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雨停了两日,后院的泥还湿着。
赵馥灵推开后窗,先觉得肩膀被一点潮气按住了。吸进去时,喉咙微微一紧,像是早晨从井里提上来的一桶水,桶沿还沾着冷;接着才有一股青涩的甜,像剥开一颗没熟透的果子,手指上留了些淡淡的汁。她站在窗前多吸了一口,才认出那是雨后的栀子枝叶,混着泥土的气味。
后院那株栀子,今年头一颗被发现的青果,藏在单瓣花谢后的枝头。
果子藏在叶片后头,青得不显眼,形状像一颗还没长大的小灯笼。叶尖上的水珠垂着,映出一点早晨的光。那颗果被枝叶遮了大半,若不是翠微拿竹竿去扶另一枝时看见,恐怕还要再藏上几天。
她披好外衣,走到院子里。
翠微站在栀子树旁,手里拿着竹竿。竹竿顶端绑了一小段布,正抵着一根向下弯的细枝。她一脸平静,像是在替一株树办理公文。
“你在做什么?”赵馥灵问。
“扶枝。”翠微说。
“怕枝被果子压断?”
“怕枝被小栗看见。”
屋檐下立刻探出一张脸。
小栗缩回去的速度很快,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翠微仍旧看着枝条:“方才他问,这颗果子能不能摘下来玩。”
“我没有要玩。”屋檐下传来小栗的声音,“我只是想知道它会不会掉。”
“你手里拿着竹篮。”翠微说。
“我怕它掉在地上,摔疼。”
“果子没有脚。”
“那它摔了也不会自己站起来吗?”
翠微把竹竿往上顶了一寸,没有接话。
小栗又探出头,这回只露出眼睛:“我可以拿篮子在下面接着。”
“你上次拿篮子接落叶,”翠微说,“接回来一只青蛙。”
“那不是我放进去的。”
“青蛙也没有脚吗?”她问。
小栗想了一会儿,认真答道:“有,所以它跑掉了。”
“那它比你会用篮子。”翠微说。
院子里的学徒低头笑成一片。
小栗抱着篮子走出来,脸上写着不服,眼睛却一直往那颗栀子果上瞄。他在院子里待了这些年,已经学会在被当场逮住之前,先替自己准备好一个说法。只是他准备得越周全,翠微越能找到另一个问题。
赵馥灵走近那株树,抬手托住垂下来的枝。
果子果然小,藏在叶下,还没成熟。栀子开花的时候,香气会浮得很远;花落以后,枝叶留在院里,安安静静地长。如今第一颗果挂在那里,细看有些圆润,像谁把一滴绿色的墨留在枝头,没有让它落下来。
“它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她问。
“大概是前些日子。”翠微说,“我没有看见花落在哪一天。”
“那就先记它今天被看见了。”
廊下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念儿抱着那本时序册走过来,停在树旁,先看了看果子,再看了看纸面上空着的那一栏。
“姐姐,要把它记在节气旁边吗?”
“可以记今天的日子,也记初夏。不要替它猜哪天长出来。”
念儿点头,拿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她写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几次,最后在“今年首见栀子青果”后头补了一句“今日看见”。
小栗凑过去瞧。
“掌院,这样写是不是太少了?”
“那你想加什么?”念儿问。
“加上我也看见了。”
“你方才在屋檐下偷看。”
“那也是看见。”
念儿低头想了一下,没有立刻落笔。
“要写你也看见了吗?”
