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和好
沈亭感觉到她的脸浮着胭脂般的霞红,他胸膛一点点仿佛被什么掰碎了外壳,里面只剩下柔软。
“重要。”
“我思来想去,我觉得我不能这么放过你。”
“凭什么,你我二人之间由你说了算,我是卑鄙,但你也占了我的身子。你得对我负责……”
那话落在荀玖的耳边几乎带着一片激热,她惊得颤睫,对上沈亭那双阴湿欲色的眼睛,仿若一具沉睡已久的妖物。正等着饱餐一顿,食她血肉/体/液,吃她眼泪汁水。
她背脊仿若有一寸寸的东西在炸开,瞬间麻痹了她的身子。
她嗔怒,“你这是歪理邪说!”
荀玖话刚落,倏然,他的手已经圈禁住了她的腰肢,眉眼蕴藏着痴念,道,“才不是歪理邪说,小玖说我趁人之危,难道最后几日当真不知道与你痴缠多日的人是谁吗?是我先引诱的你,但你也没有拒绝。”
荀玖哑然,无法反驳。
沈亭见她不语,手指轻轻为她拨弄挡脸的发丝,“小玖只爱我皮相,无妨,那就只爱皮相就够了。”
那缥缈般的话缠绕在她耳边,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双手被他一只大手禁锢。
她被压在假山之上,心尖一颤,骇然地望着他,“沈亭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黑瞳倒影那张冰冷慌张的眼。
他本是个无心无爱之人。
可偏偏她让他有了爱恨嗔痴,红尘俗念。
他已经做不到六根清净了。
那就把她留住,留在他的身边,身份名分不重要,道德伦理也不无所谓了。
他鼻尖落在她的鼻尖处,只要轻轻上前一步就能吻上,但他没有,而是轻声道,“你的毒还没解了?”
她心尖一跳。
可热浪在她小腹滚了又滚,从她方才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发热了。
而此刻,她对上他那强烈、又极为痴恋的目光,一点点凿软了她的心防,她似被诱惑,唇咬了咬,老实道:“没……”
声音却很低得莫名有些心虚。
他闻之一笑,倏然,唇落在了她唇上贴了贴,浅尝辄止但又缠人的轻吻。
他气息打在她的脸上,似虔诚的信徒向佛祖祷告,“小玖,我又要作孽了,你莫要怪我。你也莫怕,我不会闹到沈墨面前去,你若爱我皮相,那我就做你背地里的人。”
他唇间不停地念,另一只手撑开她的指缝,十指交叠,带着莫名的色气。
她大脑乱了,只觉得他怎么能说着这般浪荡的话?
还背地的人,弄得像是她要偷汉似的。
可是他当真是合她的口味。
这样会卖弄。
这样会讨好。
她一时迷乱,失了智。
任凭他得寸进尺,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闷着不发声,仿佛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抗。
那池水涟漪翻涌,荷花并蒂带着水珠,鱼跃水面,泥捣翻浆。
当真是一副月下荷花春景图。
约莫一个时辰后。
她汗水淋漓,胸膛不平稳极了地乱跳。
却被他抱在身前,贴着他的胸膛,才没有下滑。
听着他的气息,以及那不紊的心跳。
原来他这样的人心也会有跳的这般快的一日?
荀玖想,真是作孽。
明明已经打算了两清,怎么又缠上了,不过才停了两日,竟比以往更加痴缠。
她疲软低语,“我要回院子了。”
沈亭:“好。”
就当荀玖想要松开他,可下一秒,倏然他一整个长臂一伸,将她抱了起来。
荀玖一下子悬空,慌得连忙拉住了他的衣领,“你……”
“我送你回去。”他嗓音染着一丝颇为满足的闲适,眼神却仿佛要将人拆骨入腹般。
她当真是怕了,连忙避开他那眼神。
见她躲,他不虞,低头嗅了嗅她。
她被嗅得发痒,眼睛顿然有些气恼地瞋了他一眼,“你是狗吗?”
好耳熟的骂词。
沈亭当真没被人这么骂过,但觉得这话倒是莫名有些亲切,因为今日两人关系又恢复了,所以他心情格外的好,不仅不恼,反而点头,“对,我是小玖一人的狗,你要把我拴在你房中吗?”
沈亭当真是学坏了。
荀玖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可胸口热热的,“美得你。”
沈亭眼眸噙着点点笑色,“不拴着也行,但不要躲我,就如我方才说的,我做你背地的人。”
荀玖心颤,眼神流动着一丝极轻极缓的情绪,“你为何愿意做到这般?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如此,或许有一日,你知道了一些东西,你兴许会厌,甚至恨我。”
沈亭含笑:“我会知道什么?”
荀玖抿了抿唇,不语。
沈亭道,“无论什么,我都不会恨你,厌你,小玖小玖小玖……你应知我心,我愿你为你舍节那一刻起,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爱你。”
那一刻,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她冰封已久的心。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段关系里,她无论如何清醒克制,她也有点不舍。
失忆罢了,或许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她抱着那一点点的期待,犹如龟缩已久的蟹,此刻终于愿意探出一点点触角。
“无论如何,别躲我,不求你心悦于我,但求你舍我一点怜悯,可怜我。”
荀玖心神微微动摇,片刻,她望着他的脸,倏然做了某种决定般,点起了腰身,在他下颔处落下一个吻。
他眸色微微怔然,意识到她主动吻了他的瞬间,他眼眸染了笑意。
“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他声音放缓。
荀玖鼻音微浓,似是做了决定,“是。”
沈亭顿然心口多日的郁结一扫而空,他低头,缠上她的唇,一寸寸融入自己的气息里。
——小兆等得两眼发黑,可双寿那边迟迟不让她进去。
眼见她要等不及,都要准备闯进去了。
倏然,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小兆瞪大了眼,只见自家的主子此刻正好端端地被那位沈大公子抱在怀中。
小兆整个人头皮一麻,当即有些傻住了。
反观双寿一派大家奴的淡定从容,连忙为沈亭让出道路来。
小兆对上荀玖的双眼,荀玖予以她一双宽慰的眼神。
小兆没有多问,只是脑子却已经乱了。
按照刚才的势头。
两个人不应该这样啊……
这是和好了?
反观双寿在没人看到的角落,愣是松了好几口大气,终于和好了!这才两日就把他折腾的快不行了。
这两人若是再不和好,双寿感觉自己都要去见阎王了。
一群人各怀心思。
只有荀玖觉得好累。
沈亭将她送到襄院,又叫来了水,为她净面洗漱,就连小兆都碰不到自家娘子一片衣角,只能睁着眼睛,眼巴巴看着属于自己的活计,被另一个人取代。
荀玖也睁不开眼,任凭沈亭折腾着,终于弄完了,以为他要走了。
谁知下一秒,他躺在了她的身侧。
荀玖睁眼,“你怎么还不走?”
沈亭垂眸:“你和我说了那些重话,我昨夜一夜都没睡好。”
荀玖一脸茫然,“所以呢?”
沈亭眼睛落在她的脸上,“所以我想多看看你,看你入睡再走。”
荀玖心口微跳,“我…我又不会跑。”
沈亭:“你不会跑,但你会变脸。”
此话一下子让荀玖哑口无言,半响才道:“……你当真要看着我入睡?”
他眼神带着一丝欲念,“若你不想睡,我也可以做点别的。”
荀玖一下子口干舌燥起来,但,最终她还是压制住了。
太累了,当真太累了。
方才就算罚站也站了一个时辰,更何况他那般……
她叹气,“那你看着吧。”
沈亭含笑点头。
荀玖索性闭眼,忽然,一双手臂圈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拉进他的怀中。
荀玖感觉到了他在抱着自己,心跳的稍微快了一点,身体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她的浓香与他的清冷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小玖……”
他的声音低哑,悬在她的头顶。
“总感觉很久之前就这么抱着你睡过。”
那一刻,荀玖兀自睁开了眼,夜色中她的眼眸似清醒又似慌乱,情绪纷杂交织。
“睡吧。”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心。
正如沈亭所言,等到了半夜,确定荀玖睡了,他便离开了襄院。
荀玖一睡睡到天光。
日上三竿,荀玖被一阵食物的香气给香醒了,她睁开眼,就发现小兆忙碌来忙碌去,桌上已经摆满了朝食。
小兆见荀玖醒了,忙得笑道,“娘子醒了?这是沈大公子送来的吃食,听闻都是亲自去阑州城搜罗最好的,你来尝尝。”
荀玖看着满桌子摆满的精致朝食,有些发晕,这得跑多少家,“亲自去?”
小兆点头,“是,双寿说的,他家公子亲自去买的。”
荀玖抿唇:“他倒是不嫌麻烦。”
“沈公子喜欢娘子,当然不嫌麻烦,娘子净面就快些吃吧,别凉了。”小兆催促道。
荀玖依言照做,净面之后吃了些朝食,当真是好吃极了,荀玖这个不爱吃的性子都破天荒的吃了好多。
吃不完的便分发给襄院的其余下人。
做完这些,荀玖按照日常又去文殊院照顾沈墨。
刚一踏入沈墨屋内。
那极为打眼的身形就落在她的眸底。
沈亭似乎也瞧见了她,对上她的双眼,淡淡点了点头。
荀玖心中一紧,不自觉紧绷了几分,她也只是点点算作回应。
两个人看起来让人瞧不出任何毛病。
正如沈亭自己说的。
做她背地里的男人……
他倒是看起来很擅长。
沈墨见两个人没太多交集,不由心里一阵高兴,连忙道,“小玖,你过来扶我。”
作者有话说:无
第72章 抱歉
荀玖顿然,片刻上前,伸手将沈墨就要将人托起来。
忽而,一道目光聚在后颈处,似游蛇般紧贴着她的肌肤,她背脊一阵酥麻。
她知道是谁在看她。
但那又怎样?
