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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残疾小少爷他柔弱不能自理 18-20

18-20

    第18章


    纪漾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能明显感知到四面八方聚焦过来的目光。


    这会儿还不算正式开始。


    议论声压得极低,像是细密的蛛网缠绕在空气里。


    赵元又一次悄无声息在旁出现,平铺直叙带着命令道:“四少爷,老爷子让你先过去和各位长辈打声招呼。”


    “好。”纪漾点点头,余光里看见什么,开口,“不过您得等会儿了。”


    老人眉心一皱,就被背后一道突如其来的大力撞开了肩膀。


    “给!你的药!”尤厘本人直冲而来。


    他气喘吁吁的一身水汽,脖子上还戴着一牛头项链,T恤加牛仔,像个正儿八经的青春男大,和眼下这场面也格格不入。


    他给了药,像是才刚看见人,回头一脸抱歉道:“啊,赵管家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我这一着急,就没注意。”


    赵元眉眼沉沉,“尤厘,你名义上虽是四号楼的人,也得看看场合。”


    纪漾任由自己放松靠着门边的墙,道:“是我让尤厘送的药。”


    老人扫向他手里的袋子。


    纪漾往上提了提:“老毛病了,您知道的,等我缓缓再过去,免得失礼?”


    赵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然后才走了。


    纪漾一边低头翻着袋子,一边问他:“你和赵元有仇?”


    “不是我和他有仇,是他一直看我们就不顺眼。”尤厘并不介意告诉他这个少爷,“我听磊哥说,以前的四号楼不是全归叙哥统管的,内斗很严重,当时有一个做事特别狠的,是早年跟在这老东西手底下跑船的人,借着任务伤了磊哥他们好些弟兄。”


    纪漾没翻到自己要的东西,也不急,问:“然后呢?”


    “然后那人后来没了,纪家生意越做越大,叙哥手里的权力也越来越大,赵元就回纪家做起了管家。”


    这可真是笔陈年烂帐。


    纪漾大抵能想象那个时候,樊洲风云四起,纪家同样混乱不堪。


    那大约是个所有规则和秩序都失去效用的时期。


    赵元和聂叙,这年纪都要差上爷爷辈了吧,把一个也算跟着纪闫松的心腹,逼退至一个管家的位置,难怪能隐忍在“自己”身边两年呢。


    纪漾抬眼:“你刚刚故意撞他,就不怕人给你穿小鞋?”


    “我才不怕他。”尤厘吐槽,“他一个管家,又不比谁高人一等。”


    纪漾见过的,只要在纪家庄园里工作的佣人,几乎没有不怕赵元的,乍然见识个这么莽的,纪漾冲他点点头评价,“你厉害。”


    尤厘抹了把额头的汗,哼了声。


    转头又下意识去找那老东西的身影。


    结果发现他回到了纪家人那边,恰好被正跟人交谈的纪程逸撞见了,纪程逸似乎问了两句,赵元竟然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


    尤厘那一瞬间,觉得这场景有些荒谬。


    在他的认知当中。


    光风霁月的纪家三少,就不该和赵元这种老东西有什么牵扯。


    可现下一看,两人看起来关系竟然还不错。


    再回看纪漾。


    今天倒是一改之前的懒散作风,可站门口掏个塑料袋掏半天,不知道现场有那么多人都在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看吗?


    尤厘拿出裤兜里的A4纸:“找这个?”


    “你放身上干什么。”纪漾接过来展开看了两眼。


    尤厘无力吐槽:“那还不是因为你说很重要,绕开纪家那么多人不找,还非要让我趁着周六给你送过来。我一大早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刚刚还差点让人拦外面。”


    说起这个尤厘就气。


    这少爷让自己做事的理由非常简单粗暴。


    上次磊哥将他调往这位少爷身边,一直没有撤销,刚好最近有调令,他这个虚无的实习保镖就保持原位没有挪动,这也是内部调动统一承认的结果。


    纪漾将纸张重新叠起来。


    “谢了。”又说:“谁让盖了章的纸质证明才更有说服力呢。”


    这是他混迹互联网,看了无数证据说明得出的有效结论。


    至于为什么找尤厘。


    他和纪家不沾边,独自在外面,算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安全的人选。


    “你还没告诉你哥吧?”纪漾突然想起来问。


    尤厘带着怀疑,“你这药给谁用的?我告诉你我问过质检员,这里面有合成成分,市面上压根拿不到这药,用多了精神会出问题的。”他不忘提醒他,“纪家人的药从医院里面拿出来都是经过检验的,你最好别瞎来。”


    这就是又一出灯下黑最好的证明了。


    纪漾微笑:“是我吃的呢。”


    伸手表示,“两年了。”


    尤厘:“…………”


    纪漾从袋子里掰出一颗布洛芬塞嘴里,又从旁边的长桌上端起一杯白水,仰头咽了下去。


    尤厘脑子都要不转了,“不是,送药不是借口吗?你怎么吃上了?”


    “我真腿疼。”纪漾说。


    外面大雨不歇。


    绵绵的阴疼从昨晚持续到现在,不剧烈,却也忽视不了。


    尤厘扫了扫他的腿,“是不是应该给你叫家庭医生?”


    “我之前的药就是家庭医生给的。”纪漾面无表情道,把剩下的药丢回尤厘怀里,“我会考虑让你哥给你转正的,到时候我就把你哥换了,把贴身保镖的殊荣让给你。”


    尤厘:“……我谢谢你。”


    纪漾弯眼:“不客气。”


    把尤厘给气的,在门口扫了一圈,“我回学校了。”


    纪漾:“你不去找你哥他们啊?今天应该都在的。”


    尤厘缩了缩脖子,“我不去,我怕挨打。”


    纪漾点点头,认同:“下手是挺狠。”


    想起魏启明被抓那天,那人一个动作把人胳膊给卸了那个劲。


    尤厘又不服气了,白他,“我哥才不随便打人。”


    纪漾:“……你赶紧走吧。”


    不和哥控的人一般见识。


    尤厘的出现,只是这场晚宴有点突兀又完全不起眼的小插曲。


    纪漾并没有打算去纪家人那边,随便找了个休息区的位置坐下了。今天的假肢就是之前在网上晒过的那个,他练习这么久,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用的一款。


    纪漾坐下,下意识放松着右腿的力气。


    “你不是嫌弃重吗?怎么又戴上了?”纪茗玥绕了过来。


    纪漾回头见是她,“公共场合,我也要形象的好不好。”


    “我是没看出来这段时间你哪儿在意形象了。”纪茗玥绕过来在旁边坐下,道:“你刚刚是没看见你爸那老婆的脸色,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巴不得你来不了。”


    纪茗玥骂出声:“真不愧是外边养的,一股小家子气!”


