚到海市时也曾经被大都市的繁华迷了眼,也犹豫过纠结过徘徊过,不过好在她最终醒悟,摸索出属于自己的路。


    所以面对云野时,她才会下意识引导、下意识想让他避开自己走过的所有弯路,可是兜兜转转,他还是如同当年的她一样,在繁华的世界里短暂失去了方向。


    不过没关系。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前路还有无限的可能。


    “苏苏。”


    “嗯哼?”


    “其实……我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阴暗特别坏。”


    “比如说?”


    “我刚来春城的时候看见满大街都停着车,那些车一看就很贵。就想他们怎么这么有钱,肯定是不义之财 。”


    “哈哈哈正常,我上大学时还有同学开跑车来上学,我当时一边做兼职一边幻想他们破产后天天以泪洗面的样子。”


    “我还特别羡慕大学同学,他们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轻轻松松拥有我拼命都够不到的东西……”说到这里云野顿了顿,他张了张嘴,平复了一下心绪才轻声开口,“苏苏,谢谢你。”


    “嗯哼?”


    谢谢你收留我,让我提前一步融入城市的生活,谢谢你让我的大学生涯有个体面的开始,谢谢你让我情绪压抑的时候有一个盼头,让我不会在这种无休止无意义的负面情绪中堕落下去。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慢慢凑近苏瑾,温热的呼吸一点点贴近,就在两人鼻尖相抵,他的唇快要碰到她的瞬间,一道门铃声响起。


    苏瑾轻咳一声:“应该是顾星伍来给我做饭了,你……”她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把难题丢给了云野,“我去开门了。”


    她相信按照云野的懂事和分寸,应该不会再给她惹事。


    入户门刚打开,顾星伍急头白脸对着苏瑾一顿叭叭:“苏瑾,我跟你说,昨晚我被——”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顾星伍的视线越过苏瑾,赫然看见云野站在屋内,穿着清爽干净的居家服,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下一秒,他挑衅地对顾星伍挑了挑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时间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 三人就这么静静伫立在玄关。


    “他、他、他……”顾星伍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甚至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伸出食指颤抖着指着苏瑾身后的云野,最后气急败坏地说,“他怎么会在这?”


    苏瑾挑眉,沉声道:“你在质问我?”


    “不是不是!”顾星伍赶紧摇摇头,他还记得云野就是因为苏瑾说了这句话后就滚蛋了,连忙解释道:“不是的苏瑾,我只是想给你揭开这个人渣的真面目!”


    顾星伍死死盯着云野, 他昨晚回去之后肚子一直隐隐作痛,折腾了一晚上都没睡好, 早上起来的时候痛感都还没有完全消失。他一大早就火急火燎赶过来准备跟苏瑾告状, 可谁想到一开门就遭受暴击。


    这个野男人怎么厚着脸皮又回来了?苏瑾不是把他赶走了吗?


    顾星伍心口堵着一团火, 肯定是野男人背着他偷偷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又一次把心软的苏瑾拿捏住了,他不能再让苏瑾被他这副乖巧无害的模样给骗了。


    “苏瑾……”他上前两步, 拉着苏瑾的两只手晃了晃, 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咬牙切齿,“这个混蛋昨天把我打得可惨了, 你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 实际上他下手又恨又准,绝对是个混社会的混子!我对你打包票!”


    “你知道我以前在私立高中上学的, 我见多了这种人, 你以前肯定没见过,所以才会被他骗了……”


    他语速飞快,恨不得把脑子里想的一股脑全部倒出来, 生怕晚一秒,苏瑾又信了云野的鬼话。


    苏瑾抬手打断他的控诉。她的目光在云野和顾星伍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云野脸上的淤青上:“你脸上的伤是被他打的?”


    云野抿着唇,乖巧地点了点头:“嗯……”他顿了顿,又马上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瑾,语气卑微,“我相信哥哥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有我做得不对的地方,才会让哥哥忍不住为苏苏出头……都是我的问题。”


    “我去你个死绿茶!”顾星伍瞬间炸毛,气得上前一步,恨不得一脚踹倒他,但是肚子还在隐隐作痛,再加上苏瑾还在旁边看着,他硬生生把这些冲动压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苏瑾身上,眼巴巴看着苏瑾,急忙辩解:“你不要被他骗了!他最会装可怜卖惨了!”


    苏瑾点点头,再度看向顾星伍:“你从进门起就说你被他打了,那他打你哪儿?”


    “打我肚子!”顾星伍委屈地摸着自己的上腹部,“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苏瑾微微皱眉,“掀开让我看看。”


    顾星伍正想脱衣服,却骤然想起,他昨晚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别说像云野脸上那么明显的淤青了,连一个印都没有留下。


    他连忙收回手,磕磕绊绊地解释:“可能、你也看到了我穿这么厚,那、那肯定没有痕迹啊,但、但是他昨晚真的打我了,奶茶店很多人都看到了……”顾星伍越解释越觉得有点苍白无力,他已经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次,他又输了。


    说到最后,顾星伍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咬着唇,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心中满是懊悔。


    明明知道自己脑子笨,根本玩不过心思深沉的云野,为什么还要去找他挑衅,现在好了吧,输得一塌糊涂。


    “那你向他道个歉吧。”最后,苏瑾盖棺定论。


    顾星伍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他不怨苏瑾不相信他,他只恨自己没脑子,次次都被云野拿捏,次次都在苏瑾面前落得个无理取闹的下场。


    半晌,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云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下一秒又立刻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挠挠头,大度地表示:“没关系,我没事的。”


    他抬眼看向苏瑾,乖巧地说:“我都听苏苏的,苏苏说算了那就算了。”


    苏苏见状拍了拍手:“行,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散了吧。”


    她说完便转身准备回客厅,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云野的呼唤。


    “苏苏!”


    苏瑾回头看向他。


    云野表情带着几分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跟辅导员请了半天假,今天可以给苏苏做完午饭再回学校吗?”


