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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上崖

    七月十七,天亮以后,她才看清楚那面崖。


    她醒得早,帐外的天色才透出一线灰白,驼队便已收拾妥当。有人牵马,有人捆行囊,绳结在指间勒出一道道红印。夜里远看时,崖壁只是一片灯火,此刻天光落下来,才显出它高得让人仰得脖子发酸。


    昨夜的灯全熄了,只剩一整面赭黄色的崖壁,从河谷边直直拔起来,上上下下凿满大小不一的洞,密得像一块蜂群住过的老蜂窝。太阳刚爬上崖顶,洞口的影子就一个一个黑了出来。


    她微微仰头,眼睛被晨光刺得眯了一下。那许多洞口像无数沉默的眼睛,远远近近,没有一个眨眼。


    风从崖那头吹过来,带着干土的味道,还有安息香。


    鼻腔微微发紧,喉头像被清晨的凉意轻轻碰了一下。那股干燥的气息让她想起翻开一只久未动过的木箱,箱底还留着岁月磨出的细粉;等风里的香气落进鼻端,她才在心里叫出那个名字。


    很老的安息香。像一只樟木箱,放了许多年,今天早上才被人打开。


    她站在崖脚,帷帽的垂纱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在脸上。


    薄纱扫过她的颊侧,带着一点凉。她抬手按住帽沿,衣袖在风里鼓起来,又贴回手腕。


    “小馥。”


    “在。”


    她先把鼻端的甜暖、陈烟似的沉意,一项项在心里说给它听,才道:“这个味道,记一下。”


    “已记录。”小馥说,“提醒主人,您这句‘记一下’,从昨晚第一口风吹到现在,是第九次。”


    “有那么多次?”她在心里问。


    “我数得很清楚。我只有这件事不会偷懒。”


    她的手指在帽沿上停了一下。小馥说得很有道理,数她说过几次话,的确比替她找出崖上这股香气从哪里来,容易许多。


    ***


    石阶前站着一位知客僧。


    石阶从河谷一路折向崖壁,窄处只容两人错身,石面被风沙磨得发白。知客僧站在阶旁,身后是几段向上盘绕的路,衣角被晨风吹得贴在膝侧。


    圆脸,褐色僧衣,腰上挂一大串钥匙,走一步丁当一声,像一间会走路的小铃铛铺。他双手合十,笑得很客气,眼睛却先把这一行人从头扫到尾:二十名斥候,二十匹马,崖脚树荫下还趴着九头骆驼,鲁老头蹲在骆驼中间,说老汉就送到这里,回程再来接,还有一把一把挂在腰上的刀。


    鲁老头把手背搭在膝上,正用一根草茎拨弄鞋底的泥。他见知客僧看过来,便咧嘴笑了笑,笑得很像一个已经把“回程再来接”说得十分稳妥的人。


    “各位施主,”他说,“崖上不见刀。”


    钥匙串跟着知客僧的手势轻轻一晃,叮的一声。那声音一落,众人的目光便整整齐齐地转了过去,连马耳朵也跟着偏向郑君珩。


    斥候们一起看向郑君珩。


    郑君珩早间换马沿河查看了一圈,此时翻身下马,把佩刀连鞘解下,递给斥候头领。他让人取来玄青素色的常服,回帐内换下带着暗纹的外袍,再走回石阶前。墨玉簪还在,左眉尾那道疤,在早晨的光里很淡。


    他换衣时,斥候头领接过刀,神情肃然地把刀交给身旁的人。那人抱得小心,像怀里忽然多了一件不能碰出声响的差事。


    知客僧又看了他一眼,大约觉得这个人换了衣服以后更不好惹,但还是合十:“施主请留步。崖上的路窄,人要少,要轻。”


    “我在崖下,”郑君珩说,顿了一下,补上一句,“我很重。”


    她隔着垂纱,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斥候头领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在替自己的肩膀忍笑。鲁老头倒很认真,抬眼打量郑君珩,再看看那条往上的石阶,仿佛当真在估量哪一段承受得住。


    “听殿下这个说法,”小馥在她心里说,“您昨日说的薄披巾,大概才是最合上崖规矩的行李。”


    她忍住没有答话,免得嘴角再动,叫知客僧以为王妃对他那句“不见刀”格外满意。


    翠微留下守行囊,把长刀横在膝上,腰后的短匕首也没卸,脸黑得像锅底。九头骆驼由她和留在崖下的斥候照看,苏木、阿乙帮着看马。阿乙已经蹲在路边,捏着随身那袋包好的麦粉,很自然地开始琢磨怎么卖给来往的香客。


