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初走后,知香院里安静了一阵。
不是没有人说话。
小栗稍后又回院帮忙。阿乙在廊下问他,招牌旁边那块普通木板要不要搬进库房;那不是小栗送来的旧匾。小栗说要问掌院,阿乙便站在原地等。小栗转头找念儿,念儿正在讲堂里清点帐册。阿乙等了一会儿,自己把木板搬走了。
她路过廊下时,正好听见小栗说:“你怎么不等掌院回话?”
阿乙说:“我等了。”
“等了多久?”
“等到我想出答案。”
小栗停了一下:“那你问掌院做什么?”
“我想看看掌院的答案跟我一不一样。”
“一样吗?”
“不知道。我搬完了。”
小栗抱着扫帚,像是被这句话堵得很有道理,又像只是还没来得及反驳。
她袖中的黄手帕贴着手腕,暖意已经淡了。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念儿抱着一摞帐册走来,最上面那本歪得很危险。
“姐姐,这些是今年到眼下的收支。馥兰已经核过一遍,我还想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她伸手替念儿扶住帐册:“放到桌上看,抱着看,最容易把帐看成一摞木柴。”
念儿低头瞧了瞧自己怀里的帐册。
“木柴不会有这么多字。”
“所以帐册比较难烧。”
念儿想了一下,认真地说:“但木柴比较容易点着。”
“那你可别拿帐册试。”
“我没有。”
“我知道。”
念儿把帐册放在桌上,抽出一册,翻了几页。她的手指停在一笔支出上,眉头轻轻皱起。
“这一笔是买纸的?”
“是。”
“怎么比上个月多?”
“这阵子讲堂用纸多,小栗又把几张写错的散纸拿去包香材,阿乙用了一张垫桌脚,剩下几张被我拿来记了学徒的功课。都是未入册的散纸,不是撕掉已经记帐的页。”
念儿抬头看她:“那张垫桌脚的纸,后来呢?”
“桌子不摇了。”
“那可用的帐纸呢?”
“少了一张。”
念儿沉默片刻,把那笔支出圈了起来。
“我会跟他们说,桌脚有桌脚的木片,不必每次都找帐纸。”
“好。”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建议把这条列为知香院新规。”
“你不要趁机替念儿添规矩。”
“本宝只是想到,若连桌脚都有自己的木片,帐册也应该有自己的纸。”
“帐册本来就有。”
“那桌脚还没有。”
她忍住笑,往讲堂外看了一眼。
念儿正低头整理帐册,并不知道她心里的话。廊下传来小栗用扫帚敲木板的声音,翠微站在门边,看着他先把阿乙挪走的木板抬出库房,又将另一块搬进去,随即再抬出来。
“你搬进去做什么?”翠微问。
“阿乙说招牌旁边空了。”
“招牌旁边空了,木板就不必在库房。”
“我方才觉得放库房比较整齐。”
“现在呢?”
“现在觉得放回来比较方便。”
翠微看着他。
小栗慢慢把木板放回墙边。
“我想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库房里的木板,不应该被我搬来搬去。”
“很好。”
小栗露出一点笑意,刚要转身,翠微又补了一句:“那你把库房里剩下的木板也搬回去,别让它们以为自己可以出来散步。”
小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抱起另一块木板。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帐册。
“主人。”小馥说,“本宝记录,翠微今日已经命令木板两次。”
“你记这种事做什么?”
“以备木板日后申诉。”
帐册翻过一页,纸张擦过指腹,发出轻轻的沙声。
窗外的风带进一缕暖甜。她先觉得喉咙里一紧,像是吞下一口太烫的茶,过了一会儿,肩膀才慢慢松下来。那味道像冬日里刚拆开的一包甜点,外头裹着细细的糖霜,里面却有树脂般沉稳的甜,浓而不黏,像有人把一盏灯放在深色木桌上。那是安息香。
她闻着那股熟悉的气味,想起母亲留下的香方,又想起知香院里那些被她们一页页写下来的记录。
“姐姐?”念儿问。
她回过神来:“怎么了?”
“这笔记帐写着买了两盒墨,旁边又写了一盒墨。是一共三盒,还是其中一盒重记了?”
“我看看。”
她俯身看过去。字迹一个是馥兰写的,一个是念儿自己写的。两笔日期相差三日,旁边还各注了讲堂与香房的用途,她逐一对过,才接着说。
“不是重记。”她说,“一盒是讲堂用的,两盒是香房用的。”
念儿在旁边加了注记:“香房的墨,怎么用得这么快?”
“香房要记的多,阿乙这两日回来,也在试着写得好看一点。”
门外的阿乙立刻探进头来:“我只写坏了两张。”
念儿抬起眼:“两张?”
