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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顾泽上路

    天还没亮,知香院的门口已经堆了三个包袱。


    第一个装衣物,第二个装笔记,第三个装了半袋干粮、两卷纸、一只小香盒,以及翠微硬塞进去的两双袜子。


    顾泽蹲在包袱前,挨个解开看了一遍。


    “这双是什么?”他捏起一双灰袜。


    “袜子。”翠微说。


    “我知道是袜子。我是问,为什么要带两双?”


    “一双穿,一双换。”


    顾泽看向她,像是听见了一种过于周全、以至于接近玄妙的安排。


    “那我若只带一双呢?”


    “便只有一双穿。”


    翠微平静地把袜子放回去,拉紧包袱绳。


    “顾公子可以自己选。”


    顾泽没有再问。


    赵馥灵站在廊下,看他把那张出发时序表摊在膝头。纸上几个日子并排写着,旁边有他自己补的路程、船期和考前要做的事。最早的那一日,原本仍是空着的。


    顾泽用指腹按住那一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昨夜大概没睡好,昨日那碗粥倒是吃完了,碗也洗得干净,没有给小栗留下任何可以趁机分走的机会。


    “我选最早的那天。”他说。


    念儿从门里探出头来:“今日?”


    “今日。”顾泽说,“再拖一天,我还是会怕。再拖两天,我也会怕。”


    他抬起头,笑得有些勉强,却没有把那张纸收回去。


    “怕也要走。”


    话音落下,院里像是忽然静了一瞬。


    连梧桐枝上那片半干的叶子也停在风里,叶尖的水珠悬着,没有落下。赵馥灵看见郑君珩衣襟下亮起一点光,细得像夜里有人用指尖按住了一颗星。


    那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


    它从他衣襟间透出来,掠过桌面,落在顾泽膝上的时序表旁。薄薄一张牌,像是从一束光里浮出来的。牌面上有一道向前延伸的路,前方有日光,底下写着:


    a07胜利前行。


    顾泽呆住了。


    他低头看牌,再看自己方才按着的那一栏。那个最早的日子,刚由他自己用笔圈了起来。


    “这是……”


    “你先挑的日子。”赵馥灵说。


    顾泽的手指在牌边停了一下。他没有问牌是否替他作了决定,也没有把那个日子改掉。他只是把时序表收好,又将牌拿起来,放进笔记里。


    “我怕还是怕。”他说。


    “嗯。”她说。


    “只是不能等到不怕了才走。”


    “那就带着怕走。”


    他点点头,转身去拿包袱。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听见您方才排的进程:顾公子今日出发,往后几日乘船转程,到了长安还得找客栈。至于和掌柜交涉,那是本宝先猜的。”


    “最后一项是你猜的?”


    “是推测。”小馥说,“根据顾公子昨天反复问起住宿的话,本宝推测,交涉内容可能和住宿有关。”


    赵馥灵看了看第三个包袱。


    “你怎么知道他没预订客房?”


    “本宝听见顾公子昨天问了三次,‘到了以后再找,应该来得及吧’。”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昨天不提醒他?”


    “本宝不是主人身边的跑腿学徒。”


    “你倒很会替自己找职分。”


    “本宝的职分向来清楚。”


    小馥说得一本正经,像是这院里只有它不需要收拾行李。


    ***


    顾泽出发时,天边刚泛白。


    知香院外的石板还留着夜里的潮气。他一脚踩上去,鞋底沾了一点泥,便低头擦了擦,擦完又发现另一只鞋也沾了。


    “我才走第一步。”他说。


    “这是第一步的泥。”小栗在旁边说,“到了船上,还有船上的泥。”


    “船上也有泥?”


    “我不知道。”小栗说,“但出门的人都会遇到很多事,我先替你说齐全些。”


    阿乙把小栗往后拉了一把:“你别替他把坏事也安排好。”


    小栗想了想,伸手帮顾泽把包袱往肩上托了一下。


    “那我祝你一路上只遇到好事。”


    “谢谢。”


    “也遇到饭。”


    “谢谢。”


    “最好是有肉的饭。”


    “这句是你自己想吃吧?”


    “我替你想,也是想。”


    赵馥灵笑了一声。顾泽肩上的包袱晃了晃,他站稳,朝院里的人拱手。


    念儿叮咛了船期,又问了一遍他记下的考场路线。馥兰把一小袋钱交给他,说明哪一部分是路上用的,哪一部分要留到长安。翠微最后把水囊塞进他手里。


    顾泽看着那只水囊。


    “这个也要带?”


    “路上喝水。”翠微说。


    “我原本打算不喝。”


    “那你现在有了水囊,便多了一个选项。”


    “我若不带呢?”


