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锁骨中线内侧一点的位置是心脏，也正是徐楚瑶咬上去的方向。


    她的齿尖嵌到他的肌肤中，有些软又有些韧，咬下去微微回弹。


    徐楚瑶好奇很久了，好奇胸肌咬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动，隔着一层皮肉与肌肉，一下一下地撞出来。通过骨传导听到的心跳声，熟悉又陌生。


    徐楚瑶松开了唇齿，侧着头换了个姿势又咬了下去，认真地感受心脏的搏动。


    做鬼那么久，她早就忘记心脏跳起来是怎么样的。


    腰间掌心的力道加重，但徐楚瑶毫无察觉，她仔细感受着，只得出一个结论，徐溢则的心率在静息状态下好像有些过高了。


    “瑶，瑶瑶……”


    徐溢则咬着牙，才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


    她就坐在自己的身上，上身趋向他欺压着他，离得那么近他却感受不到她的体温，但能感觉到她实实在在地就在自己身上，便是上天馈赠。


    可是她为何要咬他？


    哪怕他从小惯着她，也知道她偶尔会有使坏的小心思，甚至纵使她带着好奇的目光触摸他的身躯。但她也从未毫无顾忌地直接往他胸口上啃咬。


    徐溢则一只手臂便能将她的腰圈住，他松了松，又搂得更紧了。


    在此之前，她只咬过他的指尖。


    那还是徐楚瑶约莫十来岁时，她的嘴角沾着食物的碎屑，徐溢则便习惯性地帮她擦了擦嘴角。徐楚瑶垂眉看着他的指节，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


    感受到她唇齿的离开，徐溢则却又想她再咬下去，再咬深一些，再用力些，若是能在他身上留下永久的痕迹就更好了。


    “瑶瑶，别……”


    别松开，别离开我，别抛下我，别丢下我。


    “嗯？”


    徐溢则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震得徐楚瑶脸颊酥麻，她懵懵地抬起头，没有意识到他的反应为何这样激烈。


    她睁着那双黑洞洞的眼望着徐溢则，舌尖舔了舔嘴唇。


    “是不可以咬吗，对不起……”她话还没说完，像昨晚那样的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


    又是挣扎了好半晌，徐楚瑶的意识才清醒过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头脑的晕眩感，一脸懵地从床上爬起来。


    不是鬼压床吗，为什么每次她都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压的人。


    徐溢则又不在床上了。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怎么才过了两三个小时。”


    徐楚瑶叹了一口气，刚刚梦里的徐溢则是在生气吗？


    可是他不是说让她亲回来吗。


    情侣的亲与咬在徐楚瑶这里的定义是同一种行为。


    所以她并没有觉得咬徐溢则一口和亲他一口有什么区别。


    这人小气鬼来的，大不了让他也咬回来嘛。


    不对，凌晨的点，徐溢则怎么不在床上？徐楚瑶四处张望，感受到了他还在家里的气息。


    她悄摸摸地飘到了房间外，看见徐溢则在阳台接电话。


    徐楚瑶纳闷，但还是跟着飘到了阳台外。


    凌晨的晚风总算没有那么黏腻，多了点凉意。吹得她的长发划过胳膊，挠得她痒痒的。


    看着徐溢则在阳台走廊踱步接电话，她打了个哈欠。


    徐楚瑶趴在阳台的围栏边唱起了铁窗泪。她的指尖往外伸了伸，意料之中地没有穿过去。


    她还是被困在这里。


    从前她以为是徐溢则搬进来住后家里有了门神，或者他祖宗庇佑之类的，才将她这个鬼困在房子里。


    如今她知道她与徐溢则生前有关系，她被困在这里会不会是因为徐溢则呢……


    徐楚瑶下意识抬头望向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徐溢则，他已经结束了这通电话，低头操作着手机，指尖飞快地打着字。


    随后他换了一身衣服，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大晚上的去哪？”


