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男B啐了一口, 指着陆清辞:“妈的你喊人!”
男C站在原地被保安给围住,男A早自己跑到领导面前认错求情了,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初夏松了一口气, 扶着还在哭泣的祝小青从地上起来。
“小青,没事了,有老师来了。”林初夏将祝小青带到长椅上坐着,看了一眼自己校服裤被地面磨破起的球, 心想:学校的裤子一如既往地质量差啊。
那三个人被控制住,饭堂的人被疏散, 氛围一下子变得僵了下来,其他两个人都一脸不服气的, 男A倒好, 他长了张嘴, 拉起领导的手就甜言蜜语无所不用其极, 生怕被处分了。
林初夏拍拍裤子上还黏着的一些沙砾, 看到陆清辞站在那三个人和领导的中间,走过去。
“陆清辞, 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里……”
陆清辞握紧了拳头,理智快要被愤怒吞噬, 瞪着那几个人,想要走过去揍一顿的时候, 林初夏过来了。
林初夏在,气不好出,只能咽下。
他神色放松下来, 将林初夏拉得远了些,双手扶着人左右看,忧心询问:“还有哪里伤了?我带你去校医室。”
林初夏用力蹬蹬腿, 顺带展示一下自己的破裤子:“我没事,就是学校的校服质量太差,碰一下就烂了,卖得还贵。”
“没事就好……”陆清辞蹙着眉。
刚才那个人的拳头距离林初夏的脸不过几厘米,陆清辞后怕,他要是再慢哪怕零点一秒,后果都不堪设想……
心中的恐惧密密麻麻地填满他整个人,他一把将林初夏楼入怀中,声音有点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太害怕了。
“夏夏,对不起。”
林初夏本来是过来感谢陆清辞的,突然被搂住道歉,身体僵了僵,脑子里想好的感谢一下子变得空白。
两颗心凑得太近了,有一个被自己隔绝外界吵嚷后听到的很突兀的声音——“扑通,扑通……”
谁的心,跳得这么快?
“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林初夏的手在身旁蠢蠢欲动,抬起又放下,没敢搂上去。
那边领导和学生在吵架,她想到刚才陆清辞拦下那一拳的情景,犹豫再三,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背。
夏天校服又薄又透,手掌触碰到陆清辞的衣服时是潮热的。
陆清辞不怎么爱出汗,小时候出去玩,跑多少条巷子衣服都不湿的,怎么这会出了这么多汗呢。
林初夏的动作仿佛唤醒了陆清辞,对方的身体触电似的弹开。
“抱……抱歉,我太心急了,我不是……”
“我知道,没事的。”林初夏偷偷看了一眼那几个领导劈头盖脸地骂那三个人,“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别人堵了?还把领导给叫过来了。”
陆清辞看看林初夏,再看看那些领导,说:“考完试的时候,我去找老师说了一些事,过来就看到你们被围住了。”
林初夏点点头,半开玩笑:“还好你还不傻,没有来一挑四。”
“我没学过打架,也不是什么黑/社/会。”陆清辞捏捏林初夏笑嘻嘻的脸,“差点就让人打了,还笑得出来?”
林初夏全然忘记了刚才差点被揍,还很自豪地说:“他们不敢打我的。”
回过头去看着坐在一边正在缓神的祝小青:“就是不知道小青她……”
她是没被打,甚至还给那男的来了一拳。
祝小青就说不定了,这时候祝小青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泪痕风干了带着几根发丝贴在脸上,看着很落魄。
林初夏跑过去,在祝小青面前蹲下去看人膝盖的伤。
“小青,他们打你了是不是?这里,是不是很痛啊……”
“没有打我。”祝小青摇摇头,弯下腰去抱住林初夏,“夏夏,还好你没事,我当时真的没控制住自己,我保证,我下次不冲动了……”
“你是大傻瓜,自己都这样了,还关心我呢?”林初夏摸着祝小青的脑袋,看了一眼陆清辞,对方马上知道了她的意思,朝她点点头,“小青,我们去医务室看看。”
“好。”
林初夏将祝小青的手臂搭在肩膀上:“能站起来吗?”
“能。”祝小青借着林初夏的手臂,重心放在另一边没有很严重的腿上,站了起来,有点痛,但是能忍住。
陆清辞走到领导面前,附在人耳边讲了几句话。
只见领导点点头,本来想着没发生什么事要从轻处理的想法直接来了个大转弯,三个人都被记了大过。
跟着林初夏和祝小青走之前,陆清辞回头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眼,神色凝重地离开了。
护送两个女生回了宿舍,他在楼下阶梯上坐着,没有马上回宿舍里。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谣,男A、B、C都是罗志清班上的学生,考完试还有一小节的自习课,估计这点时间里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罗志清还真的不是个男人。
“作弊事件”的主角陆清辞连个名字都没有,很显然是只针对林初夏的,这是罗志清的警告,他在给林初夏一个下马威。
陆清辞在楼下坐到了午休铃响,回到宿舍里一股烟味,他越过三个坐在床上正在讲八卦的人,一句话不说,径直走向厕所。
“哎!辞哥,我们马上把烟掐了,辞哥,你别生气啊!”陆子豪本来跷着腿讲八卦,看到陆清辞回来,他急忙把烟掐了,不忘踢两脚吩咐其余两个人,“喂!没看到我辞哥回来了吗?赶紧灭烟,开窗通风,快点快点!”
窗打开后,陆子豪屁颠屁颠地跑到厕所门外:“辞哥,我们不吸烟了,你出来吧。”
陆清辞靠在墙上,打开手机,点进通话列表,手指停在“妈”这个昵称上迟迟不下手。
门外人听不到回音,真以为陆清辞生气了,开始敲门求饶:“辞哥!我们聊八卦忘记看时间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已经没有烟味了,真的。”
另外两个人把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跟着走出来附和:“对啊对啊!辞哥你不要生气嘛……”
陆清辞在犹豫要不要在午休时间给李翠兰打电话,门外的人跟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没生气,在打电话。”陆清辞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仿佛一个神秘开关。
三人即刻噤声。
陆子豪在自己嘴巴前拉上拉链,推搡着其余两个人回宿舍里面。
终于安静下来,陆清辞摁下了打给李翠兰的电话。
电话过了十几秒才被接通,对面正从一个很吵的地方换到另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怎么了?”李翠兰的语气不太好。
“妈,我有事想请您帮我一下。”
李翠兰那边安静了一瞬:“……又是林初夏?”
“……嗯。”
李翠兰的嘲笑声从电话那边传来:“在应酬,走不开。”
陆清辞的手指蜷缩起来,抓了抓衣角,正要开口。
“什么事直接微信发我,忙完我会看,挂了。”
陆清辞没来得及说出求人的话语,对方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看来是谈下了一个大单子,心情还不错,没有用以往的事情来堵陆清辞的嘴。
他拿着手机在厕所里面站了很久,直到有人来要上厕所,催他才回过神来,从厕所里出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有点害怕李翠兰不答应的,让他发过去只代表了对方是愿意看一眼的,等李翠兰看到要求的时候,陆清辞知道,他们还有一场架要吵。
给李翠兰发完消息,他将手机静音关机沉沉睡去。
林初夏没有受伤,祝小青的膝盖擦伤还是有点严重的,下午到教室的时候有点坡脚。
班上的人早就知道了饭堂的事情,都等着祝小青和林初夏来教室里面的时候上前关心。
何娜娜都吓哭了,她和林子怡前脚刚从饭堂离开,后脚她们就出事了。
她看到祝小青包得严严实实的膝盖,眼眶红了。
“小青,是不是很痛啊?”何娜娜凑过去看着祝小青的腿,心疼道,“你走路都走不了了……”
“只是包起来了走路曲腿有点难而已,又不是腿断了,你哭什么嘛,别把我血小板哭走了。”祝小青的嘴巴依旧淬了毒一样,狠起来连自己的腿都不放过。
“小青你舔一下嘴唇就能和太阳肩并肩了呜呜。”何娜娜受伤地缩进林子怡怀里。
林子怡拍拍何娜娜的背安慰,对林初夏道:“那个罗志清是惯犯了,他就喜欢到处说别人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没一句真话,夏夏,你别太难过了。”
“是啊,我们考完试就去写举报信,举报他,我们全班一起写,就不信解决不了他了。”
“就是啊,那么狂!我们都写,校长一起床发现自己被信淹了,肯定会罚死他。”
众人还在边讲边笑,最吵的人登场了。
秦子恒从走廊大步大步地朝林初夏跑来,双手大开,情感真挚:“不——我的女神,你真的好惨啊!!!”
林初夏:“????”
站在林初夏面前的人很自觉地让开了位置。
秦子恒奔跑得不能自己,压根不看路。
所有人都给秦子恒让路,当然包括了林初夏。
班上的人都很安静地看着秦子恒朝林初夏刚才站的地方飞奔过去。
“喂!你们走开倒是把我移开啊!!!!!”祝小青腿上的绷带扎得很紧,行动很不方便,忍着疼痛要从椅子上起来。
秦子恒急忙停下来。
可好巧不巧,教室太小了,刚才有人搬过来一张椅子过来一起讲八卦,没搬走。
他的脚刹下车的同时绊住了椅子,整个人摔向还差一点就能离开的祝小青。
“哐当——”
教室一片死寂。
“啊啊啊——秦子恒老娘杀了你!!!!”
秦子恒摔在了祝小青身上,伤员变成了人型肉垫。
祝小青一时不知道该心疼自己刚上好药的膝盖还是心疼新磕到地面上的手肘了,她在两者间做出了第三个决定——先将秦子恒弄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青姐!”秦子恒趴在祝小青身上道歉压得人要喘不过气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叠在一起,秦子恒双手合十一直在说对不起,就是不起来,祝小青厌蠢症都要犯了。
“死禽兽,秦子恒!你道歉倒是起来啊,你压到我肚子了!!”
热衷于八卦的全班人都炸了。
陆清辞跟着冯成一同上来,在楼梯口的时候就听到了高二三班传来的吵闹声音。
冯成手里拿着试卷,本来和陆清辞在谈论饭堂的事情,生的气都被这群学生的嬉笑声音给打散了。
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秦子恒正好从祝小青的身上起来。
祝小青现在是膝盖胳膊一起疼了。
“今天我水逆吧!秦子恒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认识你啊!”
“对不起嘛小青姐。”秦子恒站在一旁愧疚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能刹得住车的!”
林初夏将倒在地上的凳子摆正,祝小青一边骂秦子恒一边坐回座位上。
围观的同学们在冯成到来后一哄而散,剩秦子恒还在担心地看着祝小青的膝盖。
冯成放下试卷,走到祝小青跟前去:“小青,没事吧?怎么又摔倒地上了。”
祝小青朝某个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的男生睕了一眼,气鼓鼓地扭过头去:“我的膝盖嫌不够痛还要再痛点呗。”
冯成挺担心的,见祝小青还有开玩笑的心思也就放宽心了。
“好了,物理考试要开始了,都到自己考试的位置上坐好吧。”
陆清辞拉住往后走的林初夏问:“你呢?你没摔吧?”
“我没摔。”林初夏和陆清辞一起往后面走去,她突然问,“陆清辞,你有没有觉得祝小青好像突然和秦子恒很熟了啊?我记得他们之前没有什么交集的。”
陆清辞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祝小青的座位前疯狂惹人生气的秦子恒,摇头说:“可能是我们换位置那段时间吧。”
考试铃声响起,另一位监考老师紧随铃声拿着答题卡走进教室。
教室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连讲台上正在分发试卷的冯成也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他——罗志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罗志清抬头挺胸走进来, 将答题卡重重地砸在其中一个坐在第一个位置的女同学桌子上,笔随着震掉了两支。
他一边数着答题卡的数量,一边目中无人地扫视着教室里的每个人, 嘴角高高挂起,快成歪嘴怪了。
那个女同学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害怕地往后面靠了靠,地上掉的笔还都是一边的男同学帮忙捡起来的。
看到罗志清那副嘴脸, 林初夏就来气,祝小青在饭堂摔伤都是拜他所赐, 她恨不得上去撕了他。
在答题卡发下来之前,她转头去看了一眼陆清辞, 对方正好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相触的一瞬间, 相互确认了什么。
林初夏冲陆清辞一笑, 把头扭回来死死瞪着正在前排分发答题卡的某个贱人。
在罗志清走到林初夏这一小组的前面时, 她毫无征兆地径直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时带动着椅子往后退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举动让罗志清差点没拿稳答题卡, 瞪着林初夏,结果收获了她一个吐舌鬼脸。
“那位同学!请你尊重考场纪律!!”罗志清指着林初夏大喊。
“罗老师, 第二个正式铃声还没响呢,我有点头晕脑胀的, 起来伸展一下迎接考试也不行吗?”林初夏坐回座位上,整个人身子倾斜着往过道上歪出去看着罗志清的样子,露出一个非常礼貌却人机的微笑。
罗志清皱着眉, 想骂人,但是第二个正式考试的铃声确实还没响起,他找不到像样的理由。
上午的事情已经让他收到了上面的警告, 让他不要再惹一些不该惹的事了,否则众口难酬,迟早要辞去他科主任的职位。
他忍住了。
这边的气还没消,陆清辞跟着站起来,无视正在发答题卡的罗志清,往前面走去。
“你!你又干什么?!”