    这大小姐不爽起来,管你是不是长辈,照骂不误。


    纪漾想了想纪家的人员分布。


    书里没有对原主的母亲有过多描述,可经过这段时间,他也大致了解了一下,说是已故书香门第家的小女儿,姓俞名菲。听纪家年纪大点的帮佣讲,这位俞小姐年少时离经叛道,和纪长守这样大男子主义的人联姻之后感情一直不合。


    俞家人丁本就不旺,耐不住名声响,小女儿过世后长辈都相继离世。


    原主还有个舅舅,说是远走海外了。


    二房三房也都是门当户对的婚姻,虽说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至少不像大房这样落到明面上,闹得外面人尽皆知。


    纪家也不止纪茗玥一个人会这样骂。


    “谁惹你了?”纪漾掏出手机边问。


    纪茗玥,“还能有谁,齐家呗。一个两个巴不得我们明天就结婚,烦死了。”说着指了指外面,“刚刚进来你看见没有,除了纪家特聘的记者外,这姚兆铃可是自掏腰包请了不少媒体,就等着待会儿他儿子的重要环节呢,齐家上赶着凑热闹,在外已经以纪家三房女婿的名义自居了。”


    “你爸妈也同意?”纪漾将手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竖着,靠在后面的木抽纸盒上。


    纪茗玥看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嘴上道:“原本都是要算了的,我爸妈尊重我的意见,可爷爷很坚持这门联姻,甚至承诺了齐家新海线的开采权。我爸妈没办法。”


    纪漾想起之前在四号楼听江磊提到的。


    齐家暗下的生意应该和纪家绑定得很深,连纪仲霖都未必知晓的事情,纪茗玥就更别说了。


    纪茗玥看他点开手机,“你干嘛?”


    “反正今天记者多。”纪漾说:“姚兆铃请的那些记者进不来内场,不如我们帮一把好了。”


    纪茗玥:“什么意思?”


    纪漾:“今日直播首期,标题就叫《豪门记实录,送给我最敬爱的三哥》。”纪漾食指放在嘴上:“这可是我和我那好后妈说过的礼物,保证惊喜。”


    自从拍卖会的事情之后,他的账号狂增粉丝三十万加。


    至今有人天天在下面打卡,问他究竟是谁。


    直播间一开。


    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摄像头,进来的人一个两个缓慢往上叠加。


    左下角的评论区。


    【?????】


    【我就说是卖货的,果不其然,开播了。】


    【取关了,臭卖货的,别想骗我钱。】


    【背景音有点吵啊,好像还有音乐。】


    【不是,我说你开播就开播,不会丑到连摄像头都不敢开吧。】


    【还豪门记实录,记录你是如何为了流量毫无下限的?别以为网上都是普通人,我知道今天纪家有一场重要晚宴,各界名流纷纷到场,你就是想蹭这话题的吧。】


    【演纪漾演上瘾了?】


    【哪天上个财经频道我看看。】


    纪茗玥在旁边已经傻眼了,看看他面前的手机,又看向纪漾:“你疯了?你在这里开直播,让爷爷和你爸知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后果?”


    【我说,旁边怎么还有捧哏的,剧情有点假啊。】


    【演员小姐姐,什么后果,说出来我们一起听听呗。】


    纪茗玥:“……”


    大小姐虽说自己辛苦创业,却是走名媛路线的,别说混迹网络了,开个咖啡馆连线上推广都没做过,更别说被网友贴脸了。


    登时就回了一句:“谁演了?”


    纪漾把话接了过去,“纪家三房正儿八经大小姐,别说她,她脾气很差的。”


    话刚落,后背就挨了一巴掌。


    纪漾当作无事发生,看着手机屏接着道:“财经有什么意思,只要各位刷得快,怎么不算C位出道呢。”


    如果说他之前还是迫于生存,而和聂叙说,药物有问题。


    可直到药物检测报告真正出来的那一刻,他内心真的有一部分东西无法消解,这是书里没有的内容,却活生生出现在了他现在的生活里。


    在所谓的豪门。


    面上光鲜亮丽,内里一滩污水烂泥一样地方。


    前有魏启明突然发疯,让剧情提前,书里的这个情节可是和自己这个恶毒反派有关的,以防万一,这个直播就是故意选在这时候开的。


    三十万的体量,不错了。


    【还C位出道,那位四少找人挟持都传遍了,我怕你替他坐牢。】


    【别的不说,这声音有点好听。】


    【声控党有福了。】


    【我来泼冷水,声音好听的一般都长得丑。】


    【巨丑。】


    【不敢开摄像头,奇丑无比。】


    纪漾就是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点开了摄像头的。


    他凑得有点近。


    导致弹幕短暂的空白了几秒钟。


    那会儿纪漾直播间人数两千五百六十八。


    短短时间,突然飙升至五千。


    并且还在不断往上增长。


    评论刷得飞快。


    【!!!】


    【暴击。】


    【靠,我在教室上晚自习,刚刚差点跳起来了,这不和之前照片里就是同一个人吗?】


    【所以这人真是纪漾啊。】


    【头条常客纪家四少?难以置信。】


    【漂亮小哥哥你好啊。】


    【其实我等也不是那没品味的舔颜狗啦,主要还是纪家太有钱了,我要的不多,五百万就够了,真的。】


    也有不少骂的。


    什么三观跟着五官跑,骂他是有钱人里的败类,下作手段害人不成,还敢玩互联网。


    他们坐的这个位置,是大厅靠边的角落,加上在纪家并没有什么高的商业价值,也不曾有过卓越贡献,在这种场合,难得没人打扰。


    无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纪漾坐的沙发,后面是角落的一盆半人高的鹤望兰。


    镜头里并不能看到更多的人。


    嫌弃一直倾身太累,纪漾干脆把手机拿起来了,仰头靠上沙发,偶尔回复评论:“现在不能翻转摄像头,看我不行吗?我不够好看?拍别人那是侵犯隐私……得罪不起啊,大佬太多了……洗白?不洗白。干过的认没干的不认……今天除了纪家人,不会让其他人入镜的……”


    纪漾转头看向纪茗玥:“要看你,看吗?顺便给直播间网友讲讲你那段身不由己的联姻故事?”


    网友:“……”这是能直播的?


    纪茗玥:“…………”


    看纪漾这无比熟练的样子,纪茗玥问他:“你怎么好像很有经验?你以前不都骂网友是网络喷子加精神病吗?”


    “嘿,话别乱说啊,”纪漾捂着手机立马否认,“他们骂我那是爱,怎么能是喷子呢。”


    纪茗玥:“……有病。”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这里的沙发旁边,不知道何时凑上来几个人。


    纪漾一眼扫过去,不认识。


    对方却像是和他很熟稔的样子,尤其是带头那个,尖嘴猴腮的,上来就说:“纪四儿,干嘛呢?来了竟然也不找哥儿几个,躲在这里做什么?”