她故作不知将沈墨拖了起来,顺道体贴的为沈墨将软枕垫高些。
沈墨极为舒适地支着退,颇似纨绔子弟般,笑容流转地望向了兄长:“倒是让兄长见笑了,如今我身子不方便,只能麻烦小玖照顾我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凡知道这三人关系,都能察觉到里面隐隐的炫耀之意。
荀玖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望向了沈亭。
沈亭阒黑的眸底犹如一池古潭,不见波澜,“嗯。”
就这么应了一声。
真叫人听不出情绪来。
沈墨没从沈亭那里得到应有的反馈,颇为不爽利。
荀玖眼眸轻微闪动一丝情绪。
他这个‘背地的人’倒是做的这般合格,竟是一点醋味也没有。
沈墨顿觉无趣,“那兄长今日已经看过了,那兄长就去忙公务吧,此处有小玖陪着我便是。”
沈亭旋即微顿过后,淡淡嗯了一声。
当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般,往外走去。
身后的双寿也连忙跟着沈亭的步伐而去。
沈墨见碍事的人走了,这才露出满口白牙的笑容,“昨夜可睡得好?”
荀玖的注意力又回到沈墨的身上,想起昨夜……荀玖呼吸滞了滞,含糊不清地道,“还好。”
沈墨:“等过两日我们去清缳苑钓鱼,如何?再过两日就是阑州的迎夏宴了,大伯说届时定然会有阑州的官员来拜访,定然会带女眷,你也好解解闷,省的天天跟我们这群男人待在一起。”
荀玖其实对这些无甚兴趣,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沈墨的眼神暗淡了些许。
两人又东聊西扯地说了几句,荀玖又为沈墨上了药膏,用帕子擦干净药膏,犹然觉得黏腻。
于是出了沈墨的房间,饶至文殊院的后罩房。
叫小兆去取一盆水来。
一道脚步声而来。
她以为小兆取水回来了,转身之际,一双手忽然拦住了她的腰,她得心狠狠一跳,整个人被抵在了墙根处。
那双清冽冷淡的气息游来。
她对上那双阒黑透亮的双眼。
她心骤然狠狠一跳。
“沈……”
沈亭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将她的声音连带着软丁一同吞进了自己的唇腹之中,缓渡水液,仿若要将她拆之入腹。
荀玖从一开始地惊,到后来整个心神大乱,确定旁边无人,这才缓缓让自己接受这个忽如其来的吻。
她眼神春水波澜而起,感觉气息也一点点被他掠夺扫荡。
整个人瞬间忍不住扭了扭。
沈亭察觉她的动作,缓缓分离,气息微乱,“想你。”
两个字入耳,荀玖心中却泛起一丝甜意,但还是想起约定故意板脸,“你……说好的只有夜晚,你这是违约。”
沈亭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眉眼歉色满满,“是我之过,可看你搂着阿弟,我真恨不得现在没了腿的人是我,这样你就可以日日待在我的身边了。”
相处多日下来,荀玖早就对他的疯习以为常,可听到这话她还是心乱了,咬唇轻斥,“整天说些没边际的疯话。”
说到底还是没有推开他。
沈亭见之含笑,握着她的柔荑,嗓音莫名有些沉,“这双手方才抱过他……”
荀玖微顿。
倏然下一秒,沈亭低头,一口含住了她的柔荑。
湿润触感瞬间从那一小块皮肤炸开,瞬间激流遍布全身,整个身体都变得酥麻。
她瞬间感觉一阵耳鸣穿过全身,眼前都仿佛变得光怪陆离。
“我给你洗干净。”
他低喘着声,一点点扫荡了指缝,仿若方才只要她触碰过的地方全部要沾染上她的气息。
荀玖整个人都呼吸乱了,迟滞了,热感上涌,几乎要将她的眼睛给烫伤般。
此刻这般情形。
她应该推开他,斥责他。
可她心跳得快要死了般,任凭他的胡作非为,甚至觉得这样被占有的感觉,让她感觉到浑身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眼睛发红,却默许着他的肆意妄为,垂眸瞧着他的缠人的动作。
粗声呼吸着。
直到“砰——”地一声。
端起水盆回来的小兆见到这一幕,手里的盆都砸地上了。
荀玖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抽回了手。
沈亭唇下一空,回头便瞧见了一脸惊慌的小兆,他的眼神似乎没有被发现的尴尬之色,反而用手指抹去了唇间的水光,姿态从容,仿若方才干出那样之事的人并未是他。
小兆唇打颤,“奴…奴婢去外面等着。”
说完,转身就要爬,脚底差点打滑摔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后,拔腿就跑。
荀玖瞧着他这般,顿觉好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厚颜之徒?”
沈亭对上荀玖那略微愠色的眼,“嗯,我也方才知晓,但我会慢慢习惯的。”
她…她是这个意思吗?
荀玖又气又好笑,“你过来些。”
沈亭微顿,上前一步。
她腹中坏水翻涌。
下一秒,找准落点。
故意狠狠用力。
沈亭呼吸大乱,痛感瞬间遍布全身。
他不由哼声弓腰,整个人狼狈的撑着旁边的墙根,从稳住了身形。
荀玖发现了那炽热袭来,顿然瞪眼,“你……”
沈亭呼吸微乱,“抱歉。”
荀玖立马撒手,颤唇快道,“这是你的惩罚,谁叫你不守规矩。”
说完,荀玖根本不敢多看沈亭一眼,转身就逃。
沈亭看着她仓皇而去的背影,他眼眸的浓稠越来越深,缓了几息,站了一会子墙根,任凭消退。
他发现他对小玖愈发愈过敏了。
从今日见她的第一眼。
他就能感受到那徘徊的潮热汇聚而成。
方才她不过……
他又开始了。
沈亭缓缓吐息。
他不能再吓到她了。
——荀玖迎面瞧见了小兆,正要上前,而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小兆身后走了出来。
荀玖骤然一愣。
小兆脸色目露极为尴尬之色,“娘子……”
作者有话说:无
第73章 素秋
荀玖强压那一抹心虚,莞尔,“沈伯父。”
沈奉眉心狠狠一抽,他方才跟着沈亭后面过来的,却发现这荀娘子的丫鬟守在外面,他心里顿然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眼下看见荀玖走出来,心凉了半截。
沈奉抱着一丝丝幻想,“荀娘子?不知方才可有遇到什么人?”
荀玖莫名有几分做贼心虚,但好在演技向来好,眼珠子轻巧一转,似茫然,“未曾?沈伯父可是在找谁?”
见她这般表情,沈奉顿然有几分怀疑起了自己。
难道,沈亭方才并不是去找这位荀娘子的?
可倏然,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荀玖身后,白衣似雪,寒木春华。
“伯父。”那嗓音淡然开口。
荀玖一转头发现沈亭也出来了,顿然心虚冲顶,两眼一抹黑,差点想要将沈亭给推回去。
她忍住了那抹冲动,故意装作一脸讶,“沈大公子也在,当真是好巧!”
沈亭闻言微顿,对上荀玖那暗示的眼神,心下柔软一片,配合道,“好巧,荀娘子可是来看阿弟的?”
荀玖点头应声,“是了,大公子也是来看沈墨的。”
沈亭眸光落在荀玖的身上多了一抹深凝,片刻低声道,“是。”
她笑道:“那真是巧极了。”
沈奉就静静地看着这两人漏洞百出的表演。
此处是文殊院的后罩房处,白日的时候丫鬟都在前院守着,沈墨的主屋也不在这,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这里走出来,还让丫鬟守着,傻子也能看出怎么一回事。
沈奉压下那股天塌的情绪,没有拆穿,“哦,那荀娘子快些过去吧,沈墨那小子似乎在到处找你呢。”
她恍然地眨了眨眼,应了声,连忙招呼着小兆离开此地。
沈奉压着气性,眼见沈亭要从自己身边走过,嗓音不由冷下,“你去哪?”
沈亭微顿。
沈奉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得厉害,他沉下声来,“你当初是怎么答应的,你说你铭记于心,就是这般记在心里的?”
沈奉只觉得他真是剪不清理还乱,倒了八辈子霉才被迫掺和两个小辈的事情。
沈亭眸色落在沈奉沉沉的面容之上,“我试过了,我做不到。”
沈奉心头一紧,没想到沈亭会这般轻易得认了,他胸膛突突地跳着,“沈家育人百年,教出来的子弟皆是知礼守礼,你明明知道你阿弟心中有她,且荀娘子也愿意照顾你阿弟,就应该守住界限,做好兄长本分……”
知礼守礼?
沈亭曾靠着这几个字渡过了人生的二十多载。
可眼下他不想守了。
他道:“我愿意做小。”
“什么?”沈奉一时没听清。
沈亭的目光落在自己一向很尊敬的长辈之上,眼神充斥着一丝挣扎的痛苦,他此刻抛开了所有的理智,“我愿意做她背后之人,不让阿弟发现,伯父放心,阿弟不会有知道的那一日。”
听到这话,沈奉瞬间感觉眼睛又一阵阵黑浪打过头顶,整个人呼吸不畅,耳鸣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般。
“你……”
“疯了!你疯了!”
沈亭:“此事不用再说了,静深已有自己的考量。我还有公务在身,不多叨扰了。”
说罢,沈亭离去。
沈奉差点一口血给气得吐出来。
半响,他才缓过神来,撑着自己的腰身,艰难的直立起身子,胸口郁结却迟迟散不开。
乱了!