陆清辞眼睛都不抬一下,走到林初夏原来的位置上,在抽屉里拿出来一支笔给罗志清看:“不好意思,罗老师,我笔忘记拿了。”
表面看起来很有礼貌,实则只是先兵后礼。
同学们面面相觑,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在这准备考试的前五分钟里,相继有人频繁地做小动作,并且都有很正当很合理的理由。
他们都没有作弊,也没有影响其他人。
罗志清手指到处指,嘴巴哆嗦着都不知道先骂哪个人,实在受不了了,他回过头去看向在讲台上若无其事的冯成。
“冯老师,我希望你管教好你们班的某些同学!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冯成将最后两组的试卷数好数量放在一边,露出一个老实人的笑:“孩子嘛,考试难免会紧张,紧张了就会有一些让自己放松下来的小动作,我们这些做老师的,应该包容一下。”
“……”罗志清无语,只能装作自己没有被气到,可是那红透了的脖子始终是出卖了他。
教室里面有很多人都在偷笑。
广播里传出来“考试正式开始”的提示语时,教室瞬间安静得连跟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罗志清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在教室里穿梭,每个人都死死地盯一遍,非要抓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来。
知道他是什么人之后,怎么还会有人让他抓到。
罗志清眼睛不眨一下,盯到眼睛痛都抓不到什么能骂人的事情,气得看向讲台上在悠闲看手机的冯成。
他甚至都想找冯成来骂,可是在考场上,老师看手机的不占少数,他用这个理由骂得不到好处。
冯成特地抬头看向空手而归的罗志清,挑眉轻笑,眉眼间都在夸奖自己班里的学生乖的不得了。
实在是没辙,罗志清决定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陆清辞身上,想着陆清辞万一一个不小心抬一下头什么的,就抓他。
陆清辞的身边多了个人,他一点都不慌,头也不抬一下,做起题来更快了,得心应手,罗志清还没来得及看完题目,他就已经做完了这一题。
罗志清鼻子里“哼”出一气,往后面绕着走到林初夏身边去看,他不信,男的做题快,这个多管闲事的女的还能做出来不成。
谁曾想,他盯着的可是“物理概念神”林初夏,林初夏的物理在全级里可是断层第一的,多次获得满分,又怎么可能给他得逞。
他走过来的时候,林初夏已经做到最后一题了。
看到身边有一片阴影停下来,林初夏转了转笔,心生一计。
她用草稿纸将前面的题盖住,装作很卖力地思考最后一题。
罗志清看了两眼,脸上重新挂上胜利的笑容,脸上写着“我就知道女的没用”这几个字。
林初夏一笔一划很慢地在答题卡上写上“解”字,开始思考。
等试卷上的阴影有扬起下巴的动作后,她笑了笑,甚至不用在试卷上打稿一下答案,用三分钟时间将最后一题写完。
她看到试卷上的投影再次动了动,猜到罗志清肯定还在看,并且惊讶于她这么快写完,肯定是乱写的。
林初夏非常“随意”、干脆利落地在试卷空白的地方写上第二种解法,并且调皮地在试卷后面画上很大一个小人鄙视的表情。
是不是真的答案,罗志清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就算是教师资质不够的都能看出来了?
他看着这个刚才才被自己在心里嘲讽的人,写出来的答案比他教得还要正版气都要捋不顺了。
特别是最后面的那个表情包,怎么看都是用来针对他的。
听到身后人的呼吸加快,林初夏乘胜追击,拿来写得满当当的草稿纸,在一个罗志清肯定能看到的角落写上——“别仰慕姐,姐只是个传说”。
罗志清终于破防了:“林初夏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上当了。
林初夏开心得快要压不住嘴角,努力地拉下一张脸看向罗志清,语气委屈巴巴地:“老师,我怎么了呀?”
“……”罗志清指着林初夏,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知道自己理亏,“我,我就是提醒一下你,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半个小时,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胡乱地写写画画。”
林初夏欣赏着自己的画,顺便翻着自己的试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罗志清展示着自己已经写完的试卷。
“还剩半个小时了呀?”林初夏拿着答题卡站起来,不忘回头冲罗志清笑笑,“谢谢老师提醒,我可以提前交卷了~”
罗志清脸都绿了,他转头看向陆清辞想要找回点面子,没想到陆清辞也拿着答题卡站起来往前走。
似乎是感受到人的目光,他脚步停顿,回过头去看着罗志清:“谢谢提醒。”
教室四面八方隐隐约约地有嘲笑的声音,就连冯成也掩着脸在偷笑。
罗志清到处张望,却找不到笑声到底来源于哪个人。
他咬牙切齿地在原地蹬了两脚,吵得身边的秦子恒翻白眼朝他“啧”了一声。
“罗老师,请您不要跟个小孩子一样生气蹬腿了,吵到我答题了。”
祝小青坐在前面笑得发抖,眼泪都笑出来了,可惜罗志清一直盯着后排。
罗志清对坐后排的人有偏见,觉得能坐在后面的一定都是一些蛇鼠虫蚁。
还好当初冯成是通过抽奖决定考试的前后位置的,祝小青因为抽到前排还愁了几天呢,没想到就正好让这个人吃了鳖。
祝小青物理差,试卷还有一小半都空着,一边笑一边想,罗志清真是没眼力见,专挑厉害的人盯。
林初夏走出教室的时候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蹲在走廊上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林初夏笑得直不起腰来。
陆清辞出来的时候,林初夏就已经笑了一会了。
他走到人旁边,听着林初夏的笑声,就像有魔力一般,牵连着他的心尖痒痒的,一同忍俊不禁。
“很好笑么?”
“陆清辞,你是没看到,他气得脖子跟脑袋一样粗了哈哈哈哈!”林初夏用手擦着眼角因为太高兴而泛出来的泪花,“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痛……”
“嗯,我看到了。”陆清辞靠在墙边的柱子上,看着林初夏还在笑。
她太容易满足了,一点点的开心,能让她幸福一整天。
林初夏笑得给自己呛到,站起来扶着墙疯狂咳嗽,一边咳还不忘记说一下罗志清:“我、咳咳……我还以为他会,咳咳……会找什么理由呢,咳咳咳……”
陆清辞无奈帮人拍着背:“先别说话了。”
“明明还剩四十多分钟,硬是让他说成三十分钟了。”林初夏终于将喉咙呛进去的口水咳干净,“那没办法,还剩三十分钟了我就交卷了呗!”
“嗯,我知道。”陆清辞还在轻轻地抚摸林初夏的背,“所以我跟着你一起出来了。”
“好可惜啊,只有我们两个出来了,要去全班一起提前交卷,哇,那阵仗!”林初夏想到就觉得爽,爽得手舞足蹈,“不得给他气进ICU啊哈哈哈哈!”
陆清辞笑着倾听林初夏诉说自己的不满和自己的愉快。
他并不觉得这些小事有什么可开心的,但是他看到林初夏开心,他就会很开心,这是任何的事情都替代不了的。
曾经美好的时光并没有在他们分开后便偷偷溜走,两个人还像小时候一样,林初夏做了一件好事或者爽事,就会拉着陆清辞不停地倾吐自己有多开心,手舞足蹈地像一个小傻妞。
每当这个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慢的,陆清辞的眼睛一直停在林初夏的身上,看着这个女生闪闪发光,像一个太阳,照亮了他黑暗的夜。
作者有话说:
我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在笑啊!!希望也能给你们带来欢笑嘿嘿
第23章
下午的两个科目考完, 班里乱作一团,冯成并没有急于去管理班上的秩序,他知道这些学生们是因为什么如此开心。
秦子恒围着林初夏一阵夸:“厉害呀!初夏同学, 你都不知道那个罗志清看到你们两个出去之后气成啥样,那个腿一直蹬地有气都没处撒。”
“是啊,夏夏,太爽了吧!”祝小青伸出大拇指来, “爽文女主!要是我像你这么牛,我肯定也提前交卷了, 如果明天考英语还是他的话,我肯定得提前交卷气死他。”
“得了吧你, 你做题做多慢自己没点数啊?”林初夏反驳。
“你还损我, 一点信任都没有吗?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前面围着的都是在班里一些很有存在感的人, 吵得跟开party 一样。
当然, 那些平日里比较安静的也因为这个事在和身边人谈论, 时不时会笑出声来。
等二十分钟的试后小自习铃声响起,不用等冯成组织纪律, 他们很自觉地就回到座位上。
大概是经历了这件事,更团结了。
冯成点点头, 欣慰地笑了。
尽管安静没一会就有人嘀嘀咕咕地在下面聊天,他也不去严抓。
考完试稍微聊聊天也好, 只要别吵到别的同学复习。
林初夏拿出自己梳理出来的英语句式的笔记本来看。
教室门外来了一个人,招呼冯成出去,两人在门口讲了一会话, 冯成的脸色沉重地进来了。
林初夏复习文科容易分心,从冯成出去开始一直盯着人到进来。
老班怎么这副样子,难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冯成进来轻咳两声, 示意大家安静,他有话要说了。
“同学们,刚刚收到通知,周一的升旗有教育局的领导过来看。”说到这里的时候,冯成看向林初夏,看得林初夏有点心虚,别过脑袋,“大家记得穿好校服,大家将头发都扎好,不要戴耳钉耳环,不要涂指甲油,也不要戴那么明显的项链。”
说着,冯成看向秦子恒。
秦子恒悄悄将自己的“大金链子”收起来:“知道了老班……”
林初夏蹙眉:“啧,怎么突然有教育局的人来啊?一个破升旗仪式有什么好看的……”
“不会是……知道了作弊的事吧?来听你念检讨的?”祝小青说,“还是,饭堂打架那事……”
“疯了吧?”林初夏震惊,“他们不至于闲到这个地步吧!派人过来专门听我检讨啊。”
祝小青耸肩:“不知道啊。”
林初夏托着腮。
那我想到的完美计谋不就没办法实施了?
陆清辞在刷题,听到这个愣了一下,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讲台的冯成。
他午休的时候才跟李翠兰说了这个事情,本来已经想好了回到宿舍的时候要和李翠兰大吵一架,难道她这么快就同意了?
怎么可能……
到底是李翠兰安排的,还是真的是有领导过来?
陆清辞指尖紧紧地捏着笔,有些泛白。
答案只能等回宿舍看了李翠兰的回复才能知道。
放学后,他饭都不吃,直接回了宿舍。
开机第一时间就是点进微信去看李翠兰回复的消息。
妈:嗯,我已经和你小姨说了,下周一她就会过去。
妈:妈知道,你今天考试,有一个老师说你作弊,对吧?
妈:我的儿子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作弊?
妈:那个林初夏贪玩是贪玩了点,倒是还乐意着帮你,我都听说了。
妈:这次帮你,就当是谢谢她了。
妈:看到消息了,将试卷拍过来让我看看你题写的怎么样。
妈:今天谈了个单子,伙食费转你银行卡里了。
妈:清辞,这种学校的老师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上不得台面,我并不希望我的儿子让这些人污染了,经过这次的事,你也该看清楚了,妈给你安排的学校才是最适合你的,周一过后就转学回去吧。
陆清辞看到这里,眉间一紧。
他打字回复:妈,是你说的,同意我转学,我承诺了你成绩不会下降,我也做到了,希望你也能做到。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看来是下班了在吃饭。
妈:行,你可以不转学,记得你说过的话。
“……”陆清辞的指尖颤了颤,垂眸回复:嗯,毕业后,我会听你的安排出国的。
上完晚自习,林初夏主动跑去找陆清辞:“陆清辞,怎么办?周一有教育局的人来看升旗仪式,我怎么念啊?我……我要不要重新写一份检讨老老实实念好了。”
“不用怕,照念。”陆清辞从书本里抬起眼来,“那个教育局的人是我小姨。”
林初夏:“???”
坐在前桌看书的秦子恒猛地转过头来看着陆清辞:“?!?”
“我靠!你学习牛逼,家里人也牛逼啊!牛逼逼!!你小姨是教育局的人,怎么不早说!直接给你小姨告状,将罗志清给黑了!”
林初夏质疑地看着秦子恒:“喂喂喂,祝小青说你笨的时候我还不信啊,你当教育局里面只有他小姨一个人啊?想干嘛就干嘛的。”
“哦,那我就随便说说不行嘛。”秦子恒委屈地将头转回去了。
林初夏笑笑,继续问陆清辞:“教育局来人肯定是不止你小姨一个人的,我真要继续念啊?”
“嗯。”陆清辞看着林初夏,反问,“不信我?”