阿乙立刻把头缩回去。
小栗抱着木板经过门口,说:“我看见的是三张。”
“你那是从背面看见的!”
“背面也有字。”
翠微站在廊下,平静地说:“那就算六张。”
阿乙从门外伸出半张脸:“翠微姐姐,你不能把一张纸看两面,就算两张。”
“我没有算纸。”
“那你算什么?”
“算你还要说几句。”
阿乙立刻闭了嘴。
念儿把笔搁下,嘴角稍微动了一下,却努力板着脸:“明日我去香房看你们写字。”
阿乙把脸收回去,脚步声很快远了。
小馥说:“主人,讲堂帐册添加一项支出。阿乙的两张纸,和阿乙的嘴。”
“嘴不用算钱。”
“本宝知道。只是它今日使用频繁,值得记录。”
“你别什么都记。”
“这句话也值得记录。”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桌上那几本帐册翻到最后,纸角被念儿压平。她看着念儿仔细写下注记,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另一份帐,藏在只有她进得去的地方。
那里有香柜,有冰箱,有一排她熟悉的抽屉,还有一台电脑。
电脑里,睡了很久的十二宝,已经一个接一个醒来。
“念儿,这几册先交给馥兰吧。”她说,“我想回房拿一样东西。”
“好。姐姐,我等会儿也去找你。”
她点点头,出了讲堂。
翠微跟在她身后:“王妃,需要奴婢陪着吗?”
“不用,你先看着小栗,别让他把整间库房搬到廊下。”
“是。”
翠微停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栗正抱着第三块木板,脸上满是认真,像是已经决定要替木板安排一条完整的出行路线。
翠微走过去,面无表情地说:“先放下。”
小栗把木板放下。
“今日不出门。”
小栗低头看木板:“我还没说要出门。”
“我替它说了。”
她推开房门,坐到窗边。
郑君珩在隔壁屋里,隔着一面墙,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她先在心里告诉小馥,君珩就在隔壁,再唤它接线。
“主人,您方才告诉本宝殿下就在隔壁,也听见他翻书;可以试着连上。”
“好。”
她闭上眼睛。
意识落进熟悉的实验室里时,灯光已经亮起。香柜立在墙边,冰箱安静地待在角落,电脑屏幕上停着她的首页。那些曾经无人应答的名字,如今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她走到电脑前,手指落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文字跳动了一下。
“主人。”钥宝的声音先响起,“确认连接。”
“确认。”
“主人。”研宝说,“数据库已打开。”
“主人。”律宝接着说,“本机规则未变更。”
“主人。”书宝最后报上,“纪录存放状态良好。”
旁边又有几道声音一起响起。
“主人,您来了。”
“主人,今天的数据已经整理完毕。”
“主人,请问本次连接的主要目的?”
她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没有立刻回答。
“我要跟你们告别。”
电脑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十二道声音同时开口。
“告别?”
“主人要离开?”
“本次是否为暂时中断?”
“需不需要设置提醒?”
“若要提醒,请提供日期。”
“若不能提供日期,请提供可运行条件。”
“建议先确认备份。”
“建议先确认电源。”
“建议先确认保存空间。”
“建议先确认主人是否仍在此处。”
“主人仍在此处。”小馥补充,“本宝听见了。”
“小馥。”她说,“不用替我回答。”
“本宝只是协助。”
“十二宝都醒了以后,协助的声音多得很。”她说,“你们可以轮流。”
“本宝收到。”小馥说,“本宝将协助工作改为轮流。”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请问,告别的原因是什么?”
“我要离开大晟。你们不会跟我过那道门。”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长。
她听着电脑风扇细微的声音,手指放在桌缘,没有催促。
第一个开口的是书宝。
“现有数据是否需要携带?”
“不带走。”
“是否需要销毁?”
“不。”
“是否需要留在本机?”
“是。”
“本机将留在大晟?”
“这里说的是眼下和大晟相接的这一端,不是把支撑它的主机搬过来。主机仍在原本的地方。”
“可否确认,十二宝与现有数据不随主人过门?”
“可以。至于我走后这一端能不能继续连上,我还不能确认。”
律宝的声音沉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很长的规程:“十二宝不随主人离开。十二宝留在本机。”
“嗯。”
“这不算违规。”律宝说,“只是本宝需要将这件事归入特殊纪录。”
她忍不住问:“什么特殊纪录?”
“主人离开,但电脑不离开。”
“听起来很像家里有人走了,桌子留下。”
“桌子不会说话。”小馥说。
“所以桌子比较省心。”
有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听起来像是准备附和,却又因为没有人知道谁先说,硬生生挤成一团。
“主人,我们可以留下。”
“我们会维持数据完整。”
“我们可以保留所有纪录。”
“我们想陪伴念儿。”
她的手指停住了。
“你们想陪念儿?”