    “付成。”纪茗玥一看来人,脸色顿时变臭,“你来干什么?”


    几个人依次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叫付成的笑着开口:“我说纪大小姐,你能不能别每次见着我们都没个好脸,我们怎么说也是纪四少的朋友不是,何况我们还是正经拿着邀请函来的。”


    纪茗玥:“少上赶着攀关系,也就是纪漾这个蠢货才会觉得你们是朋友。”


    纪漾无辜被骂。


    从手机屏幕里抽神看过去,“我申明啊,那是过去了。下次你骂人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当面骂,很丢脸。”


    直播弹幕。


    【大小姐骂人给我骂爽了。】


    【我说刚刚那几个显眼包是谁啊,没看见在直播呢嘛。】


    【我保证纪家现在没人知道有这场直播,对面那几个人也不知道。】


    【付成这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那个搞副食品家的那个独子,玩儿女人出了名的那个。】


    【绝逼是的,又丑又爱玩儿。】


    【果然是物以类聚哦。】


    对面的人又说话了。


    找了个自认为合适的话题。


    “四少,魏哥那事儿你不打算跟人警察解释解释?”


    纪漾:“解释什么?”


    付成:“虽说他承认自己临时起意,可咱们毕竟认识这么长时间……”


    弹幕飘起了省略号。


    最疑惑的问题,莫过于:竟然真不是你指使他去害人的?


    被迫洗清嫌疑,为感谢这个送上门的大聪明,纪漾挺有心情和人说:“魏启明还涉嫌身份造假,违规投资,你们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仔细想想,自己和人还有没有什么牵扯,有的话早点自首,做个好人。”


    对面几个人:“……”


    网友:“……”你们的友谊真的好虚假哦。


    付成眼看这个话题不行,刚好晚宴开始走流程了。


    今晚谁是焦点一目了然。


    他自以为很了解似的对着纪漾笑说:“四少,我们知道你今晚心里不好受。”


    他边上的人跟着附和。


    “有任何不满说出来,大家都能理解的。”


    “是啊,今天站在纪老爷子旁边的人本来就该是你……”


    这会儿的直播间人数已经高达两万了。


    平台大约看他是个新号,流量幅度又一路走高,直接给了个首页推荐,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的正在涌进来。


    刚来的人不明所以,正在底下问。


    这人谁啊?


    这是在干嘛?


    然后弹幕就变成了科普、询问、询问科普的无限循环。


    两万人看着屏幕里那个靠在沙发上的人,看着对面的人缓缓说:“啊,感谢各位的肺腑之言,其实吧,我今晚心情还挺不错的。”


    “四少。”付成心里骂娘,嘴上还是低了两分,转而直接道:“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有件小事要找你帮忙。”


    “可以啊,给我五千万。”纪漾突然说。


    付成似乎怀疑自己幻听,“什么?”


    纪漾:“我说,给我五千万。”


    付成脸色几变,硬憋了个笑。


    “四少开玩笑呢。”


    纪漾抬眼,淡淡笑了,“我最近记忆不太好,可我也知道求人可不是你这么求的。一分钱都不想出,我凭什么帮你,刚刚还有人找我要五百万呢。”


    【哈哈哈这说的是刚刚那个网友吧?】


    【张口就是五千万,是我不懂这个世界了。】


    【摆明了恶心对面呢。】


    【我敢保证,对面的脸色此刻一定很精彩。】


    【确实不像演的。】


    就在此时,纪漾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


    男人的来信很简洁,好像也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他发。


    NX:“这就是你口中的惊喜?”


    纪漾:“?”


    NX:“凭借一己之力让舆论风控组集体加夜班。”


    纪漾:“???这也归你们管?”


    NX:“嗯。”


    确定不是为了那谁?


    纪漾:“我就借纪程逸的名头开个直播,给他增添热度的同时一举两得。我一没带来风险,二没任何带节奏言论,平台都没判定我违规。”


    NX:“抬头。”


    纪漾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人倚着二楼栏杆,按着耳机一边说话,一边侧身朝下望来。


    好似下一秒,因为他的命令,就会从周围冲出几个黑衣人,上前缴走他的手机。


    纪漾转手就把报告结果发过去。


    劈里啪啦敲字:“说过第一时间发给你的。”


    又敲:“我现在没发疯已经很克制了好不好。”


    聂叙看了看手机照片里的纸质报告结果,挑了挑眉,“你想闹大?”


    “不一定啦。”纪漾仰着头,冲人露了个笑。


    总有他掌握主动权的这一天对吧。


    纪漾想:聂叙真要怀疑自己祸害纪程逸才开的这直播,他不介意把他命中注定的爱人的高光时刻,当下就变成纪家内斗的阴暗现场的。


    远处主持晚宴的人,正式进入流程了。


    话筒里,清晰传来纪闫松的声音:“今日感谢各界莅临,纪家能走到今天,仰仗……澜海湾项目已经正式启动,今日我想向各位正式介绍……”


    如雷鸣般的掌声中,纪程逸一步步走上台。


    香槟塔叠得有人那么高。


    纪程逸拿起最上面一杯,和人碰杯交谈,谈笑风生。


    很好。


    并没有从哪儿冲出来一个人,夺过酒杯说里面有东西。


    纪漾这口气还没松下去,就在那杯酒见底的那刻,听见“啪”,杯子应声碎裂的声音。


    纪程逸按住自己的额头,像是很难受,对着周围围上来的人说:“不好意思失态了,可能是喝太急了。”


    而离他最近的纪仲霖,揽住人,明显察觉出不对,低声对边上的人说了句什么,就要扶着人离开。


    老爷子阻拦,要他好好应对接下来的应酬。


    不过半分钟,纪漾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人聂叙开始麻木的想。


    看吧。


    这真的很像是有剧情控制类的鬼东西。


    *


    想想又不合理。


    真有剧情控制,酒杯里的酒应该只会被喝下去一点点,现在的安防不是摆设,自己这会儿也应该已经变成罪魁祸首了。


    打不过就加入嘛。


    正好有人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纪漾跟人现场解说,“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总结下来就是:豪门私生子疑遭陷害之大型团宠现场……”


    半个小时后,一楼左侧最大休息室里,围的人不少。


    因为处理及时,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的影响。


    可樊洲最有名望的家族老人,以及和纪程逸、纪仲霖包括和纪家交好的年轻一代也基本在此。


    纪漾进来的时候,直播的摄像头已经关掉了,只能听见声音。


    在线人数已经高至五万。


    【别关啊别关啊,有热闹一起看嘛。】


    【还热闹呢,纪漾完了。】


    【你没听刚刚来叫他那个人的口气啊,好像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一样。】


    【这我可就不同意了,这少爷一晚上尽聊天去了。】


    【他屁股都没离开过沙发吧。】


    【我作证,他还吐槽纪氏纪总揽人的姿势像只护崽的母鸡。】


    【说他三哥顾全大局(申明,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说他爹脸黑如关公。】


    【后妈旗袍开裂纯属爱子心切。】


    对纪漾来说,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审判了。


    拍卖会那天算一次,今天又来一次。


    纪程逸正躺在休息室的沙发里,脸和脖子都红了,中年医生蹲在地上,正在往他的胳膊里扎针。


    “到底怎么回事?”纪仲霖站在边上,脸色焦躁。


    医生将药推进去,然后才起身说:“是催情药,好在三少喝得慢,药效是一点点起来的,当场就发作了,这针打下去十分钟就会起效果,不用太担心。”


    一听是催情药,现场大部分面露鄙夷,满口都是到底谁这么下作?