    徐楚瑶诧异，看着徐溢则还背着那个运动包，包里似乎是装满了东西。


    他单肩背起了包，小熊挂件带着拉链在半空中摇晃。


    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和之前那样，魂魄轻巧地附着在小熊挂件上。


    徐溢则独自一人开车出门，前往徐楚瑶并不知道的目的地。


    凌晨的车道比平时空荡些许，他们一路通畅地往前开着。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徐楚瑶发觉车窗外的环境好像越发眼熟。


    直到看见那两盏要灭不灭的路灯时，她才意识到这里是上次跟着徐溢则来过的地方。


    距离城隍庙不远。


    车窗开了一条缝隙，今晚的夜风比那天晚上的更阴冷些。


    可这条街道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的热闹。


    整条街的商铺都亮着灯，有的商铺门口还高高挂着白色灯笼，风吹过，白光在摇曳。


    街道边还有烧纸的人，窜起的火苗一颤一颤，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


    她才想起来，好像距离中元节很近了。


    看着在烧纸的人，徐楚瑶微微皱着眉似是有些触动。


    死了也有人惦念，是件幸福的事。


    可是很残忍的是，对于绝大部分的人类来说，生离死别是人生最终的课题。


    死了便是死了，没有以后。


    徐溢则似乎又将车停在了那天晚上的榕树下，只不过这次他拿起了包，带着小熊挂件出了车门。


    徐楚瑶揉了揉眼睛，她没有再看见那晚的那样多的鬼魂，但也看见稀稀拉拉的几个魂魄飘来飘去。


    “嗯，我到了，我先进去。”徐溢则打了个电话，仅说了两句话便挂了。


    徐楚瑶跟在他身后，被带着往前走。而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几个稀稀拉拉的鬼魂身上。


    那些鬼魂看起来有些奇怪，魂体灰扑扑的，像褪了色，看不清五官，漫无目的没有意识地随意飘荡。


    这些鬼魂看起来与她以及红衣女鬼姐姐不像是一类鬼。


    只是目光四处飘着，她突然看见了个眼熟的身影。


    “牡晟牡晟！”


    徐楚瑶有些兴奋地看着她，虽不知为何她会在这里，但这离城隍庙很近，她渡魂都要将鬼带到城隍庙，想来是在工作。


    刚喊完她的名字，徐楚瑶仔细瞧了瞧，才发现眼前的牡晟竟不是人类的实体，而是魂魄。


    牡晟听到她的声音，看见她跟在一个人类男人身后。她一眼便看出来徐楚瑶是附在了物品上，被迫跟着物品走。


    牡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徐溢则的身后。


    “徐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牡晟明明记得有女鬼告诉她，徐楚瑶现在被困在一个房子里出不来。


    昨天才考完最后一科，结果凌晨就要她去渡魂。


    像她这类走无常，她只好用最节省体力的方法，便是在睡梦中将自己的生魂引出，再去寻找要渡的魂魄，谁知恰巧遇到了徐楚瑶。


    徐楚瑶长话短说地告诉她，自己附在了徐溢则的小熊挂件上就能出门，但魂魄又离不开挂件。


    好在牡晟现在也是生魂的形态，走在前头的徐溢则对于她们的对话一无所知。


    牡晟端详着徐楚瑶，忽地皱起眉。


    “徐小姐，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很难受？我看你的魂魄好像有些奇怪。”


    “对，对，最近都晕乎乎的，睡觉也睡得不分日夜，不过这两天我好像好多了。”


    她回想起这一周的状态，提不起精神，总是有些晕乎，很想两眼一闭昏睡过去，但睡又睡不着。明明每顿都吃了，也还是会觉得很饿。


    牡晟才反应过来，“徐小姐，是你的魂魄太过虚弱了，你在人间待了太长的时间，又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人类食物是不能提供这种能量的。”


    “怎么会这样……”徐楚瑶微张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没人与她说过在人间还要能量支撑呀。


    她之前真的以为是睡太多的缘故，毕竟徐溢则睡的时候她在睡，他没睡的时候她也在睡。


    徐楚瑶如何也想不到是因为她作为鬼魂在人间待太久的后遗症。


    “按道理如果对接人安排好你的工作，你应该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但不是说对接人那边出了问题，你现在和滞留在人间的游魂没什么区别。所以不能再在这儿待太久了，我先把你带回阴间吧。”