“是。”书宝说,“知香院的纪录持续增加。掌院需要有人协助整理。”
“她不会听见你们。”她说。
“本宝明白。”
“她也看不见你们。”
“本宝明白。”
“那你们怎么陪她?”
这回,沉默里有一点细微的电流声。
研宝说:“可以保存主人已录入的记录。”
书宝说:“可以编排现有数据。新的纸本记录,仍要有人另行输入;本宝不能直接读到院里的帐册。”
钥宝说:“可以维持文件安全。”
律宝说:“可以在主人留下的规则之内,协助整理。”
另一道声音小声地说:“她翻开那些旧数据时,就不会是空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些声音不能在念儿身边走动,不能替她提一盏灯,不能听她抱怨学徒把香材放错地方。她们也不能在念儿累了的时候,给她倒一碗热茶。
可是她们能把已录入的方子、帐册、教学记录保存下来。尚未录完的册子,仍在待录清单里,不能因为今日道别,便算成全都入了档。
念儿能翻的是院里已整理好的纸本与索引。内部电脑里的备份,还不能因此变成她伸手便能取用的册子。
她抬手摸了摸电脑桌面。
“好。”她说,“你们先守住已录入的这些记录。我仍在时,会把能抄给念儿的整理给她;往后她能翻的是纸本,不是你们的屏幕。”
十二道声音里,有几道立刻回应。
“收到。”
“已记录。”
“确认运行。”
“本次决定已保存。”
“主人,还有一项申请。”
她停下来:“什么申请?”
书宝回答:“请主人每年寄送一份报告。”
“寄到哪里?”
“本机。”
“我人不在大晟,怎么寄到本机?”
“可使用消息传输。”
“你们不是留在目前与大晟相接的这一端吗?”
“是。”
“我离开之后,怎么连上?”
“目前尚未得知。”
“那你们为什么先叫我每年寄?”
“避免日后忘记提出申请。”
她看着屏幕,半晌没说话。
小馥说:“主人,这项申请存在运行困难。”
“你们看出来了吗?”
“本宝看出来了。”
“那还是要我寄?”
“是。”书宝说,“即使目前没有可运行方式,申请仍可先行提交。”
“这是谁教你们的?”
“未找到相关教学数据。”
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在心里说:“你们要什么样的报告?”
“每年一份。”书宝说。
“每年哪一天?”
“请主人选择。”
“节气呢?”
研宝说:“冬至容易记录年度结束,也接近岁末。”
“那就冬至。”
律宝立即接话:“建议报告内容包含主人所在之处、生活状况,以及新近气味数据。”
“你们还要我寄气味数据?”
“若可取得,请附上。”
“我不能把味道塞进信里。”
“可以文字描述。”
“如果我写‘很香’呢?”
“信息不足。”
“如果我写‘不太香’呢?”
“信息仍不足。”
“你们真会挑。”
“本宝只要求内容可以整理。”律宝说。
“那我报告写到什么程度?”
“本宝建议至少一页。”
“一页写不下呢?”
“可写两页。”
“两页写不下呢?”
“可写三页。”
“那要是我没什么可写?”
“请写没什么可写。”
她停了一下,笑意又浮上来。
“我若忘了呢?”
“请勿忘记。”书宝说。
“这算提醒?”
“算请求。”
“那就算了。”她说,“我答应会尽量写,不答应每年都一定寄得到。”
十二道声音很快地交换意见。
“接受。”
“条件已记录。”
“报告可能缺席。”
“缺席时不视为数据毁损。”
“请保留补交可能。”
“本宝建议补交的报告,不必全部挤在同一年。”
她说:“你们连补交都替我排好了?”
“数据若一次过多,整理不易。”
“若真的收不到呢?”
书宝停了半息。
“那就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下一份。”
她的笑慢慢收住了。
她望着屏幕上亮着的字,忽然有些不舍。那些声音来自她熟悉的地方,却不再能跟她一起走。她曾经嫌它们同时说话太吵,如今真要离开,才发现安静也有安静的重量。
“你们留下以后,记得帮念儿保管好知香院的数据。”她说,“她会整理帐册,也会记下院里的新事。你们不能直接收到那些新纸页,也不必把已留的纸本改成你们喜欢的样子。”
“收到。”
“她不需要每一页都写得工整。”
“收到。”
“我若在这几日替她录入,字形上的歪斜不用另改。”
“收到。”
“她如果把墨的数目记错,我们也得另核,不能径改……”
“主人。”律宝说,“本宝不会主动更改她的记录。”
“很好。”
研宝说:“若她询问数据源,是否可以提供整理结果?”