“要。”小栗说,“万一以后大家都只记得栀子,忘了有人在旁边看。”
翠微说:“你要是站远一点,大家确实比较不容易记得你。”
小栗转向她:“翠微姐姐,这不公平。我站远一点,就看不见果子了。”
“那你站近一点,大家就看得见你。”
“这样我记得住果子,大家也记得住我。”
“你倒是很会替自己安排。”她说。
小栗笑嘻嘻地把篮子放在脚边,像是已经把“大家记得住我”当成一件做成了的事。
念儿在册子上多添了“小栗亦看见”几个字。
“这回你满意了吗?”她问。
“满意。”小栗说,“但我还是可以用篮子接着。”
“不用。”翠微说。
“我只是说可以。”
“我也只是说不用。”
小栗把篮子收到了身后。
就在这时,见初从西廊那头走来,怀里抱着一捆白布。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布边,到了院中才发现大家都围在栀子树旁。
“出了什么事?”见初问。
“栀子结果了。”念儿说。
见初望向那颗小果,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白布放到石桌上,走近几步,抬头看了看果实。
“这个可以拿来染布吗?”
小栗立刻回头看他。
“可以摘下来了吗?”
“我问的是能不能染布。”见初说。
“那果子呢?”
“还在枝上。”
“那要怎么染?”
“等它长大,摘下来,再试。”
小栗端起篮子:“那我可以先在这里等着。”
翠微伸手把篮子按回地上。
“你可以先把篮子拿去放回库房。”
“等果子熟了,篮子又要再拿出来。”
“到时候再拿。”
“这样我得走两趟。”
“你上次走一趟,带回一只青蛙。”
“青蛙不是我带回来的。”
“牠自己走进去,”翠微说,“你也没有把牠送回去。”
小栗把篮子抱起来,转身往库房去,一面走一面小声说:“我只是怕它找不到路。”
见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没有想摘这一颗。”见初说,“只是以前听人提过,栀子果能做黄色染料。我一直没见过,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古来就有人用栀子果取黄。”赵馥灵说,“等果子熟了,可以拿来试。现在这颗还小,留在枝上比较好。”
见初点点头,没有伸手碰果子。
“那我能不能先找些旧布,等果子成熟再试?”
“可以。”
“需要很多果子吗?”
“要看染出来的颜色,也要看布有多少。”她说,“先用一小块试,看到颜色合不合心意,再决定要不要染整条。”
见初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的白布。
“我可以先找一块边角料。”
“去问馥兰,帐房里若有裁剩的布,可以拿一小片。先别动整捆。”
见初答应了,抱起布,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
“赵娘子,如果只用一颗果子,颜色会不会很淡?”
“现在还不知道。”她说,“等果子熟了,试取染液才知道。不同的布,染出来也可能不一样。”
见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不像小栗那样急着把事情立刻变成一场游戏,只是看着那颗尚未成熟的果子,像在心里替它留了一小块地方。
***
接下来几日,那颗栀子果成了后院最受注目的东西。
小栗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
第一天,他问:“它长大了吗?”
翠微说:“没有。”
第二天,他又问:“它今天长大了吗?”
翠微说:“没有。”
第三天,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半晌,终于问:“翠微姐姐,它是不是故意长得很慢?”
翠微把手里的布单放到木架上。
“它没有看过你的篮子。”
“那它为什么不赶快长?”
“你问它。”
小栗仰起头,对着枝叶说:“栀子果,你若听得见,请快些长大。我已经把篮子放回去了。”
翠微说:“你把篮子放回去,不是为了让它长大。”
“我知道。”小栗说,“但它也可以给我一点面子。”
见初听见了,抱着一小片裁下来的白布从廊下走过,停下来看他。
“果子若真为了给你面子,说不定会长成一只篮子。”
小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那也可以。就是不知道一只果子长成篮子,要不要算两件事。”
“先算果子。”念儿在旁边写字,头也没抬。
“那篮子呢?”
“等它长出来再算。”
“你这个记法太谨慎了。”小栗说。
“我是在记已经发生的事。”
“那我今天也已经问过它了。”
念儿抬起笔:“这倒可以记。”
小栗顿时露出得意的神情。
翠微把一条布巾挂上架子,淡淡地说:“今日记下,小栗问栀子果能不能长成篮子。”
小栗那点得意立刻少了一半。
“可以不写这么详细吗?”