彻底乱套了。
沈奉吸了好久的气,眼神多了一些决断。
——两日后,迎夏宴。
阑州城的事情告一大段落,沈奉特设迎夏宴面见阑州城各家官员,官员见是沈家设宴,纷纷带上妻儿前来赴宴。
此刻,清缳苑外一池无边无际的绿水荡漾,柳树依依,拂过湖面。
荀玖用襻膊撩起袖子,露出雪白莹玉的手腕,手腕垂着一条碧绿的手镯,她手里握着吊杆,站着钓鱼,姿态颇为随性。
一旁的沈墨支着腿,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眉眼俊逸多情,瞧着远处的荀玖在摆弄吊杆,不由笑了起来。
身后是丫鬟小厮皆是守在后面,没人打扰。
此情此景,瞧着当真是一对璧人。
而此刻正有一群要去沈家正宴的子弟们路过此,恰巧瞧见了远处正在钓鱼的少女,只头戴桃色头巾,笑脸盈盈,春光烂漫,倏然她的手一拉,咬钩的鱼破水而出,水光飞溅,照耀在那张艳色多情的脸上。
来者皆是阑州城的官家子弟,见到这一幕都不仅却步。
“那是沈家的女眷吗?”有人不禁开口。
“应当是的吧……在此处这般随性的,大抵是沈家的女眷?”其中一人脸热扑扑的,不由多朝着那一处多看了两眼。
“那男子是沈将军?”有人认出了沈墨。
“所以那位姑娘是沈将军的妹妹?未曾听闻沈家有女眷到此啊。”
众人疑惑极了,但都有些对这个女子好奇。
若真是沈家女眷,若能得其赏识,结一段姻缘,也是妙事了!
一群年轻的官宦子弟不由变得热切起来。
忽然一道声音而来,“静深兄。”
话音一落,那些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去,只见沈亭身上还穿着未褪去的绯红官袍,墨发飘逸,五官深刻,一双阒黑的眼仿若浸泡在寒潭之中,风骨自显。
仿若与周遭那些子弟无形中分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明明年纪相仿,他们有的人还在考取功名,等着未来能够进士及第,有的人靠着祖上簪缨,吃着家底。
叫一句静深兄已经算是厚颜相攀了。
“敢问静深兄,那位可是你沈家女眷吗?”其中,阑州郡守之子周复忙道,眼神相当之急切好奇。
沈亭的目光落在那周复身上,“谁?”
“就是在那处钓鱼的那位。”周复面容含笑,眼神带着无形的讨好。
沈亭的目光顺着周复所指的方向而去,只见那水光粼粼之下,一道窈窕纤薄的瘦影被风吹得发丝翻飞,目光正是望向沈墨的方向,两个人似乎说了什么,她忽然一笑,眉眼瞬间生动多情。
他喉结轻滚,仿若有什么在心头划过一般,静声道,“她并非沈家女眷。”
众人闻言不由失望了几分,周复见状,眼珠子咕噜一转,“那可是沈家的表亲?”
沈亭眉眼带着淡色,“不是。”
既然非亲非故。
旁人打趣道,“周大公子,你傻呀,那样子定然是沈小将军的未婚妻了。”
这话一落,周复神色有几分复杂,“原是如此。”
沈亭闻言,眉眼多了一分冷恹之色,嗓音忽然冷下,“她不是。”
这么一句话落下,众人一下子气氛僵住了。周复似乎是一脸好奇,“哪,那位娘子是……?”
沈亭的薄唇翕动,良久,嗓音清润如雪,才道:“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这云里雾里的话说了一通,众人听不明白也不敢再多问了,连忙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
而周复却若有所思,步伐不由落后到了队伍的最后头,瞧着那一抹身影,眼皮狠狠一跳,直到有人催促,这才匆匆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这边,沈墨正瞧着高兴呢,忽然一道身影快步而来,“二公子,荀娘子,宴席马上要开了。”
沈墨颇为不耐,有点不想去。
好不容易能和小玖多相处相处。
怎么就要开宴了?
“今日怎么这么开宴?”沈墨有些不满。
传话的人眼睛闪过一丝情绪,连忙垂头道,“因为宾客都到了,大爷说不能让宾客等太久,所以今日开宴开得早一些。”
沈墨皱眉,还是觉得奇怪。
荀玖这边放下了鱼竿,取下的襻膊,“既然开宴了那就去吧。”
沈墨见荀玖发话了,只好点头,“今日心情可舒爽了些?”
荀玖目光落在那鱼篓里好几条青鱼上面,开心地笑了笑,“嗯。”
见她高兴,沈墨乐了,“那晚点再来。”
荀玖嗯了声。
沈墨挥了挥手,几名小厮将沈墨抬上了步辇,“走吧去正宴。”
荀玖也察觉到了今日沈家来往的人有些多,跟着沈墨的步辇一路去了沈家的正宴。
沈墨在阑州好歹也驻扎了半载,到了宴会上,众人见到沈墨也连忙上前寒暄,只是寒暄之际,目光时不时游离到荀玖的身上。
有的是好奇打量,猜测她是什么身份。
有的则是见其貌美,不由多看几眼。
沈墨有些不耐烦,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过一过,对她低声道了句,“宴还没开,你先去转转。”
荀玖应了,只恨不得快点抽身。
沈墨让她走,她还真带着小兆在四处转转,转到了堂屋内,忽然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仲寒没想到今日你会来,还带了令千金,当真是稀客。”
荀玖闻言一顿,便瞧见了里面的光景。
只见沈奉对面坐了个年岁与其差不多大的男人,五官儒雅随性,而他身后站了一名女子。
不同于荀玖的艳丽多情。
那个女子当真生的脱俗绝尘,墨发杏眼,五官不魅惑也不妖娆,浅淡的像是一碗白开水,但每一寸骨肉都生的恰到好处的美。
一袭水蓝色仿若与她的气质融合的恰到好处。
姿态端正娴雅,眸光似水,神色不显。
这样的气质和荀玖曾经在沈家的女眷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显然出身也不会低。
而此刻沈亭正站在沈奉身后,眉眼冷肃淡漠,也是同样让人瞧不上情绪的模样。
两个大家长在前面,小辈在后面,又单独聚在此。
这样的场景怎么看都像是在……相看。
下一秒,被称为仲寒的男人笑道,“我卸任之后游山玩水,如今离京已经三月有余,听闻静深不日去皇城述职,正好,能否带我孙女素秋一程。”
作者有话说:明天之后恢复正常更新节奏。
第74章 擦脸
那边的话音刚落。
便见那名为素秋的女子眸光不由看向了沈亭,含着如水般的浅淡笑意,似乎也有一丝期待。
倏然,荀玖就听到了沈奉的声音道,“那何不可的?不过是顺路的事,对吧,静深……”
只见沈奉含着笑意地望着沈亭,眼里是不是游离在那女子和沈亭之间。
荀玖也瞧明白了。
这沈家大伯所谓顺路是假,想要促成沈亭与那女子是真的。
她眸色没有太多的情绪,她甚至都不想听沈亭的回答是什么,转身就走了。
她想,她是不在乎的。
她不在乎沈亭和什么样的人相看,日后会不会娶妻生子。
这些都与她无关。
荀玖没注意到她离开之际,那里面的目光落在她的离去的背影之上。
荀玖一路到了走到了宴席之外,初夏将至,百花葳蕤,争相盛放。碧玉成影,她站在一颗柳树下,闲来无事,她伸手想去折柳。
忽然,身后一道身影先一步替她折下柳枝。
荀玖愕然,转过头一张姿容清俊的脸,面含笑意地看着她,“娘子可是要这支柳?”
那人手里转动着她方才想要够得柳枝,眼神带着几分打量的韵味,落在她的面颊上。
荀玖见过太过人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让荀玖想起了那些在扬帮挑选瘦马的看客,她胸口一股恶意翻涌,强压了情绪。
她面色不显,“公子说笑了,树枝而已,那一条都行。”
说完,荀玖随手折下了另一枝柳,转身就要走。
可周复哪肯?
他方才盯了她好久,好不容易见她单独出来,自然是按捺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拦去了荀玖的去路,眼神笑眯眯地,“娘子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在这宴会实在无聊,想找人说说话罢了。”
荀玖顿然眸光落在他那双肆无忌惮的脸上,“公子若无聊,应当去找自己的知己好友,你我素不相识,实在无话可聊。”
说完,荀玖要走。
周复没想到她这般不识趣,索性亮了身份,“我乃阑州郡守之子,这位娘子可否买我一个面子,带我在这府邸逛一逛。”
荀玖停下步伐。
周复以为她心动了,不由大悦。
他方才找这沈府的丫头打听过了,不过就是寄住在沈家的外人。
虽比不上沈家那两位,但放在阑州城好歹也是半个权贵了。
周复不认为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子能拒绝得了他。
“这位公子可是何意?”
荀玖含笑,笑脸盈盈,一双妩媚多情的眼睛折着淡淡春光,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又生动,尤其是嘴下那颗极为细小的淡痣。
云卷云舒,青衣融入夏日之中,仿若卷走几分暑气。
周复不由看得一时喉间干涸,压下那狂跳地心,“当然是认识认识姑娘。”
说着,舔了舔唇。
荀玖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离了一瞬,“原是如此,倒是荣幸,敢问公子尊姓?”
眼见有戏,周复的胸膛发热,像是毛头小子般攥了攥手,又在衣袍上擦了擦掌心的汗,双手一捧,“小生姓周,单名一个复字,敢问娘子……”
荀玖没有接他的话茬,反而笑了笑,“原来是周公子,不知周公子可曾婚配?”
周复一怔,没想到这小娘子竟然如此胆大热情,被反客为主,他顿然春心大动,舔了舔唇,连忙道,“家中是有一妻,但那是个刁妻,我苦家中母老虎已久,如今见娘子方知原来真有神仙般的人物……”
说完,眼神湿哒哒地望向荀玖的脸。
荀玖似乎没有任何的冒犯,反而笑靥如花,“那当真是可怜了公子,竟然要与那母老虎日日相伴。若我能照顾公子,定然不会这般……”
听她这般。
周复彻底确定了,眼前人怕是对自己有意思。
眼下无人,周复一股子乱流窜出,口干舌燥地望着荀玖那张好看至极的脸,“娘子垂怜某,某当真感激不尽,也不知娘子可愿与某认识认识。”
荀玖含笑点头。
周复见此眉心狠狠一跳,不由忍不住上前。
荀玖却退了一步。
周复见状,意味她在与自己玩乐,于是一脸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一步追上去。
就这么,周复每一步险些追上的瞬间,荀玖都会连退好几步躲开。
不知不觉竟退到了池边。
周复追得轻微喘气,“娘子当真是调皮。”
荀玖含笑,“公子这说话的当真是有趣。”
周复胸口发热,眼见荀玖已经站在池边,已经退无可退了。他伸手就想要去摸那张雪白好看的脸蛋,一边心跳大乱,一边兴奋不已。
荀玖看着他的掌心即将落在自己脸上之际,也没躲,笑脸盈盈地瞧着那手向自己而来。
眼见要落下之际。
忽然——一只大手扣住了周复的腕骨。
周复还没反应过这是何处冒来的拦路虎,手腕骤然“咔嚓”一声,被人硬生生地扭断。
“啊啊啊!”