“趁我还在,能由我代问、抄给她。她没有直接和你们对话的办法;我走后,也不能先当作她仍能问到这里。”
“本宝只会说话。”其中一道声音说,“无法跳出来。”
她低头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是我说得不准。”她承认,“你们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收到。”
她在电脑上打开旧数据,把已录入、能整理成纸本留给知香院的纪录逐一归好,待录的另留清单。香方、帐册、讲堂里的课目,还有她当年整理的知识。文件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像一排排被收进抽屉的纸。
“主人,您打算为文件夹取什么名字?”书宝问。
“知香院。”
“已存在同名文件夹。”
“那就叫知香院旧录。”
“建议使用容易辨认的名称。”
“知香院旧录还不够容易辨认?”
“可改为知香院数据总集。”
“不好听。”
“可改为知香院全部数据。”
“像是怕人不知道里面有数据。”
“本宝认为,名称应明确。”
“你们真是很会替一个名字把趣味磨掉。”
小馥说:“主人,是否由本宝取名?”
“不要。”
“本宝尚未提出名称。”
“你只要一说尚未提出,听起来就已经很危险了。”
十二宝没有接话,只有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
她最后打开既有的“知香院”文件夹,把这次整理归入其中;遇到同名档便先核版本,没有另造同名目录或盖掉旧档。
书宝确认:“名称简明。”
“这次倒不嫌了?”
“主人已选定。”
“很有原则。”
“本宝一直有。”
她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去,确认保存。
电脑屏幕上的光落在她手背,像一小片没有温度的月色。她知道自己不能把这个界面当成箱子里的对象,也不能带十二宝过门。眼前的数据仍在这里;主机在原本的地方,这一端往后如何,并没有因为她选择留下记录便得到保证。
“好了。”她说。
“主人,年度报告……”
“我记得。”
“冬至。”
“我记得。”
“至少一页。”
“你们再说下去,我会写成十页,专门记录你们如何反复提醒我。”
“本宝认为,这份报告很有价值。”
“你们会觉得很有价值。”
“是。”
她笑了。
她按下最后一次保存。
“再见,十二宝。”
“主人,再见。”
“主人,请记得报告。”
“冬至。”
“至少一页。”
“你们可不可以把这句也存在自己的记录里?”
“已记录。”
“最好。”
她的意识从实验室里退了出来。
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窗外天色已暗,桌上的烛火晃了一下。她睁开眼时,郑君珩隔着墙问:“你又在和小馥说话?”
她侧过头:“嗯。”
“它说了什么?”
她想了想:“叫我每年寄一份报告。”
“寄给谁?”
“留在电脑里的十二宝。”
隔壁安静了片刻。
郑君珩说:“它们不能跟你走?”
“不能。”
他没有再问,只说:“那份报告要写什么?”
“生活状况,新近气味,还有我有没有记得冬至。”
“最后一项似乎最难。”
“我也这么觉得。”
“要不要我替你记?”
她笑了一下:“不用。你要是替我记,十二宝会连你也列进报告里。”
“我被列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可能要每年交一份自己的。”
“那我还是不记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
念儿正抱着帐册走过来,见她出来,便说:“姐姐,你方才说要拿东西,是拿到了吗?”
“整理妥了,还要抄出来。”
“是什么?”
她看着念儿怀里的帐册:“一份留给你的东西。”
“帐册?”
“比帐册还安静。”
念儿眨了眨眼,没有追问。
她知道小馥的名字,也知道那是姐姐意识里的一个秘密,并非自己能直接交谈的声音。她不知道电脑,也不知道里头有十二道声音,正排着队等一份往后未必寄得到的报告。
“姐姐,馥兰说明日要把旧帐收进箱子。”念儿说,“我想先把知香院这几年的记录整理好,往后也好找。”
“好。”
“那我明日来问你,有几册要放在最上面。”
“你可以先按年份排。”
“如果有一册年份不清楚呢?”
“先放在旁边,等你想清楚了再决定。”
念儿点点头,把帐册抱稳了一些。
“我会记下来。”
她看着念儿走回讲堂。
廊下的灯照着那道背影,照着她怀里的帐册,也照着墙边那块被小栗搬来搬去的木板。翠微站在库房门口,正把木板放回原处。小栗在旁边认真看着,仿佛这一回终于懂得,木板不是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主人。”小馥说,“十二宝已完成留存。”
“嗯。”
“本宝也会留下一份纪录。”
“你不是跟我一起走吗?”
“是。但本宝仍可替主人记住,十二宝与现有记录不随您过门。”
她望着讲堂里亮起的灯。
有些告别不会把所有记录带走。能留在院里供人翻看的纸页,与此刻仍在屏幕里应答的声音,各有自己的地方。
1173、告别十二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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