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荒唐
翌日清晨,一天大的好消息而来,洪水彻底断流,也意味着能离开此地了。
沈墨一大早就去了荀玖的马车,叫来早膳,同荀玖一起吃。
荀玖见他赖在自己的马车上,不由皱眉,“你能不能和我保持点距离,省的别人都误会了。”
沈墨听罢,唇角不由噙着一抹笑,“误会什么?”
荀玖吃下一口米粥,“旁人还以为我是你养的外室呢,你好端端地毁了我的清誉,我可真冤。”
沈墨那昳丽多情的眼睛多了一抹笑色,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面上不显,“啧,到底谁占谁便宜?我可是沈家嫡系的二公子,与我扯上关系,是我有损名誉吧。”
知道他在开玩笑。
荀玖不由冷笑了一声,“那就劳烦二公子离我远些,莫让小女子玷污了你的清誉。”
沈墨见她这反应当真是有趣的紧,“没关系,我大度。”
荀玖顿然哼了两声,见他吃完,就要赶他走,沈墨偏不走,这么一番打闹竟推搡着下了马车。
谁知,一下马就撞上了不该撞上的人。
荀玖见到那抹身影,骤然一顿。
沈墨缓缓回头望去,见到是自家兄长,脸上的笑色缓了缓,摆出恭敬的姿态,“兄长。”
沈亭眸色落在两人身上,眼见他的衣摆还搭在她的袍子身上,冷了三分,“你随我过来。”
沈墨顿了顿,随即应了声。
走之前,沈墨不忘对荀玖道,“等会我再来寻你的麻烦。”
荀玖啧了一声,“随时恭候。”
沈亭听着两人这般熟络的对话,心下一沉,快步而去。
两兄弟离开,荀玖看了一眼那远去的背影,想起方才沈亭的反应,他似乎……并没有看她一眼?
荀玖当下就晓得,他定然还恼着。
这么一想,她颇为爽利。
他不舒服就对了。
谁叫他来恶心她呢?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沈家的仆从整理好出发的队伍,荀玖也将东西收拾好,准备自行离去了。
“荀娘子。”一道声音响起。
荀玖寻声望去,只见双寿面色带着一丝不自然地笑容上前。
荀玖故作惊讶,“双寿小哥?”
双寿见眼前人反应一如既往亲切自然,若不是昨夜亲眼所见,他都快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双寿想起昨夜一日未眠的主子……
他连忙道,“荀娘子,我家主子邀你去马车上候着。”
“邀我?”荀玖一副颇为意外地模样。
双寿见她这个反应,当真觉得脑袋大,昨日不是亲了吗,怎么这副很意外地模样?
双寿没敢说,忙道:“是的。”
荀玖一副如常的模样,“那好,我收拾好东西这就过去。”
见她应了,双寿松了口气。
小兆见状不由蹙眉,“这沈公子该不会要秋后算账吧?”
荀玖想了想,摇头:“应当不会。”
她昨日故意装作醉酒轻薄他,他这般自持身份,若她装作酒后失忆,他怎么可能会提?
反正,如果荀玖此刻不去,倒显得她心虚。
所以她必须得过去一趟。
荀玖走到了沈亭的马车前,双寿见她来了,连忙为她挑帘,命人给她端来踩脚凳。
这热切的模样瞧得旁的奴婢都有些不解,这双寿向来是大公子身边的长随,向来颇为自傲,那些靠近公子的女眷就算是贵族官眷都不曾有这般热切过,当真是奇了。
荀玖上了马车,发现里面并没有人。
还没等她开口,那外面双寿的声音轻声道,“荀娘子,我家公子稍后便到。”
荀玖嗯了一声,便坐在了马车上,车内幽冷的香味缱绻过鼻,她闻着竟然有了一丝困顿之色,依靠着马车闭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感觉马车向下一沉,她脑袋不由向下歪斜而去。
倏然,一只薄凉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荀玖缓缓睁开双眸,对上那双墨亮清冷的瞳珠,她似有些倦怠,带着礼貌且生疏地笑容,“大公子。”
随即坐直了身子。
沈亭感受到掌心残留着她方才留有的温度,他蜷了蜷指尖,收回了手,“荀娘子。”
荀玖面色如常般道:“不知大公子找我有何事?”
沈亭的目光聚在她的脸上,没瞧见一丝一毫地避讳、心虚,反而是坦荡。
她显然忘记了她昨日的冒犯之举。
当下才可以这般从容闲适的应对他。
沈亭眸色变了变。
忘了对于他是好事。
可此刻心中竟生了一股子愠色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之感他道:“沈墨已经去往别处处理洪涝一事,他叮嘱我,说你也要进阑州城,托我照料你。”
荀玖微微一顿,旋即道:“原始如此,那我回我之前的马车上便是,就不在此叨扰了。”
沈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待在此处吧,沈墨也能放心些,如今有大量流民聚集阑州城,坐在我的马车专人保护,这样你也能安全些。”
荀玖闻声,“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大公子。”
听着她疏淡的语气,沈亭的眉心轻蹙,目光却不自觉游离到了她的唇上,喉头忽然有些生热。
片刻,他收回了这失礼的目光。
既然她忘了,那他也便当做无事发生。
就算她注定无法入沈家的门,也是胞弟所圈养的外室,与他不能有过多的牵扯。
他如此想来,心却沉了三分。
此刻,马车行进,终于出发。
困了足足几日,眼下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山了。
车内一片祥和安静。
荀玖索性闭目眼神,她与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如闭目养神。
反观,沈亭这边试图看公文,但破天荒地竟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面颊上。
见她似乎在小憩。
他不由想起了昨夜的梦境。
梦中旖旎与痴缠,他竟然梦到他与她在一处暗室当中……
他胸口仿佛瞬间有热意缠上了心头,他喉结轻滚,不忍揉了揉眉心。
当真是荒唐。
这边,荀玖忽然睁开了眼,两人的目光对视而上。
沈亭顿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着她,正要偏移过目光。
荀玖忽然开口道,轻笑,“沈公子是在看我吗?”
作者有话说:无
第42章 卑鄙
沈亭胸口兀自沉了几分,昨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他本不该问,可薄唇蠕动之间,眸色沉沉,“昨夜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荀玖有一瞬间的怔愣,她没想到沈亭这样的性子居然会问出来。
按照她对他的了解,她若冒犯了他,他会更加远离她,疏冷她,绝不会主动提及此事。
荀玖故作茫然了一瞬,“昨夜?”
她扶了扶额间,似有头疼,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呀公子,我昨夜喝了点酒,倒是记不清了,可是我昨日做了不合礼数之事?”
她问的极为真诚,到真叫人挑不出表演痕迹来。
沈亭片刻,神色淡淡,“无事。”
荀玖点点头。
这话到了此也算终止了。
接下来沈亭并未再多言一句,而荀玖自然也不会再主动开口。
车轮滚滚,驶入阑州一带。
阑州附近的郡县皆被洪水波及,唯独地形高,富庶地阑州一带未曾受到洪水的影响,四面八方的灾民听到此处的知州开仓放粮,纷纷涌入此地界。
沈家的队伍浩浩荡荡,与四处的流民显得格格不入,马车的行进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见此情形,荀玖不由轻吸了一口凉气,也瞬间明白了为何沈墨会将自己托给沈亭。
车队越往阑州城走,见到的流民就越多。
忽然,马车一阵剧烈的颠簸,荀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外面的人呼啸而至地涌了上来,“老爷夫人给点吃的吧……”
荀玖瞬间呼吸一颤,下意识地抬眸望向沈亭。
沈亭眉目间还算冷静。
忽然下一秒,又是一阵猛烈地拥挤撞击而来,马车明显有些受惊,荀玖整个人的身形一晃,倏地直直地栽倒那霜冷的怀抱之中。
荀玖手指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人倒在他的霜袍之上,他的薄凉的呼吸正在她的发旋顶打转。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心脏却莫名漏跳一拍。
头一次生出了尴尬之情。
“对不住沈公子……”她欲要起身,下一秒又是马蹄地惊动之声,这一次,荀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坐在了他的怀中。
双腿缝隙正好嵌入他的双腿之间。
她眼睫颤了颤,“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亭闻到感受到了她的体温,以及她那一抹尴尬之情,鼻息之中尽是她那浓烈的香气。
许是闻了太多次,如今他也不觉得厌恶。
眼见她又试图站起来,沈亭眉心一跳,霍然,他的手握在她的袖腕之处,止住了她起身的动作,“别乱动。”
他嗓音微沙,似是有些无奈。
荀玖闻言没敢在乱动。
旋即,沈亭缓缓起身,嗓音压低道了一句:“失礼了。”
荀玖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用力的大手朝自己伸来,倏地,天旋地转过后,她整个人被抱在怀中,他习武,步履稳健,并未受颠簸太多影响。
安然无恙地被他放置在侧边。
荀玖眼睫轻微颤了颤。
他以环抱的姿态,包裹了她的全身,眼前是他的胸膛盖住了光影,独留一阵薄冷雪松气息。
沈亭也极为克制守礼,放好后,他便立即退开了距离。
这边,荀玖反应过来,连忙抓住旁边的车扶,生怕再一个不小心往人身上倒。
“多谢。”荀玖低声。
沈亭淡淡地落在她的发旋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已离开了马车内。
荀玖见人走了,心口还有跳动的余韵在发热。
——沈亭走出来的瞬间,才感觉胸口平复下来,若再晚一些,他喉结轻滚,目光向下寻去。
他素来是不重欲念之人,可她不过就是摔倒在他身上,他竟起了势。
而昨日她不过就是吻了他一口,他昨夜也……
双寿这边将方才冲撞沈家马车的人一一拿下,“还请公子饶恕,这几个人带头闹事想要抢粮,是小的办事不力,冲撞了公子。”
归回正事,沈亭将方才感受压制而下,闭眼缓了片刻,再睁眼已经是满目清明。
他的目光落在那五六名被压制的难民身上。
其中一人哭喊道,“这位贵人,小的们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几日没吃上东西,这才一时心急冲撞了贵人的尊驾。贵人饶命啊!”