他瞬间一股剧烈的痛叫,震动了天地般,鸟飞兽走,池鱼跳跃,整个人倏然痛得直接倒地,捂住那断掉的手腕。
荀玖见状唇间的笑意放肆,“哈哈哈……”
那胸腔在抖,眼里带着坏。
倏然,那道清冷俊逸的身影已经到了她的跟前,沈亭眼眸带着粘稠的冷色,落在她的放肆的笑靥上。
他的目光似针,落在方才险些被周复所触碰过得地方。
他呼吸又乱又痛,一股恶念犹然而生,他不光想废了那周复的手,更想要他死……
沈亭深吸一口气压制着那滔天的杀意,他用自己的手一点点抹去她的脸上险些被玷污的地方。
荀玖眼神落在他因气息不稳而激烈起伏的胸膛上,像是在端详,任凭他这样擦着。
周复这边痛醒,骤然怒叫,“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伤小爷……”
说完,周复骤然弹跳站了起来,只恨不得和这个伤了他的人拼命。
谁知,那背影不疾不徐地转过身来。
此刻夏日酷暑,照的沈亭眉眼冷冽,那鸦青的眸底带着瞧不清的戾色,明明是最是风光霁月,端方雅正之人,此刻却犹如一尊煞神似的。
周复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没料到眼前人是沈亭。
他唇舌不由打颤,“静深兄……”
作者有话说:等会还有一章,会晚点
第75章 亲你
沈亭的眸光落在那张轻浮浪荡的面容之上,一想到他方才险些要摸到小玖,顿然胸口沸然一股浓烈的情绪,幽冷地看向周复。
周复被这眼神瞧得头皮发麻,顿觉得脑子转不过来,这沈亭莫名其妙对他生什么气?
“静深兄何故这样对我?”周复吞了吞口中唾液,“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荀玖含笑,瞧了一眼周复那已经肿的不能看的手,“对啊,沈大公子你都把周公子给弄伤了。”
周复对上那女子的笑脸,顿然想起她方才可怕的笑声,简直和女鬼一样。
哪还敢有什么色心?
只觉得眼前女人可怕得很,当真是学戏法会变脸。
“呵呵……”他尴尬一笑,没接荀玖的话茬,但隐隐感觉到了沈亭这对这位娘子的态度有些古怪。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啊。
按理来说,沈亭这样的身份不会和这样的女子有所牵扯才是。
沈亭听着荀玖他为‘沈大公子’,叫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也叫‘周公子’。
两相称谓,亲疏一致。
他胸口那股淤堵酸涩之感更重了,但不能对小玖。
小玖当然没错,都是这不安分之人的错。
有妻室竟来勾引他的小玖。
是了,沈亭从方才瞧见荀玖的背影离去后,就不顾沈奉恼怒的声音,跟了上来。他怕小玖误会,想要解释。
结果就瞧见了方才那一幕。
他没有深究荀玖方才遭遇周复的轻佻之举,为何没有躲开。
总之都是这个人的错。
沈亭嗓音道:“你叫周复对吗。”
嗓音很淡,多了一抹生冷之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周复。
周复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揪起来了,目光不由看向了沈亭后面的荀玖,发现她像个没事人般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喉结一滚不由吞了吞唾液,一股惧意上头,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脑袋,“没想到静沈兄还记得我……”
他笑容有些勉强。
沈亭眸光落在他的脸上,“你方才问我为何伤你?”
周复不由一顿。
沈亭薄唇翕动,“这就是答案。”
说罢,沈亭轻侧弯身,在周复的目光之下,他的薄唇烙在荀玖的脸侧,一个温柔而又克制的轻吻,蜻蜓点水。
荀玖眼里闪过一丝微讶,但也没有躲,反而笑盈盈地接受了。
周复脑子嗡地一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你们……”
他这下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果然,这两人有一腿!
反应过来之后,周复就是巨大的恐惧缠绕在身上,他差点碰了沈亭的人!
周复自知自己闯了祸事,头皮一阵发麻,方道:“静深兄…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这小娘子是你的人!”
沈亭的目光落周复的面容之上,冷睨而又淡薄,“看在你没有碰到她的份上,我今日不要你的双手。另外,我与你不熟,莫要叫我表字。”
周复呼吸颤了颤,哪里还顾得上手腕折了,连忙点头。
“同她道歉。”沈亭嗓音冷冷道。
周复顿觉屈辱,跟沈亭道歉是因为他出身沈家,可这一小娘子……凭什么?
但有沈亭压在头上,他只能咬牙,不情不愿地道,“对不住这位娘子,是我鬼迷心窍!还请娘子见谅!”
荀玖缓缓一笑,丝毫不见恼怒,反而目光落在他身上之时多了一抹戏谑,“怎会?感谢周公子今日给我提供了这般乐趣,好了,你走吧。”
乐趣……周复手掌抓紧,唇绷紧成了一条线,不再多言,连忙快步而去。
眼下,此处又只剩下了沈亭荀玖两人。
沈亭见周复的身影彻底消失,倏然,长臂一环将人整个抱在怀里,深嗅她的气息,确保她身上没有沾染上什么不敢沾染上的气味。
荀玖感觉自己被他抱得有些狠,整个人腰肢都贴上了他的腰腹。
他脖颈更是深埋在她的脖颈之间。
气息扫过她的脖颈。
“方才怎么走了。”他声音沉沉地,带了一点点鼻音。
荀玖目光闪过一丝微顿,她故作不解,“什么?”
沈亭:“你不是看见了吗?伯叔有意撮合我与那位问家小姐。”
荀玖缓声轻笑,“原来是这事,你放心,我不在意。”
她的声音平静而又洒脱,似乎瞧不出任何妒忌的情绪。
沈亭胸口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松开她,观察她的表情,却发现她眸底一点情绪都没有。
他胸口瞬间像是被人用无形的大手攥住般,窒息感浮在了喉头,他眸底闪过一丝酸涩之感,“你不在乎?”
荀玖一脸奇怪地看他,“难道我应该在乎?”
沈亭掌心不由轻轻用力,攥住她双臂的指骨,力道重了几分。
她感觉到了痛意,想要抽身。
倏然,他将她的她抱在怀里,“不管你在不在乎,我都想说,此事是伯父擅作主张,我已拒了。那问伯父来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带了其孙,故而相迎,这才有了方才那些事。”
他的声音如潺潺溪水流入她的心尖。
在她那如同死水般的胸膛中,激起了一道细微的波澜。
她当真是不在乎吗?
不。
她很在乎。
但她习惯性地龟缩,以此来保护自己。
听到他的答案的一瞬间,她眼睫飞快地眨了一下,“你方才这里听了多久。”
沈亭想到方才发生的那一幕,他本不打算追究,更不想深问她为何去接受周复那样人的轻佻戏弄。
他薄唇蠕了蠕,“不久。”
荀玖看穿他在撒谎:“其实方才我那般与那人说话,并非我对他有意,实则是……”
她皱了皱脸,露出满脸的嫌弃,“他太讨厌,我本想把他踹水里的,没想到你来了。”
沈亭听到她的答案,心脏骤然紧紧一跳。
“你打算把他踹水里……?”
荀玖嗯哼,“怎么,觉得我粗鄙不堪?”
沈亭眸间那抹叫人看不见的阴郁缓缓散去,露出一抹温色,“不,你做的很好。”
“我的小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一刻,荀玖都不得不承认,心脏在因眼前人而在发颤,她含笑,“想做什么做什么……”
沈亭嗯声。
她:“那你弯腰。”
沈亭不解但照做,倏然。
荀玖嘴唇吻过指尖,再用被吻过的指尖,落在他的唇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划过他的薄唇。
“青天白日,不能有失体统,那就这样亲你啦。”
作者有话说:无
第76章 相识
他阒黑的瞳珠重重一跳,喉头似有热意滚过。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荀玖同样也有点发热。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安静得惟余风声。
“咳咳……”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而起,打破了空气间的粘稠。
只见双寿用手拳掩着下唇,面露几分尴尬之色,“大公子,席面开了。”
沈亭的目光渐渐回落至双寿身上,淡淡嗯声,“知道了,你且去远处候着。”
双寿闻言顿了顿,随即恭恭敬敬地退到了远处。
沈亭垂眸望向荀玖,“晚些去襄院等我。”
荀玖望向那双黑眸下,明明这般冷心冷情的脸,此刻她却感觉胸口似被人燎了一下,她嗓音略沉,“嗯……”了一声。
他微微唇角一弯,快步而去。
荀玖等了约莫一会儿的功夫,错开了和沈亭一同进席面的时间。
她一进场就落座到了沈墨身边。
而好巧不巧,方才那名叫素秋的女子正坐在她对面的席面,目光朝着荀玖落入几分好奇的打量。
荀玖假装不知,抬起手袖掩面饮了一口果酒。
放下时,发现那叫素秋的女子还在看她。
她便不再躲了,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微微一笑。
这忽然一下展露笑颜,那素秋显然是被抓包似得,面颊一下子变得绯红,连忙移开这失礼的眼神。
她似乎想要抓些什么来掩饰尴尬,谁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被酒水的辣意呛得浑身发抖。
旁边伺候的丫鬟连忙上前。
荀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沈墨瞧着对面的那副模样,“你应当不认识她。她是前内阁次辅问之冲的孙女,名叫问素秋。”
荀玖见他忽然开口,眼眸带着一分打量地看着他,“所以呢?”
