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删除的文档，泼出去的水。


    乐萤对着空空如也的手机屏幕，心如死灰。


    高举双手啪哒一声倒在床上。


    她现在去偷陆淮礼的手机还来得及吗？


    不行不行，盗窃犯法。


    而且，她也没有偷天换日的本事。


    乐萤如烙饼一样，给自己翻了个身，仰躺朝向天花板。


    微信可以出bug吗，不求别的，只要删除她发给陆淮礼的文档就可以。


    可惜乐萤再虔诚，马化腾也不可能实现她的心愿。


    咬唇思忖片刻，乐萤翻身盘腿坐在床上，一连给陆淮礼发了十篇尺度堪比po的小说，一人分饰两角。


    乐萤先是假装自己是冷酷无情的发文机器人，甚至还不惜用上自己的微信小号：【想要看文的可以+v130***38792，全网最全无错乱，工作时间8:00-18:00】


    十分钟后，又化身被盗号的无辜可怜受害者，发了一条仅陆淮礼可见的朋友圈——


    插播一条紧急通知！刚刚微信被盗号了，发的信息都不要管！陌生链接都不要点！我不会以任何名义借钱！！！


    一番手忙脚乱后，陆淮礼的头像依旧安静，没有半点动静。


    乐萤有气无力躺回床上，祈祷陆淮礼能相信自己自导自演的这出戏。


    睁眼到天亮。


    早上七点，隔壁没有任何异动，手机上也没有新消息提醒。


    乐萤挺着黑眼圈歪在床上。


    最新一章的福利番外已经发出，评论区裤衩子乱飞，都在夸乐萤的车技大有进步，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进了粉红网站。


    乐萤欲哭无泪。


    快乐是别人的，受伤的只有自己一人。


    十一点多，在乐萤不知翻了多少遍身后，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陆淮礼：【？】


    乐萤鲤鱼打挺，虔诚坐直身子，搬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术：【昨晚微信被盗号了，骗子也给你发消息了吗？】


    陆淮礼：【嗯。】


    乐萤假装惊恐：【你没被骗钱吧？】


    键盘快要敲出火星子，【陌生链接不要点！也别给骗子发验证码！】


    消息发出，乐萤长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只要陆淮礼不点开自己的小说，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新消息接踵而至。


    陆淮礼：【你说晚了，已经点开了。】


    陆淮礼：【没有链接，只有小说。】


    陆淮礼甚至还给了观后感：【感觉不怎么正经。】


    乐萤笑意僵在脸上：“……”


    短短三行字，乐萤仿佛文盲一样，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机贴在额头上，她自暴自弃倒回床上，双脚在乱糟糟的被子中蹬了又蹬，乐萤双手抱头无声尖叫，以头抢枕。


    救命救命救命。


    这是人类可以承受的文字吗？


    乐萤苦哈哈，捡起手机，一字一字用力敲打，几乎是咬牙切齿：【哈哈是吗？】


    她昨晚一共给陆淮礼发了十篇小说，乐萤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万一呢。


    万一陆淮礼点开的不是自己的小说呢。


    十分之一的概率而已，总不会这么倒霉的。


    乐萤宽慰自己，试图转移话题：【你吃午饭了吗，我请客。】


    台风戒备解除，海城餐厅超市基本恢复正常经营，乐萤在小红书上搜了几篇攻略，打算一一尝试。


    乐萤：【这家牛肉拉面离我们这里不远，出了巷子左转两百米就到了。】


    陆淮礼给乐萤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陆淮礼在窗边拍的，昨夜下了一宿的暴雨，楼下的积水现在还没完全撤退，现在出门完全是灾难。


    乐萤目瞪口呆，回了一个流泪猫猫头。


    海城的牛肉拉面是必吃榜前三，乐萤觊觎很久了。


    陆淮礼：【其实不用两百米，出门左转两米就可以。】


    乐萤缓慢打出一个问号：【什么意思？】


    陆淮礼不语，只是又给乐萤发了一张照片。


    厨房光影明亮，牛腱子在珐琅锅中咕噜噜冒着热气。


    乐萤食指大动，震惊：【你做的？】


    陆淮礼：【难道我家还有第二个人？】


    乐萤笑弯眼睛，张开双指放大图片看了又看。


    她还没用早饭，早就饥肠辘辘。


    乐萤犹豫不决：【可要请客的是我。】


    陆淮礼：【那换我请你？】


    乐萤半张脸埋在被子中，赧然：【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陆淮礼：【不会。】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五秒的语音：“我不觉得你是麻烦。”


    飘入耳中的声音清朗低沉，乐萤没忍住，贴近耳朵又听了第二遍、第三遍。


    可恶。


    她怀疑自己的法令纹又加深了，怎么没人告诉自己遇见crush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乐萤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回了一个小猫狂奔的表情包，准备出门。