旁人也连忙跪下来求饶,摆出一副可怜姿态。
双寿听着直皱眉头,眼神带着一丝冷。
沈亭的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嗓音冷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抢夺他人财物便是不对,双寿,按照规矩将这几人押去官府,依法处置。”
这话一落,几个人见沈亭竟然丝毫不给予同情,这一路上屡试不爽的招,却在此人身上失效了,他们不由破口大骂。
沈亭神色漠然,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予。
可就是这么一出杀鸡儆猴,接下来沈家进入阑州城的路途极为顺利,纵然有想打主意的人,掂量掂量沈家武厮的刀剑也不敢再靠近半分。
到了阑州城下,那被阻止在外的灾民已经聚集了不下千人。
荀玖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心里浮起了丝丝不安,这施粥赈粮的确是善举,可这不会引来越来越多的流民聚集再此吗?若万一灾民暴动……
荀玖不敢深想。
进入城内,这才算彻底安全了。
而候着沈亭的那些官员守备此刻早就在此候着了,沈亭先她一步下了马车。
这边,马车再走出一段路后,荀玖这才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便见守城的将领已经朝着沈亭簇拥而去。
她方才本还想说一句道谢的话,见他身边全是官员将领,她心下一顿,所有的话也随即吞了回去。
荀玖正要自己带着小兆离开。
这边双寿却上前道,“荀娘子留步。”
荀玖转头。
双寿目露尊敬道,“我家公子命小的送二位姑娘回到家中,以确保二位的安全。”
荀玖一顿,下意识地望向了沈亭的背影,沈亭旁边的官员上前似乎在与之攀谈,他的目光也未曾往这边看过来一眼。
荀玖眼眸变了变,“不必了,多谢小哥好意,我和我婢女晓得回去,就不叨扰了。”
双寿小哥闻言一怔,正欲要说些什么,但荀玖已经带着小兆离开,一下子整个人有些莫名。
片刻,寻了个机会回到了自家公子身边。
沈亭这方刚与阑州知府说完话,双寿便已经悄悄到其身后,“荀娘子自己回去了。”
沈亭顿了顿,只是嗯了一声,别无他言,继续接下来的公务事宜。
双寿见之奇怪。
明明昨日两人不还……
怎么今日就仿佛成了陌生人一般?
双寿不知道的是,此番两人已经心照不宣地认为既然已经到了城中,那么保护的义务则终止,再无交集便是最好的-
荀玖和小兆终于回到了自个儿的院子,一下子这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兆连忙放下行囊,“姑娘我去给你烧水!”
荀玖嗯了声,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地洗个澡,真累……
等小兆准备好了浴桶,她便脱好衣裳,躺倒浴桶里,热热的温度瞬间包裹了全身,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泡软了一般,雾气氤氲,闲适不已。
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日子?
就算拿一百两她都不换啊……
荀玖悠悠吐了口气,这几日的疲惫也终于在此刻一扫而空。
可脑海不自觉想起了沈亭那张脸。
片刻便觉得晦气,缓缓皱起了眉。
傍晚时分,另一边。
沈亭刚处理完公务,到了阑州城地界这才知道如今粮价长得飞快,其中最大的粮食商萧家把控着粮价,萧家手中的存粮最多,把控着市价,从外地收粮,再将手里的存粮高价卖出。
眼下官府的余粮也已经不足一月赈灾。
“萧家那边打听好了?”沈亭声音淡道。
双寿将方才从城中打探来的消息道,“打听好了,如今萧家驻在阑州的话事人正是萧家四房嫡子——萧策,去岁刚与清河郡主成婚,如今阑州城内最多的粮握在他手中。”
沈亭眸色涌动了一丝情绪,既然能和清河郡主成婚,便意味着他背靠权王。
“公子若强征恐怕会得罪权王,但若不征这粮食,恐怕如今聚集在城外的流民会引起暴动。”
双寿神色复杂,眼下是进退两难的局面。
难怪陛下会将这般棘手的问题交给公子。
如今权王势头正盛,此人又极为阴鸷贪戾,想要从他老虎嘴里扒肉吃,恐怕会遭到不小的报复。
沈亭眸色微变,当下已经有了决断,“从明日起将粮价每日翻倍涨价。”
双寿闻言一怔,他虽不明白公子此举为何意,但也知道估计公子已经有了决断,遂应声。
处理完公务,沈亭揉了揉眉眼,“沈墨那小子回来了没有?”
双寿闻言,想起方才沈墨小将军一脸恼火地回来,连忙道,“二公子回来了,不过待了一会就往城西的方向走了。”
城西?沈亭眉一凝。
双寿忙道:“奴才去打听了,那城西住得便是荀娘子。”
此话不言而喻,显然沈墨又去找那位荀娘子去了。
那一瞬间,空气静默了一瞬。
沈亭眸底划过一丝冷然。
沈家为他安排的宅院不住,偏偏跑到城西去找那女子。
沈亭胸口莫名冒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去把人抓回来。”
双寿闻言,“是。”
双寿这边正要去派人去城西一趟,谁知下一秒身后的嗓音传来,“备马,我亲自去。”
这话一落,双寿惊了又惊——
这边沈墨马不停蹄到了东安巷,胸口还有几分没散的薄怒,今日兄长找他说话,说次县需要人马去抗洪,他作为阑州城驻守的威武将军,定然要去支援。
可等他到了次县,发现人家的地带根本就没有洪水。
而兄长分明是不想让他与小玖待在一处!
卑鄙!
作者有话说:无
第43章 憎恶
此刻东安巷。
皎月初照阑州城,天际灰穹暗色,一抹深蓝透过云隙照在寂静的巷陌。
荀玖在小院支了一小藤桌,一主一仆用着饭。
小兆看了那三把椅子唯独空缺的一把,不由叹了声:“今日沈将军没来,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荀玖瞧了一眼那空荡荡地藤椅,“这样也挺好的,清净。”
小兆闻言莫名有些想笑。
如今主子虽然依旧对沈将军淡淡的,但好在没有像以前躲着他了。
她有时候想,若沈将军身份没那么高。
能和娘子做对世俗的普通夫妻倒也……挺好的。
“是谁在说本将军的坏话?”沈墨步子悠闲。
谁也没料到沈墨忽然出现在此,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跟进自己家院子似得。
主仆两俱是一愣。
沈墨随性放纵的目光却落在荀玖的脸上,“好你个荀玖,本将军每个月给你百两的伙食钱,你竟敢嫌本将军聒噪?”
荀玖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沈墨听到‘回来了’三个字,胸口热热的,一种无形的甜蜜划过胸膛。
他漆黑的眼珠落在她诧异的脸上。
轻哼。
“到底是个没良心的,我这马不停地赶过来,想看看你有没有安全到阑州,一进来就听到某人编排我……”
说罢,眼神有些幽怨地看向荀玖。
荀玖被盯得有些心虚,瞧瞧移开了双眸。
她道:“我哪有编排你?我只是说你…没那么清净……”说到此有些底气不足了。
沈墨哼笑两声,“小兆,给小爷摆上碗筷。”
小兆连忙应声。
荀玖见小兆这热切的模样,弄得沈墨像是家里的男主人似得。
荀玖道:“你兄长对我倒是有意见的很,你如今还来,怕是他会来找我麻烦。”
沈墨坐在了她的身旁,听到她提及兄长,心里有些酸酸的,虽然她语气中并无任何一点爱慕。
可现在在她身边的明明是自己。
她怎么还能想别人?
“你会怕麻烦?”沈墨幽幽地道。
荀玖不由好笑,“沈将军,我好歹也是一介女流,也是讲究清誉的,你兄长如今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他容不下我,难道还要再让我难堪一会吗?”
她语气说的随意,看似像是提及一件无甚重要的玩笑话般。
沈墨顿了顿,胸口却有些堵得厉害,半响,他道:“并非误会。”
荀玖一怔。
他浅墨色的瞳珠折着月影,那想来放纵不羁的眉眼,此刻竟然多了一分难得的认真,他低道,“当初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听到你喜欢兄长,一时昏头……”
“与其说我对你喜欢兄长之事,感到气愤。不如说,实则我妒忌兄长,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兄长背影之下,望尘莫及。”
“我听到你倾慕他时,与其说是介意的你的心不诚,其实更多介意的是,我又输给兄长了。”
沈墨破天荒地这般安静地说了许多话,眼里有一丝痛苦迷茫和挣扎。
荀玖同样多了一抹复杂,其实她和沈墨早就默契地不曾提及沈家的过去的事,她也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没事,我早就忘了。”荀玖轻笑,仿佛真的不在意。
沈墨却摇头,“不能忘,是我混账了。几位妹妹将你赶出沈家的时候,我没阻止,因为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
“可后来我找不到你,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
“我努力让自己不在乎,假装讨厌你,实际,我早就后悔了……”
沈墨的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聚焦,视线落定在她身上,“我还能娶你吗?我想弥补,小玖,这么些年,我心依旧。”
凉凉的夜色之中他的声音透过风,传至她的耳畔前。
荀玖眸光沉沉落在他的脸上,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砰——”门户忽然被人撞开,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荀玖还没回头,就感觉深红明亮的火光照在她面颊上发烫,她的目光回转而去,只见那一抹绯色官袍的身影正立于风中,区别于便服,此刻的沈亭眼尾昳丽,眼下几乎看不见的小痣,竟然照得惊心动魄的美。
他皮肤趋近霜白,整个人却犹如魑魅般,多了一丝鬼气。
沈亭的出现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兄长……?”沈墨眉头紧锁。
沈亭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沈墨身上,反而落在荀玖的脸上,放在他在门户就听到里面的对话。
听着自己的弟弟对着一个女人说着喁喁情话。
他本不应该有所波澜。
可当沈墨问出那番话,她却没有立马的拒绝,他就感觉到胸口仿佛有交织的密网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透不过气。
她若识趣听劝,把他的话放心心中,就应该立马拒绝。
可她没有。
她犹豫了。
为什么犹豫……是心里有一丝心甘情愿吗?