    顾星伍火气瞬间就上来了,野男人凭什么赖在这里?还要抢他的活。


    不过他还来不及出声反对,苏瑾已经点点头,应了一声:“行。”


    顾星伍恨恨地看着云野,趁着苏瑾转身的空挡,无声地朝他“呸”了一下,用口型狠狠骂着“死绿茶”。


    云野对此坦然一笑,毫不在意的样子。


    比起苏瑾身边出现一个成熟优秀、跟她条件完全适配的同龄人,那么还是顾星伍这个蠢货好解决得多。当然,战略上藐视他,战术上依旧要尊重对手,不过也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他稳稳掌控局势了。


    他收回落在顾星伍身上的目光,下意识在客厅寻找苏瑾的身影,看着她远远坐在书桌后面伏案执笔的样子,微微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她最近在练字?”


    顾星伍闻言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笑一声,炫耀着说:“你懂不懂啊,她在画水彩!她画得可漂亮了,才学了没多久就能画得活灵活现的,我觉得她以前要是学画画,那现在肯定是大画家……”


    云野对此充耳不闻,心里只剩下满满的震惊。


    水彩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她的朋友圈里从来都没有提到任何跟这相关的事情。


    顾星伍心中很是得意,在他看来,苏瑾可是在他的点拨下才开始拾起画笔的,那按照读书人的说法,他可是苏瑾的伯乐!


    想到这里,顾星伍瞥了一眼云野,也不怎么嘛,长得没他好看,体型比他纤瘦。明明先认识苏瑾,但是对苏瑾的了解还没有自己多。就算说破天,那也只是她一个资助的学生,苏瑾资助的学生给她写的感谢信都有一大摞,云野又算个什么,不过就是苏瑾没遇到他之前枯燥生活里一个消遣解闷的玩意。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直接拎着菜往厨房去了。野男人肯定趁着他不在对苏瑾耍了小心机,现在这个情况他说再多苏瑾只是当他无理取闹。但是没关系,等野男人滚蛋了,他跟苏瑾二人世界的时候,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跟苏瑾慢慢解释,拆穿这个人的真面目。


    可当他哼着歌刚踏进厨房,余光就瞥见云野也跟了进来。


    顾星伍瞬间警惕,压低声音警告道:“你进来干什么?”


    云野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还能干什么,给苏苏做饭。”


    顾星伍一听瞬间炸毛:“厨房是我的地盘,你给我滚出去!”


    “你的地盘?”云野嘴上依然挂着笑意,但是声音沉了下去:“你再给苏苏买那些一堆添加剂的瓶瓶罐罐试试?我看见一个扔一个!”


    顾星伍瞬间有些心虚,但依旧嘴硬:“那、那我之前不是不知道吗,我后面不也没买了嘛……”话音刚落,顾星伍语气也带着气,“你当初把我宝贝坛子扔掉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哦?可那是苏苏同意的诶。”云野轻轻挑眉,勾唇一笑,“苏苏也不喜欢你那些破烂瓶子。”他还刻意加重了“破烂瓶子”四个字。


    顾星伍气得牙痒痒,心里把云野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了一遍,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死绿茶!”


    云野丝毫没有所谓,顾星伍骂来骂去也就一个死绿茶,还没他妈骂他难听呢。


    苏瑾家厨房面积不算小,但两个人有意相争,抢菜板抢菜刀,你来我往暗中较劲,期间间杂着细碎的骂声和争执,在厨房里搞得乒乒乓乓,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苏瑾不耐烦地停下笔,对着厨房的方向大吼了一声,“你们俩到底在闹什么!”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两个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人,瞬间收敛了所有脾气。站出来齐刷刷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对着苏瑾认错:“对不起。”


    两人前脚刚道完歉,一转过身又开始压低声音互骂:“你刚才怎么不把厨房门关上?吵到苏苏了!”


    “万一你又打我怎么办,我早晚要让苏瑾看清你的真面目!让你滚蛋!”


    “先滚的一定是你!”


    “这是我买的菜,你给我放下,哦哦,我国庆的大土鸡就是被你小子偷偷给炖了吧!”


    “切!什么叫你的大土鸡,那是苏苏的!认清自己的位置,一个做饭的钟点工。”


    “你才该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被苏瑾资助的穷学生,也好意思嚣张?”


    云野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可是我叫她苏苏诶,我有她的爱称,你有吗?”


    顾星伍瞬间噎住,乃至后半程彻底熄了火。


    他一边做饭一边在脑海中琢磨给苏瑾取一个什么样的爱称比较好。


    瑾瑾?好奇怪啊,也不顺口,那就苏苏。可恶,最好听最好念的名字被野男人给抢了!


    小瑾?但苏瑾比他大诶,他叫她小瑾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嘲讽她?


    那大瑾?怎么感觉跟大姐好相似,苏瑾不会觉得他在嘲讽她+1吧。


    好难想好难想,顾星伍越想越不得劲,切菜都快切出残影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饭菜上桌。


    两个人都做了三菜一汤, 左右对半,泾渭分明地摆在苏瑾面前。要不是苏瑾买的餐桌够大, 都摆不下他们的道场。


    苏瑾看着满桌子的菜,无奈地叹口气:“这又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顾星伍抢先一步开口,生怕慢一步就落了下风:“苏瑾,你不知道,他的刀工太差了,基本功都差劲的人, 做出来的菜又能好吃到哪里去?你吃我做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给苏瑾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


    云野脸上始终挂着温顺的笑,静静听完顾星伍的话, 才慢悠悠开口:“我想哥哥应该不乐意我吃他做的菜, 所以就自己动手做了一份, 但我也不能只做我一个人吃的,也给苏苏做了。”


    他说完给苏瑾夹了一块话梅排骨。


    “哥哥哥哥哥”像一只鸡绑在顾星伍耳边一样,他要被云野吵死了, “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说我年纪比你大吗?那咋了!年纪大的会疼人。”


