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袭
次日清晨,闵春和简单收拾了一下常用的东西,哄了一下醒了的婴孩,喂了点米粥,把脉确认她体内的蛊毒尚算平稳,便打算去叫傅渊。
昨日夜间除了小孩,他和傅渊睡得其实都不太稳定。晚上来了几个不素之客,都被傅渊击退了,还有一个被闵春和的药粉放倒,现下还在柴房里晕着。后半夜傅渊干脆也不睡了,抱着剑守在了主屋外头。
只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傅渊受伤,他的实力也不是那些小喽啰能攀比的。
闵春和推开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傅渊从柴房里出来。
看到了闵春和,他远远地颔首示意。然后走过来,从闵春和手里接过了行李,放倒了门外候着的马车上。然后主动站在门外,等闵春和把孩子抱出来。
“蛊毒还算稳定。”闵春和道,“我稍微给孩子闻了一些助眠的草药,路上颠簸,多睡一会儿也好。”
傅渊点点头,领着二人上了马车。
出乎闵春和的意料,这辆马车比他预计的要舒适不少。车厢宽大,内里扑了厚厚的褥子,行走起来也不是很颠簸。
他伸手摸了一下车体外框,十分坚硬,敲上去更是有金石之声。
“是铁榉木,”傅渊突然开口,“用桐油和其他特殊的草药炮制过,夹层里锤了铁皮,能防普通的弩箭和蛇虫。”
“百闻难得一见,”闵春和仔细观察着马车,发现内里更是别有洞天,有不少精致小巧的机关,“可是出自于奇巧老人之手?”
傅渊点点头。
“不过,这也意味着,路上可能遇到的风险,比我想的要大得多吧。”闵春和接着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才会引来这么多想要她性命的?”
江湖中人快意恩仇,以牙还牙的事情并不少见。但也讲究做人留一线,真的要屠满门,连一个襁褓婴孩都不肯放过,却也远远超出了闵春和的底线。
襁褓婴儿,何足为惧?为了报仇还要得罪傅家少家主,岂不是得不尝失。
傅渊沉默了一下。
他推了推闵春和的肩膀:“上去再说吧。”
“座位底下有暗格,里面有一些常备的药品,闵先生看看是否用得上。”傅渊亲自驾车,他坐在帘外,声音听起来隐隐有些不真切。
帘幕后,闵春和将孩子放倒摇篮中,然后弯腰,从暗格里拖出了一个大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瓶瓶罐罐倒是齐全:常用的外伤、内伤、调息、解毒的药物基本都有。他打开几个闻了一下,有些药丸味道已经有些淡了,但药性保留的不错,也还能用。
摸到底部熟悉的纹路,他将药瓶翻转,看到了一枚叶形印记。
是自己早些年游历的时候,为了凑盘缠,在天星楼寄卖的药丸。没成想,竟落到了傅家手里,还被重新拿了出来用。
闵春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是开口答道:“药都能用,但放的时间有些久了。”
傅渊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闵春和尴尬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问道:“这药是从哪里来了?”
“闵先生对制药的人好奇么?”傅渊答非所问,“可惜,这药是天星楼买来的,他们家做生意不问出处,这药好,大哥便都买了回来。这次情况特殊,我就都拿来用了,晚点再去买点还回去。”
闵春和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为何,他每每对上傅渊,总不想让他知道过去的事情。
将药丸拾捯好,小孩却醒了,隐隐约约有了几分要哭的意味。闵春和连忙靠过去,伸手拍了拍,又轻轻哼了一下小调,将孩子哄睡着了。
马车外的夹板上,傅渊一边驾马,一边听着帘后隐隐约约传来的江南小调。
他也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
右肋下被划穿的伤口此刻有些疼痛发热,应该是药效过了的缘故。驾车位总是颠簸,让他不太好受。
听着零零散散传来的童谣,傅渊也觉得好像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那么疼了。