“当然信,全天下最最最信你了!”林初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蹦跶着回自己座位上了。
等所有人走光,陆清辞最后一个离开。
回到宿舍,宿舍三个人依旧围在一起讨论八卦,不同的是,宿舍没有那些难闻的烟味了。
陆子豪看到陆清辞回来,第一个围上去:“辞哥回来啦?你让我去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
陆清辞将背包放在床上,拉来一张椅子坐下示意陆子豪坐下来说。
“那个罗志清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儿子,不过他家里培养了一个很优秀的继承人,他只是个有虚假名义的弃子,没有什么实权的。”
“他手里有家里公司账户的把柄,所以他家里的人什么事都顺着他。”
陆子豪从自己桌子上翻出来几张纸,照着念:“罗志清,男,34岁,17岁弃学,认为家里人很看得起他,会养他一辈子;23岁,拿了家里七十万去创业,全部亏空;25岁,酒醉驾驶,撞到人肇事逃逸,被抓后被家里砸钱保释;之后家里为他弄了一个教资证明,把他放进了我们学校教书。”
身边的男同学听完,举起大拇指:“太牛叉了豪哥,你这已经不是校园万事通了,你这是私家侦探吧!”
陆子豪搓搓鼻子,摆摆手:“还好还好,一般般牛叉。”
陆清辞在脑海里快速地过了一遍罗志清的事情,点头示意陆子豪继续。
“他在学校里倒是收敛了一点,我听别人说他搞出过人命,让他家里面人摆平之后才收敛的,我也是听说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就喜欢在别人的身上找到自己在家里面得不到的优越感……”
男同学点点头赞同:“是啊辞哥,你新来的你不知道,学校里面大多数的人都不喜欢他,口碑特别差!”
陆清辞点头,问:“他在学校里有没有亲戚?”
“亲戚?”陆子豪翻下去看,摇摇头,“不清楚,打听不到,应该是没有的。”
“嗯……”
有名无实的人处理起来还是很简单的,也就仗着这点背景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欺软怕硬了。
“哦对了,他和一个高三的学生走得很近,他们班的人透露,经常看到罗志清和隔壁班的刘高接触,然后对于刘高这个人,认识的人好像都有点害怕他,对他闭嘴不谈的,打听不到什么东西。”
陆子豪将纸张放好,坐直:“报告辞哥,我说完了!”
陆清辞拍拍陆子豪的肩膀,肯定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他瞥了一眼在床底下的空烟盒,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少吸点烟,对身体不好。”
“收到!辞哥!”陆子豪憨笑,捡起来地上掉的垃圾扔到垃圾桶里,“是辛苦辞哥才是,如果不是辞哥帮我们补习,我们这次考试就废了呀!”
三个人有默契地站成一排,很整齐地九十度鞠躬:“辛苦辞哥!感谢辞哥!”
被称为“辞哥”的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所有的科目都考完,很快就迎来了周一的升旗仪式,届时全校的人都会站在操场上,听上周犯了事的同学的检讨发言。
高二三班排好队的时候,林初夏已经拿着检讨书到队伍最前面去找冯成了。
“初夏啊,有教育局的领导过来,你念检讨的时候……”
陆清辞和冯成说过了林初夏的计划,这时候他有点担心林初夏会再次被记过。
“放心吧,老班,我问过陆清辞了,没事的!”
“哎——”
林初夏决定的事不是他能劝得回来的,冯成也不多费口舌,学生自己要走的路,他不好干涉过多。
教育局一共过来五个人,坐在升旗台前,林初夏踮着脚看,想知道哪个是陆清辞的小姨。
过来的五个人里有三个女人,个个都长得又高又干练,根本就看不出来。
林初夏手里紧紧抓着自己写的检讨书,有点犹豫了。
如果在升旗台上念这个,陆清辞的小姨对我的第一印象会不会很差……
“初夏,去后台等着吧。”冯成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噢。”
林初夏走过去,同时在那里等待上台的还有那天在饭堂的三个人。
那三男的看到林初夏过来,冷嘲热讽:“哟,这不是作弊姐?”
“……”林初夏懒得理他们,干脆转过身去,不去听他们说话。
那天在饭堂参与进来的明明有四个人,怎么罚的只有三个?
细想,当时抓到的好像也只有三个人……
前面三个人很敷衍地念完检讨,到林初夏上台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上台念检讨,面对着台下却突然有点紧张。
她站在中央,在人山人海里马上看到了站在队伍后方的陆清辞,见陆清辞朝她点头一笑,那股紧张感才消退了些。
“尊敬的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三班的林初夏,在此,我怀着无比愧疚与懊悔的心情向大家检讨,上周四的上午,语文考试时,我们班的一位同学被罗志清老师污蔑作弊了且罗志清老师拒不承认,我不该因为挺身而出帮助同学而丢了罗志清老师的脸……”
台下的罗志清表情骤变,他急忙往升旗台跑,跟着往那边赶的还有附近的领导。
林初夏不紧不慢地将话筒从支架上拿下来接着念:“我不该要求学校查监控来证明同学的清白,我不该因为罗志清老师用教资来打压我的班主任而出口阻止,我不该在罗志清老师动手将我推倒的时候进行反击……”
念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领导冲上了台,林初夏见状,那些话筒往另一边跑下去,一边跑着一边念。
“我不应该在被领导带到办公室后,看到领导包庇罗志清老师而进行反驳,我不该……”
“林初夏!你疯了你了!!”另一个领导拦截下林初夏,一把夺过她的话筒。
林初夏见念不下去了,飞速地跑进入群中,她身形瘦小,很快就跑没影了,留下原地无能狂怒的领导。
台下一片唏嘘,这下罗志清可算是出名了。
高二三班全部人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好样的”,激起了班里的精神气,纷纷鼓掌。
别的班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事,听到真相公之于众的时候是哑然的,听到高二三班的鼓掌,也都纷纷跟上。
不出一会,操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教育局领导都坐在领导席里议论这个学生说出真相固然重要,可这个方式也太过夸张。
“我倒觉得挺有趣的,勇敢地将不公平公之于众,让真相暴露在大家眼前。”女人的口红艳丽得发亮,靠在椅背,抱着手,勾起唇角,眼里满是好奇,“林、初、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林初夏从后面绕着跑回了高二三班的队伍里, 在队伍最后一直往前面跟大家击掌庆祝。
“太帅了女神!”秦子恒喊。
“好厉害,夏夏!从现在开始,你也是我女神!”祝小青跟着说。
何娜娜眼睛亮亮地, 抓着林初夏的手摇晃:“夏夏也是我女神~”
林子怡笑着给林初夏竖起大拇指:“太棒了,意想不到!”
升旗台上乱成一团,高二三班爽成一片。
校长抓着那些领导来到教育局的人面前,质问是否真的有这事, 根本就无瑕顾及他们这里多吵。
林初夏击一次掌不够,跟冯成双手击掌后, 从前往后再和同学们接了一次龙。
到陆清辞这里,林初夏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停下来伸出两只手来:“来, 陆清辞, Give me five!”
陆清辞笑笑, 伸出手去和林初夏击掌:“夏夏, 好样的。”
“耶——真是太刺激了!”
林初夏以往再怎么叛逆,也从没有试过在全校师生甚至还有领导的注视下做过这种“宣读罪行”的事情。
她激动得围着陆清辞手舞足蹈。
陆清辞的小姨过来之前就和她同行的同事们提到过有戏看, 所以对于这个事情,这些人并没有很大的反应。
只有罗志清和那两个领导气急败坏, 事后在校长室里扬言要求校长重重处罚林初夏。
“校长,林初夏同学的行为简直就是在给我们学校抹黑!她明知道有教育局的同志过来, 还非要搞出这一出,将好好的升旗仪式弄得鸡飞狗跳!”
校长坐在位置上,心思沉重地喝了一口茶水。
陆清辞的小姨本就是为了陆清辞的事情而来, 她将同行的四人叫回去忙教育局里的事,自己一个人留了下来。
那两个领导见校长没有阻止的意味,接着将事情往更严重的方向描摹。
“就是啊, 校长,要我说就应该开除她,我们学校可容不下这种害群之马!”
两个人一来一回喋喋不休,将校长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啊。
但是不管两个人怎么说,他都不作出反应,因为他知道,现在这里最大的不是他,而是那个教育局里过来的李翠萱。
李翠萱坐在校长室里的真皮沙发上,整个人微微陷进沙发里,穿着非常合身的职责女装,嘴角挂着一点让人分不出是喜是怒的笑意。
“到底谁是害群之马,我想校长应该知道吧?”李翠萱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校长的办公桌前,背靠着将臀部贴在桌沿上,侧脸看向坐在位置上的校长,“你说是吧?冯校长。”
冯校长尴尬地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听着李翠萱的话频频点头。
他怎么会知道呢?他肯定要看脸色行事的,再大的官也会被人压一头。
冯校长假装喝茶,时不时地会去观察李翠萱的脸色,生怕自己选错了路。
可是李翠萱的笑容就好像焊在了脸上一样,压根就没办法从中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冯校长看看两个干着急的领导,再看看李翠萱极具压迫力的背影,站起来纠结着不知道该判谁对谁错。
平日里,教育局派过来的差不多都是老熟人,要么就是很好说话的中年人,李翠萱真是见都没见过,第一眼就能被吓个半死,怎么说都肯定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李翠萱等得烦了,看着自己修剪得整齐干净的甲床,微笑着说:“冯校长是没听到我说的话么?”
“啊……我,是这样的,我们学校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可能是高考将至,他们都比较焦虑所以……让您见笑了哈哈……”
说完,冯校长看了一眼李翠萱,很明显他又没有看出什么来,在开了空调的室内,他的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哦?是吗。”
校长听到李翠萱说的话,结合她并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以为对方是同意这种说法的,急忙接上话:“是啊是啊,现在学生的压力大嘛,能理解的,今天这事我也就不做处分了,就让他们班主任稍微教导一下就行了。”
冯校长装作自己很大方,很体恤学生,旁边两个人不满意,一直冲着校长挤眉弄眼,当然,校长也有给他们回应。
这只是用来忽悠李翠萱的权宜之计,反正等人走了,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拦?
李翠萱放下手,直起身来,直面冯校长,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说出来的话却冷若冰霜:“那也就是说,你明知道学生的压力大,却视而不见,直到学生在我们来视察时鸣冤,才将这个事情当做你们挡箭牌,对吗?”
冯校长的脸色煞白,整个办公室温度骤降,冷了几个度……
操场的人已经都走光了,高二三班因为林初夏的行为被单独留在了原地挨骂,但是班上没有一个人怪她,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大快人心!
林初夏是罪魁祸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冯成身为她的“同谋”班主任,和林初夏站在一排。
冯成是知道林初夏做这个事情的,他本该阻止,出于一点对林初夏的私心,在看检讨书的时候,他批准了这份检讨,才会让它念于大众耳中。
被留下来教训了差不多一节课的时间,他们可算将高二三班解散。
林初夏知道,她又为了让自己爽又不顾别人的感受了,解散时,她走到队伍中间,很大声地朝班级疏散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家抱歉”。
同学们听到了,停下来窃窃私语。
林初夏站在草地上低着头,在她以为会再次挨骂时,有几个男生大声回应她:“干的漂亮林初夏!我们早看他不爽了!”
越来越多同学跟着说:“是啊!干的漂亮!”
“干的漂亮!”
……
这一场自私的战斗仿佛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作战,只要回头,身后就有无数支持的声音。
林初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看着每一个为她停留下来的人,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感觉有开心,也有心酸。
青春年少总是热血,一点火星亮起,就燃了半边天。
冯成背着手站在林初夏身旁,欣慰高二三班的团结,笑得合不拢嘴,尽管刚才还被人骂了穷教师不作为。
“老班,还有,我也对不起你……”林初夏朝冯成深深鞠了一躬,“害得您的工资给扣了。”
“初夏,工资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冯成带有老茧的手掌轻轻地拍在林初夏的肩头,“老师也看他不顺眼,你做的好!”
“老班,就知道你最好了!”
“知道我最好了就少旷课!”冯成故作生气地怒起嘴,看起来像个永远长不大的老小孩一般,有点滑稽。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不旷课了!”
同学们笑成一片。
冯成组织了同学们回教室,想要去阶梯教室拿试卷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朝电话那边应了两声,叫住了落在队伍最后和祝小青并肩的林初夏。
“初夏!”
林初夏停下和祝小青的谈笑,回头朝冯成跑过来:“怎么了老班?”
“待会我们班主任有一个会要开,这样,你去阶梯教室拿一下新的物理试卷,放学之后发给大家,当今天晚上的作业。”
“好的老班。”
林初夏领命,跟祝小青说明了情况,分道扬镳。
这时候还是
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
林初夏走在宽敞道上,很安静。
已经进入酷暑,树荫再也挡不住烈阳,发疯似的晒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
“不知道校长那边会怎么处罚罗志清……”
距离下课还有一点时间,林初夏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往前走一边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碎石子。
她对校长的印象不多,只有一些别的领导来视察才会出现,见过几面,感觉是一个很憨厚的老人家。
应该会秉公处理的吧?
她不知道。
沿着路边走,一直低着头,有一双丝绒哑光的高跟鞋停在她的眼前。
抬头,先看到的是女人几近完美的脸,带着点笑,很亲切。
女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遮阳伞,一整张脸隐在伞的阴影下,她穿着蓝白色衬衫搭上深蓝色的包臀裙,身姿丰腴曼妙。
这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吗?以前从未见过,也太好看了吧。
“老师好。”林初夏打招呼,抬脚要往旁边走。
“等等。”女人叫停。
林初夏疑惑:“怎么了老师?”