    云野笑着点点头, 顺着顾星伍的话继续说:“是呀,人家都说男人过了25就是60, 哥哥马上就60了, 可千万要好好保重身体,少生气, 万一气出病来就不好了。”


    “你个短命鬼是活不到25吗?”顾星伍气到破口大骂。


    “够了!”苏瑾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大声吼道:“再嚷嚷都给我滚出去。”


    顾星伍瞬间被吓得一哆嗦,他还从来没见过苏瑾发这么大的火,心里瞬间委屈极了, 眼眶当即就红了。昨晚被云野打得疼了一晚上不算,今天满心委屈跑过来,苏瑾不仅没有安慰他,还凶他。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枉。


    他抬眼用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苏瑾,也不敢在闹腾,乖乖低下头,闷头扒饭。


    终于安静下来。


    云野抬眼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苏瑾,她沉着脸,怒气还没有消。他想了想,伸出一只脚,试探性蹭了蹭苏瑾的脚踝。


    苏瑾察觉到异样,缓缓抬眼看向他,云野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对她做了一个哭哭和求饶的表情,无声说着“对不起”。


    苏瑾叹口气摇摇头,算了,到底都是些小孩子。


    刚吃完饭外面就下起了暴雨,天色瞬间暗沉下来。


    苏瑾看向云野:“下雨了,你自己打车回学校吧。”


    正在收拾餐桌的云野闻声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一旁的顾星伍瞬间精神一振,扬起一个得意的笑。他干劲十足,飞快地洗完了碗,然后像一只花蝴蝶一样飞到苏瑾旁边。


    他整个人贴在苏瑾身上,把脑袋埋在她脖颈里蹭了蹭,软乎乎地开口:“苏瑾,外面下了好大好大的雨啊,我们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苏瑾偏头看向顾星伍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欣然同意:“好啊。”


    “那我去给你洗水果!”顾星伍抱着苏瑾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转身兴冲冲往厨房去了。


    苏瑾刚在沙发上坐下,身侧的位置就凹下一块。


    她下意识开口,有些意外:“怎么快?”


    结果转头一看居然是云野,她挑了挑眉:“你不回学校?”


    “下午没课,等雨停了我再回去。”云野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个抱枕放在苏瑾怀里,又抬手将一个靠枕枕在苏瑾身后调整着位置。


    他献殷勤的样子刚好被端着果盘出来的顾星伍撞个正着。


    顾星伍看着两个人背着他挨在一起的样子,脸都要气歪了。


    他强行压下冲上去暴打云野一顿的想法,心里默念着“不看不看王八迟早滚蛋”。调整好心情又笑嘻嘻凑到苏瑾另一边,拿起一颗车厘子,亲自喂到她唇边。


    云野见状,微微垂眸遮住眼底想把顾星伍掐死的冲动,手上仍然贴心地苏瑾按摩着腰:“苏苏刚刚坐了好久,我给你按按腰,放松一下。”


    两人一左一右,又要开始较劲。


    顾星伍正要开口怼回去,苏瑾先一步出声制止:“好了!别闹了,看电影吧。”


    这次看的是一部泰国老电影。


    顾星伍坐不住,整个人几乎倚在苏瑾身上,一边看一边对着苏瑾叭叭个不停:“怎么又是听不懂的鸟语呀……这个是女主吗?还挺好看的,但肯定你最好看嘿嘿。”


    “等会,我没搞懂,谁是男主?这个小帅哥吗?那那那女主不就是他婶婶吗?噫——苏瑾你居然好这口。”


    云野给苏瑾按摩的动作顿了下,他对电影毫无兴趣,全部心思都落在苏瑾身上。可听见这话,他忽然觉得按照苏瑾内敛的性格,应该不会随便找一部打着禁忌名头的老电影来看。


    他手里的动作放缓,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


    随着电影的播放,男女主、侄子和婶婶的不伦之情终于被叔叔发现了。


    “我靠!这不会要把女主沉塘吧?”顾星伍突兀的声音让云野忍不住眉头一皱,他真的好烦,一张嘴从头到尾叭叭个不停。偏偏苏瑾一点打断他的意思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太快了,他正要细想,又被顾星伍新一轮的惊呼声打断。


    “啊啊啊啊啊!这叔叔居然成全了他们?我没看错吧!”


    云野抬眼看向屏幕,叔叔没有如顾星伍所愿将女主沉塘,而是用一条锁链将男女主锁在了一起,让他们今后寸步不离。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瑾,她脸上平静,似乎真的只是在看一部老电影而已。


    男女主终于如愿朝夕相处,但他们的恩爱似乎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跟锁链,他们的所有动作都要协调一致,两人渐渐产生分歧,昔日的甜蜜变成了煎熬。


    云野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叔叔高明啊!姜还是老的辣,这么一想的话,吃饭睡觉在一起也就算了,要是上厕所也在一起……万一婶婶窜稀时窜到侄子身上,侄子肯定受不了……”


    苏瑾无语地看向顾星伍,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身侧忽然响起一声嗤笑。


    云野黑眸沉沉:“这只能说明男主一开始贪图的就是女主的美貌,以及寄人篱下想要抢走叔叔的妻子的征服欲和虚荣心。”


    苏瑾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云野。


    云野继续说道:“如果他真的爱女主,就算女主窜稀窜到他身上又怎么样?两个相爱的人本来就应该相互扶持,接纳彼此所有的不堪。如果一方生病在床,另一方陪护的人不可避免要接触到屎尿屁。如果仅仅因为这个就相看生厌,说明本身就是没什么感情的酒肉情侣。”


    顾星伍显然不服气:“你话说得好听,换你你跑得比谁还快!”