    “便少一个水囊。”


    翠微面不改色,顾泽却笑了。


    赵馥灵送他到运河边。郑君珩也陪着,小栗与阿乙帮忙提行李,一同跟到岸边。他今日穿着深色外袍,安静地走在她身侧,手没有伸进衣襟,像是那点光从未出现过。


    河面还带着晨雾,船篷和桅杆在雾里一截一截露出来。岸边停着几艘待发的船,船夫忙着搬货,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麻绳浸了水,木板带着潮气,还有米袋、干草和一桶刚揭开的鱼。


    顾泽停在船前,抬头看了一眼船身。


    “我坐这一艘?”


    “是。”赵馥灵说,“照船家说的进程,先走这段水路,再转船。一路上若有变动,船家会告诉你。”


    顾泽点头。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时序表,又摸到夹在笔记里的牌。


    “我会记得。”


    她看着他,没有替他把话说成“一定顺利”,也没有告诉他别怕。


    “到了长安,先找住处,再熟悉考场附近的路。你安排在纸上的事,一样一样做就好。”


    “好。”


    “若临时有变动,就停下来看看手上还有什么选择。”


    顾泽望了一眼船板,像是把这句话也收进了心里。


    “我会自己看。”


    船家在旁边催了一声:“顾公子,该上船了。再等下去,早饭都能在船上吃了。”


    小栗赶紧说:“那船上有肉吗?”


    船家看他一眼:“你又不上船,问得倒像要替全船吃饭。”


    “我替顾公子问。”


    “我没问。”顾泽说。


    “我知道。”小栗说,“但你到了长安,会记得我问过。”


    阿乙把他拉走了。


    顾泽踏上船板时,船板上下晃了一下。他扶住一旁的木柱,先站稳,再回头朝岸上挥手。


    他没有把那只水囊留在岸上。


    船离岸时,晨雾散了些。风很轻,吹在脸上,只带起他的衣角。船篷上挂着一片旧布,懒懒地垂着,像是也还没睡醒。


    赵馥灵站在岸边,直到船影转过河湾才收回目光。顾泽此后的路,要由他自己走;她在扬州,也不能隔着水路看见他的每一步。


    她闻见一点潮湿的麻绳味,喉头先微微一紧,肩膀却在那一口气吐出来后松了些。那味道像冬衣收进箱底前忘了晒干,带着一点沉沉的潮气;再往里,是木头被水浸过后的淡淡苦味。河上有船,岸边有绳,后来才辨出一缕从船舱飘来的干燥辛暖,是船家正在整理的檀香木片。


    ***


    第一日,船走得平稳。


    顾泽把行囊安置好,又把笔记拿出来,照着自己排的表读了一个时辰。他原本怕路上颠簸,读不了几行,结果船只是偶尔晃一晃,倒像是整艘船特意让他坐得稳些。


    船上的老船工看了他一眼。


    “你是去赶考的?”


    “是。”


    “读书就坐稳些。手里那本书若掉进河里,河里的鱼也不会替你答题。”


    顾泽把书往怀里挪了挪。


    “那我就不让它掉下去。”


    老船工点头:“这就对了。河里的鱼向来不肯帮忙。”


    傍晚,船行到一处码头,照船家的计划要停一夜。可船靠岸时,天色还亮着,岸上的管事跑来说,原本要接应的货船临时改了时辰,这一段得多等半日。


    顾泽听完,将那张时序表取出来看了一遍。他在原本的进程旁边添了两行,把预备重看的内容挪到隔日,又把留给休息的时辰留了下来。


    船家见他写得认真,忍不住问:“公子,这也要算在表上?”


    “原本的路程变了,我得重新排。”


    “你若不排呢?”


    “便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船家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读书人的表,倒比我船上的绳结还密。”


    顾泽停了停笔。


    “绳结若少一个,船会怎样?”


    “我会忙。”


    “那表少一项呢?”


    “你也会忙。”


    “所以我们都得照看好各自的东西。”


    船家笑了一声,转身去看船。他没有再叫顾泽替他整理船绳。


    夜里,顾泽睡在船舱里。船板偶尔响一下,他便醒来一次。起初他摸黑去找灯,后来发现每次醒来都能听见水声,才把手从灯盏旁收回去。


    第二日清晨,船上的帆忽然鼓了起来。


    风从船尾推来,力道不猛,却稳得不像方才还在岸边时那样迟疑。船身顺着河道向前,水面在两侧分开,船夫们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号子。


    顾泽走到船舷边,抓住木栏。


    他先是觉得胸口的气卡了一下,接着肩膀慢慢松开。迎面来的风带着河水的清凉,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一瓢水,落在晒得发热的手背上;底下还有木头与绳索被日光烘出的干气。船舱那头飘来一点甜暖,像有人把树脂放在热处,慢慢熬出了香气。


    “安息香。”赵馥灵以前在知香院教过他。


    他自己低声说出香名,随即想起,这里没有她,也没有香房。那点甜香来自船上一只小香盒,船家说是家中长辈留下的,偶尔带着走,闻见了便像回到家里。


    顾泽收回手,回到舱中,把一页笔记翻过去。


    同船一位乘客在舱口找了半天鞋,船工指指他脚下:“另一只不就在脚上?”