李翠萱莞尔:“你就是初夏是吗?我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那……”林初夏看看周围,“那您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李翠萱向前走一步,自然而然地将林初夏纳入伞下的阴影之中:“太阳太毒辣,小女生皮肤娇嫩,不要晒伤了。”
她笑着,目光细细扫过林初夏的眉眼,不放过每一个神情微妙的变化,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我是清辞的小姨。”李翠萱自我介绍。
“啊……”林初夏手足无措,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抬手整理一下自己并没有乱的刘海和校服,声音稍微端起来,“小,小姨好。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你不用太紧张。”李翠萱用没有拿伞的手轻轻牵起林初夏,大拇指的指腹抚摸在人稚嫩的手心,“我们清辞常常提起你,我可很少从他的口中听到过别人的名字。”
林初夏被握住的手微微紧绷,不知道作何反应:“是……是吗……”
“我看,距离下课还有一点时间。”李翠萱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精致的手表,姿态优雅地领着林初夏走到一边的石墩边,“小姨难得来一趟,想听听清辞在学校的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虽然李翠萱是在询问林初夏的意见, 但是动作上,已经将人引领到了谈话地点,不容拒绝。
林初夏跟着走过去。
第一次见陆清辞的小姨就拒绝别人这点小要求怎么都不礼貌。
想着陆清辞刚转学过来不久, 说一会也就说完了,她应下来。
李翠萱从黑色的斜挎包里拿出来一包纸巾,很认真地将石墩上的灰尘给擦得一干二净,笑颜温存。
“请坐。”
“好, 好的。”林初夏拘束地坐下,双手曲起放在膝盖上, “陆清辞他在学校里挺好的,他聪明, 学习好, 很多东西一学就会, 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
“他的成绩向来如此。”李翠萱毫不吝啬对陆清辞的夸赞, “从小他就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那他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能。”林初夏说,“他有认识新的朋友, 和大家玩得很好,平时班里有一些自己举办的小活动他也会积极参加的。”
李翠萱眨了一下眼, 并不太相信这个回答,或许是林初夏害怕她太过于担心陆清辞而夸大其词了。
“是吗?那……倒也可以。”
林初夏的大拇指相互蹭了一下, 犹豫问:“小姨……”
“嗯?”
“他……”林初夏有点别扭,说话断断续续,“他平时在家里, 是什么样的啊?有没有开心……”
李翠萱像是想不到林初夏会问这个,眉梢微挑,薄唇抿起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抱歉!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看他平时……”林初夏见人没有回答,意识到自己身为同学,问这个太越界了,低头道歉。
李翠萱轻笑:“没关系,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你让我感到意外。”
闻言,林初夏的手指缩了缩。
这些话犹如一根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心口。
她忽然想起陆清辞总是平静的侧脸,想起他习惯性抿成直线的嘴唇,想起他总是沉默的暗淡神色……
李翠萱说出来的话听着很轻松,可是却沉沉地砸进林初夏的心里。
这样也算是关心的话,那陆清辞平时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呀……
陆清辞,明明我和你一起长大,怎么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了呢……
“他妈妈对他……寄予厚望。”李翠萱望着远处斑驳的光影,用了一个褒义的词,却在后半句否定了这个褒义,“我想,他是不开心的。”
林初夏没有接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抵着手心,带来轻微的疼痛。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愤怒在她胸腔里悄然滋生,为那个从小被剥夺了“开心”资格的人。
她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陆清辞需要的不是她身为大哥的“保护”,而是要有人能看见并认可他那些隐藏起来不被允许存在的情绪。
片刻,她问:“难道,只有成绩才是最重要的吗?”
李翠萱只是假意笑笑,没有再回答林初夏。
她撑着伞,站起来拍拍裙子:“人的想法各异,恐怕只有你自己去问她,才能得到这个答案。”
林初夏站起来,看着李翠萱转过身去停留的背影。
“你是一个聪明、勇敢的女孩。”李翠萱留下最后一句话,扬长而去。
前者已经远去很久,林初夏还在原地站着,她在想李翠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让她自己去问的意思吗?
直至下课铃声响起,回荡在校园里,才将她拉了回来。
试卷拿回来发完正好上课。
祝小青见林初夏的样子不太开心,探头过去问:“怎么了?”
“小青,你说,真的有人的父母会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吗?”
“不会吧。”祝小青道,“反正我没见过,如果非要说有,小说里面就一大把。”
小说,小说是虚幻的,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林初夏看着桌面打开的课本,沉默不语。
陆清辞的小姨过来没有找陆清辞,反而找了我,这是为什么?
小姨是来套话的吗?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我要把这个事告诉陆清辞吗……
一大堆问题在脑海里乱窜,她短暂地将罗志清的事忘记。
如果和陆清辞说,会不会让他感觉到有压力呢?
林初夏不知道,她晃晃脑袋,努力将这些问题从脑子里甩出去,专注于课堂。
李翠萱是在校长室亲自盯着冯校长下令处罚罗志清之后才在校园里游离找到林初夏的。
坐在车上,她给李翠兰回了消息:解决了。
二姐:处罚?
李翠萱拿出护手霜来挤了一点到手背上,回复:革职查办,年终奖没了。
二姐:见到清辞了?他的成绩没有退步吧?那个学校的环境怎么样?会不会影响到他学习?
李翠萱抹护手霜的动作一顿,回复:没退步。
想起林初夏对陆清辞的关心,李翠萱垂着眸子安静了许久才打字发:环境挺好的。
二姐:那就好。
李翠萱抹完霜,往口中扔了两颗口香糖,戴上墨镜,将手机扔到一边。
听着车里的摇滚乐,李翠萱踩下油门,把车开离了停车位。
李翠萱是一个不婚主义,她不像大哥,要传宗接代,也不像二姐,只有传统的观念。
她从小开始就是一个“坏小孩”,别人都说她是小太妹,没教养,因为这些别人口中毋需有的“外号”,父母对她没少有打骂。
她自己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只知道自己怎么做能取悦自己,可是父母不一样,她的那些名声仿佛就是父母的“名望”……
十六岁李翠萱就和家里一刀两断,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依旧过得滋润。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肯回一次家,除非实在是有什么要事。
她讨厌被别人束缚,讨厌听话,讨厌她的父母用“生养者”的身份将她当做一个“可杀可宰”的畜生对待。
今天看到林初夏的这一出“表演”,倒是有点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放荡不羁。
李翠萱口中不紧不慢地嚼着口香糖,白桃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直冲天灵盖,因为彻夜工作而困倦的神经重新振作。
清辞能够待在林初夏身边倒也不是坏事,一直被李翠兰这样窒息地养着,如果是她李翠萱,早就疯了。
这个好外甥,心态真的很稳,以至于让人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李翠萱没有孩子,对陆清辞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好。
看到李翠兰这种教育方式,曾跟人大吵过一架,可是李翠兰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她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的方法。
李翠兰不接受任何人否定她。
还扬言如果不把陆清辞带好,陆清辞就成了她李翠萱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哪个样子……
李翠萱耻笑,自然不好再去管别人家的事了,她们一直都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关系。
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放心,暗中会默默地关注着陆清辞。
她知道陆清辞小时候就认识了林初夏,也知道陆清辞每次和林初夏呆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她妄想陆清辞能够因为林初夏而变得更好,可还是让常常出远门的李翠兰发现了端倪。
李翠兰把自己的儿子重新带回了深渊里……
学校给罗志清的处罚很快贴出在楼下的公告栏上,和罗志清并排贴着的还有林初夏的处分。
祝小青看到罗志清的那张纸就贴在林初夏那张旁边,很不爽。
周围没有人,她就将纸小心翼翼地撕下来,重新贴在更高的地方。
就是有点够不到。
“小青姐,矮就不要逞强了,给我来吧。”秦子恒刚从小卖部回来,嘴里叼着一颗糖,拿过祝小青手里的纸,很轻易就贴在了最上面,“这不就贴好了。”
“啧,死禽兽,说谁矮?”祝小青往秦子恒腿上来了一脚,“再说把你腿锯了!”
“不要哇!小青大人!”秦子恒识相地躲到陆清辞身后,从兜里拿出一颗蓝莓味的棒棒糖递给祝小青,“来颗糖不生气了。”
祝小青将糖接过来:“算你识相。”
下一秒,糖被她给了林初夏:“夏夏吃糖~”
林初夏看看陆清辞,又看看秦子恒,心想: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她摇头:“我不吃。”
秦子恒不开心地朝祝小青伸出手:“祝小青你不吃就还给我!”
“不要,哪有送出去还要回去的。”祝小青做了一个鬼脸,“略!”
林初夏看着两个人,心里有种莫名的愉悦感。
有那么一刻,她的脑海里想象过,要是陆清辞也像秦子恒这样这么开心的话就好了。
可是,他就连展露笑容都成了奢侈……
“哎?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呢,快上课了。”林子怡下楼,看到他们在这里,顺口问了一下。
“夏夏!你竟然要上体育课了嘛?”何娜娜惊喜地跑过来,打断了林初夏对陆清辞的注视。
“娜娜你什么意思啊?我又不是一节课都没上过!”
祝小青跑过来搂住何娜娜的肩膀,指着公告栏对林子怡说:“我们在看罗志清的出发公告呢,他被停职了,虽然只有一个月吧。”
“太好啦!一个月也好啊,总比没有好。”
“好了好了,下课再聊罗志清,要上课了。”
几个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林初夏在前面注意到陆清辞走在队伍后面,慢下来脚步,走到陆清辞身旁。
“陆清辞,我好久没上过体育课了,你知道待会要干什么吗?带带我。”林初夏随便找点话题。
陆清辞看到林初夏站在外面,在这一段到操场的路上很多跑来跑去不看路的人。
他将林初夏护在了里面,勾起嘴角,回答:“这节课考试,跑八百米,还有跳绳。”
“什么?!怎么我一来就考试啊?偏我来时不逢春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小年快乐~这是小年加更,下周没榜了,我也会继续更新的~
第26章
体育课上课前清点人数, 体育老师发现多了一个人怀疑人生,问体委:“你们班又来转校生了?”
体委挠挠头,往队伍里看, 看到了正在和祝小青在推搡的林初夏,心里找到了答案:“老师,是林初夏来上课了。”
体育老师看向林初夏,扶额:“你告诉她这节课考试了?”
体委摇头。
体育老师手里捏着口哨, 心想难道林初夏神来的,每次考试时间不一样都能让她知道。
他吹响口哨:“好了安静!做一下热身运动, 先慢跑两圈。”
林初夏听到要慢跑,还没开始跑就开始累了:“直接考试不行吗?为什么还要慢跑啊, 跑完都没力气跑步了……”
跟着体委的口令, 队伍里面隐约只有几个人在跟着喊口号和认真做热身运动。
林初夏和祝小青在口号声音的掩盖下聊天, 林初夏太久没上体育课, 压根就忘了热身运动都有什么动作, 站在队伍中间扭来扭去格外显眼。
体育老师看到了,但是真的懒得理会这尊大佛了。
热身做完, 从第一条队伍开始慢跑向操场,快到林初夏的时候, 她肚子一捂,弯着腰痛苦地走到体育老师面前。
“老师我肚子痛”六个字还没说出口, 体育老师先一步回答:“别装,跑慢点能跑,这么久没上课, 难得来一次就好好跑。”
“……”
林初夏直起腰板,抬脚走回大队伍:“老师你太无情了。”
陆清辞在最后一条队伍,跑过林初夏的身边停下来。
“夏夏, 要一起跑吗?”陆清辞还保持着跑步姿势停在林初夏身旁。
“啊……”林初夏看了一眼陆清辞,眼神空洞一秒瞬间来光,“陆清辞你体育好不好?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总跑在我身后。”
陆清辞不知道林初夏要干嘛,摇摇头。
林初夏一下子来了兴致:“那我跟你比谁先跑完两圈,比不比?”
一想到要比谁跑得快,林初夏就像浑身打了鸡血一样,做好动作蓄势待发。
陆清辞本意并不想比赛,但看到能让人好好跑步也就应下了。
于是,已经跑了半圈,一边跑一边聊天的同学们看到了一个黑影飞快地从跑道上略过,快到只剩残影。
“陆清辞你不许放水啊!”
跑出去的人只给他们留下一句话还有一阵风,有人认出了林初夏的声音,在队伍里议论,他们都知道林初夏跑步很快,没想到还能这么快。
祝小青才跑了半圈就已经要死要活了,看着林初夏的背影,宁愿喘不上气也要说一句她这个好姐妹:“夏夏你是人吗——!!”
下一秒,陆清辞也从旁边跑过去,很明显陆清辞跑得没有林初夏快,落下了五十米,这个距离控制得很稳。
秦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祝小青身旁来,出其不意地感叹一句:“不愧是我女神和我陆哥,牛死了!”