    纪仲霖看着推门进来的纪漾。


    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纪漾靠着门,扫过整个休息室的所谓上流社会这些人,“为什么问我有什么好说的?问就是没有。”


    纪仲霖上前两步。


    想起之前的事,顿了顿,说:“这种东西除了你谁会有,爷爷已经让人去查了。今天这么多人在现场,你现在交代清楚,我还能勉强在爷爷面前保你不受罚。”


    纪漾觉得好笑,就真的笑了,“大哥,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没有一上来就指着我鼻子说,你干的好事!”


    纪仲霖一滞,脸上的尴尬不做假。


    另外现场有两个年轻人,应该是纪程逸朋友。


    开口就道:“纪四儿,你狡辩也没用,你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就是,从小到大,你哪次不针对他。”


    “今天外面那么多记者,你这种丑事被爆出去,我看你以后在樊洲还怎么混。”


    这时候纪程逸清醒了两分,从沙发上坐起,按着头,阻止了替他发声的两个人说:“好了,事情还没查清楚,别胡说。”


    “还是三哥明事理。”纪漾笑着闲闲道。


    现场那么多人,包括直播间五万竖起耳朵的听众,听见他说:“隔空投药,我都佩服我自己。”


    纪程逸边上的一人没忍住回嘴:“你当然是找的别人帮你。”


    “哇,感谢这位朋友的分析。”纪漾接着道:“那你不妨再分析分析,下这种药一般是为了干什么?拍照?出丑?那我是不是还得找个奸夫在二楼给人备着?”


    对方被噎住了,“谁知道你准备的人去哪儿了!”


    “好,就算我准备了奸夫,纪家今天在现场的保镖那么多,各位不会没看见当时爷爷找来的人是谁吧。”纪漾看见这些人一个两个陷入回忆交谈的架势,继续道:“各位应该都有所耳闻,那可是我看上的人,下药把人推到喜欢的人怀里,这种好事。”纪漾看着纪程逸,一字一句,“我凭什么让给他。”


    满室哗然。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休息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进来的人正是聂叙。


    纪漾就靠在门边,侧头和聂叙扫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纪漾抬头望天。


    心想:别看我,我什么也没说。


    聂叙手里还提着一个人,是个服务生。


    被聂叙提手一扔,差点趴在坐了一圈长辈的沙发前。


    看起来已经被提前恐吓或者教训过了,趴在地上倒豆子一样说:“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齐先生给的药,让我放在酒杯里,他说不放就让我在这里干不下去。”


    在场姓齐的,不做他想。


    齐易明原本在人堆最后面,见所有人朝自己看过来,一下子就慌了。


    大声说:“都看我干什么!他纪程逸酒里的药可不是我下的。”见一群人盯着他不放,又改口道:“行,我承认我确实在让人在酒里下药了,可我不是下给他纪程逸的啊,至于酒是怎么到他手里的我怎么知道!兴许就是他自己倒霉,拿错了!”


    找到了罪魁祸首,却并没有让现场的气氛变轻松。


    齐易明搞的药,既然不是下给纪程逸的,那到底是下给谁的?


    联想到齐纪两家的联姻,迟迟没有进展,这个疑问还没画上句号。


    “啪!”纪茗玥上前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齐家父母也一脸窘迫,只能一个劲儿低头和大房三房的长辈致歉。


    场面变得混乱且滑稽。


    纪漾的手机屏幕里。


    【精彩!】


    【实在是精彩!】


    【你们豪门天天都在过这样精彩的生活吗?】


    【我一直以为□□那玩意儿就是杜撰的,原来真有啊。】


    【不过这些人是不是该给人纪四儿道歉啊……纯属无妄之灾了都。】


    【估计是没空,忙着教训渣男呢。】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的手机接到了电话。


    然后一传十,十传二十,整个休息室,包括外面的大厅都突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又有人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


    这次是纪氏集团的一管理层,相当于集团股东的雇工,随时关注着集团股价的人。


    对方起码有四十岁了。


    额头冒着细汗,进来就对着纪闫松和纪仲霖说:“老董事长,纪总,刚刚集团的股价突然在短时间内大幅下跌。”


    “什么?”纪仲霖拧眉。


    纪闫松也严肃几分,“找到原因没有?”


    对方暗搓搓地往门口的位置上看。


    然后众人就发现,那里只有一个纪漾而已。


    纪仲霖没好气,“你看他干什么?”


    中年男人咽了咽唾沫,“四少今天一晚上都开着直播呢,刚刚突然下跌的时段,是因为三少被下药的事情上了热搜榜,被判定为负面舆情,三少作为澜海湾项目负责人难免引起股市恐慌。”中年男人不敢看周围一个个听见直播惊愕的神情,也不敢大喘气,接着就道:“不过很快就回升了,真的,甚至超过了之前的高点,现在还在往上升。”


    中年男人感觉自己一晚上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至于这往上升的原因。


    他实在不好意思言明,是因为四少把纪家人都嘴了一遍开始的,项目热度空前暴涨,至今挂在热搜榜前排。


    这神奇的发展,谁也没有预料到。


    短暂的气氛凝滞后,纪程逸起身,第一个和纪漾表达歉意:“纪漾,不好意思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我朋友他们也是一时着急,不是针对你。”


    “三哥道什么歉。”纪漾说:“你也是受害者啊。”


    纪程逸点点头:“你不介意就好了。”


    纪程逸回头。


    “聂叙。能不能送我到楼上的房间休息,麻烦你。”


    众人看向把人提进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男人。


    “不能呢。”纪漾突然替聂叙开了口。


    所有人见着他懒洋洋靠着门,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一张脸隐隐发白。从头到尾靠在门边的原因,更像是不得不借力支撑。


    说了不能,短短不过半分钟。


    前额的头发就已经快要打湿了,像是站不住。


    现场的人也看出不对,“没事吧?”


    纪仲霖皱眉,猜出原因:“药呢?没带吗?”