“是你自己要记。”
“我以为会写我很有耐心。”
“你问了三日。”
“耐心也可以问三日。”
“那就照实写。”
他站在栀子树下叹了口气,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被写进院中年志的人。
又过了些日子,雨水退了,暑气一天比一天重。
栀子果的青色淡了一点,轮廓比先前圆了。见初仍没有去摘,只在看它时,顺手摸一摸自己带来的那小片白布。那块布洗过两回,边角有些毛,正适合拿来试色。
赵馥灵每回经过后院,都会停一下。
她没有催它,也没有拿尺去量。
念儿有一日看她站在树下,便问:“姐姐,你是在看它长了多少吗?”
“是看它还在不在。”
“它不会自己走掉吧?”
“树不会走,果子也不会。”
小栗从后面经过,手里捧着一只空碗。
“那青蛙会走。”
翠微说:“你又带了碗?”
“这回碗里没有青蛙。”
“我还没问。”
“我先说了,省得你问。”
“那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装水。”
“装了水做什么?”
“浇树。”
翠微看了看碗,又看了看他脚边那桶水。
“你脚边那桶是什么?”
小栗低头一看,像是刚发现自己方才提来的水桶已搁在脚边。
“我拿来浇花的。”
“那碗呢?”
小栗沉默了一下。
“我想试试用碗浇得比较均匀。”
“树旁边有水瓢。”
“水瓢太大。”
“那你刚才为什么提着一桶水?”
“我先拿了桶,后来才想到碗。”
翠微把空碗接过去,放在石桌上。
“现在想到了,便不用了。”
“可是我还没试。”
“这株栀子不是拿来试碗的。”
小栗又看了看碗,最后松开还勾着桶柄的手指,拿起水瓢。翠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看他浇水,看着他把第一瓢水浇在树根边,再把第二瓢分成几处倒下去。
小栗低头做得很认真。
“你看,”他说,“这样也能浇得均匀。”
“嗯。”翠微说。
“你刚才怎么不早点说?”
“我说了。”
“你只说不用碗,没有说水瓢能浇得均匀。”
“你没有问。”
小栗想了一下,像是觉得这话有理,又像是觉得自己吃了小亏。
他把剩下的水浇完,转身看了看篮子放的方向。翠微看见他的目光,没等他开口,便说:“果子还没熟。”
“我知道。”小栗说,“我只是看篮子是不是还在库房。”
“在。”
“那就好。”
他走开时,肩背挺得很直,仿佛自己刚才并没有考虑过把篮子拿出来。
***
夏日一天天过去,入秋后的一个清晨,见初又抱着那块白布来到后院。
他抬头看见栀子果已经由青转成橘黄,果皮的纵棱清楚,摸上去应该仍是硬的。他没有摘,只是回头喊赵馥灵。
“赵娘子,果子快熟了。”
她走过去看了看。
“可以先备好试布。”
见初把裁好的小布片拿出来。布片比手掌略小,边缘整整齐齐,是他用裁刀修过的。他还带了一只陶盂、一根木匙和一小包白布,东西都放得妥当,只有木匙上沾着一道不知何时留下的黄渍。
“那道颜色是什么?”她问。
见初低头看一眼:“上回试染的姜黄。”
小栗闻言,从旁边凑过来:“那你已经有黄色了,为什么还要用栀子?”
“想知道是不是同一种黄。”见初说。
“黄还分很多种吗?”
见初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说:“你这件衣裳就有好几种灰。”
小栗低头看着袖子。左边袖口比右边深,胸前还有一块洗不掉的灰印。
“那是衣裳自己长出来的。”
“衣裳不会自己长出灰。”翠微说。
“那就是灰自己走上来的。”
翠微面不改色地把一块布递给他:“既然灰会走,你去把廊下那片灰扫了。”
小栗接过布,愣了一下:“这不是扫地的扫帚。”
“你说灰会走,拿它去拦。”
“布拦不住灰。”
“你倒是知道。”
众人又笑了。
见初将布片叠好,放在陶盂旁。他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只等果子成熟。
“到时候我们先拿一小份试色,”赵馥灵说,“看颜色落在布上是什么样,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好。”见初说,“我不急。”
小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果子。
“那你不如和果子说一声。”
“说什么?”