    那人低头,讪讪笑了。顾泽看着,也想起院里惦记鞋的小栗,忽然觉得陌生的船舱近了一点。


    接下来几日,船都走得顺。


    原本要等的渡口没有让他们久候,转船时接应的船也比约定早到。河道上有两次迎面来船,远远看见帆影时便各自让开,没有耽误多久。风势有时缓,有时急,却总在船帆需要时从合适的方向来。


    船家起初还每日估算抵达的日子,后来改成隔一段时间便看一次河岸。


    “这风倒像认得我们的船。”他说。


    旁边一名船工笑道:“莫不是你在船头供了哪位神仙?”


    “我供的是绳子。绳子断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顾泽坐在舱口,听着他们说话,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他没有把一路顺利当作自己考试也会顺利的证据,更没有因此把心里的紧张全丢掉。他只是在每一次停船时,照表做完自己当日要看的内容;遇到进程改动,就在纸上重新安排。晚饭时,他记得喝水。夜里醒了,他便听一会儿水声,再躺下。


    有一日,他坐在船尾的矮凳上背香材,船身忽然轻轻一转,手里的笔掉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他找了半天。


    一旁的船工看得不忍,提醒他:“顾公子,笔在袖子里。”


    顾泽停住手。


    “我知道。”


    船工望着他捏起的另一支笔:“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顾泽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拿起了另一支笔,正捏在指间。


    他沉默片刻,把袖子里那支笔抽出来,并排放在膝上。


    “我今日大概不适合找东西。”


    “那就别找了。”船工说,“你手上已经有两支。”


    顾泽望了一眼两支笔,终于笑出声。


    他把其中一支收回笔袋,另一支用来继续读书。这回没有再让它跑进袖子里。


    ***


    第四日傍晚,船家照着先前的水程估算,说船应会比原定早一天抵达。


    顾泽算了算,又把日期记在表上。


    第五日,船还是走得快。


    清晨离岸时,河面上有一层薄雾。船帆才升起来,风便从背后托住了它。中途经过狭窄的水道,几艘船正好排成一线,轮到他们时,前头的船已经靠岸,不必等候;到了下一处渡口,平日要等的货船竟先一步放了行。


    船家看着河水,眉头皱得比平日深。


    “这几日的水路,走得不像平常。”


    “快了?”顾泽问。


    “不是快一点,是快得有些不像话。”船家抬手遮住眼睛,朝前方看,“原本这一段要走两日,照眼下的速度,明日便能到。”


    “那就是比预定快两日?”


    “是。”船家说,“除非今日后头忽然遇上什么耽搁。”


    他说完,风帆又向前鼓起。


    傍晚时,船上的人便开始收拾行李。有人把包袱绑好,有人数剩下的干粮,还有人去问船家,是否真能在隔日靠岸。


    船家看了一眼天色。


    “照这风,能。”


    顾泽没有立刻高兴。他先把自己的行囊清点一遍,笔记、路引、钱袋、水囊,一样一样放回原处。那张牌也仍夹在笔记里。牌面上的路与日光没有变,光落在纸上时,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由他走出的答案。


    他摸了摸牌的边角,然后把手收回来,去吃晚饭。


    第二日清早,长安的城影出现在前方。


    顾泽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船身仍被风平平稳稳地往前推,河岸上的树一株接一株向后退。船家报出靠岸的时辰,又拿出进程簿比对。


    原定要走八日的水程,他们只用了六日。


    比平常快了两日。


    船靠岸时,岸上的人还在卸货。顾泽提起行囊,先把脚踩在码头上,再把另一只脚也踏实了。他抬头看见长安城的方向,日头已经升起,街市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没有立刻往考场去。


    他先照自己写好的安排,找住处。


    长安的客栈比他想像中热闹。几间靠近大道的都住满了,掌柜们不是在搬箱子,就是在对著名册找人。顾泽连问了几家,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房间今日没有了。”


    “要等两日,前一批客人明日才退房。”


    “你来得太早了。”


    顾泽愣了一下。


    “太早也没有地方住?”