    纪漾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纪家人,脑子里想着可能会将他的药换掉的人,似是而非道:“嗯,没带。”又扫过没说话的纪程逸,虚弱道:“三哥,我也只能跟你说不好意思了,幻肢痛犯了,人得跟我走。”


    【………………好一个不好意思的回旋镖。】


    【我愿将今晚无意中进入的这个直播间,称之为史诗级豪门大戏现场版,这少爷影响力绝了,谁说他没脑子的。】


    【火药味我隔着屏幕都闻见了。】


    【这叙哥是哪位?他们争的到底是啥,男人还是家产。】


    【Everything!这就是现实,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起来的,鬼才会信这种家族有什么兄友弟恭。】


    【怎么突然都关心他起来了?幻肢痛真的假的?】


    【借幻肢痛宣示主权,这是打算一套组合拳加连招,一波带走?】


    网友正讨论得热烈时,突然听见纪漾嘀咕了一句,“别胡说啊你们,下了。”


    那些不满的、喊着别啊,下得也太快了的声音传不进现实。


    众人只来得及听见一句模糊的,绵软的沙沙的嗓音。


    “叙哥。过来抱我。”


    然后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网友:还不承认?听听自己这声音吧,确定不是故意撒娇给人纪程逸听的?


    五分钟后。


    穿过的二楼走廊,地毯将脚步声消弭。


    纪漾被人打横抱在怀中,不同于前几次严格的分寸感,纪漾侧脸蹭在对方肩膀上,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想到网友的话,闭着眼申明:“我发誓啊,刚刚可真不是故意给纪程逸难堪的。”


    头顶的人不开口。


    纪漾掀着眼皮去看,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你不相信?”纪漾问。


    聂叙低头看来,声音低沉,“这话,你自己信?”


    纪漾:“……不信。”吐槽:“谁让他先茶言茶语的。”


    纪漾:我茶可以,但我就是看不惯别人茶不行啊?


    聂叙评价他,“你现在除了像只落水狗,还有力气说话,看起来也不是很痛。”


    纪漾伸手搭上他肩膀。


    气若游丝,“故作坚强而已。你刚刚不抱我,当场就能晕死过去给你看。”


    第19章


    纪漾对幻肢痛的发作,其实是有预感的。


    也有心理准备。


    不同于前一天夜里绵延的疼痛,幻肢痛往往来得更突然,迅疾,且难以忍受。痛到晚宴之前的药,像是一点效用都没有。


    二楼走廊倒数第二间的客房,纪漾被放在床边,扯了外套翻滚上床,很快抱膝蜷缩起来。


    他横躺着,埋在被子中间,好像听见了聂叙打电话的声音。


    抬头去看,只看见一个站在窗边的背影。


    玉茗楼的外面大雨如注,雨打玻璃,和楼下宾客散场的嘈杂、车子发动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房间开了模糊的昏黄的灯。


    纪漾听见他说什么:“两年疼痛史……刚停药……嗯,没人,进来吧。”


    很快房间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上挑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有些风流不羁,手上提着药箱,有医生的装备,看起来却不完全像个医生。


    纪漾趴在床上,睁着眼睛和人对视上。


    “豁。”对方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和聂叙吐槽:“我还以为你把人打晕了才让我来的呢,突然看见俩漂亮眼珠子,吓了我一跳。”他说着走上前,往床边凑近两分,“小少爷不会是要被疼哭了吧?”


    纪漾抓着被子,咬牙:“……谁要哭了。”


    “还挺凶。”对方说。


    纪漾听得一脑门黑线。


    聂叙:“让你看就看,少说废话。”


    “不说就不说呗。”男人在床边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次性橡胶手套,一边戴上一边话痨:“我就是你们这群男人的血包,要的时候一句话我就得上赶着出现,没用了随手就往外丢,我怎么那么命苦。”


    他说着视线往下,一眼看出纪漾假腿的材质。


    然后吹一声口哨评价:“酷啊。”


    纪漾把腿收回来,道:“等我哪天给上面再装个LED五彩夜光灯,更酷。”


    对方愣了下,然后哈哈笑出声。


    看聂叙一眼,回头对纪漾说:“难怪某人破天荒为你破例。是比以前看起来顺眼。”


    纪漾下巴埋在乱七八糟的被子上,“破例证明我值得。”纪漾问:“你认识我?”


    “那可真是如雷贯耳。”对方从医药箱里取出针剂,“我祁宋青一般不给人看病的,尤其是给纪家人看病。”说着示意,“手。”


    祁宋青?不记得书里有这号人。


    可能也是和他没看完有关。


    纪漾抽出胳膊,痛得没什么力气搭在床沿。`


    这配合度让对方挑了挑眉,手上动作不疑,扎都扎进去才说:“你就不怕我给你打点别的?”


    “打。”纪漾半闭着眼,半死不活,字字缓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俩大男的大不了把我弄死,再趁着雨夜抛尸。”痛心得很真实,还一心为了对方考虑,“纪家不会认真追查的,你们大可以放心。”


    男人回头和聂叙对视一眼,意思是问:他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不是一发病就发神经吗?


    就连你这保镖,都是拿鞭子伺候的。


    聂叙看床上把自己摆成一滩的人,“没有谁那么蠢,在你刚在网上闹出那么大动静的时候,杀你灭口。”


    男人抽出针剂,附和点头,“这确实。”


    纪漾打完针,立马重新把自己蜷缩起来,没力气回答。


    祁宋青看了他一眼,处理着手上的垃圾,回头对着聂叙说:“他出这么多汗,忍痛力低是一方面,更多是因为突然停药的戒断。我给他上的止痛针对现在的他来说,效果一般,聊胜于无吧。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聂叙问:“确定和尤厘拿给你的药有关?”


    纪漾在床上听见这话,呼吸都停了一下。


    尤厘那家伙找的质检员就是眼前这个祁宋青??合着搞半天,自己从头到尾在他聂叙面前就没有秘密呗。


    纪漾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虽然他本来也没想瞒。


    祁宋青,“幻肢痛严重的是少部分,像他这样维持两年,还丝毫没有好转,除了自己心理上始终接受不了外,基本可以判断和药有关系的。”说到这里,想起他说要给假肢装夜灯,摸了摸下巴,很想收回刚刚的话,找补道:“不过具体是药物导致的病理性多一些,还是心理因素多一些,建议通过专业仪器做个神经检查才好判断。”


    聂叙:“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祁宋青阴阳:“你一个助理做得了人的主?”


    聂叙看他一眼,“我做得了你的主。你要试试?”


    “别别别。”祁宋青投降,他有一个扫过纪漾的动作,冲着聂叙挤眉弄眼,像是想试探,刻意说:“总之,简源CTO的位置我是坐够了,你尽早让江磊他们从纪家出来,上次码头的事过后,我就总怀疑你有天再给我打电话,不是让我看病,是让我给你们收尸。”


    聂叙当没看见,直接问:“之前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祁宋青:“……”只好接着直接道:“集训选拔的人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亲自给陆离送过去。”


    聂叙:“陆离是陆家投诚送给纪闫松的看门狗,必要时给陆家放点假消息,陆家有这个人的把柄。”


    “两位。”此时的纪漾再次从被子里抬头,声音虚软:“我是腿痛,不是聋了。谢谢啊。”


    你们搞这种一听就是密谋的内容,当着我的面是几个意思?