    云野没有理会顾星伍的吵闹,只是垂眸看向苏瑾:“如果有一天,苏苏做了一点小手术,身体不便的时候。哥哥一定会嫌麻烦跑得飞快,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只是想好好做饭而已。但我不一样……”他握起苏瑾的手,跟自己十指紧扣,把手背放在自己侧脸上蹭了蹭,“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会离开。”


    他甚至希望真的出现这么一条铁链可以将他和苏瑾牢牢拴在一起 ,永不分离。


    “呸呸呸!”顾星伍连续呸了好几口,“你别在这里咒苏瑾!也少在这里装深情。”


    苏瑾看着云野眼底近乎痴迷的执念,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反被他握得更紧。


    她无奈地叹口气:“我让你看这部电影不是让你评价男女主到底相不相爱……”


    “但男主就是不爱她。”云野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话,“男主爱她怎么可能连等女主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满足自己私心的渣男而已。”


    说到最后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顾星伍。


    顾星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云野根本不是在聊电影,而是在拐弯抹角地内涵他!说他只是贪图苏瑾的光鲜亮丽,根本不是真的喜欢苏瑾。


    不等他发作,云野已经收回目光,从新落在苏瑾身上,羡慕地说:“如果是我,我会很开心的。能和自己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嘶!”顾星伍浑身一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太渗人了。


    电影的最后,女主自杀,男主拖着女主日渐腐烂的身体,终于发疯。锁链一直没有解开,两人也确实如云野所说,永远在一起了。


    电影看完,沙发上的三人神色各异。


    顾星伍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太可怕了,一开始以为是什么禁忌爱情片,看到最后发现竟然是惊悚片,这结局也太吓人了。”


    云野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苏瑾静静看了他两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云野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向苏瑾。苏瑾微微一笑,“现在雨停了,回学校吧。学校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吗?”


    云野抿了抿唇,沉默地点点头,他张了张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那我周末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回来吗?”


    一旁的顾星伍瞬间急了,手指着云野,气急败坏却说不出话来。他果然是打着重新回宫的注意!他焦急地看向苏瑾,疯狂祈祷她可千万别答应啊。


    苏瑾沉思片刻,点点头:“可以。”


    云野脸上瞬间绽出一个笑,与此同时,顾星伍也心如死灰地摊坐在沙发上。


    “好了,你去吧。”苏瑾催促道。


    云野俯身在苏瑾眉间落下一个吻,刚走出没几步,苏瑾忽然开口叫住他:“对了。”


    苏瑾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段时间你不在,我找了一家保洁公司打扫,不过居然给我派来的是个男保洁。”她摇摇头,语气嫌弃,“他们居然还在我家里装了东西……”


    云野的手瞬间捏紧,后背浸出了一身冷汗。


    苏瑾看向身形僵硬的云野,温柔开口:“你知道的,我还是更相信你。”


    云野抿着唇,然后对苏瑾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苏苏,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顾星伍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他们说的话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好像又听得不是很懂。苏瑾什么时候叫保洁了?还是男保洁?他怎么不知道。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云野已经离开了。


    顾星伍张了张嘴,最后看向苏瑾。


    不知何时,苏瑾已经看着他了。


    “你不是说被云野打了,肚子一直疼吗?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顾星伍像是没有听清苏瑾的话, 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又眨,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苏瑾叹口气, 按了按太阳穴,耐心重复了一遍:“你今天一进门就说昨晚被云野打了,肚子疼到现在,所以我现在问你,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


    “你相信我?!”顾星伍猛地瞪大眼睛,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


    苏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收拾东西, 我们现在——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星伍猛地扑进怀里, 他死死抱着苏瑾,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在自己身体里似的,头埋在她颈窝,颤抖着呜咽开口:“太好了, 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苏瑾被他勒得胸口发闷, 只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他挤压出去了, 她费力地抬起一只手锤着顾星伍的背:“松手!”


    顾星伍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但两只眼睛仍然黏在她身上一样, 一寸也不想挪开。


    压在肚子里一整天的委屈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 他勾着苏瑾的两只手,可怜巴巴地凑过去, 添油加醋地开始告状:“我昨晚本来是想着把他约出来好好说清楚, 让他不要再来纠缠你了。结果他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我,打到我这里……”


    顾星伍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苏瑾的手摸到自己的上腹部位置, 语气夸张,但委屈又是实打实的:“就这里,他一个膝盖波顶过来,我当时就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差点以为自己要见不到你了。”


    苏瑾听着他的话,眉头越皱越紧,只是隔着这么厚的衣服,确实摸不出来什么。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说:“要不还是去医院拍个片看看,万一内脏出什么问题……”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顾星伍心里也没有底气,但还是觉得自己现在能吃能睡,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垂眸看向苏瑾,苏瑾神色严肃,即便隔着镜片,也能看出她眼底的担忧,顾星伍心里莫名觉得美滋滋的,连残留的痛感都淡了几分。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你这样隔着衣服摸,肯定摸不出什么,要不要……”


    他抓着苏瑾的手,慢慢从衣服下摆处伸进去,贴在自己的腹肌上,“这样摸,能摸得更清楚。”


    苏瑾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顺从地跟着他的动作摸上去,腹肌越发紧实,摸得出来,他最近确实有在好好锻炼,也没有因为天气冷的原因就偷懒。


    “那……”苏瑾抬眼看向他,手指顺着皮肤的肌理慢慢上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要不要再摸摸你的心里慌不慌?”


    顾星伍脸的脸瞬间爆红,这这这不是甄嬛传里祺嫔的台词吗?他可是甄嬛,是风光无限的熹贵妃是将来的宫斗赢家,才不是愚蠢但貌美的祺嫔呢!他直接把头埋在苏瑾肩膀上,撒娇道:“阿瑾,你在笑话我!”


    “阿瑾?”苏瑾偏了偏头,这是在叫她?


    顾星伍轻轻咬了一口苏瑾的脖子,在她怀里磨蹭了一会才带着撒娇的语气开口:“我觉得一直叫你苏瑾好像有点太见外了,那你喜欢阿瑾这个名字吗?”