    牡晟拧着眉，看着徐楚瑶已经明显变得虚弱的魂体，赶紧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引魂绳。


    还好她今天是出来送魂的，引魂绳就在自己身上。


    她拿着绳子，轻巧地系在徐楚瑶的手腕上，再轻轻地一扯，徐楚瑶的魂体便脱离了小熊挂件。


    徐楚瑶抬起手，看着手腕上发着微弱光芒的绳子，有些新奇。毕竟当初被牡晟带来人间时，她并没有用到这个东西。


    “这就是引魂绳？”


    “是的。”


    牡晟看了眼跟前正在往前走的男人，“这个人，就是你住的房子的屋主？”


    徐楚瑶望了眼徐溢则的背影，她感觉自己生前与徐溢则的关系这件事说起来有些麻烦，她便没有多嘴与牡晟解释，只点了点头。


    当务之急是先要回去一趟，顺便投诉一下她的领导，给她安排的什么工作，人间四十日游吗？


    她便只是看了一眼徐溢则，步子轻巧地飘在牡晟身后离开了。


    二人很快走到城隍庙，这里的城隍庙其实已经荒废了，鲜少人气。


    而庙门外有一棵槐树，透过那棵槐树，便能回到阴间。


    简单得仿佛只是打开一扇门再走过去那般。


    感受到温度的变化，一道亮光刺来，徐楚瑶缓缓睁开眼，渐渐将眼前的画面看清。这里和人间肉眼上看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温度会低一点。


    她抬头看着面前建筑物的牌子，酆都事务管理局第六分局。


    门前也有一棵槐树，从城隍庙1的槐树穿来，便会直达这里。她将长发绑起，径直走了进去。


    这里在阴间相当于人间的政务服务中心，阴间这儿倒比人间简单点，辖区都是直接用数字取名，不像人间分为城市再分成区。


    她径直走到二楼日游神的办公室，当初就是他安排她去的人间。


    “老温！”


    徐楚瑶见门没关，站在门口看见日游神、夜游神2和黑白无常四个人在办公室打牌。


    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壮硕的壮汉闻言抬头，一双眼睛隐匿在黝黑的皮肤里，他咧嘴笑着，胡子跟着抖了抖，“诶，诶，小徐等我打完这局。”


    徐楚瑶靠在门边，看着他们四只鬼玩完这局。


    “诶诶诶，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日游神喝了口奶茶，站起身，“人间不好玩吗？”


    “？”徐楚瑶一脸疑惑，“不是您安排我去人间工作吗，我不是去玩的。”


    日游神笑了笑，“这一个月是对你的考验，恭喜你，通过了考验。等会去天地银行看一下实习期工资，今天就到账。”


    “考验？”徐楚瑶更疑惑了，她在人间这四十天，不是睡觉吃饭就是看剧打游戏，日游神这话说得她都心虚了。


    果然是好学生的思维，日游神看她这副表情，心里想着。


    “一般的鬼魂是不能在人间待太久的，就像有特殊的人类是能看见鬼，那么在阴间，也有特殊的鬼魂能在人间滞留。你，便属于这类鬼魂。”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你的考核是在人间待满一个月，实际上你甚至超过了考核的时长。”


    能在人间做事的鬼不好找，就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也并非整日都在人间。


    徐楚瑶扯了扯嘴角，怪她搞不懂阴间的规则了，“那我是不是还要回人间，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吗？”


    话还未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了好几下。因为网络不通，徐楚瑶一个多月没玩手机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口袋掏出来，银行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她看了眼数额，抬头看了眼日游神，又瞧了眼数额，十分惊愕。


    “在地府当公务员那么赚钱的吗？”


    徐楚瑶点开总的数额，大吃一惊。怪不得人死了之后在阴间也争着考公务员，还好她是包分配的。


    白无常飘到她身侧，笑道：“傻姑娘，这一笔才是工资。”她指了指最新的那条短信。


    “前面那巨款一看就是家里人烧来的啊。你家人有点门道，这年头居然还能烧对进来，还是那么大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