    祁宋青竟然是简源集团的首席技术官。


    还有陆家,是之前和齐家并列的,和纪家来往很深的那个陆家?


    纪漾对这些内容其实不太关心的,他们口中的那个陆离,纪漾至今都没有见过。


    祁宋青听见他的反应,暗中挑了挑眉,回头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不好意思啊,差点忘了你还在这儿。”


    纪漾微笑:“那我是不是该为自己的毫无存在感,感到羞愧啊?”


    装模做样,当自己不知道呢?


    祁宋青扬起嘴角,“那倒也不必。”他说着搭上聂叙的肩膀:“我听说你胆子大到敢和他交易玩儿争夫戏码,听听这点无伤大雅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嘛,看在咱们今天有缘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啊,他用人从不手软,你……”


    祁宋青打量他。


    “纪家对不起你,你想报复没什么。可别假戏真做哦。”


    纪漾眨着眼,疼痛也并没影响他说话,“是吗?”反而有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效果,“半夜来警局接我,抱我上车,愿意给我当助理。现在还为我请医生。”


    纪漾看向聂叙,轻声:“叙哥,这都不叫爱吗?”


    鼻头因为一直在被子里蹭染红了,头发因为汗湿乱糟糟贴了些在小白脸上,配上质问的,颤抖的声线,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祁宋青目瞪口呆。


    “专业的啊。”


    聂叙扬眉:“止痛针起效了?”


    “没有。”纪漾抹了把脸上的头发,眨眼无情,“凭什么觉得就我会假戏真做,不能是你爱上我吗?我长成这样,除了腿……瘸!我哪点不好。”


    这场景,一个趴在床上的,看起来最弱势的,反倒成了最理直气壮那个。


    聂叙望进他的眼睛里,两秒后,转向祁宋青。


    “好了,你可以走了。”聂叙说。


    祁宋青两头看了几眼,问聂叙:“你该不会是被问得招架不了吧?”


    “我没你那么无聊。”聂叙提起药箱塞人怀里,“走廊的人已经调开了,避着监控走,用不着我教你吧?”


    祁宋青拎好箱子,无语:“谁有你无聊,木头保镖还当上瘾了你。”


    祁宋青走到门口,想起什么,突然回头对着聂叙道:“管管尤厘那小子,一大早风风火火的,非让我给他出那什么纸质证明。也就是看在你勉强拿他当个弟弟的面子上,不然我早一脚把他给踢出去了。”


    纪漾举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让他拿的。”


    “是小少爷你啊。”祁宋青变脸也快,无所谓耸肩,笑说:“我对小美人一向宽容的,下次还可以找我哦。”


    祁宋青一走。


    整个房间里突然冷寂下来。


    外面雨好像更大了。


    自从来了这里,纪漾开始不喜欢下雨天,那种阴湿湿的天气,或者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会让这具身体的疼痛好似永无止尽。


    纪漾试图继续用说话转移注意力,问:“祁宋青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本来就在宴会现场。”聂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简源接到的邀请函。”


    纪漾的声音埋下去,显得闷闷的,“能让纪氏主动递出邀请函,还这么多年毫无所觉,是挺厉害……的。”纪漾最后顿了下,是因为有人把床头柜上的一面镜子递了过来。


    纪漾掀开眼皮,“干嘛?镜子疗法?你也知道这个?”


    “见受伤的人用过。”聂叙:“不一定有用,至少比你说话强。”


    “你其实就是想让我闭嘴吧。”纪漾无语,侧头躲避,“懒得做。”


    其实是太痛了,实在不想动。


    “镜子对准健全一侧,前脚掌往上抬,十五分钟为一组,做四组。”纪漾听见镜子放回去的声音,“做不做随你。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纪漾:“知道了。”


    关门声一响,纪漾扯着被子一卷,彻底将自己裹了起来。


    他从小抵御疼痛的习惯,其实是睡觉,睡不着也硬睡,只要第二天能睁眼,他就知道自己又活了一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剂还是有点效果的,听着外面的雨声,他竟然有了丝丝困意。


    好像是短暂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只是清醒的时候,房间的灯彻底暗下去了,雨还在下。


    痛感竟然也减轻了大半。


    他已经不出汗了。


    不去刻意关注,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的。


    纪漾摸出手机看了看,竟然已经是凌晨四点,没有强效药,硬挨的时间确实更漫长。


    被他刻意关了静音的手机上,一打开,满屏都是热搜词条的消息。


    #纪漾直播#这几个字,经过一晚上,依然在最高位。


    下面也全是。


    #晚宴直播#


    #豪门内斗记实录#


    #纪氏股价跳动#


    #纪家四少#


    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八卦媒体杂志的小打小闹。


    这是一次出圈的,大范围的,甚至能影响一个集团股价变动的直播。


    “一只漾”的账号,无数人疯狂涌入。


    按理说这么大的舆情事件,一定是会有人要担责的,可纪漾的手机里,并没有收到纪家任何一个人的责问。只有纪茗玥问他缓过来没有?还说爷爷让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果然人有用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新号有付成狗皮膏药一样的好友申请,看来是还没死心。


    尤厘也给他发了两条语音。


    纪漾刚点开,对方高分贝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吓了纪漾一跳。


    “纪漾你害我!”


    “我刚接到磊哥通知,兼任网络安全员,我的目标是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保镖,不是为了替你在网上反黑的!磊哥说是惩罚,我干什么了我就受到惩罚!”


    纪漾看着手机笑出声。


    猜测应该是尤厘动用内部关系,却完全没意识到严重性有关。


    纪漾刚醒,声音因为疼痛发哑,给人回:“给我反黑不好吗?我想了想,你网感这么重,保镖这个职位确实不适合你。”


    尤厘这个点竟然还没睡。


    秒回:“我又不是为了给你当保镖,谁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给你当保镖吧。”


    纪漾:“你哥?”


    尤厘:“无耻。”


    纪漾:“哪儿无耻了?”


    尤厘:“你不过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哥才不是那种人,劝你省省吧。”


    纪漾:“屈服于淫威的人?可是他今天晚上还抱我了,当着很多人的面,包括在你更喜欢的我三哥面前,你听到岂不是得气死。”


    尤厘咬牙:“深夜会让人脸皮变厚吗?”


    纪漾:“可能吧。”


    手机对面彻底没了动静,纪漾猜测他今晚估计是不用睡了,想到这个就更乐了。


    脚无意中磕到床沿发出声响,纪漾才想起睡着前没有摘下假肢。


    想了想,还是打算起来拆了,还能再睡会儿。


    掀开被子,发现裤子是西裤,没办法往上卷太多。


    就直接在床上站了起来。


    手摸上腰间的裤头,都抓住拉链了,突然觉得有哪儿不对。


    哪儿不对呢?