    苏瑾:……


    “你可以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叫我姐姐。”


    “不嘛不嘛。”顾星伍干脆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苏瑾的头发,“我就要叫你阿瑾,阿瑾阿瑾阿瑾。”


    说完,他双手捧着苏瑾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阿瑾。”他看着她,眼神炙热,语气认真,“其实我现在肚子还有点痛痛的,但是一想到你,我就觉得哪哪都好、哪哪都不重要,整个人都甜蜜蜜的。”


    苏瑾伸出一只手,摸上顾星伍的脸。他白皙的皮肤因为激动染上了一层薄红,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灵动可人。


    顾星伍抿了抿唇,然后飞快地转头在苏瑾的手心上亲了一口,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干脆大着胆子直接捧着她的手心放在唇边亲个不停。


    苏瑾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好了好了,别闹了,想干嘛呀。”


    顾星伍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瞟了瞟别处,又飞快地贴近苏瑾,咬着她的耳垂轻声说:“想跟你干坏事。”


    苏瑾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开脸。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我等会要出门,你自己在家好好待着,或者回学校也行。”


    顾星伍瞬间垮下脸,有些颓废地赖在苏瑾身上,沮丧地踢了踢腿:“阿瑾……我们都有一段时间没有那个了,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怎么会呢?”苏瑾亲了亲他的唇角,好脾气地哄道:“我最近开始锻炼,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真的没心思。而且我出门确实有事。”


    顾星伍不敢再闹腾,只能依依不舍松开手,看着她出门的背影。


    —


    苏瑾目的地是隔壁小区的公园,连日的大降温,她还是有点担心流浪猫们都怎么样了。


    刚走进公园,远远就看见谢临渊的身影,他的个头出挑,身形挺拔,只要见过他一次就会印象深刻。


    “谢临渊。”苏瑾主动开口。


    谢临渊闻声回头,冲苏瑾眨了眨眼。苏瑾这才发现他不是一个人。他手里推着轮椅,轮椅上的女子还插着吸氧的鼻导管,是张静书。一段时间没见,她没了当时在医院的精气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灰败的气息。


    谢临渊冲她挥了挥手。


    苏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上准备同他们打个招呼。


    “这是我的朋友,苏瑾。”谢临渊先向张静书介绍道。


    苏瑾笑了笑:“姐姐你好。”


    谢临渊瞬间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开心:“你叫我妈姐,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当然是阿姨。”苏瑾扬眉。


    谢临渊呸了一口,笑着反驳:“你占我便宜!”


    两人相视一笑,只是苏瑾的目光扫过张静书时,发现她神色淡淡,没有什么反应。


    谢临渊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压低声音跟苏瑾解释:“我正在跟我妈说公园里的流浪猫呢。她平时不爱说话,连我都不爱搭理,你别介意。”


    说完,他换回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一块的流浪猫有六只,其中四只前段时间陆陆续续都被领养走了,剩下一只小白和小黑。喏,就是那个通体黑色,脸上有颗媒婆痣的。”


    谢临渊抬手指向不远处。


    张静书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嗤笑一声:“叫什么小黑,没文化,我看玄珠就挺好。你说还有另一只小白猫?那就叫素月。”


    谢临渊非常配合地捧场:“嗯嗯,妈你这名字取得真好听!以后遇到小猫咪都让你来取名字好不好?”


    张静书没有说话,只是垂下头,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公园了?”


    谢临渊推着轮椅,在公园绿道里慢慢走着,苏瑾跟着他们旁边,随口说:“这段时间降温了,我有点担心这里的流浪猫怎么过冬,所以过来看看。”


    谢临渊打趣道:“那确实,哪有妈妈不疼孩子的。”


    苏瑾瞬间明白他这是在调侃她,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怼,谢临渊已经语气认真地开口:“其实流浪猫很少有可以过冬的,尤其是春城的冬天。所以我一般在秋天的时候就会尽量把它们送走,不过做了绝育找主人有点看缘分。”


    “嗯哼?”苏瑾有些意外,“做了绝育的猫不是更好找主人吗?”毕竟猫猫绝育尤其是母猫,还是需要一笔钱的。


    谢临渊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春城毕竟小地方……而且剪耳了品相不太好,再加上本身是流浪猫,也不如品种猫那么亲人,很多人还是介意。”


    “不过你也不用特别担心,公园里一直都有爱心猫窝,聪明的小猫还会溜去小区的地下车库,总能熬过去的。”他补充安慰道。


    苏瑾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养呢。”毕竟按照谢临渊之前的家庭条件,养个几十只都不成问题。


    谢临渊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它们流浪很可怜,愿意伸手帮一把,顺便也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说到这里他冲苏瑾眨了眨眼睛,“我可不是什么活雷锋。”


    苏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三人就这么沿着绿道散步,谢临渊会跟苏瑾讲一些猫猫的趣事,张静书坐在轮椅上,听着他们谈话,偶尔附和两句。


    谢临渊垂眸看向张静书,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妈,你要是喜欢,我们明天还出来看小猫吧。”


    苏瑾有些意外地看向张静书,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喜欢的地方。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张静书听完后竟然真的点了点头。苏瑾不禁在心里感叹:好神奇啊,这就是知母莫若子吗?


    谢临渊看着苏瑾的样子得意一笑,向她倾斜着身体,靠在她耳边轻声说:“是不是很厉害?”


    苏瑾忍不住笑着点点头:“很厉害。”


    张静书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能在外面久待,尤其是这么冷的天气,不过一小会,谢临渊就推着轮椅往回走,苏瑾这才注意到,不远处一直站着一位护工默默看着他们。


    苏瑾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呼出的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


    希望今年会是一个暖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唉!”