沈墨被她看破了小心思,轻咳两声,“她曾也是我母亲和族老为兄长所挑选的长媳,只不过那时候恰逢兄长师长病逝,此事这才没有聊下去。如今虽说是路过阑州,恐怕也是那位问次辅起了重提婚事的心思。”
荀玖含笑,算是明白他的心思了,顺着他的心意而道。
“嗯,大公子本就是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的确也应当相看了。”
沈墨嘴角不忍弯了弯,听到她并没有多在乎,心口更为舒坦了,“其实我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几分暗示的意味,说完期待地看向她。
荀玖淡淡瞥了他一眼:“嗯,你也可以去相看试试,刚好你两兄弟一起,做个伴。”
沈墨还没来得及高兴两秒,这话瞬间把他浇灭了。
什么叫两兄弟一起……
他腹中气血翻涌着,“你当真是个没良心的。”
荀玖莞尔。
很快迎夏宴而开,众人推杯换盏。
沈亭作为主家位于上首,陪着沈奉一起应对官场上的人,无暇分身。
直到日暮渐晚,宾客散去。
沈亭才从一堆人和事之中抽出身来,他目光下意识地往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沈墨正要起身,朝着旁边已经站起来的荀玖,“拉我。”
荀玖无奈,配合着旁边的丫鬟一同将沈墨拉起来,“走吧少爷。”
沈墨坐上了步辇,由专人送回了自己的院中。
荀玖喝得有些醉意,脸颊微烫,耳根子都跟着有些发红,迎着夜风往襄院走。
忽然一道清浅的声音落下,“娘子,留步。”
荀玖回头,只见那端庄素雅的女子身后跟着两名丫鬟。
问素秋目光落在荀玖的身上,确定是她过后,带着笑意上前两步,“不知娘子可否还记得我?”
荀玖瞧着她那张清丽淡雅的面容,点了点头,“你方才坐在我席间对面,不知娘子有何事?”
提及席间的窘事,问素秋的面容红了些许,“嗯……没想到方才的失态之举竟让姑娘给看见了,其实我过来是带着好奇的。”
荀玖见她这般,不清楚她想要做什么。
“娘子有话不妨直说。”
问素秋一下子脸下有些热,“方才我看你与沈家二哥哥坐在席间,颇为热切,想来你便是沈二哥哥的心上人了?”
这番话落定,荀玖不由眨了眨眼。
感觉到了荀玖的迷惑。
她手中的帕子绞得更加深了,“是我失礼了,我想着兴许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
听到这话,荀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何出此言?”
问素秋眼睛多了一抹羞赧之色,“实不相瞒,今日我与我祖父来此阑州并不是路过,而是沈家大夫人授意,特意而来。想来娘子既然为沈二哥哥的心上人,日后应当是会嫁给沈二哥哥,而我……”
欲言又止,但已经把该说的话说了。
荀玖明白了,她是沈家夫人看中的长媳,故而把人叫到此,恐怕所谓回京也是寻个促成两人的机会。
而问素秋方才在席间见她和沈墨待在一起,便以为她和沈墨是有情人,想来未来有机会做妯娌,所以上前来打招呼的。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荀玖胸口划过一丝极为浅淡的情绪,还没任由它生长之际他就强行压了下来。
“原来如此。”荀玖大大方方地露出笑颜,“沈大公子是个好的。”
问素秋见她这般态度,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她方才还唯恐自己会让人感觉到冒犯,眼下见荀玖并无此意,不由觉得亲切。
“沈家大伯邀我与阿爷下榻在此,本还怕无女眷相伴,如今见到娘子我倒是放心许多了。”
“敢问娘子姓名?我名问素秋。”
荀玖目光落在她那双赤忱热切的双眼之中,“我姓荀,单名一个玖。”
问素秋点了点头,行了个女子之间的礼,“荀娘子安。”
荀玖含笑,回礼,“问娘子安。”
问素秋发觉这女子并非她想象中的难以相处,不由悄悄吐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方才我很害怕,怕荀娘子是个不好相与的,如今看是我想多了。”
说罢,她笑了笑,脸颊的梨涡深陷,整个人气场瞬间柔和了许多。
荀玖感觉到她身上未经历过事故的单纯,显然在家中必然是备受宠爱的。
她不似沈家那些女眷般,清高自持,眼高于顶。
反而露出不同于一般女眷的随和与平易近人。
作者有话说:晚点再更新一章,大概十一点半,早睡的宝宝可以明天看。
第77章 吃味
荀玖对眼前人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但别人都这般说了。
她身上的气场略收敛了些,“问娘子太客气了。我也只是在这里多住了两日,你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来问我。”
问素秋轻轻点头,旋即转身,旁边的丫鬟会意递出一个匣子。
问素秋接过匣子之后,递到了荀玖跟前。
荀玖讶然,“这是……”
问素秋脸颊微热,“嗯,这是我自己随便做的一些玩意,送给荀娘子,算作见面礼了。”
说完,她打开了那小匣子。
里面静静躺着流影花簪,做工极为精巧,那淡蓝色花瓣栩栩如生。
“这是你自己做的?”荀玖本就惊讶的脸上更添几分。
问素秋不敢多看荀玖的眼睛,胡乱地点了点脑袋,“做的不太好……”
荀玖接过那匣子,含笑,“这很好啊,不比那些宝珍阁的人手艺差,娘子当真是好妙的手。”
见她夸得真情实意,问素秋一开始的羞涩淡了几分,取之而代的是欢喜,“那我给你戴上。”
她大着胆子道。
但说完问素秋就有些后悔了。
这样是否太冒犯了些?
荀玖看着她本高兴的双眸忽然生出一抹退却,荀玖太明白这是何种眼神,她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脑袋向前凑了凑,“那就劳驾娘子了。”
问素秋见她忽然靠近,还把脑袋低了过来,她顿然心跳大乱,手忙脚乱地为荀玖戴好了那发簪。
夜色下那淡蓝色的绢花犹如振翅的蝶,微微晃动着花瓣。
衬得荀玖本就白皙的皮肤犹如玉一般光滑生辉。
她眉眼带笑。
问素秋脸更红了。
她想,荀娘子真好看。
荀玖:“多谢娘子的发簪,我很喜欢。”
问素秋连忙摆摆手,“不用多谢,荀娘子若喜欢我以后经常送你。”
荀玖莞尔,“好呀。”
问素秋本以为会听到荀玖的推诿,没想到她就这么答应了,问素秋有些惊喜也有点高兴。
家中素来不想让她做这些。
觉得是那些凡夫俗子所为之事,可她很喜欢,只能偷偷钻研。
以往她送给家中女眷都只得到一些敷衍的夸赞。
如今她能感觉到眼前人的真心。
问素秋道,“那我明日来找你。”
荀玖应了声。
两人走了一同同路,最终因为方向不同而不得不分开。
——此刻,另一边。
沈墨堪堪到了文殊院,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忽然就见自己的长厮拿着一对拐杖走了进来。
沈墨看着那对拐杖,眉轻微一抽。
“我不是说过了,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吗?”
长厮不由有一瞬尴尬,“这是大公子特地从府外买来的,说二公子既然腿脚不方便,就应当自己学会用拐,而不是日日去麻烦……别人。”
话音落下,一室寂静。
片刻。
沈墨笑了,气笑了。
显然方才在宴席上,他让小玖扶他的事情又被兄长看见了。
沈墨懒得看,直接道,“丢出去。”
那长厮目露几分为难。
沈墨见状,拧眉,“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长厮连忙摇头,“大公子说了,这拐不能丢,说若二公子若丢了这拐,明日他就亲自来照料二公子起居,绝不麻烦旁人。”
这旁人指的是荀玖还有谁?
沈墨胸膛骤然像是倒灌了一口凉气进了胸口,连笑三声。
长厮见自家公子笑了,却不禁一阵头皮发麻,整个人肝胆俱裂,但想到话还没说完,只能强撑着站在这里。
沈墨怒极反笑,“他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
长厮不由闭了闭眼,想到接下来的话,认命般道,“大公子还说了,荀娘子选择照顾二公子,是出于感恩,不应该事实都劳驾荀娘子。”
“还有荀娘子只是帮公子,不是嫁给公子,事事注意分寸,莫要乱了荀娘子的名声。”
沈墨眉心直抽抽,他自是知道沈亭的话没错。
可怎么听他都觉得不顺耳。
他咬牙,“还有什么一次性都说完。说完!”
长厮深呼吸过后,“长公子还说,若二公子日后得了荀娘子的亲眼成了他的夫婿,也不应该摆出妒夫姿态,莫要在荀娘子面前搬弄口舌……”
沈墨胸口一阵翻涌,气笑了,“我何时搬弄口舌了?”
“……”长厮不由小心翼翼地道,“便是方才在宴席之上,二公子似乎和荀娘子说了问家娘子和长公子的事情。”
沈墨抿唇,抬起了眼,生了一丝狐疑,“他这也听到了?”
长厮认真地点点头。
沈墨牙关一紧,冷笑:“我说的都是实话,那句话有错?”
长厮抿唇不敢言。
沈墨看着那对破拐,胸口微怒,想将这碍眼的东西扔出去,半响,最终皱着眉,道:“把那对拐子拿过来,让我试试。”
长厮闻言连忙应声递上去。
沈墨倒不是和沈亭屈服,就是……他确实得顾及小玖的名声才是。
于是,沈墨不情不愿地开始学起了拐杖。
——荀玖回到了襄院,夜风习习,方才在席间的醉意都消减了一半。
刚踏入院中,就看见了院中那颗老树下那一抹颀长好看的背影,清霜如雪,孤高脱尘。
荀玖没想到他还真的来了。
沈亭余光瞧见了她的身影,先是看见她醉意朦胧的脸,而后看到了她头上新发簪,他记得方才出宴席的时候,她头上是没有的。
显然之后出宴席后才有的。
谁送的?