沈亭不愿再等她的话,第一次这般失礼失态地闯入他人的院落,他想,他只是做了一个该管束弟弟误入歧途的兄长。
沈亭不再言他,“把二公子捆好,带回去。”
冷不伶仃地话,没有丝毫解释。
荀玖闻言眉头一蹙,漂亮的眉眼在赤红的火光下流淌着一丝隐隐的不悦,这么大的阵仗,恐怕整个东安巷都能知道她家发生了大事,明日便甚嚣尘上。
几名武随快步上前就要捉沈墨。
沈墨见状,蹭地一下站起来,“兄长,我已经不是稚童了,此举,伤我们兄弟情分。”
沈亭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沈墨身上,“家中已经为你安排姻亲,你若执迷不悟,兄长才是害了你。”
姻亲……?
荀玖眉间一蹙。
沈墨没想到沈亭居然会在荀玖面前挑起此事,他顿然慌了半分神,愤然咬牙,“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兄长怎可胡言乱语?况且我没答应!”
那就是有这件事了。
沈亭:“答不答应藉由家中决定,沈墨,你身上的官身皆源于沈家,你的衣食用度靠沈家贴补,这婚事,你本就无做主的可能。违抗沈家,失去高官厚禄,你过得恐怕不比小官好。”
他嗓音很淡,淡得如同这夜风似得。
他把利害讲得明白。
仿佛是专门讲给荀玖听得一般。
偏偏也叫人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句句在理。
沈墨眸底泛起了一丝血红,他深深吸了口气,“兄长,这到底是你的想法还是沈家的想法?母亲当真已经谈好了这桩婚事了?”
“还是说,兄长为了让小玖对我死心,故而撒谎?”
他问的认真,眼神里全是质询。
沈亭对上自家弟弟的眼睛,薄唇翕动片刻,淡淡道:“我有何种理由撒谎?”
沈墨哑然,的确,兄长从不屑于说谎,他也的确找不出理由,兄长为何说谎。
沈墨握紧了手,“兄长,我跟你回去,但我不会娶那劳什子的严太傅之女的,我会和沈家说明白,婚事我会自己去退。”
沈亭的目光冷淡,并没有应下他后面那句话。
沈墨吸了口气,视线看向了荀玖,“看来今日这碗饭是吃不成了……”他说着苦涩。
荀玖的目光落在沈墨的身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终,她道:“你若想来吃,随时恭候。”
她这句话是作为好友,可到了沈亭耳间,倒是成了另一种愿意等沈墨的意思。
沈亭眉眼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荀玖的身上,眼神说不出来的湿冷粘稠。
沈墨见她这般说话,心却没有因此而放心。
荀玖这人,越亲近时越表现恶态真实,越疏离时便越客套。
他感觉到了那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此刻因为这场对话而天翻地覆。
他克制着颤抖地心,维持着姿态,“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像上一次了,这次,我这次定然说到做到,我要娶的人只有你……”
荀玖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可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神态,她竟生出了一丝怜。
故而,她在一众人的目光下点点头。
沈墨眉眼瞬间露出欢喜之色。
沈亭也将她的动作一览无余,心口处的丝线仿佛缠绕的更紧了。
沈墨这下才高兴地跟着那些武随离开了院落。
眼见火光褪去,那些随从一应离开。
可有一人半响未动。
荀玖的目光看向沈亭处,“沈公子在我这里闹了好大一通威风,如今还不走吗?是打算再羞辱我一遍?”
她唇微勾,眼神里全是讥讽与嘲弄。
沈亭的目光看着她赤.裸且毫不遮掩的恶,沉默了半响,“你不应该答应他,你们之间没有可能。如此,对你们二人并无益处。”
荀玖眼皮子一跳,“那沈大公子觉得我应当如何?”
沈亭平淡道:“你的身份与沈家不相配,你若愿意离开沈墨,沈家会给你益处,若你想成婚,沈家也能允你一桩造化,为你寻有官身之人作为夫婿,如此也是官眷了。”
荀玖听罢,顿然感觉有什么情绪在胸膛煎熬着。
“如此说来,当真是我不识趣了。”
沈亭蹙眉,“我并无此意。”
荀玖缓缓弯了弯唇一笑,“沈大公子其实猜错了,我并不想做什么官眷,也不想嫁给沈墨……”
“其实小玖心悦地一直是……”
她刻意拉缓了声音,步调生莲,款款上前。
沈亭感觉到了她的步伐正朝着自己靠近而来,他长睫翕张,漆黑的眸底倒影着她言笑晏晏的脸,那双眼睛似钩子般看着他。
他素来平静地胸膛此刻竟掀起了波澜,他喉结滚了滚。
他没接话,也没动身。
可下一秒,原本还笑脸盈盈地荀玖,忽然抬起手,“啪”地一声,几位清脆响亮的一声充斥着夜色。
荀玖的巴掌落在沈亭的脸颊之上,“这一巴掌,是给沈公子的。你带人私闯民宅,也不算太冤。”
她笑了,眼睛泛着憎恶的恶。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大概十一点半
第44章 萧策
沈亭感觉到一阵耳鸣和脸热,奇怪的是,比起愤怒先来的,是胸口一阵酥麻之感。
他眸底微垂,对上那双憎恶的双眸,片刻失神,他下意识地看她的掌心。
她用的力道显然不轻,掌心都泛了红,他眉心不由微蹙。
“是某失礼了。”
沈亭抿唇,“若沈墨不再寻你,某便不会再踏入此地半步。”
“还有……你的手红了,某会派人送来药膏。”
荀玖掌心微麻,一脸怪异地看向他,他竟不愤怒?
但很快想起了他在暗室的模样,瞬然就释怀了,他应该就好这口。
荀玖淡淡地扫了一眼他:“不必,沈大公子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我此刻不想再和你多说一个字,请你离开。”
她这番话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沈亭感受到了她是真的有些烦自己了,从小前拥后簇的人,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不受待见是这般感受……
他眉眼划过一丝极深的情绪,隔着厚重的夜色望向她的背影,片刻,“是我之过,若娘子不想见我,那我尽量与娘子不再见。”
荀玖没有回应,只是快步进了屋内。
沈亭看着那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赫然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就连他自己都道不清这般情绪从何而来。
又应当……从何而去。
良久,他出了院门,双寿在外面等着自家主子,结果一瞧,便瞧见主子的脸上那一道明晃晃地红色巴掌印,骤然一惊。
这……
双寿瞳孔微缩着,一下子心提溜到了嗓子眼。
谁敢打沈家未来的家主?
很快双寿就浮现答案,能在这个院子打主子之人,除了那位荀娘子,恐怕也没第二个人敢有这般大的胆子了……
双寿不由心下一紧,脑子不自觉地想起那日夜里两人交吻重叠的身影。
难道是长公子对这位荀娘子起了觊觎之心,故而借二公子为由来此。
恐怕是想让二公子成家是假。
不想荀娘子和二公子在一起,吃味是真。
而荀娘子自然不是个傻的,发现了公子有此等心思,一时恼怒,从而打了公子?
沈亭自然不知自己的随从此刻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一出兄长夺弟弟所爱的大戏,清冷声线开口道,“双寿。”
双寿被这声从大戏中惊过神来,连忙道:“公子。”
沈亭揉了下眉心,“准备回程。”
双寿正要应声,抬眸便瞧见了那抹红,旋即不由犹豫半响,“公子,你的脸……小的还是为你寻个郎中看看吧。”
沈亭微顿,感觉脸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刺痛,她当真是一点都不留情,但今日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不用管。”
双寿顿然大惊,想着明日自家公子顶着这张脸去上值,就觉得惊涛骇浪。
看来他想的一点都没错了。
果然是被荀娘子发现了觊觎之心,被打了,眼下都不好意思去看郎中了。
双寿顿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掌心都冒了汗,心想定要好好暗中看着荀娘子,讨好这未来的沈家主母!
双寿不觉得二公子能抢得过长公子,毕竟身份摆在那,手段也摆在那。
沈二公子压不住沈家的反对。
但长公子不一样,长公子自弱冠以来,把持沈家上下,官运亨通,俨然已是沈家的实权者,长公子要做什么,自然没人敢置喙自家主子。
双寿下定了决心。
——闹剧结束,院落回归僻静。
荀玖在窗前坐了一会子功夫,思绪纷杂,想的事情愈来愈多,忽然院落外响起敲门之声。
旁边伺候的小兆忽然抬头。
这大半夜的谁还会过来?难道是沈亭?
荀玖不由蹙眉。
这边小兆起身,“娘子,我去看看。”
荀玖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小兆远去的脚步声,再过一会便是大门打开的声响。
可接下来,良久她都没有再听到声音。
荀玖整个人瞬间顿了顿,“小兆?”
可外面并无人回应。
荀玖心下莫名有些不安了起来,她起身,打开屋内的木门,此刻长风绵延不绝,夜色凄清,几道挺拔的身影穿着深色斗篷,仿佛与这天色融为一体。
而此刻小兆正被人捂着嘴,满眼惊恐地目光看向她。
荀玖当下腿一软,心脏突突跳了起来。
可眼下无路可走,无路可逃。
荀玖握紧了葱白的手指,压下心里的狂乱,故作冷静道,“不知哪路来的壮士,竟是来到小女子的院落,不知所谓何事?”