    他掂了掂布袋,又朝石阶上望了两眼,仿佛已经把香客从哪里来、要走哪里,都算进了买卖里。


    翠微回头看见他,眉头微微一动。


    阿乙立刻把手收回去,坐得端端正正,像是方才只是在替麦粉看风向。


    “你留着看马。”翠微说。


    “我就是在看马。”阿乙说,“顺便看一眼人。”


    翠微看着他,没有接话。阿乙只好把麦粉袋口重新扎好,包得比刚才仔细许多,像那几个香客已经欠了他一笔帐。


    她取下帷帽,交给翠微。


    她把帽子递过去时,翠微先接住帽沿,再把垂纱整齐地拢到一边。平日里她动作俐落,这会儿却多看了那顶帷帽一眼,仿佛帽子也要替她留在崖下看守行囊。


    月白交领襦裙,料子是细麻掺了一点丝,有太阳晒过的干草味;外罩一件淡褐色的半臂,棉布洗得很旧,贴着袖口有一点樟木的凉;头上不戴珠花,只一支素木簪,披巾换成薄薄的素纱,从头顶垂到肩。眼尾只描了极淡的一笔,灰褐色,像用烧过的木枝轻轻蹭上去的。


    她挽了挽袖口,让衣料不至于拖到掌心。那支素木簪在日光下看不出半点装饰,倒像是她从哪一件寻常衣物上顺手抽出来的,偏偏将发髻收得妥当。


    她解下腰间柳氏给的藏蓝香囊,先把那封仍未拆封的小信抽出来,贴身放好,才递给郑君珩。


    她把信收进衣襟内侧,指腹隔着衣料按了一下,确认它妥妥当当地藏住了。那一瞬,她的呼吸很轻,随即便把香囊递了出去。


    “寺里的地方,”她说,“浓香先留在外头,省得扰了供香。”


    他接过来,指尖在囊口停了一下,才收进袖袋里。


    “我替你收着。”


    他收得妥当,袖口垂下来,将那一点藏蓝遮住。她看了一眼他的袖袋,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走上石阶,少了腰边那股熟悉的香,只剩衣料微淡的气息。这件事她自己都不太习惯,像出门忘了带钥匙。


    ***


    一条窄栈道,沿着崖壁横过去。


    走近了才看得更清楚,木板之间留着细细的缝,底下有干草和石屑掠过的影子。每当风从河谷吹上来,栈道便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有人在远处用指甲敲了一下木桌。


    崖壁上凿着一排方孔,孔里插着粗木梁,梁上铺板,板边没有栏杆。一边是赭黄的岩壁,一边是空的,空的底下是一片晒得金黄发白的河谷,枯草在风里一波一波地倒。


    知客僧走在前头,步子放得不快,腰间钥匙串随着步伐摇晃。馥兰踏上栈道时,先把鞋尖抵住木板,试了试,再把整个人挪上去。她伸手抓住衣襟,免得风吹得衣袖往外翻。


    知客僧在前头引路,钥匙声一路丁当。


    馥兰走第二个,一只手贴着崖壁,眼睛只盯前头的木板,不往谷底看,嘴里小声念:“一根梁,三尺多长,凿孔,插木,铺板,栏杆没有。这工钱若让我来算,栏杆是第一个要加的。”


    “馥兰。”


    “嗯?”


    “我们现在不算帐。”


    “我没有算,”馥兰说,“我在给自己壮胆。”


    她把贴在崖壁上的手掌挪开一点,又立刻贴回去。她的嘴上说着壮胆,手指却牢牢按着石面,像要替整条栈道把墙扶稳。


    小馥在她心里说:“这段栈道若交给馥兰估价,完工后大概会有栏杆,还会多出一间帐房。”


    她在心里回它:“那你负责付工钱。”


    小馥安静了一息,说:“主人,数据库里没有我的钱。”


    “所以你很安全。”


    顾泽走最后。


    顾泽一向把规矩记得牢,连走路也有自己的步子。他每走几步就调整一下呼吸,袍袖垂在身侧,手掌合起来时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有他的规矩:每经过一个洞窟,就停下来,面朝窟门,双手合十,深深一鞠躬。


    第一个窟,一鞠躬。


    第二个窟,一鞠躬。


    走在前头的人并未催他,知客僧只管引路,钥匙照旧一声一声地响。馥兰每回听见身后停步的动静,便把肩膀缩起来,让出一点地方。


    第七个窟,窟口有个小沙弥蹲着扫地,看得扫把都忘了动。


    小沙弥手里的扫把还抵着石缝,扫帚尖歪在一旁。他盯着顾泽的背影,眼睛睁得圆圆的,直到顾泽直起腰走开,才想起自己方才扫到一半。


    第十五个窟,他的鞠躬已经不太圆了,带一点喘。


    馥兰走得更慢,时不时回头瞧他一眼。她似乎想劝他少拜几回,又怕这话说出口会被当成不敬,只能抿住嘴,脸上的神情比崖壁还紧。


    第二十个窟,门前有一小片稍宽的平台。他停下行礼,弯下去,没有起来。


    木板忽然安静了片刻。风穿过栈道,将馥兰的衣袖吹得贴在手臂上。前头的知客僧回身望来,钥匙也停在半空。


    “顾泽?”