    纪漾下意识抬头,是真的给他吓得,一声“操!”脱口而出。


    临窗的椅子里,有个人正坐在那里,半身隐在完全的黑夜之中,手上寒光隐现。只有那双长腿,在前面的小圆茶几下给人一种无处伸展的错觉。直到对方起身往前倾了两寸,纪漾才看清男人半张侧脸,以及他手里正在无声倒转的,其实是一把水果刀,应该就是原本茶几上的东西,可纪漾愣是在那把普通的水果刀上,感受出了一种凛然的森冷。


    可能是因为拿刀的人太随意,那种感觉反倒越明显。


    “叙哥?”纪漾安抚自己差点被吓出来的小心脏,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聂叙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值班。”


    这两个字,真是像一盆兜头凉水,给纪漾浇得那叫一个麻木不仁。


    自从穿书,他就没在外边过过夜。


    也没人告诉他,这贴身保镖值班,会在一个房间里。


    纪漾想起自己刚刚和尤厘语音,岂不是一字不落进了这人耳朵里?


    纪漾试探:“你不睡觉吗?”


    聂叙说:“刚睡着。”


    意思是被自己吵醒了?


    纪漾明明站得高,却有种自己始终没能逃脱对方目视范围的覆压感,缓缓道:“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聂叙扫过他的手,“没关系。或者你需要我行使助理权力给你帮把手?”


    “帮什么?”纪漾还没太反应过来。


    聂叙:“凌晨四点,半夜起来给领导脱裤子?”


    纪漾下意识松开了放在裤子上的手。


    下一秒,怀疑且自信,“你要是想通过色诱领导上位,我其实吧,也不那么贞洁烈男的。都能理解,是吧,毕竟我现在也很红。”


    不是他贪图男色,真不是。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嗤的笑,像是错觉。


    聂叙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边,“只脱裤子?”


    意识到他来真的。


    自己只要应了,对方绝对会直接上手。


    那哪是伺候领导,纪漾怀疑自己要脱皮。


    “我内裤是白色的。”他立马说。


    强调,“还是四角的。”


    聂叙:“所以?”


    纪漾:“只能给老公看。”


    聂叙视线往下一瞥,评价:“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


    短短四个字,把纪漾气懵了。


    说好的无情复仇机器呢,他凭什么比自己这恶毒反派还恶毒!


    第20章


    裤子最后是纪漾躲在被子里悉悉索索脱掉的。


    这一整晚他其实睡得都不太安稳,挨过最痛的那个阶段,就像祁宋青说的那样,止痛针的效用微乎其微。可以忍,可并不存在的幻肢上传来的针扎样的刺痛,总是冷不丁会将人刺醒。


    反反复复几次,纪漾怀疑自己都要得心脏病了。


    每次只要他醒,都能看到黑暗中坐着的人。


    聂叙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姿势,可纪漾知道,自己醒的时候他一定也是醒着的。


    值夜习惯使然。


    他不会开口询问,纪漾也不习惯在真正痛的时候向人描述自己的感受。


    只是这样的夜晚,旧日的阴影也容易浮现。


    他想到了小时候。


    那个陈旧破烂的房子,一共只有两个房间。


    半夜的时候,总能听到中年男人叮呤哐啷砸东西的声音,要不就是他花钱请女人上门,房子里会一整晚都充斥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动静,女人刻意夹着嗓子甜腻的叫声,以及隔壁邻居大骂的动静。男人会在完事后来敲他的房门,让他出门买水或者起来煮饭,这种时候,纪漾从来不开。


    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间,是年幼时的唯一安全屋。


    哪怕这种安全时间格外短暂。


    随之而来的,是更重的巴掌和拳头。男人骂他是没有人要的小杂种,随着长大,会用那种很下流的眼神打量他,一边问他怎么偏偏是个带把的。


    纪漾在这种环境里长起来,司空见惯的东西多了,以至于他十几岁被人骗进会所的时候,一眼看出那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报警、举报,被人像撵狗一样追过十条街。


    他从不和后来的朋友描述那段经历。


    直到他发现,自己对异性提不起任何性趣。


    给粉丝发女装福利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自己真的如男人所想的那样,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一辈子都没逃出过那个地方。


    纪漾醒来的时候,额头还有汗水。


    他望着天花板呼出一口长气。


    是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现在也算一夜爆红?他还是个少爷。


    粉丝体量直逼八十万,正儿八经的豪门少爷。


    昨晚还刚赢下一仗。


    外面天光大亮,雨停了,太阳从云层中露出丝缕光芒。这个酒店离海边不远,从窗户能看见外面碧蓝的天,飞鸟盘旋于上空,象征着某种维度的自由。


    房间里已经没有聂叙的身影。


    酒店服务员在八点送来一套全新的换洗衣物,以及轮椅一张。


    纪漾见着轮椅的时候,给手机的NX发了消息。


    “你让人送来的?”


    彼时的酒店一楼,嘈杂不休。


    大批记者站在外面,被酒店保安堵在门口,一个也不许放进来。


    聂叙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面前是昨晚同样留在酒店休息的纪程逸。


    纪程逸看着门口,“纪漾这次确实出其不意,集团股价上涨,连带着澜海湾的项目推进都变得更顺利了。”他将目光收回,看着面前的男人,“叙哥,可我不想感激他。”


    聂叙看着他,“三少,我说过,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没有必要告知我。”


    “你总是这么冷漠。”纪程逸温文的面上露出自嘲,“我至今记得,我被纪家带回去的那天,是你亲自来接的我。我以为这些年,我们就算说过的话不多,关系到底是不同的。”


    聂叙听到手机响,拿起来看了一眼。


    回一句:“疼痛时长超八小时,外面有记者,坐轮椅离开更方便。”


    纪程逸见他不说话,皱眉问:“又是纪漾?”


    手机紧接着又冒出来一句:“你居然记得时间[震惊.jpg]?你果然是关心我的。”


    回想起昨晚那个被一句话气跳脚,醒来又是这副完全不长记性的德行的人,聂叙按熄了手机,放回口袋里。


    问面前的人:“三少还有事?”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纪程逸拉住人,突然问:“为什么是纪漾?”


    聂叙看了眼胳膊上的手,“什么意思?”


    纪程逸道:“保镖是,助理也是,自从上次他对你动手之后,一次两次,任何他提出的要求你都不反对。就因为他改变了那么一点点,就能把从前所有的坏抹去?”