祝小青吓一跳:“我的天,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女神有陆哥陪跑,我也来陪你跑啊,感不感动?”秦子恒自信地拨了拨自己的刘海。
“你滚啊!!”祝小青加快速度,想甩开这个烦人的家伙。
秦子恒一下子就能追上来:“跑那么快干嘛?会很累的。”
“在跟上来我弄死你秦子恒!”
“不要嘛~”
林初夏跑得不能自己,她跑完第一圈的时候张开双臂来感受了夏日的风,转身看看陆清辞跑到了哪里。
陆清辞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还像小时候一样,就跟在她身后,是一个很忠心的小弟。
林初夏一边往后跑一边用双手做成喇叭形状对陆清辞喊:“陆清辞!来追我!追上我啊!”
陆清辞的神色闪过一丝混乱。
青春随口道出的宣言棱模两可,有人当真,将它埋进心里,变成一颗沉甸甸的种子,扎根、发芽、疯长,枝桠密密麻麻,缠满了心脏。
林初夏,是你让我追上你的……
“来了!”
陆清辞的脚步稍停,再起步是弹射出去的少年,那一直有意控制的五十米距离的屏障被他打破。
林初夏只是想随口挑衅一下,看到陆清辞追上来,口中喊着“错了”就往前加速。
陆清辞加快脚步只是为了赶上她,和她靠得更近,该让人赢的还是要让人赢,他从来不和林初夏抢夺任何东西。
……包括了小时候带他的林初夏的父母。
林初夏先到的终点,她看着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陆清辞,笑着调侃:“差点就让你追上我了!吓死我了……”
陆清辞停下来,看着林初夏,微笑点头:“嗯,夏夏,很棒。”
林初夏不是第一次被陆清辞夸了,但是每次被他夸都会很自豪地搓搓自己的鼻尖,和别人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陆清辞夸是什么样地感觉呢?
很开心,很自豪,想让陆清辞能够夸自己一辈子。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瓷砖椅上休息,看班上的人刚好跑到第二圈多一点。
“喝水。”陆清辞递过来一瓶新的矿泉水。
“谢谢啊。”林初夏拧开瓶盖,“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买了。”
“那么早就买了,不怕我带水了啊?那你就白买了。”林初夏仰头喝一大口水,凉水穿过胸膛冲走了跑完步的余热。
“你带了就给别人,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忘记带水的几率大一点。”
“那我还要夸你了解我咯!”林初夏喝了将近大半瓶,拧紧瓶盖放到一边,将头绳拆下来。
刚才跑得太猛,发型有点垮了,但是没有镜子,她看不到马尾有没有绑歪,绑好了觉得位置不对又重新拆开来绑。
陆清辞见队伍快回来了,说:“我帮你绑吧。”
林初夏惊喜地看着陆清辞,一边问一边将发绳递出去:“你还会给女生绑头发啊?”
“会一点。”陆清辞接过发绳和林初夏另一只手抓着的头发,很温柔地梳理顺一些被林初夏自己弄乱的头发,摆正了马尾的位置,用发绳绑好。
绑头发的时候贴得有点近,林初夏不禁有点紧张,安静下来能感受到陆清辞喷出来的灼热的呼吸。
陆清辞的指腹有点凉凉的,穿梭在她的发缝之中,挠得她痒痒的,不止是头皮发麻。
“发绳用了这么久,不换新的吗?”绑好后,陆清辞问。
“这个还没有用坏呢,不想换,不喜欢新发绳的手感。”林初夏用手试探地摸了一下高马尾的位置和周围头发有没有乱。
出乎意料,陆清辞绑的头发非常好,让林初夏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和别的女生绑过头发,所以才这么熟练,绑得比她一个女的还好。
想归想,她没有问出口。
这个想法有点莫名其妙的酸感,林初夏低头,双手相互缠着绕了一圈。
他给谁绑过头发,关我什么事……
大家慢跑回来,自觉地排好队,没有人看到边上的这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祝小青是最后一个归队的,正好就看到了从另一边一同走过来的两人,林初夏脸上绯红,陆清辞走在林初夏的身后,视线不曾离开过林初夏。
队伍那边吵闹得很,祝小青却一点不受影响,何娜娜叫了她两声也没听到,只全神贯注地看向林初夏那边。
心想:陆清辞看着夏夏笑了……他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喜欢夏夏。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变好看啦?”林初夏走到祝小青身旁,见人一直盯着自己便问出口,“我……发型是不是变好看很多。”
祝小青的重点并不是发型,随意点头应和一声。
林初夏听到祝小青的认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爬,凑近祝小青小声骄傲地说:“陆清辞给我绑的。”
“嗯嗯。”
祝小青点点头,猛然回过神来:“等等,什么???”
“好了别说话了!来向右看齐!”体育老师吹一下口哨调整散乱的队伍,“向前看!”
队伍里还有一点窃窃私语,吐槽即将到来的考试,这是他们这个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了,虽然之前嘴里总念叨着不许想上体育,这下也开始依依不舍。
“来,体委过来帮我记分,其他同学上跑道。”体育老师将手上的积分表和黑笔递给体委,叼着口哨跟随女生队伍到跑道的八百米起点,“男生在这边,看体委手势起跑。”
男生团体前一秒还在忧心自己会不会垫底,后一秒就全部做起跑姿势,跟自己身旁的兄弟比谁第一。
陆清辞对第一不第一的没有什么想法,只要分数优秀就行。
其他男生还在相互嘲讽,他站在内跑道的后排,一直看着穿过操场走到起跑线的林初夏。
女孩一边和祝小青说笑一边走,高高的马尾随着动作左右晃动,看起来可爱极了。
女生很快到了起跑线上,林初夏和祝小青站在内跑道上。
“夏夏,我不想跑啊——”祝小青颓废地晃了晃双臂,“你为什么都不累的呀。”
“我是天才。”林初夏笑说。
大多数女生都是慢跑争稳定的,林初夏不一样,她是快跑争早死早超生的那一类,所以大家都会把最里面的路让给林初夏,这已经是同窗一年的不必言说的默契了。
“夏夏,再超一次秦子恒!”
“加油夏夏!”
林初夏比了一个OK手势:“包超他的!”
秦子恒是男生里除去体委跑的最快的一个男生了,他们两个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较劲个跑步,成了男女两派的“神跑”。
体委会帮忙留意两人谁先跑完两圈,体育老师也知道两人比赛这事,特地给两个人准备了手机计时。
全体就位,体育老师看向跑道另一边的体委,举起手来:“预备——”
哨声响起,两边队伍都“咻——”地飞出去一个身影,正是林初夏和秦子恒。
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只有陆清辞跑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分心看向林初夏的方向,担心她跑那么快后面怎么跑。
林初夏可不怕,她跑完三千米还能蹦能跳的。
她和秦子恒一直持对角线状态,谁都不让谁。
秦子恒平时一口一个“女神”叫起来那是一个甜,真为男生争光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谁来了也不好使,眼里只有胜利。
林初夏跑得再怎么快,秦子恒身为男生腿比她长是不争的事实,后者很快就追上林初夏。
两个人在两分十秒这个节点,几乎是一起过线。
体委在一千米起跑线上为秦子恒摁下八百米的计时器:“好样的子恒,两分十三秒!”
“那肯定,不看我是谁?”秦子恒的身影掠过时抬手朝体育委员拍了拍刘海,随后跑远。
体育老师站在八百米起跑线旁,顺手给林初夏计时,不同的是不会马上和人说。
林初夏对自己很自信,跑完往旁边靠,踢腿放松看着其他人两三人结队慢跑着。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看到了在男生队伍中间的陆清辞。
瞥了一眼在最前面过了八百米放松下来慢跑的秦子恒,林初夏快跑到拐角处冲陆清辞喊:“陆清辞!加油啊——超过秦子恒!!”
陆清辞安静地隐在队伍里跑步,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时即刻抬眼看向正在朝自己招手的林初夏。
这么快就跑完了吗?
“陆清辞跑快点呀——”林初夏还在喊。
“女神!我又要得第一名咯~”秦子恒听到林初夏给陆清辞加油,嘴巴贱兮兮地在转角放慢脚步炫耀,“你给我加个油嘛,助力冲刺一百米!”
“不要。”林初夏双手抱胸,侧过脸去。
秦子恒失落地说:“没爱了呗。”
陆清辞加速了一点,快跑到林初夏那里时,看到秦子恒为了和林初夏讲话几乎停下来,听到林初夏说的“不要”,心里那点不是滋味的闷涩散去一些。
林初夏躲开秦子恒挡着陆清辞的身子,朝陆清辞继续喊:“你走开别挡着我,陆清辞你超过秦子恒我就请你吃饭——”
“女神你都没有请我吃过!”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
“请吃饭”三个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被谨慎封存的盒子。
这不是简单的一顿饭,而是每一次她随口的许诺都会被他小心收藏起来的期待。
双手用力握拳,在秦子恒还有五、六十米就过终点的时候,下定决心,突然加速冲刺。
风吹得他的头发变得凌乱,陆清辞皱着眉,在尽力奔跑。
此时已是傍晚,昏黄的落日撒在奔驰中的少年身后,为少年渡上一层金光,他仿佛画中出,冲向那个想要的未来。
林初夏本来就决定请陆清辞吃饭了,只是随口一说,看到陆清辞冲出去的样子一下子惊讶得哑口无言,双手还保持着喇叭形状放于嘴巴前。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直看着陆清辞向前跑。
秦子恒刚才停下来和林初夏讲了几句话,再想冲刺有点费力,想着反正也能拿到个好成绩,就慢慢跑完剩下的几十米。
他属实没想到,在快到终点的时候,身边闪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快到看不清人脸。
秦子恒:????
陆清辞冲过了终点,往外跑了十几米缓慢停下来往旁边走。
秦子恒差点忘记自己还没过线,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跑过去。
陆清辞跑过终点后一眼都没有给他这个本该获得第一名的人,秦子恒看着陆清辞脸不红气不喘,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地往林初夏的方向走去。
“我靠……陆哥,深藏不漏啊?”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这句话具象化了……
林初夏还讶异于刚才陆清辞的爆发上,人走到她面前来了她都还张着个嘴巴。
看着对方因奔跑而凌乱的发梢,她忽然想起,陆清辞指尖穿过自己头发时冰凉的触感……
陆清辞被林初夏的动作逗笑,用手帮林初夏恢复下巴:“怎么这个表情?”
“你……”林初夏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视线,皮笑肉不笑,眼睛看向别的地方,“跑挺快啊……”
“嗯。”陆清辞的眼睛亮亮地看着林初夏,“真的跑得很快吗?”
“……哈哈。”
“比秦子恒跑得快吗?”
“……哈哈。”
陆清辞见林初夏还没有动作,眼里的光弱了些,他歪歪脑袋凑人近了一点:“夏夏。”
林初夏抬头看向陆清辞。
“夸我吗?”
林初夏:“?”
大家陆陆续续地跑完,聚在终点处围着刚走过来的体委面前问分数。
体育老师手里拿着秒表,念着分数:“第一名,两分十秒。”
体育委员都不用问是谁,在林初夏的名字后面记下时间。
群众里都是对林初夏的夸赞,林初夏又一次破了自己的记录了。
“我女神厉害啊!竟然比我快了三秒。”
祝小青是跑倒数的,她神气地叉着腰,一边喘气一边怼秦子恒:“我们夏夏,也是你能……比得上的,你是,什么东西……”
秦子恒无奈,拍拍祝小青的背,笑着说:“小青姐,喘口气先吧!”
何娜娜哭唧唧地走过来,张开双手要抱抱:“小青,我跑倒数第二个呜呜呜呜……”
秦子恒识相地往旁边让开几步的位置,看着祝小青抱着何娜娜,对着他一脸讨厌的表情瞬间转换。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跑倒数第五。”祝小青安慰何娜娜。
给何娜娜整得哭笑不得:“小青,你安慰人还是那味。”
后半节课考的是跳绳。
林初夏跳绳最差劲了,她的体育分数都是靠跑步分补回来的,最差劲的时候跳过一百五十六个的超低数量。
想到刚才跑步时的兴奋,和陆清辞道不清说不明的氛围都即将被跳绳的狼狈取代,她有点泄气。
林初夏坐在一边的草坪上,一只手托着腮看着大家在运动双腿,另一只手若有若无地拍打着自己刚跑完步紧绷的小腿肌肉。
祝小青坐到林初夏身旁:“怎么愁眉苦脸的?”
“明知故问啊你。”
祝小青凄惨地笑笑:“哎哟,我跑步倒数跳绳不行都没有这样子的。”
林初夏面无表情地看向祝小青:“谢谢,有被安慰到。”
不出意外,林初夏稳定发挥,跳绳个数“高达”一百六十七个。
祝小青跳了一百七十一个完胜林初夏,搂着林初夏的肩膀笑。
“祝小青你自己一个人吃饭去!”
“我错了,夏夏。”
“错了没用,我要和陆清辞吃饭去。”
祝小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体育课下课, 林初夏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陆清辞,等到大家差不多都走光才走过去。
“一起吃饭去啊?”