“说见初不急,让它别害怕。”
见初笑了一下:“你可以自己跟它说。”
小栗立刻挺胸抬头,走到树下,对着栀子果说:“你放心,见初不急。我也不急。”
翠微从廊下说:“你方才问过两次它熟了没有。”
小栗背对着大家,停了一会儿。
“那是因为我关心它。”
“你关心它,就先把手收回来。”
小栗一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出手,指尖离果子只剩一点距离。
他悄悄把手放到背后,说:“我是在替它挡风。”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声。
***
几日后,果子终于熟了。
那日一早,翠微先看见果皮转成了更深的橘黄,便叫见初来看。见初赶到时,赵馥灵已在树下,手里托着一只小竹盘。
“可以摘了吗?”见初问。
“可以试一颗。”
翠微拿来剪子,先剪切果子连着的一小段梗,稳稳放进竹盘里。那颗果子在盘中滚了一下,停住时,正好露出一面色泽较深的果皮。
小栗盯着看。
“它比我想的重。”
“你没有拿过。”翠微说。
“我想像过。”
“你想像的,不算重量。”
见初把果子拿到石桌上,洗净表面,再依着赵馥灵说的方式切开。果肉里有种子,颜色比外皮深,带着一股淡淡的青气。他没有多用,只取一小部分,放进陶盂里用木匙慢慢压碎。
那股气味散开时,她先觉得鼻腔里有一点涩,喉头轻轻收紧,像是咬了一口尚未成熟的梨,甜意还没出来,舌尖先碰到青生生的汁。接着是湿土和枝叶的清气,像雨后从篱笆边拔起一株小草,根须上还黏着泥;最后才浮出栀子熟果那一点沉下来的香。
赵馥灵另拿来一只净盂。见初先把压碎的果肉浸入温水,等水色渐浓,再用细布滤到净盂,把备好的小布片浸进去。水色慢慢染开,先是淡淡的黄,随后才变得明显。布片吸了水,贴在盂底,像一片小小的叶子落进了金色的池塘。
“要等多久?”小栗问。
“先让布吃进颜色。”见初说。
小栗把手伸出去,想用指尖碰一下水面。
翠微把一柄木尺放到他手背上。
小栗缩回手:“我只是在看看。”
“你的眼睛不用碰水。”
“我怕看不清。”
“那你往前站一步。”
小栗照做,果然看得更清楚了。
他低头看了几眼,说:“这个黄色很像熟了的栗子。”
见初说:“栗子不是黄色的。”
“里面是。”
“你还没剥开。”
“我吃过。”
“那你先前说果子会不会长成篮子时,也不是看过了才说的。”
小栗被问得一顿,转头对翠微说:“他今日说话比平常多。”
“你可以少问几句。”翠微说。
见初把布片翻了个面,让两边都沾上染汁。等了一会儿,拿出来拧去多余水分,挂到院中细绳上晾着。
刚开始,布色有些浓,水珠沿着布角往下滑。日光照过来,黄意一层一层浮出来,并不刺眼,带着一点柔和的暖色。
见初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栀子染出的黄?”他问。
“这是这颗果子、这块布、今天这一回试出的黄。”赵馥灵说,“下回换一颗果子,或换一块布,颜色也可能不同。”
见初点头,眼睛还看着布片。
“我喜欢这样的黄。”
“那就先记下来。”她说,“等你想染更多,再挑一块布试。”
他拿出一张纸,把日期、果子与布片的大小记好,又在旁边画了那一片黄。笔墨画不出真正的颜色,他便用小段线条和文字描述,写下“偏暖,不刺眼,日光下略亮”。
小栗凑在旁边看。
“你为什么不直接画一个黄色?”
“纸上没有颜料。”
“可以用那道黄水。”
见初把纸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那是染布的水,不是给你画画的。”
“我也没说要画。”
“那你问它能不能画。”
“我替纸问。”
念儿抱着册子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便在记录页的空白处停了笔。
“小栗,这件事要不要记?”