    “老师,”顾泽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只手往后腰摸,声音从自己的腋下传出来,“我的腰,闪到了。”


    馥兰赶紧把脚步停住,身子还贴着崖壁,回头看他。顾泽弯着腰,衣袍前襟往下垂,一手按着腰,另一手撑住膝头,活像他先向窟门行礼,再顺便向自己的腰赔罪。


    小馥在她脑子里,冷冷地说:“已记录。建议首席先别再弯腰。主人,您先前说这条栈道只有一个人宽,请他停在窟前的宽处,别急着挪。”


    她回头,语气放得很平:“慢慢直起来。佛不会怪你,窟也不会跑。”


    “窟不会跑,”顾泽悲壮地说,“我的腰会。”


    馥兰噗地笑出声,立刻捂住嘴,可栈道上回音大,笑声被崖壁原样还回来一遍,听起来像有两个馥兰。


    回声一前一后撞回来,顾泽仍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试着把背一点点挺直。馥兰用另一只手扶住崖壁,肩膀抖了两下,这回不敢再出声。


    知客僧回头,念了一声佛号,表情很慈悲,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


    等顾泽歇过一会儿,能慢慢走了,知客僧才领他们继续上行。


    知库院在崖顶下一层的平台上,三间土房,门低得顾泽不用弯腰,因为他本来就直不起来。


    顾泽跨进门时,先扶住门框,停了停,才往里挪。馥兰跟在后头,脚步放得小心,还回身替他把门边一块松动的木片拨开。


    屋里暗,凉,有安息香,有旧经卷的霉味,还有一点艾草。窗下一张长桌,桌上叠着三本帐,叠得像三块砖,边角齐得可以拿来量尺。


    她进门后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视线才从明亮的外头落到桌面上。窗缝里斜斜落进一条光,照亮桌角的纸屑,灰尘在光里慢慢浮沉。


    桌后坐着一位老僧,六十出头,褐色僧衣,眉毛全白,白得像两小撮新雪,贴在眼睛上头。他正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一笔一笔,像在数蚂蚁。


    知客僧站到一旁,双手合十,先向桌后的人行礼。那串钥匙终于不再晃动,细小的响声收住,屋里只剩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师叔,”知客僧轻声说,“王妃到了。”


    老僧没有抬头。


    他把那一行字写完,提笔,吹了吹墨,放下笔,这才双手合十。


    笔尖停在砚边,墨色还亮着。老僧的手指在袖口里收拢,才抬起眼来。


    “贫僧莲生,掌寺里的库。”


    声音不高,也不快,每个字都像盖好了印。


    她回礼,把来意说得简单:奉旨巡察河西的人在查一种假香,叫魂香,原料可能走过沙州;想借寺里的香帐看一看,香是从哪里进来,又往哪里出去。


    她把话说完,便安静地等着。屋内的光停在帐册上,桌边的三本帐仍叠得齐整,像谁也不曾动过。


    莲生听完,白眉毛动了一下。


    “王妃,”他说,“香帐是寺里的命。”


    “是。”


    她没有立刻接着说,只把双手收在身前。莲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再多说一句。


    “寺里上上下下,一年进多少香,一个人分几钱,哪天进,哪天分,都在这上头。给出去,等于把整座寺的底摊给外人看。”


    “是。”


    “贫僧不是不信王妃,”他说,“是这几本帐,从来没有给外人看过。”


    “我明白。”


    她确实明白,所以没有再拿巡察使的职权相逼,也没有把郑君珩拿出来压人。香帐是命,拿权势去压,压到的是壳,压不到命。


    馥兰站在旁边,眼睛却黏在那三本帐上,怎么掰都掰不开。她终于憋不住,压低声音:“法师,您这三本叠得,比我们观香阁全部的帐都齐。”


    莲生看了她一眼。


    馥兰略微挺直背脊,双手交握在腹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称赞桌上帐册,而不是恨不得立刻把它们拿来翻一遍。


    “娘子也记帐?”