陆清辞点头:“好。”
祝小青站在一边很不满意,嘴上学着陆清辞说的话阴阳怪气道:“好~”
“干嘛呢你, 这么酸啊?”林初夏笑着捏了捏祝小青有点小肉的脸蛋。
“哎呀!我要一个人孤身去吃饭了呀——”祝小青接着阴阳。
听到祝小青说一个人吃饭的秦子恒叼着根棒棒糖从身后冒出来:“小青姐,你一个人去吃饭啊?一起啊。”
“……”祝小青懒得搭理秦子恒,转身要走。
秦子恒没听到祝小青拒绝,以为是对方默认, 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走啊走啊!”
“谁让你跟着我了??”
秦子恒委屈:“你不是默许我和你一起吃饭了吗?”
“我默许你吃屎你怎么不去!”
“我没说我要吃屎啊?”
“秦子恒老娘打死你——”
林初夏看着两个人越跑越远的背影,站在原地和陆清辞相视一笑。
还记得一开始吃饭的时候, 林初夏还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熟络起来了, 果然还是熟人相处得愉快一些直接就能省去一些非必要的相处。
两个人并肩穿过假草地, 身旁有人在踢足球, 时不时传过来一声呐喊, 但丝毫不影响两个人的谈话。
“陆清辞。”
“嗯?”
“你……”林初夏有点羞耻地挠了挠有点发烫的脸蛋, “咳。你跑步很快,挺, 挺厉害的,比秦子恒厉害多了。”
陆清辞没想到刚才体育课上得到的沉默会在此刻得到答案, 怔愣片刻后抿唇一笑。
“夏夏。”陆清辞轻声说,“你也很厉害。”
“说了不许叫我夏夏!”林初夏猛虎握爪瞪着眼睛看向陆清辞。
陆清辞只是笑着点点头。
刚下课饭堂的人很多, 林初夏拉着陆清辞从一号队挤到五号队后面排好。
“这个阿姨打饭快。”林初夏说。
“嗯。”陆清辞应。
空气突然沉默。
林初夏站在陆清辞前面,怎么站都不自然,她的背绷得很直, 话题找不到有点尴尬。
“其实我之前没有跑过这么快的。”
“嗯。”
“我跳绳也没有那么差的。”
“嗯,我知道。”
“我、我也没有经常跟秦子恒比跑步的。”
“好。”
尬聊让林初夏晕头转向地站在陆清辞的面前,不敢回头看人, 只一个劲地在原地移动她的右脚在瓷砖上划拉。
秦子恒是逗祝小青玩,追了一段路就分开走了,他和室友走进饭堂来就在众多人头中一眼看到了长得高大的陆清辞。
他和室友排在三号队,若有若无地往陆清辞那边看过去。
本意是想看看女神林初夏的,奈何人太多了,他看不到,只能看到陆清辞微微垂着的脑袋。
陆清辞的神色淡淡,秦子恒却从中看出了别样的情感。
真挚、炽热,却带着点哀伤。
这是秦子恒从未见到过的陆清辞的样子。
身边室友说话的声音变得飘起来,他看陆清辞那边出了神,糖果被放在嘴巴的左边已经黏在了口腔内。
他猛地记起来,陆清辞曾说过,他和林初夏当过邻居。
因为平时没有人提起,两个人表现得也不太亲密,秦子恒几乎要忘记这个设定。
最近看两个人走得有些近,秦子恒没有那种失去女神的心痛。
大概是真把陆清辞当成好兄弟好朋友了,所以看到林初夏和陆清辞走在一起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陆清辞的神情。
“哎!子恒,看谁呢?”室友将他的思绪拉回来,顺着人的方向瞅了几眼没瞅着,“又看上哪个美女了?”
“开玩笑,我这么专一的男人,眼睛也只会围着我女神转好吧!”
“屁的女神吧你!”室友笑道,“你天天女神女神挂在嘴边,也不见你说你女神是谁啊?”
“切,就不乐意告诉你,我女神的名讳也是你能知道的?”
三号队的阿姨打饭慢,但胜在手不抖,所以队伍长得离谱,很快,秦子恒就已经看不到陆清辞的脑袋。
林初夏和陆清辞已经打完饭,依旧坐在一个角落里吃。
“你不爱吃的菜还点,纯心浪费粮食是不是?”林初夏拿着筷子一点一点地将陆清辞碗里不爱吃的菜夹过来自己碗里。
“没。”陆清辞帮着夹,将荷包蛋放在林初夏白花花的米饭上,“我想让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初夏看着自己这个快要装不下的大铁盆,没忍住笑了,指着自己的饭菜:“你说我吃得少??”
“我知道,可是你太瘦了……”陆清辞有点心疼地说,“你的手腕很细……”
轻轻握着,好像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
“我这是易瘦体质好不好?”林初夏挑完菜将餐盘端回自己面前,“吃多少都不会胖还不好啊?就可以一直美美的。”
陆清辞的嘴角绷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自己提一嘴就够了。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再说多一点,就成了多管闲事了。
回想体育课时,林初夏让他追上她的场景,现在坐在这里,怎么也没办法再次地拥有当时的那种激进的感觉。
或许是运动产生的多巴胺让他热血上了头,听到“追上我”三个字,将压抑了多年的情感一泻千里。
这是胆小鬼的一种宣泄……
吃完饭,两人并没有马上回教室,而是在饭堂坐着聊了一会天。
陆清辞给林初夏买了点零食坐在角落里吃。
林初夏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笑着回忆他们两个小时候的一些开心的事,陆清辞不过多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林初夏讲。
他早就找不回小时候的感觉了,没办法像林初夏那样,有说有笑的,好像事情才发生在昨天。
陆清辞深深地看着林初夏,仿佛他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正在渴望地汲取着别人童年的快乐。
林初夏每讲完一个小时候的事情就会悄悄瞥一眼陆清辞的表情,直到她讲得筋疲力尽了也见不到面前人的一个笑脸。
等到林初夏讲完,陆清辞将手边的酸奶盖子拧开放到林初夏面前:“喝点东西润润喉咙吧。”
林初夏接过酸奶喝了一口,见陆清辞依旧没有笑。
她不讲了。
玻璃瓶子放下,磕在不锈钢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初夏托着下巴看向陆清辞,眼睛很轻、很慢地眨了一下。
“陆清辞。”
“嗯?”
“你不开心吗?”
陆清辞没想到林初夏怎么突然就问这个:“开心,怎么了?”
“那你怎么都不笑啊?我明明讲了那么多开心的事。”
陆清辞卡壳,努力地将笑容展现出来。
可在林初夏看来,这并不是开心。
“你要怎么样才能开心呢?”
饭堂的人差不多走光,没有喧闹的环境,这句话清晰地入了陆清辞的耳。
夏夏怎么突然会问这个?是我刚才不开心了吗?
陆清辞不禁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哪一刻的表情没有如林初夏的意,所以才会让对方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突然很想知道。”林初夏重复,“你要怎么样才能开心呢?”
陆清辞没回答,睫毛轻轻颤动一下,像风吹过的湖面,很快归于平静。
林初夏低着头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用指尖去扣桌角翘起来得一小片塑料,抬头问:“……你是不是嫌我烦?”
陆清辞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来,眼睛紧紧盯着林初夏的眼睛看:“没有……”
“那你就告诉我啊,你要怎么样才能开心呢?”林初夏似是想到了李翠萱的话,语气略显着急。
傍晚的风依旧燥热得很,人流涌去,空气不尽然是凉快的。
橙红色的光从破旧铁棚的一些缝隙之中挥洒在排列整齐的不锈钢餐桌上,形成了各种不规则的形状。
“我……”陆清辞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我看到你开心,我就会很开心了。”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明明没有光打在身上,却红得晃眼。
摆放在桌面上的那瓶酸奶的玻璃瓶子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一道接着一道往下滑落在桌面上。
“为什么,看到我开心就会开心……?”
陆清辞看林初夏的神色凝重得有些过头,心想对方的那个小脑袋瓜肯定是又胡思乱想了什么。
他看着林初夏,看了很久很久,抬手,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因为……”他的目光些许暗淡,扬了扬嘴角,“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饭堂阿姨开始扫地了,大扫把磕碰在桌子脚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林初夏握住自己的手腕,呼吸乱了下。
“扑通——扑通——”
又听到了,这个奇怪的心跳声。
可是,这次明明没有和陆清辞靠得很近啊……
这不是陆清辞的心跳。
林初夏躲开了陆清辞的目光,看向水泥地面上那些不规则的光影,由红变橙的渐变颜色,咽了咽口水。
“扑通——扑通——”
还在跳。
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林初夏咬住下嘴唇,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呼吸着。
心脏连带着脉搏都在疯狂地跳动。
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听在心里却被赋予了其他的色彩。
就好似这日光,明明是金灿灿的黄色,却在落日之时渐变成了让人过目不忘的鲜艳的红。
林初夏感受着脉搏神经带来的跳动,眉头微微蹙起。
她把手从胸口拿下来,盯着已经喝掉一半的酸奶,水珠在桌面形成了一摊水。
我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夕阳已经消失, 学校里的白炽灯随着天黑一盏一盏地亮起。
两个人几乎踩着点回教室上晚自习。
到教室的时候,祝小青在看小说。
林初夏走过去坐下来,久违地没有去找祝小青聊天, 而是很安静地拿出书来复习刷题。
祝小青看小说的时候会很入迷,一时没有发现林初夏的不对劲。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祝小青将小说从桌面移动到抽屉里看,她顺眼看了看林初夏在干什么, 刚好看到对方正规规矩矩地坐着发呆。
林初夏眼神空洞地看着英语练习册上的题,笔尖点在练习册纸上已经晕开了一大片墨水, 糊掉了其中一个单词的几个字母。
祝小青用手肘戳林初夏:“夏夏,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林初夏拿走笔尖, 看着被晕掉的英语单词, 捏了捏眉心:“……小青, 你说, 如果一个人有压力的话, 心脏会不会经常扑通扑通地跳啊?”
“会。”祝小青将书放好凑过来,“怎么了, 是有什么事吗?夏夏。”
“嗯……可能是体育突然就考试没有一点预兆,又或者可能是刚考完试, 又经历了那些事,压力有点大吧, 最近总是心慌、胸闷,心脏动不动就跳得很快。”林初夏捂着自己的胸口说,“我不会得什么病了吧?!我以前不会这样的!!”
祝小青顺着林初夏的背往下拍:“别自己吓自己, 可能是前些天在饭堂那次被吓到了,放宽心点,复习能看下去就看, 看不下去就不看,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林初夏盯着那个被糊掉的词,脑子乱成一团,她的心里不停地想着考试、饭堂打架、体育考试这三件事,可是都没有了傍晚时候的感觉。
“你要不要睡一会?下课了我叫你啊?”
“不用……我都不困。”林初夏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笔把玩。
“好吧,你有事叫我啊。”祝小青重新拿起抽屉里的书来看。
看了没几秒,林初夏的话就来了。
“小青……”
“嗯?”祝小青抬眼。
“你说,我会不会心慌胸闷心跳加快不是因为压力啊?我现在想到考试压根就一点事没有。”
“额……”祝小青想着,瞥了一眼自己拿着的小说,顿悟,“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啊??”林初夏震惊,“我喜欢谁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说到谈恋爱,祝小青可就感兴趣啊,她小说也不看了,放到一边去,拖着椅子凑近了林初夏坐。
“你想一下最近你都接触过谁?”
“你?”林初夏认真回答。
“……不是!”
林初夏捏着下巴,眼睛快眯成一条缝,最近能接触谁呢?
秦子恒?不对。体委?不对。数学课代表?不对。班长?不对……
她有点炸毛,实在想不到有谁了:“我不知道啊!我差不多把班上的人都想了个遍,我连忘记名字的都想了一遍!”
祝小青一下子脱口而出:“陆清辞想没?”
“……没。”
“……”祝小青双手捂着脸,心里翻涌着潮涌,一股子冲上她的肺部,她有点呼吸不畅了。
其实看到林初夏和陆清辞的相处,她能将未来两人的发展猜的大差不差,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还没有来得及考察陆清辞呢!
基于陆清辞的家庭,祝小青是绝对不接受的,她看过太多太多的小说了,这种家庭背景的小说男女主都只有一个走向,那就是悲剧。
祝小青露出眼睛来看着林初夏。
林初夏的眼睛亮晶晶的,眼里是满是少女还没开窍的模样。
祝小青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半截。
“……夏夏。”祝小青内心挣扎着放下了双手,她面对林初夏坐着,双手握住对方的手,眼神坚定,“你听我说,陆清辞他不是最好的人选,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现在我们都还小,我们还有大把青春……”
“等等!”林初夏阻止祝小青继续讲下去,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懂呢?”
祝小青蹙着眉,不知道林初夏单纯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单纯的人往往情真,动了情一旦开窍就很难再回头了。
怎么办呢?
她看着林初夏闪亮闪亮的眼睛,于心不忍。
现实和小说……应该会不一样的吧?放下家庭背景,陆清辞对林初夏的好几乎是无可挑剔的……
“夏夏。”祝小青咬着字郑重道,“你觉得陆清辞这个人怎么样?”