片刻风涌,只见那几名黑衣男子当中,有一人走了出来,那人取下帽兜,露出森白阴冷的脸,只是他此刻脸上挂着和煦地笑容,月光照着他的面容,他的头发隐隐夹了一点霜白之色,眼里是浓浓地眷恋。
“小玖儿……”
“我终于见到你了。”
那一声喟叹在夜色中犹如狐悲。
荀玖大脑一片空白,看着那熟悉又不熟悉的脸。
萧策……
竟然是萧策……
萧策的目光落在荀玖身上,“小玖儿,我在此地派人守了三日,好不容易得到你回来的消息,我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可你怎么这么招人?竟然能招的沈家的沈墨也一直为你掩盖行踪,我找你找的可真苦……”
他眼里的温煦渐渐化为了阴冷之气,他淡淡地笑着。
荀玖一下子都呼吸不畅通了,“萧郎?”
她嗓音带了点试探。
萧策目光一顿。
荀玖压下那一抹慌乱,故作欢喜地道,“萧郎,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说罢,眼泪说来就来,怕演的还不够情真意切,快跑着上前,一把抱住了萧策的臂膀。
萧策当即感受到了她的柔软,本运量的风暴骤然一停,他微眯着眼,眸底折射起了探究的光。
荀玖嗓音带着不满,“你可知道我被沈家那小子拘在此地,我一直在等你。”
萧策听到这话,眼眸闪过一丝情绪,随即双手抓住了她的臂膀,眼里是遏制不住地高兴,“当真?”
荀玖心下生了一丝寒恶,但保命在即,她不得不点了点脑袋,委屈道:“当真,要不然我放着好好的萧家妾室不做,跑来这破院子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无
第45章 有人
“我以为,是你觉得我骗你为妾室,所以跑了。”萧策的目光噙着温煦之色,只是眼折射在浓墨般的夜色中。
荀玖墨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丝委屈与愤怒,“萧郎怎能如此想我?在萧郎眼里我竟是这般的人?”
见她这般熟稔的语气,到真像是受了委屈。
萧策在她的脸上游离了一瞬,似乎在辨别她话的真伪,当真是瞧不出一点假意。
他嗓音此刻尽软了三分,道,“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竟让人掳了去。我这段时日都在阑州,我在西直门处买了一处宅子,小玖你和我一同住进去吧?如今这沈墨已经被他兄长带走了,你我之间并无阻碍了。”
他眼神似细钩子般落在她的面颊处,说着,那双手落在她的发丝边缘,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脸颊,眼神深谙讳莫。
她两丸黑水银般的眼珠浸着夜色,眼里叫人瞧不出一点的抗拒,“好呀,萧郎,我等这一日等了许久了。”
“萧郎,我当真想念你。”
说罢,她主动蹭了他的掌心,乖顺极了。
萧策的掌心感觉到了她的温度,这一刻,他才有几分信了她没说违心的话,心口这一年来的空缺似乎得到了满足。
“等那宅子拾掇好了,过几日我亲自接你住进去。可好?”
荀玖一脸期待的模样,眼睛也跟着亮亮的。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萧策最喜欢她这双眼睛,明明心思多,又坏,可眼睛墨白分明,给人一种天真之感,“小玖儿,你真是……”
他似乎叹了叹。
“这次我不会让你再跑了。”
那最后一句话落在荀玖的耳间里,激起一片冰冷刺骨之意。
荀玖垂眸,没人瞧见她眸底泛起了恶意。
她想。
她有点想让萧策死了。
萧策拉起了她的手,这才对着身后那些影卫道,“好了,把人放开吧。”
这边影卫接到主子的指令,这才将捂嘴捂得快要断气的小兆放开了些,小兆整个人跌落在地上,忍不住大口喘气地同时,从死亡中回过神来,不停颤抖。
小兆眼含恐惧地看向四周,不由看向了自己的主子。
只见荀玖当真一点痕迹都瞧不出来,不显山漏水,仿若像是旧情人重逢。
她任凭萧策拉着她的手,然后颇为熟稔不满道,“方才那沈家的那位长公子当真是讨厌,打扰了我用膳,我饿了,想吃阑州城家最好的徐家酒楼。”
萧策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倒像是回到了一年半前的光景。
他莞尔,“这有何难?”
萧策说完,目光瞥向了那些影卫,“去把徐家酒楼的菜色包圆了,一一送到小夫人这里来。”
小夫人……影卫听出了别的意味,但立马道:“东家,现在徐家酒楼恐怕已经打烊了。”
萧策眉眼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取下身边挂着的腰牌,扔到了那影卫的身上,“拿着这腰牌去,让他们照做,多给素日两倍的价钱便是。”
影卫看到那腰牌,瞬间头皮一麻,没想到九爷竟然为了这荀娘子拿出了权王的腰牌。
荀玖看似并未注意,但看到了那腰牌上的金色蛟纹,本朝除了皇帝用龙,只有王爷才能用蛟纹。
如今萧策是权王的女婿。
拿的只能是权王的腰牌了。
荀玖心中冷笑三声。
很快影卫拿着萧策给的腰牌一路御马前往徐记酒楼,拿出权王的腰牌,徐记酒楼被迫又做起了宵夜。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热气腾腾地徐家名菜皆流水般似得送往荀玖的院落。
萧策陪她用了夜食。
仿佛方才入门时的那隐隐剑拔弩张的气氛如做梦一般。
萧策没有留在荀玖的院子中,而是一如当初在庸城的时候,将影卫留在了荀玖地院子里,不过这一次,影卫并没有只守在外面,而是进入内院守着。
与其说保护,倒不如说监视更为合适。
荀玖依旧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地模样。
反观小兆做事起来更加小心,看着那些犹如煞神的人正站在院子里面,所有门窗皆有人守着。
仿佛又回到了庸城那段时日。
只是眼下看得更紧。
小兆连忙阖上门窗,将声音压得极低,“娘子,我们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去求沈将军……”
荀玖皓腕搭在眼皮之上,良久,抬起手,露出那双清浅的双眸,她道,“沈墨如今已经被沈家人带走了,恐怕下次见便已经成婚了吧。”
小兆见她如此答,有些不解,“那娘子方才沈将军说要娶你之时,你怎么还点头答应?”
“难道要看着他闹一场吗?”荀玖缓缓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怎么这般命运多舛,沈墨倒还好,可萧策不是个善茬。
小兆闻言,一时没了声。
“那娘子要妥协吗?”小兆的声音很轻。
荀玖眸底渗透出点点寒意,“妥协?他囚我在此,我怎么可能会妥协?我要他死。”
小兆轻轻怔了一瞬,但想起自家娘子的这睚眦必报的性格,也觉得不曾奇怪了。
“可如今萧郎君背靠权王,娘子若被人查出来,岂不是无穷无尽地灾祸……”
荀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今日他之利器,谁又能知道明日会不会成为我之兵刃?就算不要他死,我也要让他掉层皮。”
小兆闻言点点头,她语气忽而认真,“娘子,小兆会一直陪着你的。”
荀玖视线落在那张清丽纯粹的脸上,片刻,她帮其整理好衣领,“我也需要小兆,这世上只有小兆知我一切,与我而言,你与亲妹无异……”
她想,这世上只有眼前人,知我丑恶,知我非善人,也愿意共进退。
小兆眼睛碎着光,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
——次日,昨夜里听到荀玖家动静的邻里,本想上前一问,谁知竟见荀玖身边前拥后簇地跟着好几个男子,皆是缩了缩头,不敢再多问一句。
反观荀玖却像是个没事人般,继续自己每日要做的事情。
闲来无事算算庄子的进项,看看哪家街头又出了好吃的吃食,花着萧策的钱去阑州城最好的绣衣房定制好看的衣衫,出手极为阔绰。
如今阑州城粮价涨得高,阑州城内听闻是来了一位姓沈的大官,拍板决定粮价升高,如今沈亭在阑州城内得了一个“狗头官”的骂名。
反之,荀玖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每日都有最新鲜的瓜果鲜粮送到家中来,吃穿用度一应最好,因为太过能花,竟然在这西市街打出了名头。
都知道如今东安巷出了个挥土如金的小娘子。
而几日发生的一切,皆被这几日守在荀家门口多日的小子福禄看见。
福禄正是双寿的徒弟。
按照前几日师父的吩咐,要他在此盯着荀玖娘子,师父说了,这位可是未来大公子之妻,让他好生盯着,以防这位娘子有个损失,并要他每三日去汇报一次荀娘子的近况。
可他这几日看来,这荀娘子家每日都有一男子出入,日暮之时来,直到深夜方才离开。
这小娘子当真是沈家未来主母吗?
可她看上去倒像别人的外室啊……
福禄满心满眼地疑惑,但还是决定先回去一趟,把此事和师父说一遍。
回到沈家在阑州的宅邸,福禄如期见到了师父,并将这几日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双寿闻言脸色变了变。
福禄见此,不由试探道:“师父,我还要去看着吗?”
双寿皱了皱眉,“去,继续盯着。”
福禄应声,遂退了下去。
双寿这边来回走动了两下,犹豫再三,目光看向那紧闭地书房,这几日阑州一带闹洪灾一事已经让公子连续几日都没出过书房了。
眼下又在和阑州知府在议事。
犹豫再三,双寿还是做了决定,一炷香后知府从屋内走了出来,双寿端起泡好地茶水进入了。
书案前,那人姿容清冷,宛若天人,明明已经连续几日都未曾睡一个好觉,可眼下依旧好看到惊人。
双寿上前,放下茶盏,“长公子,茶。”
沈亭嗯了一声。
双寿犹豫间,“长公子,小的有一事不知道该向不向你禀明。”
沈亭闻言眉眼带了一丝倦怠之色,“何事?”