闵春和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哼起小调来温柔清亮,意外地能抚慰到自己。但他平时说话会习惯性的放低声音,听起来总有几分低沉,似乎这样就能让病患更信任他。
傅渊摸了摸被包扎得很好的伤口,心里莫名其妙安定了下来。
好像闵春和就是有这个能力,和他待在一起,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总能让人觉得有人在后头站着,就不那么慌乱了。
七八年前的蜀中是这样,现在的路上也是这样。
听到后面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傅渊下意识的回头,正好和撩了帘子探出头的闵春和撞了个正着。
闵春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慢挪到了车架上坐好:“孩子睡着了,我们出来说吧。”
傅渊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出来的早,行了大半日还没出山林,日光穿破云层,驱散迷雾,将周遭层层叠叠的绿色映照在了他们眼前。
江南富庶,即使是林间小路,也因着常有富商内眷要出入各家寺庙,故而仔细地被维护着。
马蹄踏在干净的石板路上,哒哒作响。
过了很久,傅渊才开口:“我和大哥出生后,我跟随母亲回到了青州,他和父亲留在了江南。那时我还小,母亲忙于族中事务,没法常来看我。那时候家中有一位苗族医女,我称呼她为青姨。小时候生病或是练剑受伤,多是她来照看。”
“后来母亲去世,青姨也离开了,家族事务给了族叔照料,我游历江湖,去了西域的时候,又碰到了她。”
“她有一位爱人。”
说到这里,傅渊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西域人么?”闵春和已经从只字片语中窥见了悲剧的开头。
即使经历了武林大会,西域的诸多教派也开始学着按规矩行事,中原武林和西域一派握手言和,不再是当初剑拔弩张的氛围。但是当偏见真的落到小人物的身上,这种压力也不是一个人能承受的。更别说医女出身苗疆,在中原的名声也不怎么不好。两相叠加,想要一个好结果,太难了。
“听说过西域第一刀客卢秋的名头么。”傅渊扯了下缰绳,掉了方向,“西域拜火教的坐下护法,一双弯刀鲜有敌手。”
闵春和点点头:“你兄长傅容的南刀名号,就是击败他后起来的。”
“卢秋也算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傅渊评价道,“他后来和我大哥关系不错,也时常来信切磋。”
“他和青姨相识于一次决斗后的追杀,卢秋赢了漕帮的少帮主曹狁,放了一个被他买回来的胡姬。那家伙面子上挂不住,就去暗楼买了杀手。寡不敌众,卢秋重伤逃脱,在回西域的路上被青姨捡到了。”
而后便是日久生情,两情缱绻,卢秋主动离开了拜火教,决定跟着爱人隐居江南。
“这是他们的女儿?”闵春和回头,撩开链子看了一眼小孩,睡得倒是挺沉,也不哭不闹,“看起来不像是西域人。”
傅渊道:“那孩子的眼睛,在白日太阳下看起来是绿色的,和卢秋一模一样。”
“卢秋退隐到了江南后,帮疏风山庄做事。每月都会来信给我大哥。有时候是说一些请他帮忙打探的消息,有时候是他和青姨的近况。本来还没什么不对劲的,直到三月之前,书信中断了。
“大哥有事在身,去了晋州参加武林大会,我正好南下,就托我去看看。可惜到的晚了,等赶到温州,卢秋已经失踪。青姨带着孩子四处躲避,还是没能躲过追杀。
“我在一间破庙里找到她们的时候,青姨已经去世了。这孩子被她藏在了佛像的后面的神龛里,青姨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佛龛,让孩子逃过一劫。”
听到这里,闵春和又看了一眼小孩。
小孩睡得香甜,丝毫不知这世上风霜刀剑严相逼的滋味。
“你带着孩子,就被幕后之人接着追杀。”闵春和接过话头说了下去,“雨夜重伤,求到了我门前。”
“是。”傅渊答道,“来找你……并非我原本的打算。疏风山庄回去的路上我本来去求了尘大师,想请少林帮忙先照看一下,这样幕后之人也能收敛些,谁知了尘大师发现孩子被下了金蚕蛊。”
再后来的事情,也就不用过多解释了。暗中追杀接踵而至,傅渊不愿、也不能连累少林,支援也还未到,便孤身一人护送,直至重伤,无处可避,才求到了闵春和的面前。
闵春和微微叹气,道:“那你去了药王谷,把孩子托付好后,有什么打算?”