林初夏不知道祝小青怎么会问这个,点头:“他人,很好啊。”
“你和他在一起会开心吗?”
“嗯,开心啊。”林初夏说,“怎么了?”
祝小青凑近林初夏,向她宣布:“夏夏,你喜欢上他了!”
林初夏:“??”
林初夏这边被祝小青用想法熏陶着,教室后方的陆清辞也没好到哪去。
秦子恒也有过暗恋的女生,一眼看到陆清辞的眼神就知道不清白。
身边的人和他一样都喜欢八卦,只要他一转头去说些什么就会有好几个人围上来一起说。
为了保护陆清辞的隐私,同时还为了知道自己心里想的到底是对是错。
秦子恒在一个本子的后面几页纸给陆清辞写信。
秦子恒:陆哥,你是不是喜欢初夏女神啊?
往后递过去。
陆清辞以为秦子恒又有题问他,打开来找了很久,才在最后面一页看到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
陆清辞回复:没有。
秦子恒喜滋滋地接过本子,本来以为能在本子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打开就看到冷冰冰的两个字躺在上面。
收尾的一笔笔锋很用力,差点划破纸张。
他不信陆清辞不喜欢林初夏,他不信自己同样身为男人的直觉。
秦子恒犹豫了一下,写上:我知道初夏女神喜欢什么哦~
陆清辞以为自己不想聊这个话题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没想到没一会本子又到了自己面前。
打开一看,他有点愣住。
分开太多年,林初夏有很多小时候喜欢的东西现在确实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比起他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很显然秦子恒近在林初夏眼前的人了解的会更加透彻一些。
他不爽,他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陆清辞捏着笔,指尖捏得泛白有些颤抖,唇线绷成一根弦。
前面的秦子恒等回复等得心急抖腿,坐着的椅子带动着陆清辞的桌子跟着一起抖动起来。
虽然只是不显眼的略微抖动,在陆清辞的世界里却被放得很大,仿佛抖入他心尖。
陆清辞写下了回复:她喜欢什么?
秦子恒一见陆清辞上钩了,激动地抓着同桌摇晃了好几下,给同桌整懵逼了。
“没事,你继续写。”秦子恒笑着将同桌冤种的脑袋转回试卷上去。
他窃喜,拿着笔“沙沙”地写了很多行字,有的没的都写上。
当初年少轻狂,扬言自己喜欢的就是林初夏,因为林初夏长得很漂亮,性格也是那种不卑不亢的小太阳性格,偶尔会炸一下毛,很可爱。
相处久了,他也知道了自己对林初夏到底是什么情感,其实只有仰慕之情而已。
林初夏很优秀,是天上的太阳,可望不可及,但是会照耀他,让他的世界充满亮光。
写了足足有六行字,秦子恒将本子递过去给陆清辞。
陆清辞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不像字的字,脸黑了一个度。
纸上写得大多都是自己知道的,没一点用……
陆清辞回:嗯。
他想再次终止这个话题。
秦子恒可不愿意,他看着本子上的那个字,愁眉苦脸的。
没心思复习,他托着腮到处看,从天花板上的风扇,到黑板上的作业,再到地上没扫干净的小沙子。
想得快要睡过去,他终于想到了该说什么。
秦子恒:你真不喜欢?那我追了啊,她好像不讨厌我,陆哥,你说女神会不会喜欢我?(笑脸)
陆清辞看到这段话,抓着纸的手逐渐用力,将本子凹出一个大坑,皱了一片。
即便如此,他的手没有一点松懈的,拿着笔的手青筋暴起,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笔杆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手心被压出了一个长形的红色的形状,他才突然泄了气,心里酸涩。
如果夏夏真的喜欢秦子恒,如果秦子恒对夏夏好,也不是不可以……
陆清辞捏着鼻梁将面部的僵硬放松,手无力地写下一个字,字迹虚浮:追。
晚自习下课,陆清辞坐在位置上,不再像往常一样看向林初夏的位置。
他低着头,闷着声一直写题,一刻不停,在外人看来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像一个被下了指令不停干活的机器人。
林初夏走路的姿势实在是太好认,他低着头都能用余光看出来蹦跳走过来的身影是林初夏。
在看到人身影的时候,陆清辞的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是来找我的吗?
林初夏快要到他的桌子前时,陆清辞抬头正要想开口喊林初夏的名字,声音却卡在了喉咙,哽咽着成为了刀子,一刀一刀地划过口腔壁,往下吞进肚子里。
林初夏笑着停在了秦子恒的面前。
陆清辞一直看着前方,明明很近,又感觉特别遥远,他的位置被乌云笼罩了,乌鸦鸦一片,他像一个小偷,窥探着别人一步一步走向幸福。
“秦子恒……”林初夏别扭地拿出一个新的发绳递给秦子恒,“你能帮我扎个头发吗?”
秦子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陆清辞。
陆清辞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嘴唇抿得紧紧的,有点颤动。
林初夏对秦子恒说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无声无息却又具有毁灭性地砸进陆清辞的心底,将他脆弱不堪一击的心脏刺穿。
陆清辞压平那页被自己攥皱的纸,一下、一下。
喉结滚动,什么都没说。
原来,真心的人也会被迫吞下一千万根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秦子恒很显然不知道林初夏在干什么, 自己只是随便编的话,怎么女神真就过来……?
他拉过来身旁的同桌:“快,用力捏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同桌不理解, 但照做,顺便报复性地很用力地掐了一下秦子恒的腰间。
“嗷——”秦子恒的叫声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到了,他的眼角带着点痛却幸福的泪花,“没, 没做梦……哈哈……”
“……”林初夏和身后的祝小青对视一眼,同样不理解。
她悄悄问祝小青:“这样真有用吗?”
“信我, 包有用的!”祝小青拍拍胸脯保证,“我怎么跟你解释你都不懂什么是心动是喜欢, 你得自己亲身体验一下, 才能知道区别!”
“行吧……”林初夏将信将疑, 再次重复, “秦子恒, 你可以帮我扎个头发吗?”
初夏女神主动要求的,秦子恒别提多高兴了。
“当然ke……”秦子恒从位置上蹦起来, 嘴上要答应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一凉。
他机械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明明在写题却莫名有一种注视感的陆清辞。
不是,陆哥头顶长眼睛了???
“别墨迹, 赶紧的你!”祝小青催秦子恒,语气不容置喙。
秦子恒要拒绝, 林初夏就已经把发绳放到他的手心里。
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么重的发绳……
“那个,我能不能……”秦子恒尬笑着。
他还年轻,他还想活着。
“不能!”祝小青叉腰将秦子恒的话压回去。
秦子恒:O_O……
林初夏转过身去, 她比秦子恒要矮大半个头,两个人的身高正好是大家口中的“最萌身高差”。
刚下课,教室里人还有很多, 刚才被秦子恒那一声叫声吸引过来,全都在看着他们,讨论着两人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这些话都被某个阴沉着脸的人听到了心里,一个字不落。
秦子恒被祝小青凶了,瘪着嘴:“小青姐,你那么凶干什么QAQ。”
“快点,我们赶时间呢!”
林初夏将自己头上的旧发绳取下来套在手上,一只手抓着那一大把头发:“呐,给我绑一下,谢谢。”
秦子恒的双手颤抖着,艰难往前伸,双手犹如被绑了千斤的铅,半天还没有蜗牛动得快。
祝小青看不下去,一巴掌给秦子恒拍活过来:“干嘛呢你?”
“小、小青姐……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我是男生,初夏女神是女生……你来给她绑呗?”
祝小青眯起眼睛瞪着秦子恒:“哪来那么多规矩,男生女生又怎么样?绑个头发又不是要你命。”
秦子恒的男人第一直觉告诉他,身后有人正阴森森地盯着他看。
心里疯狂呐喊:是真的会要命的啊啊啊啊!小青姐!
前有狼后有虎,不管了!
他眼睛一闭,手一伸,抓起林初夏的头发。
秦子恒哪里给女生绑过头发,压根就不会绑头发,就连他的妈妈都是短头发,不绑头发的。
头发怎么绑?像绑塑料袋一样吗?
不管了。
秦子恒翘着手指,生怕哪个手指多碰一下林初夏会被陆清辞剁下来喂猪。
祝小青看秦子恒开始绑头发了,凑过去问:“怎么样?有没有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触电一样。”
“……”林初夏认真地感受着身后人的动作。
突然,头皮某一块被用力一扯。
“啊——!”林初夏捂住头,“好痛好痛!”
秦子恒手忙脚乱地放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会绑头发啊!”
林初夏的马尾被绑得乱糟糟地像鸡窝头,这里松开一块,那里掉下一片。
此刻在角落里面偷听偷看的某个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夏夏!怎么了?”陆清辞猛地从座位站起来往这边冲,蹭掉自己桌面上摆得慢慢的试卷和笔,哗啦哗啦地全部掉在了地上也无暇顾及。
林初夏双手捂着头转身痛苦地看着过来的陆清辞,疼痛瞬间消失了一半。
陆清辞的大手覆在林初夏的手上,隔着林初夏的手掌从指缝间揉了揉发根处:“很痛吗?我……我给你绑,可以吗?”
林初夏看了一眼祝小青,见人点点头才应下:“那你给我绑吧。”
陆清辞看着和头发缠绕在一起的发绳,不由心疼地皱起眉。
他的动作很轻地将发绳一环一环地解开:“有一些头发打结了,会有点疼,忍一下,好吗?”
“嗯……”
林初夏感受到了,祝小青说的那种感觉。
酥酥麻麻地,从头皮一直往身体各地蔓延,直戳心脏深处。
陆清辞拆开发绳的动作轻到她快要察觉不到后面有人在给自己绑头发。
要不是时不时会有几根头发被拔得脱落,她要以为后面人没有在给她取发绳。
发绳拆下来,上面有很多断掉的头发缠绕在一起,秦子恒看到那叫一个心碎,竟然把女神靓丽的头发给整掉了这么多根。
林初夏将陆清辞刚拿下来的发绳夺走,伸出手去亮出自己手腕上的旧发绳:“用这个。”
“好。”
陆清辞给林初夏绑头发的时候,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了。
这个新同学转学过来这么久,哪有人见过他这个样子?
全班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自然不知道两个人之前就认识,一个二个都不敢说话。
秦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祝小青身旁,羡慕地说:“陆哥对我可没有这么温柔过呢……”
“……”祝小青翻了一个白眼,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陆清辞给林初夏扎好头发,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的人,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绑好了,你们继续……”
说着,陆清辞转身,蹲下去收拾着自己掉在地上的东西。
他的身影隐在书桌打下来的阴影中,动作缓慢地将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怀中。
祝小青长长地“嘶”一声,将陆清辞卑微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陆清辞以前这样吗?
身为小说妹,她看的小说漫画多了去了,这个场景被她自动滤镜化,看陆清辞这个讨厌的家伙竟然顺眼了不少。
祝小青心想:完了,这个男人心机真的重!!!
“小青姐。”秦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过来了,脸上带着苦笑,“你觉得我会被砍成臊子吗?”
“砍成血雾吧,臊子太便宜你了。”
“小青姐你咋这样!”
林初夏看到陆清辞捡东西,跟着蹲下去,挤在狭窄的过道里帮忙一起捡:“我帮你吧。”
过道两边都是桌椅,挡着空气不太流通,两个人挤在这里有点靠得太近了。
陆清辞停下动作,没有抬头,淡淡地问:“你不是找秦子恒吗?”
“就……找他扎个头发而已。”
“……”陆清辞快速将东西全部拨到手里拿起来放在桌子上,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嗯。”
“这不是你给我扎了嘛,还是你扎头发好,秦子恒他扎头发老痛了!”林初夏将自己捡的两张试卷放在陆清辞桌面上,笑着说,“一点都不带手下留情的,他手抓我头发套皮筋的时候老用力了。”
“……嗯。”
“陆清辞,秦子恒他……”林初夏还要说什么,被祝小青拉走,“哎?小青你干嘛……”
“祖宗,您可别说了!”
几句话里面都不离秦子恒这个名字,陆清辞那个表情你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不开心吗?!
秦子恒比较聪明,早就识相地跑路了,躲在教室门口偷看里面的情况。
祝小青拉着林初夏走到楼梯口才放开人。
“你干嘛要拉着我走啊?我还没和陆清辞聊完呢。”
“夏夏啊!陆清辞他的脸都黑成什么样子了,你还在他面前晃悠,这就算了,你一直提秦子恒!”祝小青抓着林初夏的肩膀疯狂摇晃。
“啊?提……秦子恒,怎么了?不可以吗?可是他绑头发就是很用力很痛啊。”
“……”祝小青耸肩假笑,“可以可以,明天你就可以吃他席了。”
林初夏:“?”
“情感白痴!!”祝小青恨铁不成钢。
回到宿舍,两个人很早洗完了澡。
林初夏和祝小青两个人盘腿坐在祝小青的床上,拉起了床帘,里面开着灯。
祝小青问:“夏夏,这下你知道你是喜欢谁了吧?”
“陆清辞?”