    安全通道里, 顾星伍坐在楼上,耷拉着脑袋,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谢临渊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无聊地转着手机,看着顾星伍垂头丧气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顾星伍扯了扯自己的裤腿,有些烦躁地开口:“哥哥我最近感情不顺啊……”


    “这样吗?”谢临渊勾唇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轻飘飘地回呛了一句:“巧了,哥哥我顺极了。”


    顾星伍又长长地叹口气:“那真是祝福你了, 也顺便沾沾你的喜气。”


    听他这么说, 谢临渊心里反而有点不得劲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不都说了吗,孩子不吃饭那就是零食吃饱了。”


    “我知道啊!”顾星伍都快烦死了,“可那又能怎么样,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我又不能真的拦着她不让她吃零食?!”


    顾星伍越说越激动, 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谁知道那个野男人都被赶走了,居然还能回来, 他还能回来?!”


    谢临渊转手机的动作一顿, 语气冷了下来:“不是让你去赶尽杀绝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就来气。顾星伍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猛地站起身, 指着谢临渊埋怨道:“还不是怪你!本来我老婆都不搭理他了, 结果你非要我去找他,现在好了吧,那个心机狗死绿茶仗着我老婆以前对他的情分, 刻意把自己弄得惨惨的来我老婆面前卖惨博同情。”


    “那我老婆那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女菩萨,再加上他背地里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可不就让他重新在我老婆心里挂上号了吗!”他越说越来气。


    顾星伍现在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就他那一拳,根本不可能把云野打得那么惨,留下那么明显、那么大的一块印。肯定是他趁着自己走后自己给自己打的,太狠了太有心机了。


    他还特意按照记忆中把两个人的对话尽可能复现出来让AI分析,明显就是云野故意激怒他,让他出手,好坐实被欺负的老实人设。


    他又叹口气,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太笨了,根本玩不过云野。并暗暗定决心,以后不要去掺和云野的事,还是专心讨好苏瑾,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哄得开开心心,趁机吹吹枕头风,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没用的废物。”谢临渊低声骂了一句,要不是他现在实在走不开,也不至于让顾星伍去跟云野碰一碰,原本以为这两个人争来争去,自己好歹还能捡个便宜,结果反倒把云野给争回来了,得不偿失。


    不对,谢临渊飞快地转着手机,重新梳理了一下情绪。上次看见顾星伍他还一脸春风得意,今天确实低沉了不少。再看苏瑾那状态,也不像是跟云野重归于好的样子。


    想到这里,谢临渊舒心笑了一下,还是有收获的嘛。苏瑾到底心软,一时之间割舍不开很正常。等到他正式发力,管他什么云野什么顾星伍,统统都得滚蛋。


    “你一个人在哪里笑什么?”顾星伍疑惑地看向谢临渊,“笑得好猥琐。”


    谢临渊瞬间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平日里散漫的模样:“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开心的事。”


    顾星伍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他想了想,试探地问:“你见过我老婆吗?”


    “见过啊。”谢临渊语气有些不耐烦,是你老婆吗你就叫,迟早把你轰走。


    “你怎么见到她的?用什么方式见到她的?你觉得我老婆怎么样?”顾星伍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眼睛死死盯着谢临渊,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谢临渊摸了下鼻子,斟酌了一下,语气敷衍:“额……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实女人,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完看向顾星伍,又补了一句:“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觉得她天下第一怎么怎么样,也正常。”


    顾星伍瞬间喜滋滋的,脸上的烦躁也一扫而空,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那是,我老婆可好了!而且才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还没喜欢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特别好,比谁都好。”


    谢临渊听着听着垂下眼帘,思绪也开始飘散:那可能只是你发现得比较晚。当你觉得她好到无可替代的时候,你就已经完蛋了。


    —


    最终顾星伍也没从谢临渊那里得到一个有效建议,他还是决定去求助伟大的小金书。


    【直接勾引她。】


    【你老婆这性格不会是个闷骚吧?那就穿得骚点勾引她,一生老实巴交的女人谁不想被急头白脸的勾引一顿。】


    【而且手段别太含蓄了,直接该整的都整上。】


    【实在不行去看看擦边博主吧。】


    ……


    屏幕上跳出一条条露骨的建议,顾星伍看得始面红耳赤,他知道现在时代不一样,大家都很开放,但这也太开放了。她们敢说他都不敢看。


    但话又说回来,试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万一真的有用呢?


    而且顾星伍仔细想了想,苏瑾确实挺吃这种直白一点的,那就试试吧?


    —


    苏瑾有个习惯,吃完午饭喜欢小睡一会儿。除了下雨天,一般只会睡半个小时左右。


    现在她每天的活动安排得很多,午睡睡醒后会做一套拉伸放松一下身体,然后开始学水彩,一节课程结束后,会站在落地窗前一边补充水分一边远眺,然后巡视一圈家里的领地,再顺便监督一下顾星伍的工作。


    顾星伍瞄准的就是她午睡后的这段空挡,精心为她准备了一场惊喜。


    苏瑾睡醒时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卧室出来,下一秒,就瞬间愣住了。


    主卧通往客厅有一段短短的走廊,顾星伍就站在小走廊中央,背对着她,身形挺拔。


    他穿着一件宽松版型黑色的衬衫,后脖处的领口拉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项链,长长的链子垂在背后,尾端还缀着一个小巧的铃铛,在走廊的顶光下泛着闪闪的光。


    衬衫下摆扎进西装裤里,腰线恰好卡在他最细的地方,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形。衬衫面料有些透光,里面的肌肤若隐若现。


    裤子是偏修身的西装裤版型,将他挺翘的屁股和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得恰到其处。即便只是背影,也忍不住让苏瑾为之心动。


    苏瑾隐约记得,他今天来的时候,穿得不是这一身。


    她闭着眼甩了甩头,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顾星伍已经转身看向她,随着他的动作,项链尾端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也让苏瑾更加看清他的全貌。


    他衬衫的纽扣只系了几颗,露出领口下大片白皙的肌肤,银色的链条贴在肌肤上,链条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银色小珠,在走廊顶光的照射下,发出细闪的光,格外惹眼。