    翻身滚下床，乐萤无意间瞥见镜子中憔悴的自己，面露惊恐。


    昨晚通宵未睡，乐萤的黑眼圈极深，面色说不出的难看。


    乐萤哀嚎一声，掏出化妆包，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片刻，又对着自己满床的裙子犯选择困难症。


    太素雅的不行，太华丽的也不行。


    挑挑拣拣，怕陆淮礼久等，乐萤不敢再磨蹭，只能勉强挑了一条还算中意的出门。


    站在陆淮礼门前，乐萤再次掏出小圆镜，揽镜自照。


    陆淮礼为自己留了门，透过细长的门缝，隐约可见厨房瘦长的身影。


    乐萤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厨房光影绰约，陆淮礼一只手按在料理台上，白净手背上青筋渐起，血脉偾张。


    半曲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颇具力量感。


    乐萤眼都不眨，一时失神。


    “不进来吗？”


    一道喑哑嗓音从厨房传来，乐萤匆忙回神，低头去找地上的一次性拖鞋。


    乐萤好奇：“你是来海城旅居的？”


    “不是，是我外婆的房子。”


    外婆外公去世后，老房子一直空着，直到陆淮礼去年搬过来。


    老房子久不住人，水电通常有问题，陆淮礼索性找了装修公司彻底翻新。


    三居室改成两居室，厨房也改成开放式厨房。


    法式岩板奶油中岛台宽敞，上面悬着长条胡桃木飞碟吊灯，餐厅角落摆着绿植，处处透着精致。


    和乐萤理想中的独居生活如出一辙。


    第一次上门，乐萤不敢东张西望，眼观鼻鼻观心走到餐厅坐下。


    照片中的美食化作食物，除了视觉攻击，还新添嗅觉攻击。


    切开的牛腱子薄薄铺在拉面上，上面还洒着葱花点缀。


    乐萤视线从牛肉面平移到陆淮礼脸上，惊叹不已。


    “你是留子吧？”


    陆淮礼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乐萤满脸堆笑：“你没听过吗，出国一个留子，回来一个厨子。”


    她左右环顾一周，狐疑，“你平时也经常自己做饭吗？”


    陆淮礼：“不算经常。”


    乐萤错愕：“那为什么……”


    她心中暗暗涌起一点窃喜，以为陆淮礼是为了弥补自己不能出门的遗憾。


    笑意如涟漪在乐萤眼底荡开，她满心欢喜等待陆淮礼的答案。


    陆淮礼递给乐萤一把勺子：“本来都忘了，结果刷到你发的……”


    乐萤笑意凝在唇角。


    死去的记忆卷土而来。


    乐萤昨晚不知把自己的福利番外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自然记得清清楚楚，倒背如流。


    她写过厨房play。


    可厨房是动作片的常见地，不止她写了，还有四篇被她用来浑水摸鱼的小说也有厨房的桥段。


    十分之一的概率现在变成了五分之一。


    乐萤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手中的勺子差点掉落在地。


    陆淮礼及时收住声：“我说错了，忘了你被盗号，不是你发的。”


    乐萤目光闪躲，打着哈哈强颜欢笑：“那应该是美食文吧。”


    她心不在焉喝了一口牛肉汤，牛肉汤鲜美无比，可惜乐萤此时却无心品鉴，目光在陆淮礼脸上打转，乐萤小心试探。


    “不会也是做的牛肉面吧？”


    “不是。”


    陆时玖脸上看不出半点破绽，眉心轻皱了皱，“好像没来得及做饭。”


    「“不……不行，这里是厨房。你别乱动，我、我下面给你吃。”女孩嗓音断断续续，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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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裙松松垮垮落在她肩上，隐隐可见窈窕的轮廓。


    厉少喉结滚动，似笑非笑：“好啊。”」


    是正经做饭吗？


    当然——不是！


    乐萤握着勺子的手轻轻颤动，又喝了一口牛肉汤压惊。


    陆淮礼侧目过来。


    乐萤脸上微微发烫，还在强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陆淮礼坦然，“你不喜欢吃面吗？看你一直在喝汤。”


    刚沉睡的记忆再次死而复苏，乐萤一张脸咳得通红。


    陆淮礼不明所以，抽了纸巾递过来：“我说错话了？”


    “没、没有。”


    此面非彼面。


    乐萤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勉强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她不敢再提面，随便找了个借口，“不小心被胡椒粉呛到了。”


    做贼心虚，怕陆淮礼再次翻看小说，乐萤超绝不经意提起。


    “那个……”


    “什么？”


    “那个应该是骗子随便乱写的，可能是钓鱼网站，会诱导加微信，你小心别上当。”


    陆淮礼点头。


    乐萤深怕陆淮礼不相信，板着脸语重心长劝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


    一记很轻很轻的笑声落下。


    乐萤抬起眼：“……你不信？”


    “没有。”


    陆淮礼单手撑头，目露疑惑，“不过，你怎么知道他让我加微信？”


    “……”


    乐萤呆若木鸡，刚夹起的面条无声滑落回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