祝小青点头:“没错。”
“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呢……”林初夏疑惑地挠挠头,“喜欢是这样的吗?你不是总说……爱她就为她去死……”
“呸呸呸!我那是看小说看上头了,小说和你能有的比吗?”
“那我……”
祝小青叹气:“你这还只是心动而已啦!不过看样子,如果你不稍微远离一下的话,喜欢也不远了。”
林初夏若有所思。
祝小青吐出一口气:“夏夏,我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呀?”
“不管你以后会不会真的喜欢他,会不会和他在一起,都先考虑自己,前途是你的,你要对自己负责。”
林初夏一直点头:“知道啦!”
她将祝小青搂入怀里,心里软成一片,笑道:“我是谁呀?我可是打不倒的林初夏。”
“任何的情感,都应该让它顺其自然,而不是去刻意回避或者强求,不管我以后会不会喜欢他。”林初夏带着祝小青躺在了床上,“至少现在,他是我的好朋友呀。”
“好~”祝小青笑着点点头,“不管你怎么样,只要是好的,姐妹都支持你!”
宿舍里只有两人,两人安静下来,听到头顶小风扇“呼啦呼啦”的声音,没有觉得吵闹。
祝小青忽地想到什么,蹦下床到衣柜里拿出珍藏的菠萝啤,递给林初夏,打算一边畅聊一边喝。
两个人坐在床边上,靠着铁杆子谈笑。
林初夏喝得脸有点红,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祝小青聊那些因为学习而忽略掉的生活了。
平时她们要么是其中一个人忙着竞赛,要么就是两个人都忙着复习迎接一场又一场的考试,菠萝啤早就买了,放着都没有机会喝。
最近实在是太多太多事情,快要将两个人压垮,始终没有人去吐出这份苦水。
她们都害怕,害怕苦水会一个“新的压力”。
聊到宿舍大门快要关上的时间,另外两个室友从教室回来,看到的场景就是两个人头对着外面,躺在床上,眼泪顺着太阳穴留下来,新的泪水覆盖着旧的泪痕。
林真以为这两个人干嘛了,又笑又哭的,凑近去看,床边放着五个空的瓶子。
没有醉的两个人,从当下聊到未来,从未来聊到生死,宿舍门不开窗不开,两个人都被宿舍闷得脸红得像猴屁股。
“小青,初夏,你们……”林真担心,走过去问,还没问出口,被同行的室友拉住。
“真真,算了,三班的事你也知道,可能她们只是压力太大了,让她们自己放松就好,我们在宿舍里看着她们不让她们乱走就行。”
林真看着抱住林初夏用脸一直蹭的祝小青,点点头:“那你先去洗澡吧,我在这里看着她们。”
“好。”
林真坐在祝小青的床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个人,两人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大,林真听得一清二楚。
“小青!我决定了,我要去学管理,我要开大公司,像陆清辞她妈妈那么厉害。”林初夏嘿嘿笑着,用手在天上比划着虚无。
“好啊,那我给你当助理,你给我开多少工资呀?”
“嗯……”林初夏思考一下,说,“我让你年薪百万!”
“好——年薪百万!”
“嗯!百万!”
林真听着两个人年轻幼稚的想法,莞尔,自己偷偷地、小声地为两个人打气:“你们一定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林初夏被祝小青拉走之后, 陆清辞停在自己的座位边上站了很久。
他抓着试卷的一角,越来越用力,试卷被撕裂开才回过神来。
每次都想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至少不要那么明晃晃地展现在林初夏面前。
怎么总是做不到……
开心是,悲愤亦是。
周围喧闹的同学差不多走光,陆清辞才坐回座位上,用双手捂住了脸。
冷静过后, 再放开手,秦子恒就坐在他前面, 面向他,脸上挂着少有的一点犹豫模样。
“陆哥, 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清辞没有说话, 低着头, 眉毛有并向一起的趋势, 笔尖落在试卷上, 写上一个答案,划掉, 再写,再划掉。
秦子恒看着陆清辞写题, 下定决心地将手臂内侧放到陆清辞的另一边桌面上。
“陆哥,你抽我吧!如果抽我能让你好受点的话!”
陆清辞的笔停下。
“我……”秦子恒的声音放小, 不像平日里那样跳脱,“我都看到了,你们在饭堂, 你看她的眼神……
我知道,你一定是喜欢初夏女神的……我千不该万不该给女神绑头发,下次、下次就算是小青姐把我绑到火堆上烤, 我也决不妥协!”
“……不对,没有下次!陆哥,你别生气了呗?”
秦子恒说着看了一眼陆清辞,他说的话很有重量,像在承诺一个山盟海誓。
陆清辞顿了顿,他掀起眼皮,看着这只小心翼翼放在他台面上却异常显眼的小臂——
秦子恒的手臂外侧晒得黢黑,内侧是正常的小麦色,内侧和外侧形成了一条很明显的交界线。
手臂就这么摆在这里,一副“你不打我消气我就不走”的架势。
过了很久,陆清辞将这只手臂往旁边推开,依旧一言不发。
秦子恒的手臂悬空僵在书桌外。
“陆哥……”秦子恒不放弃,将手臂重新放回桌面上,“你、你要是不消气的话,我就吃饭不张嘴,睡觉不闭眼,拉屎不带纸!!”
陆清辞的眉毛合得更近了,抬头一脸懵逼地看向秦子恒:“??”
懵逼过后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的心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陆清辞呼出一口气,将笔帽盖上放到一边,低头抚平试卷被他弄皱的角,一下、一下。
“她说你绑得很疼。”
秦子恒没反应过来:“啊?”
陆清辞没抬头:“她说,你扯到她头发了,很疼。”
秦子恒愣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连忙应:“是是是,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太粗鲁了。”
“我,我真是不会绑头发的,女神就该找你绑才是。”
陆清辞看向秦子恒没有收回去的手臂,伸出手,握住了秦子恒的手臂随后放开。
宽大的手掌握住带来的轻微压力往秦子恒的小麦色皮肤里植上几道红痕,很快又隐入了肤色中。
“这是惩罚。”
秦子恒看着自己手臂颜色的变化,看出了这是什么意思,嘴角逐渐向下,声音跟着带上了一丝委屈:“陆哥,你真好……”
陆清辞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淡淡道:“你的手,挡着我拿试卷了。”
秦子恒笑着将手臂拿开:“好嘞!”
陆清辞换了一张新的试卷继续写,教室的灯关得七七八八,只剩人斜上方的灯还在工作。
他的侧脸被灯光勾出一条模糊不清的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秦子恒知道,陆清辞消气了。
男生宿舍里。
陆清辞躺在床上要睡觉,闭着眼,脑海里却控制不住涌现出林初夏在教室找秦子恒绑头发的场景,还有自己在看到之后莫名的情绪。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床帘,就这样看了很久。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起床上厕所才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他知道自己的情绪要找到一个正确的宣泄口,不是秦子恒的道歉。
可是他凭什么去找林初夏?
他和林初夏只是朋友,又或者是久别重逢的邻居,仅此。
她找谁绑头发,和谁亲近,甚至以后和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吃醋。
可。
可是那些情绪还是如同波涛的海浪一样涌上来,不讲道理地、蛮横地向他涌来——
在她笑着走向秦子恒的时候,在她让秦子恒帮她绑头发的时候,在她拒绝让祝小青绑只要秦子恒的时候。
他的情绪和爱意这样明显,连秦子恒都看出来了。
陆清辞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
夏夏,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只是不想戳破我们的友谊呢?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一下又一下、缓慢且沉重地敲击在胸腔。
他想起下午体育课上时,林初夏在跑道上回头,朝他喊“追上我”。
那个时候,是兴奋的,是快乐的,是义无反顾地跑,拼了命地跑,风从耳边刮过,心脏快要跳出来。
同样是心跳,如今只有沉闷,不甘,多余。
陆清辞有时候会羡慕秦子恒,总是那么乐观开朗,那么勇敢地在外人面前喊“初夏女神”,大大方方表明自己仰慕女神的心意。
而不是像他一样,只能暗中盯着,然后告诉自己:你不行的……
陆清辞侧过身,盯着床帘没拉紧露出来的玻璃窗外走廊的光。
光从外面借着床帘的缝隙挤成一条如针一般的细线,横着切割开胸膛。
起夜的人窸窸窣窣地从厕所出来,回到床上,重新入睡。
陆清辞闭上眼睛,感官放大,宿舍里有人打着呼噜,有人呼吸均匀,也有人梦中呓语。
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紧要。
他没动。
那束光还亮着,划过他轻微起伏的胸膛,穿过他的心脏。
第二天,林初夏和祝小青两个人手臂挽着手臂,有点迷糊地走进教室。
一坐到位置上,两个人慌慌忙忙地拿出试卷来写。
林初夏没头没脑地将英语试卷的选择题用铅笔一通乱写,一边飞速写着一边还不忘念叨:“完了完了,作业还没写完,完了完了,我们完了小青!”
祝小青这边同样在赶英语试卷,一眼看出答案的就写正确答案,需要思考的就换铅笔乱写:“你完,我还完呢!我成绩好,别人答不出来她就爱提问我!!”
两个人像疯了一样,写完换下一张。
“还好我们两是组长,呆会检查作业逃过一劫嘿嘿。”祝小青探头过来看林初夏的进度不忘爽说一句,“英语课上一边听一边写!”
“行行行,你一边听一边写,我呢。”林初夏鸟都不鸟祝小青的脑袋,即使试卷被人的头发挡住了依旧写。
陆清辞走进教室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将三张英语试卷干完了两张。
他的头发丝挂着几滴没有掉的水珠,双手有点水渍。
林初夏松懈了一点,看到陆清辞走进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抬头笑着和人打个招呼:“早啊陆清辞!”
陆清辞的脚步顿了顿,没抬头,低低应了声:“早。”
林初夏放下笔正要去问“陆清辞这个样子不会是昨晚跑去做贼了吧”,就看到陆清辞径直地从她身边经过,无视了她失落的神情,冰冷地离去。
林初夏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即使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她还是尴尬了很久。
将脸上的表情调整正常后,她低头看向了自己试卷上乱写的答案。
陆清辞这是怎么了?
片刻,陆清辞手里拿着要交的作业走上来,放在林初夏的桌面上:“作业。”
“等等!”林初夏手疾眼快地拉住陆清辞,“陆清辞,你怎么了?”
“……没怎么。”
林初夏笑着给陆清辞找到一个理由:“你是不是也没有写英语试卷啊?没关系的,我也没写,祝小青都没写!我可以晚几节课再检查你的试卷,我不记你名字。”
陆清辞回过身来,盯着林初夏的手,盯到对方缩回手去才开口:“没,我写完了。”
林初夏的手心还留有一点陆清辞手腕冰冷的触感,冰冰凉凉地,随着一样冰凉的回答,顺着手心复杂的纹路一拥而上,窜遍全身。
她笑意还挂在脸上,不太自然:“那你……怎么了?”
陆清辞被松开的那只手缓缓收回,蜷缩起来却无力握拳。
“昨晚作业太多,没睡好。”
听到这个回答,林初夏松了一口气,语气恢复轻快:“这样啊,没事就好。昨晚的作业确实太多了,写不完正常的!”
林初夏压下声音问陆清辞:“你写完没?如果有没写完的,我可以晚点收,我就跟老师说……说我忘记收了!”
陆清辞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写完了,都写完了。”
上午的课上得林初夏身心俱疲,一边赶作业一边听课记笔记,脑子这辈子都没有运转得这么高速过。
写着写着还要夸一下脑子:脑子你跟着我林初夏真是大放异彩了!
很快,林初夏再次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直到下午,林初夏再也没有看到过陆清辞的影子,陆清辞要么就从后门进,要么就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东西写。
林初夏让祝小青自己去吃饭,一个人走到教室后面,拦住了要一个人离开的陆清辞。
等人都走光了,林初夏叉着腰,堵在座位唯一的出口。
“陆清辞,你一天都不搭理我,你不是说你只是没睡好吗?这是干什么?”
教室后面的风扇没关,正“呼啦呼啦”缓慢地转着。
陆清辞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
“干什么不说话?陆清辞,你想干什么?”
陆清辞的手动了动,依旧没说话。
“……”林初夏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她知道陆清辞有手机会和他的妈妈联络,她担心陆清辞是不是遇到些什么事了。
可眼前的人一言不发,像一桩木头一样。
林初夏叉着腰的手指收紧,抓住自己肚子两边的肉,皱着眉,咬了咬下嘴唇,道:“陆清辞,是不是快高考了,阿姨压力你了?还是……你想认真复习所以减少了和我说话的频率?”
得到的回应依旧是风扇的“呼啦”声。
走廊上还有别的班的同学相约笑着路过门口,传进来零星笑声。
林初夏放开叉着腰的双手,喉咙一紧,情绪统统卡在胸口,涨得厉害。
她看着陆清辞低头投影在桌面白纸黑字的草稿纸上的影子,鼻头酸酸的。
“陆清辞。”
林初夏的声音不像前面的几句一样大声,变得有点没有底气。
“你是……要和我绝交吗?”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