    感受到苏瑾直白到不加掩饰的目光,顾星伍原本就有些局促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一张白皙的脸瞬间羞红,一直红透到耳根。


    但想到自己跟苏瑾的幸福大事,他还是咬了咬唇,在心里快速做了一遍心理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虚抱着头,双手一前一后开始下划,随后双手摊开夹在腰侧,腰部带动胯部,慢慢左右扭起来,动作有些生疏,带着几分笨拙。


    苏瑾:……


    她下意识捂着脸,垂下眼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顾星伍见她捂着嘴不说话,心里没有底气。他放慢了动作,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阿瑾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就不跳了……”


    苏瑾捂着脸,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双肩都微微颤抖,温柔地说,“喜欢喜欢,别停啊。”


    “真的?”顾星伍还是有些不确信,他脸上的红越来越重,甚至有点躁热,本来穿成这个样子在苏瑾面前扭来扭去,已经够难为情了,她还一直在笑。


    顾星伍难免有些生气,开始在心里埋怨网上那些人竟出些馊主意,一点用都没有。


    他直接停下动作,快步上前抱着苏瑾,语气里带着嗔怒,又像是撒娇一样:“阿瑾,你不能笑了,不许笑!”


    可他抱得位置恰好是苏瑾的痒痒肉,苏瑾被他逗得笑得更大声,两人在走廊里闹成一团。拉扯间,顾星伍衬衫的扣子突然崩开两颗。


    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你这衣服是正经衣服吗?质量怎么这么差。”苏瑾率先回过神,调侃道。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衬衣几乎完全敞开,他的肌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胸前的银色项链格外显眼,链条的设计精巧,在胸前也有一根长长的链条,与后背不同的是,在他胸口的位置又左右各分出了两条细链条,一条绕着底围隐入后背,另一条则直接咬在红晕上。白皙细嫩的肌肤,还泛着一层薄红,在苏瑾的注视下,越发明显。


    “真漂亮!”苏瑾忍不住感叹道。


    顾星伍心里瞬间松了一口,庆幸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不动声色将苏瑾圈在身前,伸出一只手,隔着她的家居服在她腰侧轻轻画着小圈圈,语气讨好:“阿瑾喜欢就好。”


    苏瑾也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唇上,缓缓涂抹着,然后顺着他的下颌慢慢下滑,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感受着他温热细腻的肌肤,指尖最终来到冰凉的项链上。她继续沿着项链慢慢下移,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下来。她多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分别搭在两条分开的细链条上,轻轻一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哈!”顾星伍忍不住轻呼出声, 他咬着唇,委屈地开口, “阿瑾……疼……”


    苏瑾笑了一下:“可你穿成这样来勾引我,我实在忍不住啊……”


    “那……”顾星伍一颗心砰砰直跳,伸手按住苏瑾搭在他胸前的手,眼神炙热,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那阿瑾可要好好怜惜我。”


    “我最怕疼了。”


    ……


    顾星伍带来苏瑾的惊喜远不止如此,他的腰间还系着一条银色的腰链, 链上的小珠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的腰扭得像水蛇一样灵动,背后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一声又一声, 狠狠撞到苏瑾心里去, 泛起层层的涟漪。


    苏瑾看着他肌肤上渗出的汗珠,看着他仰头发出细碎的哼声,看着他双眼逐渐迷离眼尾泛红, 看着他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渐渐染上一层诱人的色泽。


    真好看。


    “阿瑾阿瑾……”顾星伍颤抖着叫着苏瑾的名字, 一只手跟她十指紧扣, 一只手将她捞起来,唇在她脸上、脖颈上搜寻着, 语气里满是哀求:“你亲亲我, 亲亲我好不好……”


    苏瑾一口咬住他伸出来的舌尖,顾星伍浑身一颤, 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阿瑾……”


    —


    夕阳的余晖洒在阳台上, 镀上一层温暖的橘光。


    顾星伍站在阳台中央,学着网上擦边男主播的样子,腰胯跟着音乐的节奏扭动, 动作有些生疏,偶尔还会忘记,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魅惑,直直看向躺椅上的苏瑾。


    “好!”苏瑾忍不住拍手鼓掌,眼底满是笑意,“扭得好!”


    顾星伍动作一顿,停下了扭动的身形,瞪了苏瑾一眼,脸颊泛红,委屈地说:“你在笑我。”


    苏瑾连忙摇摇头:“真没有,你这腰扭得、胯顶得,确实得劲,而且最主要的是……”


    苏瑾身体向下用力,惯性带着她在躺椅上晃起来,感慨道:“最主要的是,你只在我一个人面前跳,只给我一个人扭。”


    这比什么都重要。


    顾星伍脸上瞬间扬起一抹得意地笑,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他快步上前,猛地扑在苏瑾身上,摇椅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大幅度晃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星伍低头看了看下面的摇椅,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开口:“我们……还没试过在这里上面呢,要不要试试?”


    苏瑾皱着眉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无奈地说:“这个摇椅是单人的,太小了,两个人坐不下别折腾了。”


    顾星伍却不肯罢休,他起身把苏瑾拉起来,自己先躺在摇椅上,然后伸手将苏瑾拉到自己身上,让她坐在自己腰上,做完这一切还冲着她抛了个媚眼:“这样不就刚刚好?一点都不挤。”


    “而且……”他顿了顿,双手握在苏瑾腰侧,补了一句,“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吗?”


    苏瑾双手撑在顾星伍的胸口,手指勾了勾他敞开的衬衫,目光落在他胸前被项链咬过的红痕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她伸手拨动了一下红痕处的肌肤,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揉捏着:“疼不疼?”