双寿垂眸,“奴才这几日派福禄守在荀娘子家门口,还请公子莫怪,小的也是怕如今荀娘子和她婢女两名女眷住在此会有登徒子侵扰,荀娘子好歹也是二公子的心上人,故而才行此举。”
听到‘荀娘子’的那一霎那,经久为听过的名字,却在他心头划过一道波澜。
沈亭面颊生了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他没接话。
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默。
双寿见公子的态度,一下子拿捏不准,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
公子似乎不想听。
难道这一次是他想错了?莫非公子对这荀娘子并未放在心上?
他历来便是最懂公子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这般年纪就做到现在的位置,可眼下他有些不确定了。
双寿见公子也没阻止他继续说,索性有几分赌地成分道,“长公子,根据福禄这几日观察下来,荀娘子似乎已经……”
“有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亭那素来冷冽的眸色此刻沉到了谷底。
一下子双寿感觉到气氛很冷……而沈亭也始终一言未发。
双寿知道自己可能触了主子的眉头了,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双寿利落熟练地跪了下来,“小的该死!小的不应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来打扰公子。小的这就把福禄叫回来。”
沈亭眉眼睨着他,冷漠至极的目光仿若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盯着她的目的所谓何?你觉得我倾慕她?”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
第46章 不熟
双寿瞳珠颤动,当下仿佛看到了鬼般,心中只剩下绝望,他就不该动那些小心思!他只能求饶磕头,“主子,小的错了,小的不该揣摩你的心思……”
沈亭眼神漠然至极,半响看着他脑袋磕出个血印子,这才:“滚出去。”
双寿颤唇,惶恐:“是!”
随即爬了起来,连忙逃了出去,生怕晚一步就会被要了小命。
书房内一片寂静,沈亭坐于书案前,眸底是浓稠化不开的阴冷之气。
——荀娘子似乎已经……
——有人了。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也就三日而已。
看来她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这…很好。
沈亭胸口违背意志地拥堵发闷起来,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方才双寿说的话,他执笔,强迫自己的意志力落在公文之上。
可当他落笔之际,鲜红的血珠顺着笔杆落在洁白的宣纸上。
只见,他握得太紧,不知何时指甲已经嵌入皮肉里。
他眸底落在那片洇开血珠,竟与她素来鲜红带笑的唇重叠。
沈亭感受到了欲念、痛苦……更是想到了她的脸。
他呼吸发沉,片刻他没有再看书案上的公文,而是在脑海中勾勒起她的身影,她那愤怒时的巴掌。
他感觉到身体起了热,仿佛有什么要冲出来一般。
上一次她于马车上坐在他身,他就感觉到了那肮脏的念头。
那时的他克制这股欲念。
可眼下……
他喉结滚了滚。
他不得不承认。
他对荀娘子的确有卑鄙可耻的欲念。
他想和她做夫妻之实,想亲吻她,想让她囚于自己的身边。
沈亭活至现在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么多情绪交织在胸膛,可最终他还是克制了,不光是身体上,更是心里上。
他不该有此念。
也不能去寻她。
身份有别,她是弟弟的心上人,纵然不允他们在一起,也绝没有夺去的道理,否则弟弟定然与他反目。
孰轻孰重,沈亭分得清。
况且,她身边已经有人了就如他所说的,只要沈墨不去寻她,那他就不应该去叨扰她。
她做的极好,他也应当如此-
夜半子时,东安巷沈家。
沈亭站在巷外不远处,瞧着那紧闭的门户,冷白的脸颊在月色之下衬得有些病态,他黑泠泠的眼珠溺在昏黑之中,冷光摄人,唇色水红,风鼓动着他的衣袍。
旁边的双寿一言不发,只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弄不明白主子在想些什么。
但他不敢再揣测,只能站在这夜风中陪着主子喂蚊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紧闭的门扉忽然打开,片刻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院子里走出来,而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满眼带笑的女子,正拽着他的衣袍。
两人在月下当真像极了一对璧人。
沈亭的目光落在她那抹笑色之上,眼神讳莫深沉。
而那男子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说了些什么,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沈亭将那一切收入眼底。
直到那马车离去,他站在冷风中许久,久到双寿都有了瞌睡之意。
“回府。”冷若冰霜地一句。
让双寿从困意中惊醒,他连忙应声,也不敢问公子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为什么要带着他喂蚊子,只敢老老实实地牵马车头,恭送这位大爷上了马车。
沈亭坐在马车上,车轮滚滚,脑海尽是方才的画面。
他来此就是来让自己清醒的。
她如今身边已有别人,他应当自持,理智,不乱道心。
——荀玖转头回到院子,眼里下的怨气与恶毒越来越掩饰不住了。
这萧策每日来她院子,将她当物件般观赏。
这样的目光她只有在扬帮那些富商里见过,她好久没有这般像是玩物般凝视的感觉。
她想。
要不下毒杀了他吧?
荀玖一如此想,这般疯狂的念头就不断地往外冒。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清醒,直接让他死,代价太大了。
她如今身如浮萍,弄死萧策,谁能保得了她?
她深深吸口气,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位郡主能早早发现她这个‘外室’。
毕竟她闹得动静不小了……
再蠢的人也应当有些反应了。
七日后,荀玖照旧去往阑州各大最有名的珍品阁扫荡,买了一大通东西后,又命人将东西送回后,让其余两名影卫跟随着她一同去了徐家酒楼。
荀玖这几日来的次数多,她一进来,徐家掌柜就上前道,“娘子今日还是老样子?”
荀玖点点头,徐家掌柜明了,吩咐小二领着荀玖去了徐家酒楼最私密的包房中。
到了徐家酒楼的顶层,此刻已经隔绝了外面的浮躁吵闹的人群,只剩下一片安静地丝竹管乐之声,淡淡的果香扑鼻。
“荀娘子这边请。”小二恭维着。
荀玖不紧不慢地跟着,跟随着小二转弯至拐角,忽然一道高挺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顿,抬眸之际对上那清冷疏离的双眸。
沈亭?
“沈大人,这里是私密性最好的酒楼,你且放心……”旁边跟随而来的阑州知府,正说着,一抬头便见面前站着一位仙姿玉貌的女子,不由晃了神。
沈亭的目光落在荀玖身上,“荀娘子……”
嗓音依旧,只是这一句比前几日更冷上了三分。
荀玖没想到在此处也能碰到沈亭,她面上露出一样的疏离,“原来是沈公子,沈公子劳烦让步,你挡着我的道了。”
旁边的知府听到此言,不由皱眉,这女子长相虽出挑,但说话倒是一点礼教都没有。这可是沈大人……!
可还没等他愤慨上,只见那素来清冷自傲的沈大人,主动让出一步,“抱歉。”
知府:“?”
荀玖只是淡淡点头,似乎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就跟随着小二进入了自己的厢房中。
知府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大人与那位娘子认识?”
沈亭收回了视线,“不熟。”
知府听到这回答,感觉怪怪的。
而旁边跟着的双寿只觉得有些无语。
当真是不熟。
每日夜里,准时准点到荀娘子家门口看她与有情人迎来送往。
站到半夜才走。
作者有话说:更新完毕。
第47章 中药
知府大人一副恍然地模样,“原是如此,那沈大人请——”沈亭略点颔首,只是目光朝着方才那人进入的包厢内看了一眼,遂离开此地。
这边,荀玖到了自己的厢房内,坐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应菜色陆陆续续地送来,她夹了两筷子,便不想吃了。
连续吃了好几日倒是有些腻了。
荀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清酒缓缓流入肺腑,苦辣之感掠过味蕾,几口贪杯过后,正要喝下一杯。
眼前忽然一阵昏黑,她沉沉地吸了两口气,正要开口,却发现整个人变得脱力。
她咬了咬朱唇,“酒……”
旁边守着的两名影卫见荀玖姿态不对劲,正要上前询问。
忽而身后的门被人打开,几道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们快步上前。
影卫反应迅速,正要拔刀,谁知那黑衣女子们竟直吹暗箭,银白雪亮的光,直直地扎入他们身体,不过瞬息,两个人竟直直地晕倒在地。
荀玖匍匐在矮桌前,脸颊泛着红晕,神色迷离,感受着身体此刻有了一团水泡在腹中,好热……
她感觉到整具身体都仿佛要被这股热一点点倾轧碾碎。
这药不对劲。
耳边是一道女声冷静道,“把人捆好带走,注意别留痕迹。”
“是。”
荀玖整个人被几个人同时架起,她们还不忘贴心给她戴上了帷帽,遮挡住了她此时瘫软姿态。
她心脏紧紧地跳着。
身上没有力气去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将她带离出了这间包厢,走入廊道。
此地僻静,无人经过。
荀玖眼尾都泛着潮润湿红,身体忍不住扭动,好难受……
她不傻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药。
下了这种药,总不会带她去个好地方。
荀玖唇间咬出鲜血来,迫使自己的清醒,可这痛感不够,她索性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之上,瞬间大口的铁锈味在唇舌之间漾开。
她一口口吞咽那股血味,强烈的恶心感让她清醒了一点点、沈亭……
荀玖想到了他,此刻除了他也没人可以求救了。
萧策养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无用的东西!
荀玖心里翻腾着愤怒,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红,她的目光落在那就近的包厢之中,只能赌一赌了。
如果里面是沈亭,那她会相安无事。
如果不是,或许把事情闹大,也有一线生机。
荀玖咬着舌头,因为咬的太深太紧,舌尖已经有了一道血红的横截,而剧烈的疼痛抽动着神经,让她清明了三分。
近了——荀玖瞳孔渐渐聚焦,蛰伏着时机,趁着这几人放下警惕的瞬间,她整个身子往那朱门上一撞,瞬间整个人摔进了屋内。
她眸光瞥见那一抹霜白的影,就算没看清,她也知道是他。
荀玖嗓音嘶哑,“沈亭…救我……”
她整个身体的热流像是一具野兽般在四肢百骸中乱窜,她闭着眼,忍着这股羞耻的感受,又道:“救救我…沈亭……”
她的意识开始昏聩。
隐隐约约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那些声音缓缓散开。
“荀娘子,你还好吗……”那如清雪般嗓音如破开黑云密雾般,降临而来。
荀玖听着那缓缓如溪水般的声音,耳尖像被人冻了一下似得,胸口的热意想要缓解,她不由像那生长的藤蔓想要汲取日光般,攀上了他的衣袖。
还好吗?