傅渊看了他一眼。
此刻临近晨时,日光并不强烈,斜照在闵春和的身上,分外的柔和。他这么一问,颇有几分医者悲天悯人的味道。
“自然是要追查幕后之人。”傅渊缓缓停下了马车。
车外竹林间,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许多的脚步声。
他拎着剑鞘,横在了闵春和身前,剑身出鞘半寸,寒光凛烈。
“先进去。”他道,“一炷香的功夫就好,护好孩子。”
闵春和虽想说自己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但是想到车内的小孩,也点点头,退了进去。
车外的人不再隐藏自己的踪迹。
傅渊看着他们将车马围起,为首的人朝自己走来。
“傅少主。”那人拱了拱手,他面白无须,看起来还有些胖。
“我们只要那个孩子。”那人声音尖细锐利,“那个大夫,还有你,我们可不想得罪。”
傅渊冷笑:“我倒是不知道,漕帮什么时候还掺和到这个事情里了。坏了江湖道义不说,还把自己的分舵主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是开了眼了。”
“你们这么做,曹狁知道么?”
那人被他一噎,气的下一句话没能憋出来。
“那小子算个屁!他爹早死透了!你还搬他压我,别给脸不要脸!”他跺脚大喊,“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身后,有几个按耐不住的抄了家伙冲了上去。
傅渊拔剑。
他的剑是寒铁铸造,混了陨铁,剑身轻薄却锐利至极,反手之间,便挑断了那几人的手筋。血珠沿着银白清亮的剑身滚下,一滴滴沁在了分舵主的面前。
傅渊站在车驾上,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
“我不喜杀人,”他冷声道,“疏风山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识相的就自己滚开,既往不咎!”
君子剑的名头响当当,加上傅渊实力超群,杀鸡儆猴,有些人已萌生退意。
那分舵主见手下不顶用,怒骂了几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哨子,吹出了急促的哨音,惊起了林间的一群飞鸟。
一个杀手,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傅渊身后。他身形如山,抽刀横劈,戾气极大。傅渊横剑格挡,硬生生被那股力道给推了出去。
他呕出一口血,内息全乱,剑鞘却朝后一撑,强行把自己卡在了马车面前。
那杀手一击不成再追一刀,傅渊迎头而上,君子剑斜着扫过刀锋,刃间火花四溅,改了这一击的方向,险险从傅渊身边擦过。
傅渊一脚将这柄大刀踩下,翻身挽剑,剑式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一般,朝着杀手袭去,直冲他的脸面咽喉,不再有保留。
杀手面对这种密不透风的攻势,不得不暂时后退,远离马车。
然而下一秒,破空之声传来。
一支巨大的弩箭不知从何处射出,将那个杀手穿心而过,势头却不减分毫,继续冲向傅渊,将他一同钉在了马车之上。
车厢内,闵春和一听到熟悉的哨声,便知事情不妙,那是暗楼召唤死士的信号。他冲上去将孩子护在身下,人下意识地朝下一躲。
下一刻,铁榉木做的马车就被恶狠狠地撞了一下,人仰马翻,原本稳固的车厢分崩离析。
闵春和抱着孩子,抬头去找傅渊,却看到他和杀手一起,被串在了马车的碎片上。
“傅渊!”闵春和失声喊道。
那杀手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满身献血,却依旧举起大刀朝着身下人砍去,而傅渊腹部被贯穿,无法反抗。
周围还有朝着他们扑来的漕帮杀手。
可傅渊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剑鞘掷出,准确地砸断了马匹和车驾间的最后一块木架。
“走!”闵春和听到他喊道,“别管我!”
是似曾相识的场景,还是救不到的人?
闵春和意识突然有些恍惚。
但是这一次,他能做到。
闵春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很久没用的瓶子,然后把瓶子里剩下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那散发着奇特香味的粉末很快沿风散去,除了闵春和,所有闻到的人都停住了。就连杀手的刀,也悬在了半空之中。
傅渊也觉得,自己腹部的伤口仿佛是被麻痹了一般,没有那么疼了。
他艰难的动手,一剑刺入杀手胸口,然后劈断了箭杆,把自己拔了出来。
血流了满地,傅渊没有办法做到更多,他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孩子被那味道刺激得哇哇大哭,而闵春和却像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走到了自己身前,挡在前面,洒下了第二瓶毒药。
然后自己的唇边被塞入了一颗药丸。
“我能救你。”傅渊听到了闵春和梦魇似的低语,“我能救。”
失去意识前的一秒,傅渊死死地盯着闵春和,抓住了他的衣角。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清苦的气味将他包裹。
好像在告诉他,不要担心。
第2章 遇袭
同类推荐:
皇姐开门,朕是驸马、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中宫、
暴君暗卫她总想摆烂、
觊觎野心长公主后_昼约、
笼中雀(强取豪夺)、
北宋灶房小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