    顾星伍乖乖躺在摇椅上,任由苏瑾动作,嘴里哼哼唧唧的,脸上满是美滋滋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不疼,只要跟阿瑾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甜的。”


    ·


    —


    谢临渊的母亲张静书到底还是没有撑过这个冬天,癌细胞全身转移再加上严重的并发症,最终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撒手人寰。


    具体的情况苏瑾并不清楚,她知道消息时已经是后事处理完毕,谢临渊请她帮忙去搬一些东西。


    “节哀顺变。”除了这句最常规的安慰,苏瑾也想不到别的更合适的话,“不过你居然能一个人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处理完这些事,也不容易。”


    谢临渊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笑,轻描淡写地说:“我姥姥是我送走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苏瑾:……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语还能这么用。


    她瞥了一眼副驾的谢临渊,他又恢复到了平日里散漫的模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点都看不出悲痛的样子。


    “你跟你母亲,感情不好吗?”苏瑾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谢临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瑾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从她生病以来,她想治我就拼尽全力给她治,求爷爷告奶奶托八百年不联系的关系,给她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护工。全程都顺着她的心意来。就连骨灰盒的纹样都是按照她的想法,我找人设计加急定制出来的。她人生的最后一程,全都是按照她的意愿走的。”


    “就连她的墓地,我也遵循她的遗愿跟姥姥姥爷葬在了一起,百年后,她也可以在他们膝下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这还不算尽孝吗?”谢临渊转头看了苏瑾一眼。


    苏瑾闻言沉默了。她在农村长大,潜意识里还留着农村那套丧事大办、哭丧震天的观念,也会下意识觉得丧事办得热闹才是对死者的重视。可她认真想了想,生前尽心照料,让逝者不留下遗憾,或许才是最实在的尽孝。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隐贤居,曾经春城高档小区的代表。


    苏瑾看着眼前一一栋栋外墙依然保持完好的小区,感叹道:“我就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完转头看向谢临渊,调侃道:“当初你为了勾引我,可是真的煞费苦心。”


    谢临渊耸耸肩,坦诚地说:“我当时是真的缺钱,家里现金都被我爸卷跑了,无论是抵押房子还是把我妈的那些包包首饰出掉,都需要时间,只能先找你借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一开始找我,只是说让我帮点小忙,你要是搬家还是得找专门的搬家公司。”苏瑾挑眉看向他。


    谢临渊低头看向苏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就拿点小东西,不用麻烦搬家公司。”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达谢临渊家,随着房门的打开。苏瑾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


    门厅处立着一个非常漂亮的顶天立地摆件,入眼开阔敞亮,层高比普通民居高出不少,没有丝毫压抑感。装修是十几二十年前流行的欧式奢华风格,石膏线繁复,装饰浮夸,处处透着当年的精致与豪阔。


    “还钱!”苏瑾干脆利落地超谢临渊伸出手。


    谢临渊轻笑一声,直接伸手搭在她掌心跟她十指相扣,“都说了要钱没有,要人可以。”


    “你怎么跟个无赖似的。”


    谢临渊无所畏惧:“我爸是老赖,老赖养出小无赖不是很正常吗?”


    苏瑾对上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样子也是无语笑了。


    谢临渊从兜里拿出一个口罩,细心帮苏瑾戴上,又给自己戴了一个,随后拿出手套戴在手上。


    家具上盖着一层防尘布,上面已经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地板上也落满了灰尘,走过时会留下明显的脚印,显然这套房子已经很多年没人住过了。


    “这房子是我爸妈结婚时的婚房,我出生后就过户到我名下了。后来我家里先后出事,他们觉得这房子不吉利,就再也没住过了。”


    苏瑾看着屋内的装修,忍不住咂舌:“啧啧,这装修,当年不便宜吧。”


    “当然。”谢临渊随手掀开一块防尘布,露出下面的红木沙发的一角。“都是正儿八经的红木家具,家具和装修是我姥爷出的,也算我妈的嫁妆。你要是喜欢,可以挑几件适配你家轻法式装修的,直接搬走。当然,全部搬走也行。”


    “就当是你借我钱的利息了。”谢临渊语气随意。


    “所以这套房子,你打算卖掉?”


    谢临渊点点头,“留着也没用。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也费劲,再加上周围的配套设施也跟不上。不如趁早卖掉。”


    苏瑾在客厅里随意逛着,客厅面积宽敞,做了一个带茶室的开放式书房,后面挂着一整面墙的照片。她的目光扫过,一下子就找到了幼时的谢临渊。


    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在过周岁礼。怀里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金元宝,身边还围着一摞摞的现金。


    苏瑾:……


    “你小时候家里这么有钱吗?”苏瑾转头看向谢临渊,有些惊讶。


    谢临渊扬了扬眉:“那可不,我爷爷是改革开放后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我姥爷是当官的。按照现在网上的说法,当年我也是春城的刀枪炮。”


    苏瑾看了一眼屋内奢华的装修,又看了看如今面容略带憔悴的谢临渊,忍不住笑了笑:“那你还想得挺开的。”


    从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少爷到如今家道中落,父亲当老赖卷钱跑路,母亲病逝,只剩下他自己一人。如果不卖掉这套房子,他手上的现金估计还没有17年前他周岁时这张照片上多。


    谢临渊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不然呢?找个楼跳了还是捡个绳子吊了?又或者在网上晒晒割腕照和抑郁药?”


    “哪怕是现在,我过得日子也比大多数人好。更别说我无病无灾,四肢健全,还长了这么一张天怒人怨的脸。”他说完还冲苏瑾抛了个媚眼,“又有美人在侧,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苏瑾再次看向照片墙,上面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精致,精气神十足,一看就知道是被金钱滋养着的。


    “那你心态还挺好的,豁达通透。”苏瑾忍不住感叹道。


    谢临渊凑到她身边,跟着她的目光看向照片墙:“人生在世,还是想开点比较好,纠结过去,只会给自己增加一些没用的烦恼。”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说来听听,让本落魄少爷开导开导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本落魄少爷从小到大,什么人情冷暖都见过,被人高高捧过,也被人狠狠摔过。早就看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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