    掌柜指了指墙上的名册:“公子,你看,考期前后的房都有人订。你说的那一日,倒是有客人预备退房。可你今日就到了,那间房现在还住着别人。”


    “我原本以为,早到便能先住下。”


    “早到的人得有早到的房。”


    “可我根本还没订房。”


    掌柜点头:“所以你现在便没有房。”


    顾泽站在门口,望着那本名册,感觉自己刚才一路上排好的时序表,忽然多出了一栏,名叫“抵达之后先找床”。


    他想起出发前,自己反复问过到了再找房来不来得及。如今人真到了,才知道这道问题得由自己走进门去问。


    第三家客栈的掌柜看着顾泽的行囊,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不肯留你。只是房里都有人。堂屋倒有一张长凳,你若不嫌挤,今夜可以先歇着,明日再去别处问问。”


    顾泽看了一眼那张长凳。


    长凳靠着墙,宽度只比他的肩膀多一点。若要把包袱也放上去,便得让人和包袱轮流躺。


    “能放行李吗?”他问。


    “放地上。”


    “能睡两晚吗?”


    “两晚都在堂屋,会有些吵。”


    “吵也可以。”


    掌柜看了看他:“你不再去找找别处?”


    顾泽回头望了一眼街上。行人正忙着穿过人群,几间客栈门口都有人进出。再找下去,也许会找到地方,也可能绕上一个时辰,还得带着行李重新走回来。


    他想起自己原先写下的安排,里头没有这一段。


    他把包袱放下,重新看了看掌柜。


    “我先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找合适的地方。”


    掌柜点头,指向长凳:“那便先说好,堂屋里若有人起身,你得让一让。”


    “好。”


    “若有人要从你身边过,你也得让一让。”


    “好。”


    “若有人把你的行李当成自己的……”


    顾泽低头看了看三个包袱。


    掌柜接着说:“你就告诉他,那不是他的。”


    “好。”


    “你答得倒快。”


    “我一路上练过。”


    “练过什么?”


    “让人从身边过。”


    掌柜笑了,把长凳上的一只空木箱挪开,给他让出半边位置。


    顾泽坐下来时,整个人都没有坐满。包袱放在脚边,水囊挂在腕上,笔记仍抱在怀里。旁边两名住客正为一张床位争论,争到一半,其中一人忽然转头问顾泽:“你说这床该谁睡?”


    顾泽看着那张床,又看了看两人。


    “你们先说好。”


    那两人一起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说:“他不肯让我。”


    另一人说:“我先订的。”


    顾泽抱紧笔记:“那我不参与。”


    他这趟是来应考,不是来替长安的床位排时序。


    掌柜把一碗热汤端来,放在长凳旁的小桌上。


    “先喝些热的。长凳不会替你留温度。”


    顾泽捧起碗,热气碰到脸。他喝了一口,总算觉得肚子里有了着落。


    “多谢。”


    “你从哪里来?”


    “扬州。”


    “难怪赶得这么快。这几日水路顺得很,我看着你们这一船,也觉得像有人在后头推。”


    顾泽低头看着汤面。


    “我也觉得快得有些意外。”


    “快了好啊。”


    “是很好。”顾泽说,“只是我原本没替早到的两日安排住处。”


    掌柜摇头:“这便是太顺的地方也有麻烦。”


    顾泽笑了一下。


    他把汤喝完,将碗放回桌上,然后取出时序表,在多出来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问其他客栈,熟悉去考场的路,整理笔记,留出吃饭和休息的时辰。


    最后,他在“找住处”旁边画了一个圈。


    又过数日,顾泽从长安捎出的信,才送回知香院。他写了风帆、早到两日的水程,也写了第三家客栈借给他的长凳。


    赵馥灵把信读出声,读到三个包袱只能放在脚边时,停了一下。


    小馥在她心里接话:“主人,至少顾公子找到了一处能坐下的地方。”


    “那是长凳。”


    “他在信里还说,包袱没丢。”


    “这也值得记?”


    “本宝认为,出门的人需要的好消息,不必很大。”


    她笑了一声。她此刻才读到的,是他几日前写下的事,并不知道他今日又走到了哪一步。


    赵馥灵看着院里留下的时序表副本,照信上所说,在最早的日子旁也补了一个圈,纸上几条待走的路,终于有了一条落下他的脚步。


    他怕,也走了。


    只是路走得比他预想的快,先送他到了长安,又让他在一张窄长凳上重新安排接下来的两日。


    有些路先把人送到,才让人发现,抵达之后仍有地方要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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