不好。
沈亭黑色眸光倒映着她潮热泛红的面颊,见她那柔软的玉臂似水蛇般攀上,勾住了他的脖颈,嗓音带着一丝难以遏制的破碎之感,“不好…难受!呜。”
感受到她的触碰。
沈亭不由僵硬了一瞬。
旁边的知府被吓了好大一跳,“沈公子,这小娘子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正说着,要往沈大人这边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那小娘子整个人已经攀上了沈大人的怀中,手臂勾着不说,整个脑袋都卧在沈大人的怀中。
最重要的是,沈大人没拒绝……他没拒绝啊!
这像是不熟的样子吗?这还像是他认识的那位极为守礼的沈大人吗?
这……
知府大人瞬间头皮发麻,“沈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沈亭嗓音尽量平缓,“今日的章程恐要延后了,还请知府大人将这些人带回去审问一番。”
知府大人立马应声。
荀玖在他怀里乱蹭的厉害,已经让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感觉胸口仿佛也跟着她的温度一点点攀升般。
喉结滚动,眼底滚烫。
他自是不能将她扔在此,犹豫再三,他嗓音放低,“抱歉,荀娘子,失礼了。”
说罢,双手握紧成拳将她抱起来,尽量不多触碰她的身体。
双寿见此大骇,连忙拾起方才那些黑衣女子给荀玖带的帷帽,将荀玖头盖上,如此,今日就算公子抱着这荀娘子出了此地,也没人能知道荀娘子的身份。
无非是多桩韵事,折损不了两位的名声。
“备马。”沈亭步伐沉稳有力,嗓音不自觉染上了一片哑。
双寿心惊地同时连忙去备马车。
但凡是个有眼睛的都知道这荀娘子中了何种药物。
这荀娘子到底得罪了谁,竟要遭受这般暗害?!
沈亭抱着她极为小心,可身下之声的粗气一点点喷在他的脖颈之处,他不想碰她太多,可她……实在扭得得厉害。
眼见她要掉出怀中,他眼皮一跳,将人搂了回来。
最终似是妥协一般,将被她染得发烫的掌心,缓缓落在她的腰间,“别动了。”
嗓音间已然有了一分难捱的痛苦,鼻间也全是她的香味。
沈亭为了不让更多人注意,走了后面,一路上了马车。
“公子我们去哪?”双寿紧张道。
沈亭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昏黑潮湿的瞳孔,“回府,把府医叫来。”
若是大张旗鼓地去寻大夫,中此药,对她名节有损。
府医是沈家养的家臣,倒也不必担心生出流言蜚语。
双寿应声,快马加鞭而去。
沈亭将荀玖放在远处后,就不曾靠近过,可她此刻哼着克制压抑的痛苦之声,时刻拨乱着他的心钟。
他想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毕竟他从小习得便是这些,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的钻入他的耳间,扰乱他的肺腑。
终是,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素白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唇。
他试图挡住她的声音。
荀玖脑袋坏了,心也坏了,她感受到有冰冷的东西盖在她唇上,她本能地想要汲取这热源,如游蛇般舔舐而去。
感受到掌心的瘙痒的瞬间。
意识到她的动作后,沈亭眼皮狠狠一跳,可那人像是得寸进尺般,扫荡着指缝,犹如水蛇带过一抹抹水痕,衬得他手指格外生艳。
他的呼吸仿佛被倾轧而过般,每一下都格外剧烈。
他立即抽回了手,制止了这即将越雷池的举动。
荀玖感觉那能纾解痛苦之物被抽离,瞬间胸膛的难受更加躁动了,她意识乱地不行,眼睛红红的,胡言乱语道:“给我……”
“把东西还给我。”
沈亭胸口的热流也同样在作乱,仿佛此刻中药的不止她一人般,他也害了病似得,呼吸一点点加重。
他眸光落在她此刻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的肌肤上。
前所未有的欲念从身体腾升而起。
半响,沈亭取下自己身上披风,扔在了她的身上,将她遮了个干净。
他想,看不到便好了。
他总有欲念,但守得住的才是君子,守不住那与野兽无异。
她有情郎不说。
更是他胞弟的心上人,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跨出越界的一步。
作者有话说:等会还有一更,大概十一点左右
第48章 沉沦
马车到了沈家宅邸。
双寿连忙让其余下人回避,一群人不敢多看,只能埋着头。
而沈亭抱着怀中女子,眸底深了深,快步掠过人群,抵达内院。
将人放在床榻之上。
沈亭眼底轻微充血,神色冷恹,“府医还需多久?”
双寿连忙道,“方才已经吩咐福禄这小子去请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沈亭嗯了一声,心口仿佛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似得。
直到荀玖那几乎能腻出水的轻吟,几分痛苦交织,听得让人脸红心跳。
双寿听着一整个大惊颤,一下子不知道出去还是留下。
沈亭胸口翻滚了热意,“出去。”
纵然身前人没有对他多说一句,双寿也明白了主子是在和他说话,他连忙应声,生怕再多听一耳朵,连小命都保不了。
沈亭眼神染过欲色,瞧着她那轻微翕张,仿佛能揉碎花瓣汁般娇艳的唇,那一抹直冲冲的欲海撞在他的胸膛,仿佛要将他吸了进去。
沈亭不欲再看。
忽然,她呜地一声哭,“沈…”
沈?
沈亭心脏紧了三分,那攀升地欲念在胸膛肆意搅动,他呼吸沉了沉,在等她的答案。
直到一个‘墨’字入耳,在这寂静的屋内轻易地激起风暴。
沈亭真真实实感受到了心脏在肆意绞痛,他眼神落在她的唇上,这连续多日来克制,清醒,此刻轻而易举地破碎了。
他眸光一点点描摹她的唇,不欲再逃,他的理智和道德在此刻挣扎,可下一秒,手指还是落在她的唇上。
不过这一个动作,他就能感觉他整个人迅速攀温,整个人眼睛仿佛要被烧起来般。
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在做逾矩之事。
对他弟弟的心上人。
这不道德。
但。
他已经无法压制那股挣扎破土地欲求了。
荀玖感觉唇上覆了什么东西,好凉,是他手。
她试图汲取他的温度。
看不够……
当真是不够。
荀玖睁开眼睛,勉力看着那模糊的身影,那雪白如霜的身影仿若她的救世主,她拿起方才被她亲过的手。
“帮帮我。”
她眼睑的泪水噙着双眸里,像是要哭出来般。
沈亭目光落在她手的方向,睨向下看她,喉结轻滚,没有主动迈出那一步,可她仿佛忍不了了,牵引而去。
他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可只要往下拨开,挑起,便能瞧见别有洞天的神迹。
她轻而易举地拉动了他的手。
炽热与湿潮两种天气相互碰撞,激起了一片夏热,沈亭掌心覆盖,落了满掌的雨,他呼吸不由变得迟缓,听着那门户外的雨声,在屋内清晰可闻。
他想,他疯了。
沈亭克制不住地去拨弄,主动地去应对这场雨。
荀玖不忍蜷缩,咬着唇,有些被药性弄得糊涂了,“外面下雨了。”
沈亭神情端庄肃穆,俨然一副夫子的好学生姿态,手里的课业不停,一边不忘回应她,“嗯。”
荀玖不由蜷缩着珠圆般的足指,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弓弦,脸颊飘红,似有舒缓。
他想,他这是在救人……
他虽有私心但他更多的只是不想看她难受罢了。
太多的情绪交织。
他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想要什么了。
直到,那尾音缓缓落下。
门户外的雨水溅在了他的袍子之上,他轻微愕然,似是没有料到,也未曾见过。
“长公子,府医到了……”
沈亭眉眼凝了凝,帮其规整好,才道:“进来。”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般,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若有耳力强健之人,定然能辩出他此刻气息的紊乱。
很快,双寿就拎着府医进来,双寿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气味,不由皱眉,主动开了门窗,任凭外面的风雨吹来。
府医忙得上前拜礼,“长公子。”
“不必多礼,先看病。”他轻声。
府医闻言也不敢多话,连忙上前一观,一通检查过后,眉心沉了沉,转身上前道:“回长公子,这位娘子中的是七日欢。”
“七日欢?”沈亭眉眼一凝,“所为何物?”
府医有些颇为尴尬,解释道,“所谓七日欢便是那邪药,此毒并不伤身体,只是发病浑身燥热干涸,十分难捱,七日七次……一次一个时辰左右,若找男子欢好,一次便可解毒,若不能只能捱下这七日之苦,若难受可以泡水缓解,但这水需添冰缓解,如此恐怕会生寒体弱。”
他已经尽量将此话说的委婉了,第二种方法可行,但对身体也是有损的。
沈亭自然听得明白。
双寿见此,不由想了想,莫名想到如今还被禁足在此的二公子,“不如去请二公子……?”
沈亭闻言眉色瞬间冷地剜向他。
双寿被这眼神吓得一骇。
但又觉得颇为委屈。
既然长公子既然不打算与这位娘子有交集,且荀娘子似乎和二公子还算情投意合?眼下二公子不就是‘近水’救荀娘子的‘火’吗?
况且荀娘子这般身娇体弱,哪里受得了这日日泡冷水之苦?