荀玖:“你来了?”
沈亭嗯声,随即招手,旁边的双寿将手里的汤端上前。
沈亭上前,为她拂去肩上掉落的枯叶,“方才见你席间饮了不少,这是特地叫人做的醒酒汤。”
荀玖眼眸微微流过一丝情绪,“多谢哦。”
她接过汤,饮了几口。
沈亭瞧着她头顶那发簪,按捺着情绪,可最终还是开口道,“方才出席间未曾见你佩戴过这发饰,是何人送你的?”
荀玖闻言,抬起了脑袋,唇间被烫浸得亮莹莹的。
她感觉到他目光的位置,旋即道,“就是那位问家小娘子送的,哦,就是差点和你相看的那位。”
沈亭听闻无奈轻笑,“我与她没有什么。”
“倒是你,我给你送的东西你一一退回,反倒是她送的簪子,你倒是戴的勤快。”
荀玖见之,“沈亭,你不会连这个都要吃味吧?”
作者有话说:无
第78章 回京
沈亭的目光深幽落在那发簪之上,情绪一点点渗出,他诚实的说,他嫉妒,嫉妒得胸口翻搅,从胃开始搅动,到心口揪缠……
可他不能吓到她,也显得不够大度。
沈亭手指为她扶正了发簪,淡声,“没有,很好看,很适合。”
荀玖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感受到了他刻意隐藏的情绪。
她红唇翕动,带着引导的意味,“沈亭,诚实点,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沈亭意识到她已经将自己看穿,索性不在掩饰,盯着那发簪一瞬,“可以取下来吗。”
“很碍眼。”
指的这个簪子。
她不由一笑,“那你自己取。”
沈亭得到了荀玖的准许,那一刻心里像是什么要溢出来般。
他手指微微屈着,将发钗从浓密的乌发间缓缓取下,动作小心,似乎是怕勾到她的发丝。
这样的他们,好像一对寻常夫妻,他为妻解衣拆环。
如此一想,他的眼神也愈发痴缠强烈,终于在几息过后,他顺利取下了发簪。
她抬起小脸,在夜色中对上他那欲色浓重的眸。
“可以交吻吗。”他说。
荀玖:“怎么好端端的又要交吻了。”
边说着,边把脑袋递了过去。
沈亭身量过高,她垫着脚尖都费力。
他见她动作发笑,倏然,一把抱起了她直接往主屋走去,边走,低头,细细研磨品味。
骤然而来的失重感,让荀玖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脖颈,还没回过神,那细微的痛感传来。
她被迫仰头,呼吸被掠夺,一时神魂颠倒,意识迷乱。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脸,耳边的声音带着失控般,“小玖,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
他说着喁喁情话,黑夜将情愫无限放大。
荀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沈亭对她这种占有欲,仿佛再将她一点点的填满。
她觉得满足,充实,舒爽,以及安全,像是幼时在母亲的怀抱中一般。
荀玖喘着气息,眼眸带着水光,想起今日听到的话,道,“你多久回京。”
沈亭的身影落在她身上,在她脸上倒出一片阴影,“明日。”
明日。
荀玖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种绵密的情绪犹如视线般渐渐渗透她的心口。
她感知到了那股情绪,是不舍。
荀玖早就知道沈亭不会在这里长久的待着,鼻音莫名有些重,“明日几时。”
沈亭嗓音微哑,眼神已经一点点描绘她的脸,里面是缱绻和不舍,“天亮就走。小玖,你可以和我一起离开的。”
一起吗……
荀玖眼神落在他的脸上,“不行,我答应了沈墨要照顾他至少三个月,他如今要在这里养病,我不能走。”
沈亭眸光晦涩难明,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
只是道,“那好,那三个月后你和阿弟一起来上京好不好?”
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缠人的意味。
荀玖对上他那双黑眸,似曾相识的眼神,她曾经见过,是在她打算抛弃沈亭的时候,她见过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问了一个问题,“沈亭,假若有一人曾对另一个人做了很坏的事情,骗之,辱之,甚至抛弃,你觉得若作为被受伤害的那一方,会原谅伤害过他的人吗?”
这忽如其来的问题落下。
沈亭气息略微不稳,对上她那双认真的眼睛,他有些想笑。
如今他都……
她竟有心思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是来找他探讨人生了?
倒是可爱。
他轻轻啄了啄她的唇,“这个人是你吗?”
荀玖心狠狠地跳了两下,呼吸紊乱,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若回答是,告诉折辱他的人,便是她自己。
除非她疯了。
沈亭见她如此,以为那个被迫害之人的人是她。
他虽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她这般问他,定然心中是有困惑的。
她不想说,而是借由别人的名义来问他。
那他必须要好好回答。
两个人都没发觉彼此会错了意。
沈亭不由放缓了凌乱潮热的心绪,嗓音郑重,“不会,若对自己迫害之人都可以原谅,那岂非半点原则也无,人生在世,自爱为先。”
那一刻,荀玖的心渐渐落入那一片冰池当中。
他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而对于要不要去上京,她也有了答案。
荀玖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离天亮还有多久。”
她声音带了一丝茫然,目光落在他俊美清冷的面容上。
沈亭感受到她眸底愈发浓烈的情绪,心砰砰地跳着,“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那当真是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荀玖一把勾住了他的脖颈,翻转而上。
沈亭眼眸闪过一丝讶,他以为是因为他要走了,所以小玖舍不得,所以她主动了。
那一刻,他的心被渐渐填满,前所未有的欢喜在他胸口仿若要溢出来。
她舍不得他。
一想到这个答案,沈亭感觉自己的心口仿若有什么在啃食般,又痒又燥。
荀玖感受着他的气息,薄薄衣料在夜色中摩挲出声音来。
她想,或许这是最后一夜了。
荀玖眼尾泛着春意的潮红,眼角湿热,意识混乱,她用唇咬着手指,“沈亭,我们入……好不好?”
沈亭胸口紊乱,仰头,望着眸底无尽涌来的潮动,心口重重一跳。
“小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他声音沙哑到不行,理智尚存。
荀玖放下咬过的手指,落在他的唇珠之上,“你不愿意吗?”
沈亭眼底的晦涩越来越浓,越来越粘稠,他几乎这一刻仿若要被这股情绪给淹没掉般。
眼见她的手勾住了他。
他反握住她的手。
“小玖,这不对……”
荀玖一股情绪冲上了脑袋,她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尖锐的刺痛带着她的惩罚。
汲取着,亲吻着。
他喉结轻微一滚,他眸底却掀起了波澜壮阔。
他不觉得痛,反而胸口的心更加震动般地跳了起来,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仿若这一切好似以前经历过般。
他克制着,抽出一丝理智来,“小玖。”
“这对你不好,莫要胡闹下去了。”
荀玖眸光带着媚意潮红,“好不好,皆由我来决定,沈亭,你是我的,我想如何就如何。”
你是我的……
沈亭眸底划过太多的情绪,这一刻却达到了极值。
这些日子。
总是由他来纠缠。
这一刻,他第一次也感受到了她拥有同样的情绪。
他和她是心意相通的。
沈亭一想到此,心神大乱,闭了闭眼,他想,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她。
那就乱吧。
反正他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了。
沈墨不行,萧策也不行。
只有他可以。
他和小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是天生的夫妻,她们是神仙赐下来的双生子。
沈亭双眸微颤,掌心骤然掌握住了她的腰,“小玖,若你现在还可以后悔。”
他声音很沉,也是他最后一次警告。
荀玖的心跳发乱。
感受中心而来的热源。
中流砥柱。
荀玖缓缓地一个眼神轻抬。
眼神青涩地回看他。
这便是她的答案。
沈亭心防彻底决堤,此刻情感吞灭了所有的理智。
暖帐拉下。
淅淅沥沥的雨就这么下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
沈亭留了一夜,醒来时看到荀玖还在睡,眸光带了温柔之色,此刻他已将她作为自己的妻子。
他在她睡颜下落下一道清浅的吻,由觉得不够,加深了吻。
片刻,这才抹去吻痕。
“大公子该出发了。”双寿在门外侯着的声音落下。
沈亭嗯了一声,没有着急走,而是从腰间的锦囊处拿出那红珊瑚串,又一次,亲自为她带上了。
瞧了几眼。
甚是相称。
沈亭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欣赏了好久,这才从屋子里面退了出来。
迎面碰见旁边的小兆还在外面侯着,他嗓音不如从前般冰冷,破天荒地温声道,“叮嘱你家主子用早膳,有什么缺的直接找管事,有麻烦事去找阑州的知州。”
小兆点头应声,看着这位新晋的姑爷,她连忙抿唇一笑,“沈大公子放心,小姐我照顾的妥帖,不会出错的。”
沈亭点头,让双寿散了大把的银钱给襄院的人。
走之前还不忘和小兆道,“告诉你家主子,手上的东西不许取,等三月后我要亲眼看着她带着。”
小兆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胡乱地点头。
沈亭这才离开。
等襄院重新回归平静。
小兆等过了一会才进去。
而荀玖这才带着一身酸,醒了过来,瞧见小兆站在那里,下意识地道,“他人呢?”
小兆不用问也知道,他指的是谁,倒:“沈大人走了。”
“走了?”荀玖重复了这句话,眸底若有所思。
“沈公子还没走多久,娘子要去看看吗。”小兆道。
荀玖若有所思,最终摇头,“不必。”
就让一切停在昨夜吧。
作者有话说:无
第79章 玉佩
长衢驻留着浩浩荡荡的车队,镌刻着沈家家纹,车队气势威严,叫人不敢靠近。
双寿清点好队伍以及辎重,准备上京。
阑州城内百姓闻言沈大人要走,自发前来观瞻。
这位年轻的探花郎不过月余就将阑州之困解,本一开始怒骂其的百姓才从如今的生活回过味来,方知这官是好官。
百姓质朴,知晓冤枉错了人,夹道相送。
沈亭与沈奉上了马车。
沈亭似若有所思,手里的书卷始终没落到下一页。
沈奉瞧着他这模样,作为他的伯叔看着他长大,怎看不出来他心不在焉?