小栗立刻摇头:“不用。”
念儿看向赵馥灵。
“若你想记,就记见初试了栀子果染布,染出一块暖黄。”她说,“小栗替纸问能不能画,也可以记。”
小栗说:“能不能不写我的名字?”
念儿问:“你不想留下来吗?”
小栗低头看那块晾着的布,又看了看纸上那行“今日看见”。
“我想留下来,但不要留下得那么好笑。”
“那你自己选怎么写。”念儿说。
小栗想了一会儿,说:“写小栗在旁观看。”
“你没有旁观。”翠微说,“你问了很多次。”
小栗又想了一会儿:“写小栗在旁观看,并提出问题。”
念儿笑着记下来。
“这样好。”小栗说,“看起来像我很懂。”
“纸上没有写懂。”念儿说。
“那就加上。”
“不加。”
“掌院,你的纸很严格。”
“纸只是照我写的留着。”
“那是你严格。”
念儿没有抬头,继续把字写完。
***
见初一直等到布片干了,才把它取下来。
布色比湿的时候淡一些,仍是明亮的黄。见初把布片折好,又看了一次。他脸上有一种事情照着自己想的方向走了一小段的神情,不算大喜,却很安稳。
“我想再试一回。”他说,“不过先不染整条布。”
“可以。”赵馥灵说。
“等院里有了别的栀子果,我再取几颗,看看能不能染得更深。”
“那时再看你想要什么颜色。”
见初把纸收进袖中。
“好。”
他没有因为这一回试成了,就急着把后院的果子全摘下来,也没有因为只染出一小片,就觉得不够。他将布片收好,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小栗在后面追问:“见初,你染出来的布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
“那可以给我一小块吗?”
“这回只有这一片。”
“我也可以把一片布分成两片。”
“你要拿来做什么?”
小栗说:“先想着。”
“你先想好了再问。”
“那我想好以后,还能再问吗?”
“可以。”
“那我今天先问一次,明天再想好。”
见初笑着走开了。
小栗转向翠微:“翠微姐姐,我这算有礼貌吗?”
“算你问了。”
“那我算不算有耐心?”
“你等到明天再问,就算多等了一天。”
小栗露出一副得到了肯定的神情,转身就往廊下跑。
“你去哪里?”翠微问。
“去等明天。”
“今天还没过完。”
小栗停了一下,又慢慢走回来。
“那我先去等午饭。”
“去洗手。”
“等我洗完手,午饭就比较近了。”
“是。”
翠微把水盆放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先替他把袖口卷起来,免得他一抬手就把衣袖浸进水里。
他这才认真洗起手,神情像是正在完成一件要紧事。
念儿在旁边把当日记录写完,册页上多了一行:
初夏,首见今年栀子青果。入秋果熟,见初试染,得暖黄一片。小栗在旁观看,并提出问题。
她看了看最后一句,问:“姐姐,还有没有要补的?”
赵馥灵望向院里。
栀子树的枝上还有几处空着,叶片被风轻轻翻过去,露出还未转色的小果。见初的布片已经收起来,小栗洗完手,正低头研究自己的袖口,想知道那道灰印是不是也能染成别的颜色。翠微把水盆端走,经过他时,顺手将他的袖子再往上卷了一寸。
“先写到这里。”她说。
念儿合上册子。
院里的日光落在树梢,没有照得每一片叶子都一样亮。那块染过的布去了见初手里,第一颗果子也已经不在枝上;可枝头还留着尚未成熟的青果,安安静静地等下一次被看见。
有些颜色要等布晾干,才知道它真正留下了多少。
983、栀子结果
同类推荐:
道侣丑无盐、
捡了龙傲天金手指后、
月落孤舟[破镜重圆]、
仙君认错死对头后、
折辱清冷师兄后、
炮灰不配合[快穿]、
全世界男神都与我恋爱、
胭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