他自认为出了个好主意。
沈亭收回眸色,“那还劳请先生开药,另外准备准备冰水。双寿,你去她院子传话,把那位伺候她的婢女接过来照顾荀娘子。”
他事事妥帖,已然做好了决定。
双寿心下又仿佛从这迷雾中猜测到了一点,看来公子对荀娘子还是有意的,要不然怎会这般细心?连荀娘子需要熟悉的人照顾都想好了。
这边府医也同时应声,一同退去。
沈亭交代好几名婢女照顾荀玖,自己则离开了此地。
他没走远而是在一旁的耳房等候,毕竟她要泡冷浴,他自然不能留在那了。
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四处的安静拨动着他溢出来的欲念,他眼神深了深,落在那掌心之上。
她的…还没擦掉。
沈亭胸口发热,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
外面骤雨已至,他的心被这狂乱的水一点点填满。手背血管凸起,臂紧肌肉绷紧。
他目光深沉,呼吸越发滚烫窒息。
如此就好。
他想,他不能再越界了。
沈亭带着那最后一次放纵的决心,彻底沉沦。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有点卡文。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49章 是我
此刻另一边,一群丫鬟正抬着荀玖进了浴桶。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她的黑眼仁都忍不住颤了颤,因为太冷,唇色被冻的有些发白。
这边几名丫鬟里托着她的身子,以防她滑落桶中。
荀玖意识昏聩,却被这寒意冻的不听发抖,而身体如干涸之地,极为燥热,仿佛只有这极度的冷才足够对冲她体内的躁动。
可……
太冷了。
她呼吸都跟着一同发颤。
这种只能拂去表面的热,体内那股痛苦之感仍没有消退,她渴望触碰,渴望贴近,渴望一切亲密……
丫鬟们感觉到她的剧烈颤抖,显然这样的抖已经不是一般的寒。
几人不由面面相觑,皆是不敢惊语,纷纷低着脑袋。
直到荀玖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如同一只发了病的幼猫,方才粗重的呼吸仿佛都微不可闻了。
丫鬟们意识到不对,抬眼望去,发现此刻荀玖的脸已经赫然变得苍白如纸,整个如人如雪瓷一般,失去了光彩,眼皮也彻底阖上了。
有人见此,忍不住喊了一声,“娘子,娘子……”
可并未得到回应。
人已经晕了过去。
众人瞬间慌乱。
其中为首的丫鬟起身,道,“我先去请示公子。”
众人有了主心骨,连忙应下,目送那丫鬟离去。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方才传话的丫鬟折而复返,朝着另外几名丫鬟道,“你们快些把这位娘子抱出来,给她穿好衣裳。”
几名丫鬟自然依言行事,合力将荀玖抱出了浴桶。
这不抱不知道,一抱吓一跳。
这位荀娘子的体温此刻冷得惊人。
众人不由大骇,连忙上前为她擦拭干净之后,为她穿好衣物,再手搓掌心为她汲取温度。
片刻,那一抹孤高清冷的身影缓缓入了内室,目光落在晕厥的荀玖身上,心不由紧了紧。
其身后跟来的,便是煎药被中途抓回来的府医。
“她怎么了?”沈亭的声音冷冽夹杂着一丝焦躁,“不是已经给她泡了冰浴吗?为何还这般?”
府医难得少见自家公子情绪外露的模样,眼下清醒明白这位娘子的分量,额头不由冒了层层冷汗,“我再看看。”
说罢,连忙上前撩起袖子,对其再一番检查过后,忙道:“这位娘子身娇体弱,受不住这寒冰之苦,如今体内外冷热相冲,血流倒行逆施,所以昏迷了。”
“看来这冰浴去毒的方法不适用于这位娘子。”
不适用……沈亭闻言眉心轻微一蹙,不由想起了另一个法子,他眉蹙得更深了深,随即而道,“可还有旁的解法,除去这男女媾和之法。”
府医顿然有些无言,思量再三,似是想起了什么,“倒是还有一法子,只不过这个见效慢,也颇为折磨人。”
沈亭眼皮轻微一动,“何法?”
府医不知道为何,他莫名有些惴惴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位娘子发病之际需日夜抚慰,灌以元.阳,可不纳入,不过时效也要长一些,一日三回。”
话音这才刚落下,沈亭的眸色更加深邃阴冷,“就没有别的办法?”
府医轻摇头,“没有了。”
倏然,那风光霁月之人,周遭的生寒,令人不由畏惧几分。
府医也颇为紧张,但还是提议道,“公子不如等这位娘子喝下汤药醒来后,问问她的意见?此事应当她自己亲自做决定才好。”
可话音落下,良久没有回声。
当府医以为自己说错话时。
半响,沈亭薄唇翕动道,“那就有劳先生为她喂药了。”
府医见其终于应答,这才如蒙大赦,应了声“是”。
府医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子功夫,又端好了一碗药汤而来,叫来丫鬟侍奉着荀玖喝下。
一碗汤药灌入,半个时辰终于起效。
荀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眸光先看到的是那道利落干净的身影。
是沈亭……
她身体不自觉的有些发软,余毒还在作祟,她依旧十分难受,不过暂且还算清醒,还不至于当众失态。
她记得她是在酒楼中被人下了药。
然后闯进了沈亭的包房,向他求救,后来他的意识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显而易见的是,沈亭救了她。
“荀娘子……”沈亭朗声开口,声线如旧。
荀玖闻言,缓缓支撑一抹苍白疲倦的笑容,“倒是让沈公子看笑话了,多谢沈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言语难得的真诚。
这也是沈亭除了那次在马车之外,第一见她的态度如此之好。
她倒是个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典型例子。
沈亭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但稍纵即逝,他叫众人退下后,方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下只有你我二人,我需将事情与你详说,给你下药之人尚在调查不日便有结果。”
荀玖点了点头,“多谢沈公子相帮。”
沈亭不喜她这般客气,道:“我既来到此地,也算半个父母官,荀娘子受此遭遇,理应帮你查清真相,你无需言谢。”
这话到了荀玖耳朵里,倒像是疏离,但荀玖并不在意,而是应了声好。
沈亭看着她小脸,继续道,“你身体所中之毒乃邪毒七日欢,若想解毒,寻一男子交欢,方可立即解毒。或每到发病之时,日夜泡于冰水之中熬过发病之时,但方才已试,荀娘子受不住这般受寒之苦。”
“另外还有最后一个法子……”
“寻一人为你抚慰,灌以元阳,可不入内,一日三次,需十四日才可彻底清余毒。”
见他一本正经的如此说这些话。
荀玖当真有几分轻微的违和之感,毕竟在她眼中,沈亭古板守旧,高贵而不可亵渎之人,居然能将男女之事如此轻松言出。
不过,她倒是个厚颜,从小在腌臜之地长大,经历了太多,也见得太多。
对男女之事,早已不似寻常女子。
她道,“所以眼下我只有两种方法可以选。”
沈亭轻微点了颔首,是。
荀玖不过短暂地思考了一瞬过后,“我选第二种,劳烦沈公子,为我寻个男人来吧。”
她语气似不在意,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亭胸口莫名翻涌了一瞬。
荀玖则目光望向沈亭,似有无奈,“眼下我已经无力行动,也没有选择,只能由沈公子代劳了。”
沈亭袖下的掌心微微蜷了蜷,“荀娘子放心你既是在我眼皮底子下出的事,我理应负责。只不过,你是需要某去请你院中的男人?还是沈墨……”
他尽量让他的语气如常,叫人听不出情绪来。
荀玖则先是蹙眉,随即狐疑的看向了沈亭,“沈公子,怎么知道我院中有男人?”
话落下的瞬间,沈亭的心仿若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难得露出一抹神乱,他强压那心中的情绪,立刻恢复冷静道,“我方才将你丫鬟接过来时,问了一嘴。”
荀玖这才仿若恍然,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她没再说话,而沉默了一会儿,倒像是真在思考人选。
萧策他不想选,她嫌恶心。
沈墨……也不够喜欢。
而他……
荀玖的眼神不由落在沈亭的身上。
沈亭感知她的目光,不由僵了僵。
荀玖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以现在失了忆的沈亭,若她让他为自己解毒,恐怕会得到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说,恐怕还嫌她不知礼教。
半响,荀玖含笑,“那就沈墨吧。”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沈亭心脏一紧。
不出意料,她果然选择的是弟弟。
他感受到胸口细微的刺痛,指腹攥进掌心,阴暗潮湿的情绪遍布了整个胸腔。
他并不知道这是何种情绪。
但他知道,在听到她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忽然想让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弟弟死。
可他不能。
他眼眸沉了沉,半响道:“好。”
荀玖有些意外地瞧他,今日的作风完全不像是沈亭。
他不是不希望她和沈墨纠缠吗?
荀玖道:“我以为你会拒绝,毕竟你不是不想让我与沈墨纠缠。”
沈亭眸光遮下,挡住那变得粘稠,浓重的黑眸。
他的确不想让她和沈墨再有所牵扯。
但如今短短几日,他心境早已大变,他如今并非觉得两人不相配,身份差距悬殊,才应该分开。
是他,对她有了私心,起了贪念,有了欲念。
他觉得弟弟不配。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这邪毒之苦。
如此……
弟弟便是最好的。
沈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等你好后,我会去一封家书去往沈家,允你二人成亲。”
这句话几乎用光了沈亭所有的理智、克制忍耐。
他想,他这是他能做到最好的程度。
荀玖有些意外的看向他,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她总不能说她并不想嫁给沈墨。
按照他这般古板守旧的性子,他如果是说了,他不愿意找人给她解毒了怎么办?