沈奉道:“如今回京就应当收心了,如今权王在西南起势,朝中事物繁杂,陛下又器重你,你接下来要忙之事只多不少。”
提及权王,自从那日未曾捉拿萧策之后的两日。
权王在西南方就打着当今圣上得位不正的名头,拥兵自立。
萧家久居商贾多年,如今跟随权王,已然成为权王的钱袋。
又在阑州之患是囤粮囤财,如今有兵有粮,颇有一代雄主的势头。
沈亭方知这一走,下次与小玖相见便是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
一想到此他就腹中酸涩,胸口无法畅通呼吸。
太漫长了。
不过小玖都说了,要照顾阿弟三个月,他必须尊重的她想法。
他不能做强迫他人之事,对心上人,沈亭是尊重的。
不过好在。
他派人守着。
这个三个月纵然是小玖照顾沈墨,他也决不允许沈墨动任何心思。
沈亭淡淡望向沈奉,“伯叔放心,侄儿有分寸。”
沈奉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自己的暗示。
这边,沈墨赶来,身下俨然拄着沈亭送的拐杖拐杖。
沈奉先是惊讶了一下沈墨用上了拐,又与沈墨说了几句,大多数都是长辈与晚辈叮嘱。
沈墨应着。
待沈奉说完后,沈奉被双寿叫去别处。
眼下,马车近旁只剩下兄弟两人,沈墨的目光朝着沈亭扬了扬,故意甩了甩手里的拐杖,“多谢兄长的‘礼’,不过兄长送这礼也无用,接下来三个月,小玖会亲自照顾阿弟的……”
沈墨的话掩藏不住的炫耀之意。
沈亭的目光落在沈墨那洋洋得意的脸上,已经不觉得嫉妒,反而有种释然。
有了昨夜。
他已经对沈墨不放在眼里了。
沈亭视线落在那双木拐上:“阿弟且好好用这对拐,这是用上好的红木打造,等日后孤寡一人,也能又对拐相伴,也不算孤独。”
沈墨闻言顿然嗤笑,“兄长这话应当送给你吧,兄长可还记得你当初来此的目的吗?”
沈墨显然是在揶揄讽刺他。
沈亭自然记得。
一是处理阑州一带的水患灾民。
二则是阻止沈墨。
谁能料到,不过短短一月,沈亭在荀玖的事情上,竟比沈墨栽得更狠。
仿若当初所来的目的全然成了笑话。
沈亭也不觉得难看自愧,反而相当坦然。
他虽不知为何,自己对小玖初见就有格外强烈的情绪,他无从探知,但他知晓,如今他与小玖心意相通便够了。
沈亭淡声:“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便好。”
结果对了便好……
沈墨不以为意,顿然发笑,“兄长如此自信,怎知我三个月后不会打动小玖,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我。伯叔说了,只要小玖愿意嫁,那就愿意做主,去找母亲应下这桩婚事。”
沈亭目光落在沈墨自信满满的脸上,无言,也无需多言。
沈墨他不为所动,心中颇有怨气,“兄长也该出发了,时候不早了,你该不会在等小玖吧?”
那话戳中了沈亭的心,方才起来之际他并未叫醒荀玖,可心里还是存了一点点隐隐的期盼。
沈亭抿唇,无言。
沈墨知道自己说中了,遂道:“兄长无需等了,方才小玖来了我的房中,如今正在帮我看药,恐怕无暇分身了。”
沈亭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澜,“阿弟无需在我面前炫耀,你这般卖弄可怜得到的怜惜,能有几时好?”
“用一只半瘸的腿就想换来一个女子怜惜下嫁,你也得不到她的半分真心。”
沈墨被怼的咬牙切齿,“兄长怎知小玖不倾慕我?”
沈亭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身上,“我有眼睛。”
沈墨顿然,胸口发震,哑口无言。
沈亭:“另外,她并非你的奴婢,莫要再让她做这些琐碎之事了。”
沈亭遂不再多言,命人将车帘放下。
哪怕外面沈墨气得跳脚,他也当无事发生。
沈亭闭眼,心里却想着荀玖,他按捺着想要去再看她一眼的冲动。
眼下人多眼杂,她不来才是顾及名声。
沈亭压抑着那跳动的期待,终于,沈奉和双寿核对好所有的东西后,马车启程。
热闹非凡的主衢见沈家的马车开始动了。
于是纷纷欢呼雀跃。
沈亭为官者自是偶尔与百姓打招呼。
百姓一瞧这沈探花这天人之姿,喊得更为激动起劲了,气氛到了热闹的顶点。
沈亭心绪波动,感受着这片土地的关怀热爱。
只是总是忍不住在脑海回想那一道身影。
终是,在他准备放下车帘的最后一刻,一道戴着帷帽的倩影站在人群之中,瞧不见她的面容,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小兆。
沈亭顿觉心中的那片空然找到了落点,一点点被这暖风填满。
是她。
他此刻心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光是知道她来送他了,他就觉得一切都好了。
荀玖隔着帷帽站在人群中,她知晓自己不该来的,毕竟她已经有了决断。
但是……
荀玖还是来了,她感觉到了马车上那目光投来,犹豫片刻,她还是挑开帷帽,朝着那双清霜似雪的面容,微微一笑。
两人的目光在人潮之中碰撞,夹着最隐晦的情谊。
荀玖心想,那就再看最后一眼吧。
荀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疼,但是对上那双缱绻温柔的黑眸,胸口一点点被揉碎般。
直到马车远去。
荀玖久久无法平息,人潮开始朝着马车去追,她却停下了脚步。
“娘子,不去追了吗?”小兆声音带着疑惑。
荀玖止步,“不了,就到这里吧。”
小兆无声。
荀玖压制着胸口的翻涌。
她不得不承认,她极度的利己之下,是对自我的极度保护。
她害怕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若可以……
她真希望她和沈亭有个干净的相遇。
但没有后悔的余地。
荀玖转身要走之际,一道身影御马而来。
“荀娘子留步。”
荀玖转头,就瞧见了双寿,她一阵错愕。
双寿目光落在荀玖的脸上,没想到公子当真是没看错,竟然真是的荀娘子。
双寿连忙拿出东西来。
是玉佩。
是镌刻着沈家家纹,映照着沈家未来家主身份的玉佩。
她自然记得这个玉佩,当初沈亭带她离开庸城,让那些官兵放行,动用的就是这块玉佩。
双寿道:“此乃沈家传家玉佩,只有家主所持,有这玉佩,荀娘子可以差遣沈家在此的一千部曲,以及阑州城上下官员会帮助娘子的。”
荀玖怔在了原地。
双寿以为荀玖是高兴,忙道,“娘子,公子还说,若你不想在阑州城待了,他随时接你去往上京。”
他当真是疯了,若是她拿着她的玉牌去做了任何的坏事,那也就代表是他所为。
他为何如此放心她?
荀玖眼睛涌动了一丝情绪,“我不需要……”
双寿一怔。
荀玖:“此物放在我身边实在过于危险,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需要。”
这话倒是也说的通。
双寿也觉得公子此番太过了,但犹豫片刻,还是递了上前,“娘子应当明白公子的用意,这是将你当做未来的妻了,除了公子,没有人能比你更有资格拥有这玉佩了。”
荀玖胸口滞涩,双寿一副她不拿就不走的架势。
片刻,荀玖接过了那玉佩。
双寿见之一笑,“若娘子不想要,就等三月之后,娘子亲自来还。”
说完,双寿还不忘朝着荀玖的手腕一瞥,见那串珊瑚红的手串在,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没取,这下公子可以放心了。
荀玖:“那我暂时保管。”
双寿应声,这才重新上马折回。
荀玖看着这沉甸甸的玉,心念微动,收好后,遂折返回了沈家。
眼下沈亭走了,整个沈家如同抽去了大半灵魂般,四处空荡荡的。
“荀…荀娘子。”一道声音而来。
荀玖回头,只见问素秋眼睛有些生涩欢喜地看向她。
问素秋的眼睛亮亮的,见荀玖回头,又变得局促了起来。
荀玖见之,上前两步,“问娘子。”
问素秋听着那回应,不由松了口气,“荀娘子方才是出府了吗?”
荀玖怕问素秋发觉她是去送沈亭,于是,随口胡诌道,“出去采买了一些东西,倒是问娘子,如今沈家大公子的队伍离开了,你不是也要上京,怎么不跟着沈家大公子的队伍走?”
说完,她微微一笑。
问素秋眨了眨眼:“沈大公子那日已经拒了,那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嘛……其实我家人也是想撮合,但沈大公子无意,那我也不能厚颜相贴了嘛。”
荀玖听着她这副模样,没有丝毫被婉拒后的难受,反而一脸无所谓。
荀玖倒是不意外,昨日相处过后,她发觉这位问娘子与其他贵女大有不同。
她不由好奇:“那问娘子以后有何打算?”
提及此,问素秋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亮彩,“其实我答应来此相看,皆是因为能出府。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是要和阿爷好好待着了,如今阿爷打算在阑州多住些时日,等住久了我们打算去天竺国看看。”
天竺国?
那可远了!
荀玖有些吃惊,似乎没想到一个女子居然有这样的愿景,她都未曾想过要踏离国界。
不由生了几分好奇。
“你这般,家中的人不说你吗?不管束你吗?”