    “记了五年,天天记,记到做梦都在对数。”


    莲生的白眉毛,又动了一下,这一回,像是松了半寸。


    “帐要记细,”他说,“掉在地上的一钱香,也要记,记在‘损’那一栏。”


    “损要另开一本!”馥兰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们原先是并在杂支里,每个月对不上,都怪杂支。”


    莲生把手指搭在帐册边缘,指节上沾了一点淡淡的墨色。馥兰说到“杂支”时,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像是这两个字果真有本事把帐房里的人藏起来。


    “杂支,”莲生摇摇头,“是帐房最会藏人的地方。”


    两个人互相点了一下头,像两把算盘在街角碰到,各自认了对方的珠子。


    馥兰的眼神还落在那几本帐上,脸上倒多出一点庄重,仿佛刚才那声认同,已足够让她今日回去多添一页心得。小馥听完这番对话,在她心里说:“主人,馥兰与法师的交情,似乎已经创建在一栏‘损’上。”


    她在心里回道:“你记得别把我的损也并进杂支。”


    然后莲生拿起笔。


    “欣赏归欣赏,”他说,“帐不能给。”


    馥兰退回她身边,小声说:“这个人是对的。我不能怪他。”


    ***


    她没有再要。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桌面留着一道刚被袖口带过的浅痕,她抬眼时,那道痕正好停在帐册旁。莲生把笔搁在指间,等她问下去。


    “法师,不看帐。这几年,寺里的香,有没有哪一年,味道不对?”


    莲生握着笔,停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木板被风吹动的轻响,像有人在门外走过,又像只是风掠过屋檐。莲生的视线落在纸上,笔尖没有再往下。


    “贫僧记帐,”他说,“不记味道。”


    她点点头,行礼,准备告辞。


    她没有追问那一停,也没有把先前的话再搬出来。馥兰跟着她转过身,脚下已经朝门口挪了半步。


    “不过,”他又开口,眼睛没有看她,看着桌上那一行未干的墨,“窟是佛的,不是贫僧的。王妃若想看窟,让知客带着去,贫僧不拦。”


    这句话,说得很平,像是顺手把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她再行了一礼。


    知客僧重新提起腰间的钥匙,转身领路。钥匙声在门边响起,屋里的光仍旧落在那几本帐册上,没有跟着他们出去。


    出了知库院,风又换了方向。


    ***


    回程走栈道,顾泽一手沿崖壁慢慢挪,另一手护着腰,走得像一只还没想好怎么伸直的虾。馥兰走在他前头,隔几步便停在宽处,等他跟上。


    “别往外侧踩。”她小声说。


    “首席知道,”顾泽喘了口气,“今天只求我的腰也知道。”


    馥兰嘴上嫌他慢,到了宽处却伸手让他扶一下小臂;一进只容一人的窄段,两人便分开,前后慢行,谁也不拉着谁冒险。


    走到最南边的时候,风转了。


    她的脚步忽然停住。披巾的下缘被风掀起一角,擦过她的手背,带走一点温热的日光。


    一股很淡的味道,从崖南那个方向贴着石壁滑过来,又散了。


    肩膀先紧了起来,鼻尖微微发酸。那点甜意薄得几乎捉不住,像夜里含在舌根的一口蜜水,刚觉出来,便只剩一线淡淡的影子。


    她停住脚。


    那股安息香的底调,与一路闻到的寺中供香相近。可是底下,薄薄的一层,有一点甜,甜得发腻,像念儿在知香院说过的那一句:夜里才开的花。


    馥兰察觉她停步,也靠着内侧站稳。顾泽在后头收住脚,没再往前挤。馥兰眼里带着询问,却没有出声。


    现在是正午。太阳把整面崖晒得发白。


    “小馥。”她在心里把那一点甜腻说给它听,“像扬州、长安,还有侯七手上追过的那股,可风一转就断了。”


    “依您描述,可以先与旧纪录并列待比。”小馥回答,“这点气息,还不够判定是同一批,更不能说是哪个窟。”


    她把手指收进袖口,指尖碰到掌心,随后放松。那句话留在心里,没有往外露出分毫。


    她没有转头,只问走在前面的知客僧:“那一排,是什么窟?”


    知客僧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日光,眼睛在远处那排洞口停留片刻。钥匙串贴在腰侧,没发出声音。


    那一排窟离得最远,窟口黑洞洞的,从这里看不清窟内的东西。


    “崖壁松了,”他说,“那一排不接待香客。施主若是路过,千万别去。”


    “好。”她说。


    她把披巾拉紧一点,沿着栈道往下走,每走一步,都把那个甜,在心里,多按一次。


    她没有回头。栈道的木板在脚下轻轻响着,前头知客僧的钥匙声重新晃起来,馥兰与顾泽一前一后跟在她身后。日光落在石壁上,将每一道凹痕照得分明。


    底下的河谷,一片金黄。


    崖下,有个人等在石阶最底下,仰着头。见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下行的栈道上,他才从袖袋取出那只藏蓝色的小囊,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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