荀玖只能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她说的格外真诚,让人瞧不出一点虚假。
可那笑却像一把刀子一点点镌刻在沈亭的心中,血淋淋的。
他宁愿她有一丝不情愿,但看上去,她很是高兴。
他半响无声,最终才缓缓而道,“我去寻沈墨,眼下姑娘还荀娘子解毒。”
荀玖应声道谢。
沈亭不再看她,快步走出此地。
凉风侵袭,将他大脑一点点吹得更加清醒,他呼吸沉了沉,望着这浓稠夜色,心却一点点沉下。
片刻过后,沈亭正欲嘱咐下人,要他们把沈墨传来。
可唇动了半晌,终是说不出那一句话。
旁边的丫鬟见自家主子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主动道,“公子可是有话说?”
沈亭的长睫垂落遮住眸底的阴翳之色。
他想,罢了。
他们之间两情相悦,他应该成全的。
他道:“去请二公子来。”
丫鬟闻言顿了顿,应声行礼过后,转身而去。
——这边的荀玖,方才喝了一碗汤,暂缓了体内的热,可眼下药效已褪去半分,那股潮热又再次袭来。
她望铜镜而去,发现自己的脸颊又变得潮红。
意识到毒再度要袭来,她不由掐了掐皮肉,让自己更加清醒,但不过一会儿,她的脸颊冒起了细密的汗珠,整个里衣都被打湿了,黏糊糊的。
她不由想,沈墨何时来?
直到几名丫鬟鱼贯而入,依次吹灭烛火,瞬间一室暗色,叫人看不真切。
荀玖还没来得及问为何熄烛,那群人便已经退下去了。
荀玖呼吸沉了沉,身体的难已经容不得她想那么多,那股渴求在夜色之中无限放大,她听到她自己越发粗众的呼吸声。
直到一道推门而入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缓缓漾开。
荀玖身体不由发软,体内的火似乎在感知到了有人来时,燃烧得更旺了。
她不由暗骂这身子浪荡,嗓音却带着急切以及那一丝难以遏制的娇颤,“沈墨……?”
半响,那道身影良久不动,回了一句——“嗯。”
“是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更新了更新挪到明天上午十二点。
第50章 解毒
荀玖脑子有些不清晰,听到有人回应,眼尾噙着点点的湿濡,夹着腿,忍受着折磨之感。
要了命这毒……
荀玖恨得牙痒痒,让她知道是谁给她下了这下作的药,她定要那人付出对等的代价。
“怎么不过来?”她嗓音克制不住地颤,此刻仿佛有些急不可耐。
可她没办法不急。
太难受了。
那远处的黑影动了动,朝着她的放心走去。
天光早已暗成一片深海汪洋,她看不真切,只能凭着那模糊的轮廓看得出是一名男子……
她胸口微微抖动,有些不耐了,“沈墨,你是木头吗?”
被唤作沈墨之人凝滞良久过后,拉下幔帐,原本就黑,此刻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她感受到那人倾身而来。
荀玖感觉此刻自己就是吸阳气的精怪,急需要汲取他的身上的每一寸炽热,她气笑了,“你故意折磨我是吧?我难受……沈墨,你快些。”
“嗯。”他声音沉哑得厉害,倒是不像是平日里的声音。
“要脱衣吗?”
荀玖眼睫眨出一片湿热之意,“脱吧,快些。”
她又催促道,当真是色急了。
他似乎顿了顿,缓缓伸出手指解开,纵然此刻已经黑得不能在黑。
褪去的瞬间,她皮肤白得扎眼。
他掌心无意识地擦过她的肌肤。
粗粝之感,激起她一阵颤栗。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里……”
“也要脱吗?”声音此刻只剩下浓稠的鼻音,在这夜色间蛊人的厉害。
她意识到他说的是何物,脸上潮红更显娇艳,她浅浅地嗯了一声。
荀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快点解毒,奈何他动作如此之慢,她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一把解开,褪去腰下,俯身勾住了他的脖颈。
意识到到他此刻身上还穿着。
不够…
“我觉得这般隔着,还是不够,你觉得呢?”她声音似有钩子,落在他的脖颈之间,激起他一片痒意。
他沉了一鼻息的功夫,嗓音极为深得应了一声。
狭小隔绝的幔帐之内,两人身影重叠,锦衣堆叠在床榻之下,那一刻她仿佛才感觉身体那股邪毒稍稍缓解了些许。
他背肌肌肉均匀有力,每一处的线条都彰显着他的力量。
不愧是习武之人……
荀玖腹部的热烧之感缓缓得到了缓解,她感受到他的呼吸也乱了,心脏不由砰砰跳着,她并不抗拒眼前人的亲近,甚至有点上头。
床榻的吱呀声在夜色中蔓延。
感觉他在加码,整个人忍不住低哼了两声,脚趾蜷缩,背肌绷直。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回应,心里似有一股激流穿过胸膛,他眼眸暗了暗,只觉得这比他少时读懂一本圣贤书更为激励人心。
犹如一碗春水倒入胸膛之间。
他鼻息乱了乱,道德层层突破,底线一点点下降,他缓缓攥住她的*,倾身而去。
荀玖眼睛的瞳光一散,意识到他接下来的动作,胸口发烫,“别……”
他嗓音温柔而又强硬:“可以。”
荀玖莫名有些羞耻,纵然少时见得那般多,但从来只有女子为男,没有男子为女,“这样不好。”
“这很好。”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一点点分离而开。
荀玖莫名有些被气笑了,可心里隐隐涌出点期待。
片刻之间,她感受到了曾经那妈妈教过的‘赛过活神仙’的道理。
窗外的雨声绵延,颇有滔天之势,这狭窄逼仄的床幔听着那水声,夜色浓稠化不开,靡靡丝竹仿佛从远处而来,又近在咫尺。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荀玖觉得的自己已经不行了,他仍然没有给解药的意思。
终于在她有些忍不住地时候,问:“来了吗?”
那人轻顿,答:“来了。”
荀玖催促,“那就放进去吧。”
“好……”他回应过后。
过了半刻钟,解毒的解药尽数塞入,她似有灼烧之感,当真觉得这解药太过于霸道。
很快,身上最后一点潮热也全数散去。
她实在累积了,闭上了双眼。
男人隔着一片深黑看向了她,片刻,手掌落在她的脸上,抹上一点点痕迹,胸口仿佛有什么冲了上来。
感受到自己身体再度有了变化。
他不由神色暗了暗,但终是没有任何举动,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裳,叫人送水。
等丫鬟们将水备好后。
他抱起了她,走向浴桶处,为她清理。
——次日,荀玖缓缓醒了过来,日光倒在她的眼睫之上,衬得她本深黑的眸近乎于褐色,眼睑下的那颗痣此刻更为妩媚多情了。
身子好酸…但也仿佛所有的穴位都点通般,说不出来的舒坦。
“娘子!”小兆的声音快步而来。
荀玖听清了是小兆的声音,看去,只见小兆快步而来,“娘子,你终于醒了。”
荀玖看了一眼周围,意识到此刻她似乎在阑州沈家的府邸,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不由动了动,感觉原本的湿润,变得如常。
昨晚是沈墨……
小兆催促道:“娘子起来用膳吧,方才府医来过了,说娘子这几日需治病,需要留在沈家。”
小兆虽然不懂,娘子不过就是出去一趟,怎么又跟沈家牵连到一起了。
但她知道娘子有自己的想法,她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便好。
荀玖不由想起了萧策,她昨日不在院子,那人岂不会以为她跑了。
“萧策呢?”
小兆旋即道:“说来也是巧了,昨日夜里萧公子没来,应当是被事情给耽搁了,只是派人通传一句。”
荀玖眉头不由一蹙,怎么这般巧?
昨日她刚刚发生了事,萧策就抽不开身。
可萧策没有理由这般对她。
他这般将她囚着,想做什么,不是轻而易举吗?何必多此一举?
若不是她这几日哄着骗着,说要等她入府那日才愿意,否则她就……
很快一个答案浮现在她的胸口。
昨日沈亭已经答应她调查清楚,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了。
荀玖:“沈亭呢?”
“沈大公子?”小兆顿了顿,“应当是去上值去了,我今日被接回来,便见外面停了马车,那天还没亮,就见一群官老爷在候着了,想必是有急事,沈大公子应当是去处理了。”
荀玖点了点头。
小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叹道,“沈大公子当真是忙人,如今城内粮价水涨船高,远在千里之外的粮商都跑到了阑州来卖粮,眼下恐怕整个南方一带的粮食都囤着了我们阑州了。”
“只不过粮价居高不下,也不知道这沈公子在想些什么,如今城中人人骂他狗头官。”
荀玖弄不懂这些复杂的,对于民生也无甚兴趣,她素来只关心自己有无吃穿就够了。
“谁知道?”说完这话荀玖起身,感觉到脖颈之处有些刺痛,她不由走到铜镜前,拨开衣领。
猩红凌乱的痕迹瞬间刺的她眼皮一跳,她连忙拉住了衣领。
这衣服之外看不出任何,这只要轻轻挑开,就能发现她身上那重痕,她不由揉了揉眉心。
“这沈墨当真属狗的。”
但荀玖也不由觉得奇怪,按照沈墨胡来的性子,这般失控,定然会咬到衣领之上,露出一些痕迹来。
可他却把控的极为好,将所有的痕迹克制在衣领之下。
倒是不像是沈墨的作风。
荀玖也没多想,毕竟只是一件小事,可能是不小心的也不得而知,总之没弄出界限,对她更好,否则顶着那样的脖颈去见人。
她当真是没脸了。
荀玖想到昨日沈亭说的,“你去问问沈家的下人,就说……沈二公子今日何时来解毒?”
毕竟一日要三回元阳。
小兆闻声红了红脸,“奴婢这就去问。”
荀玖等了一回,小兆这才快步回来,“娘子,那下人回了,说沈墨公子如今被罚禁足在家中,只有你发病之际才能来,至于那三回……就一并一起给了。”
说完,小兆的脸已经红透了。
荀玖也僵住了,一并给了……她唇舌不禁打颤。
作者有话说:昨日更新补完,今天两章更新时间在下午七点,晚上九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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