问素秋苦恼地皱眉,“自是说的,我阿爷为官时经常带我游山玩水,只是后来年岁大了,需要学规矩又将我送回京中。
这些年,比起在京中的无趣,我更向往外面的大千世界,如今我阿爷正在撰写游记,阿爷倒是没那么拘着我。
我打算跟随着与阿爷到处瞧瞧,顺便看看四处不同风土人情的女子喜欢怎样的首饰。”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问素秋的眼神是亮的,是有光的,眼里的憧憬仿若要将人融化似的。
荀玖忽然起了好奇,“外面的世界当真这么有趣?”
问素秋点头,“有趣!难道荀娘子也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
这么一问,问素秋的眼睛都亮了。
荀玖在她那热切的目光下,莫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无
第80章 荀玖
问素秋是个脸皮博的性子,但聊起小时候的见闻,话却格外的多。
从满剌加的男女婚配之际要将牙齿磨平,以防恶鬼附身,聊到柯枝的一种透明如冰的石头,当地的女子喜欢将石头薄片,镶在额前,称为海眼妆。
而荀玖也从未听过这般多的奇闻妙事。
竟有些废寝忘食。
而一个小小的种子在她心处埋下了根芽,让她对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一次探究的欲望。
“这段时间我和我阿爷都会住在阑州城,你若无聊,可以寻我来玩。”问素秋主动发出邀约,笑道。
荀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她从小到大都未曾有过什么好友,所谓的手帕交更是想都不敢想。
如今有一个这样的人愿意主动和她交谈,她也生了出几分结交的意思。
傍晚,荀玖送走了问素秋,也得知问家爷孙俩已经在离沈家不远的地方置了一处院子。
一下子整个沈家像是空了一般。
荀玖竟然有些想念沈亭了。
……
次日,荀玖照常去往沈墨的文殊院,却发现他在逗鸟。
沈墨见她来了,忙得撒下手中的鸟食,拄着拐杖上前,“小玖,你吃了没?”
他眉眼带笑。
荀玖眨了眨眼,“吃了。”
沈墨一听先是皱了眉,但很快又笑了两声,“吃了也没事,你吃两口。”说完将石桌上的食盒推了推,“这是天香阁推出来的新菜色,这是八珍糕、松子糖粥、荷花饼……”
他打开,将东西一一陈列放下。
荀玖的目光那一叠叠糕点上面,沈墨爱玩爱吃,日日都是不重样的。
如今沈亭走了,沈墨就越发卖力的珍惜这独处的机会。
可荀玖知道,她与沈墨的相处只有友人的情谊,以及那曾经他救过她的感激,她不会嫁给他。
荀玖莞尔,“好呀。”
说罢,她缓步上前,抬手去用筷箸去夹那些糕点。
轻薄如蝉的衣物顺着她的手臂一滑,露出那雪白的皓腕,而那赤红的珊瑚串明晃晃地挂在她的手腕处。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赤红的珊瑚串的瞬间,瞳孔一缩。
荀玖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聚在她手上的那珊瑚串上,但她遮掩。
沈墨呼吸乱了一瞬,“兄长都将这东西都送你了……”
没有疑问,而是笃定。
荀玖对上沈墨那双有些黯然失笑的双眼,她抿唇,“是。”
沈亭会将此物送给荀玖,沈墨没有意外。
但,他在乎的是荀玖的态度。
她将此物带在身上,是不是也说明了她的某种态度?
沈墨感觉眼皮都忽然有些重,但他不敢问,他只能忍下胸口的波澜震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重新笑了笑,仿若云淡风轻般。
“很好看,很衬你。”
“母亲也给我留了一串其实,等日后送你。”
荀玖顿然,犹豫片刻,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沈墨的却打断了她的声音,“快吃吧,等会这些菓子糕点都凉了,不好吃了。”
荀玖闻言微顿,不再说话,夹着菓子入口。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睛却渐渐有些酸涩模糊,忍着那股涩意,他强行打起了精神,似开玩笑道,“怎么样?没吃过这般好的东西吧。”
荀玖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他的笑容上,“沈墨,我会陪你三个月的。”
赫赫之光照得她容颜如水般平静。
可沈墨却知道这平静下意味着什么,无爱则心静。
陪三个月,也就只代表三个月。
沈墨故作听不懂,抬起手又指尖捏了捏她的脸,“好。”
荀玖皱眉,“别捏我脸。”
沈墨哼笑,“我好歹也年长你几岁,况且你以前又不是没叫过阿兄,再叫来几句阿兄听听?”
荀玖听完,顿然想起了当初二人相识的时候,他让她假扮沈家远方表妹,那个时候她日日称他为阿兄。
荀玖莫名见不得光的事情被翻出来似的,“别……我可高攀不起沈家。”
沈墨闻言轻笑,不再逗弄她,“那快吃。过几日我们去游湖采莲子吧,你以前不挺擅长的吗?”
又是旧事。
曾经荀玖为了再沈墨面前卖弄可怜,竟盯着炎炎夏日亲手为他摘下莲子,说为他降火,诱他心软。
如今一桩桩一件件被他翻出来。
荀玖顿觉脑袋发热,“沈墨,你闭嘴!从现在开始莫要说话了!”
“嘿!”沈墨乐了,“我只是把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说一遍而已,你怎么还翻脸不认人?”
荀玖抿唇,转身就要走。
沈墨见她要走,连忙追上去,“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荀玖啧声一笑,“行了明日去采莲子吧,顺道叫上问家妹妹。”
沈墨皱眉,“什么问家妹妹,问素秋?你什么时候和她这般要好了?”
荀玖眨眼,想了想,“前日?”
沈墨轻微抽了口气,觉得有些莫名,搞不懂女子之间的情谊怎么来的这般快,“我两去就够了,叫上外人多没意思。”
荀玖:“那我不去了。”
沈墨:“……”
“诶!那你叫上吧,多她一个也不多。”
荀玖莞尔。
——半月后。
乌云遮月,这座百年皇城被夜色镀上森冷庄严的气息,三日前权王起兵攻打抚州,一路直攻抚州境内下县,一路杀戮屠城,残暴至极,太仓郡守闻其恶名,携妻儿弃城而逃。原本能撑三日给抚州争取调兵时机,但因此一事,抚州失守。
敌方大捷。
皇帝李贽震怒,下令捉拿太仓郡守,夷三族。
满朝文武皆忙得焦头烂额。
而庸城知州于成璋有密事相报,连日赶到皇城,与皇帝会见过后,又想起了一年前的旧事。
遂,来到沈府。
沈亭没想到会迎来这位旧僚,于成璋曾在沈亭手下,后被下放至庸城为知州,他失踪的那一个月被找到后,还是于成璋命人照顾。
当时于成璋在他面前发了誓,说定要为他找到那囚禁他之人。
沈亭对于成璋所说被囚一事,的确全无印象。
但每当他要回想之际,胸口的闷堵厌恶之感难以褪去。
所以于成璋那边没有消息过后,他便不再过问,本能地想要将那段事从他记忆中抹去。
如今时隔一年,于成璋又找上了他。
于成璋道:“沈大人,当初你的那桩事我有了眉目,如今我来此也是给你一个交代。”
沈亭目光落在于成璋面容上,心弦波动,“于大人请说。”
于成璋:“自从权王谋逆之后,下官就在肃清萧家留在庸城的人脉,不查不知道,一查当真还捉到了几个长期与萧家勾搭贪腐之辈。”
沈亭点头,“那些人可是审出来什么?”
于成璋:“是,其中共有二十六名与萧家有所牵扯,其中有爵位之人不下三人,其中五品以上的要员也有六位,皆系我李朝要员。”
这也就是于成璋要亲自来皇城一趟的缘故。
这些名单极为重要,交给旁人于成璋不放心,所以连日赶来,这一路遇到的艰苦可谓不少。
如今将名单呈上,也算是终于松了大半口气。
眼下最后一桩事,就是有关于沈亭的。
一年前,他答应沈亭,必要替找到囚他之人,如今终于可以兑现了。
沈亭了然,“那……”他胸口莫名钻起了一丝刺痛和闷痛感,他压下那股不适之感,“那与我被困一事,可是有了章程。”
沈亭莫名有些不想提及此事。
内心隐隐的抵触,他不明白这抵触从何而来。
但如今于成璋已经找到了跟前,且有了线索,依照沈亭的性子是不会躲的。
于成璋遂点头,“的确有了章程,我们在调查一小吏发现,其一年前曾为萧家大夫人伪造一女子伪造文书,另外一房屋的红契做了好几道变更,刻意划去了痕迹。”
“后来我跟着那红契上的地址去找了,的确发现了一间……暗室。”
说罢,于成璋小心翼翼地看向沈亭的面色。
沈亭眼皮微微上下一卷,神色不明,“继续。”
于成璋摸不清他的态度,遂道,“那暗室的确有男子遗留之物,大人可瞧瞧可有印象……”说完,于成璋招手,旁边跟随他的长厮将托盘端上。
沈亭目光落在那有些破损的衣料之上,脑袋骤然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呼吸一颤。
沈亭的衣物都是经过沈家绣娘的手。
他虽对此物已经没有过多印象。
遂,翻开那衣物,果然在内侧瞧见了一个‘亭’字。
是他的衣物。
沈亭薄唇翕动,“是我的。”
于成璋点点头,“那就对了,如果没有意外,沈大人你那一个月皆困于在那暗室之中。下官调查那小吏,花了三月余的时间追根溯源,终于找到了那房子的红契。囚你之人,正是萧家萧策曾经的准儿媳。”
准儿媳……
沈亭胸口那股恶意翻涌的更浓,眸底隐隐涌动了强烈的厌恶情绪,“是谁?”
于成璋吸了口气,遂道:“根据下官所查,那女子真名名为荀玖。”
荀玖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一室寂静。
沈亭的胸口一瞬间的涌动归于死寂,整个人定在原地,又一遍,“你说谁?”
“荀玖,下官调查过,此女子曾为萧策圈养的外室,后又得到萧家大夫人的认可成为萧家准儿媳,这是萧家仆役交代的事情。”
“不过此女子现在不知去向,属下已经派人去查。”
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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