    聂叙将手抽离,“三少,我想如果你需要情绪调节的医生,我可以帮忙安排。”


    “你觉得是我的问题?”纪程逸难以置信。


    纪漾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怀疑撞破了主角攻受的吵架现场。


    可听着听着,就不太对。


    纪程逸张口闭口就是自己,自己这“小三”都没怎么发力呢,怎么搞得好像他真插足了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


    你要喜欢一个男的,受得了对方二十四小时待命,且跟你最恨的人夜晚同处一个房间?


    纪程逸昨晚可是中药了的,代入一下,换自己也确实接受无能。


    纪漾趴在二楼的扶手栏杆上,冲着下面“喂”了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来。


    纪漾:“三哥,外面那么多记者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还我?”


    纪程逸对着他,恢复从容冷淡。


    “你真当舆论那么好操控的。”纪程逸说:“纪家从不靠这种手段争高低,你想竞争,等你能在项目宣传上不拖后腿再说吧。”


    一个小时后,纪漾坐在车里。


    依旧是聂叙开的车。


    车是公司的,纪漾坐副驾,吐槽:“竞争还分贵贱。”纪漾看着眼前这条沿着海岸通往机场的路,“说好的星期一过去,现在突然提前,还让我先走,你留下。我是被穿小鞋了吧?”


    聂叙开车的时候,松了衬衣领口。五月底的风已经有了些许燥热,听见这话,“纪家想让你避开记者。”


    纪漾抱着手冷笑一声,“是怕好不容易上升的股价再度崩盘吧。”


    聂叙:“你和钱弋天今天过去,邓娇会以组员的身份先跟着,原定的女同事乔巧,明天和我同一班机。”


    “娇姐啊。”纪漾看了看聂叙的侧脸,整个身体往旁边侧了侧,问:“我之前就觉得,这惠州之行不简单,你提出让我去,有别的目的吧?”


    聂叙转过头和他对视一眼。


    先问的是,“我说是,你不怕?”


    “是我先提出跟你合作的。”纪漾侧回来,“也说过,我不过问你要做什么。”


    聂叙的食指无声点了点方向盘,“纪家出事你也不在乎?”


    终于来了,纪漾想。


    这么久了,聂叙可以将他带进四号楼,可以当着他的面,无所谓让他听见一些内容,可直到昨天,那副报告出来后,他终于有透露出他真实目的的迹象。


    这和纪漾自己提前从书里预知的不同,证明这场合作,从单方面求存,到了可以勉强谈条件的阶段了。


    纪漾对这种时刻的敏锐把控,绝对不输保镖行业对危险时刻的反应速度。


    纪漾面上维持着平静,说:“在乎的前提,是我真的被在乎过。”


    原主显然是没有的。


    现在纪家或许有点在乎,那也是看到了价值。


    聂叙没说话。


    纪漾看他,只关心:“我到最后,不至于去要饭吧?”


    聂叙像是听见了不能理解的问题,回看过来,停两秒,嗤了声:“就你这能力,不能随便在网上讨到两口饭?”


    纪漾咬牙:“最好是。”


    网上要饭可以。


    现实里去要饭,那不都是拜你所赐!


    聂叙开口:“昨天晚上的直播录进了付成的声音,付家快要被扒了。”


    “被扒了?”纪漾被吸引了注意力。


    聂叙:“两年前国家大力推行的“美丽海湾”项目,一共在八个城市都有试点,樊洲和惠州联合开发,还都是重点城市,你猜,为什么偏偏只有开发商纪家所在的樊洲项目半路夭折?”


    纪漾顺着他思路想,就因为水质污染的问题?绝对不止。


    可原主只有这一点,能和两年前事情扯上关系。


    所以,这次的惠州之行,出差是假。


    “拿我祭刀?”纪漾问。


    聂叙意外他这么快反应过来,继而道:“后天下午,惠州有一场工程开发项目研讨会。”


    纪漾:“我可以不出席吗?”


    “可以。”聂叙点头,“数据造假的消息一出,你能顶得住压力的话。”


    纪漾怀疑:“出席这个研讨会就会不一样?”


    “两年前和纪氏联合的两家开发商都在。”聂叙问:“你觉得是你一个数据造假的事情大,还是纪氏财务违规的事情大?”


    纪漾:“……”


    纪漾默默吐槽:“难怪祁宋青说你用人从不手软。”


    这一环接一环,早就是算好了的。


    纪漾反应了下:“不过你为什么又决定把计划告诉我?不怕我泄密?”


    聂叙淡淡:“算你送纪氏上高位的时机恰好的交换。至于泄密,你有证据吗?”


    纪漾:“……”


    聂叙如果纯利用,纪漾会延续大部分书里的印象,觉得这人黑暗的底色非常重。反倒是他这样无所谓说出口的时候,纪漾能感受出那种,压抑在这副克制沉默的躯壳底下的,那种极致到最后,只剩下平静的那种疯。


    丝丝缕缕蔓延出来,刺得人脖子冷飕飕的。


    纪漾这会儿有一瞬间的好奇,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即想到好奇心害死猫。


    摇摇头算了。


    车停在机场门口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出头。


    钱弋天和邓娇都已经在入口等待了。


    车子刚停稳。


    邓娇就上来敲门。


    “老大,机场有记者在蹲。”


    聂叙解开安全带:“记者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不清楚。”邓娇说:“这事儿在网上闹得正热,媒体应该不清楚具体航班,要不要联系机场的……”


    邓娇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不是别的,是纪漾正反趴在副驾驶上,正在够后车座的假肢。


    腰上的衣服蹭上去大半,露出一截晃眼的白。


    聂叙由着他够了半分钟,忍无可忍伸手替他拽过来,皱眉问:“你确定要戴?”


    “当然。”纪漾把假肢扯过来,朝聂叙伸手,“你墨镜呢?”


    聂叙盯了他一眼,拿出墨镜递给他。


    “现在出现不是明智之举。”


    纪漾抱着墨镜,深情:“我知道,虽然我残疾,柔弱难自理,一点不得你喜爱。但在你真正不需要我之前,我会为了你坚强的。”


    车窗外的邓娇,死死憋着嘴才维持住了自己第一女保镖的威严。


    想起这少爷上回叫自己姐姐,害她丢大脸。


    现在她意平了,这家伙连老大也祸害。


    所以这天的樊洲时报,报道的内容,就是纪家四少继头一天刚刚凭借一己之力,将自己和整个纪家集体送上热搜后,第二天就被人拍到出现在了樊洲机场。


    他穿了件黑色卫衣,带着兜帽,被一众记者围追堵截。


    因为有记者跟拍,导致不明所以的路人以为是哪个明星,也就跟着跑,差点在机场引起盛况。


    后来机场的保安不得不出现维持秩序。


    一直跟到登机口。


    四周对准他的全是手机,以及拍照的咔嚓声。


    记者:“四少,回应一下昨晚的直播吧。”


    “直播影响纪氏股价,是否是有预谋的营销手法?”


    “和你同一个圈子的付家独子,今天中午被曝私建厂房,造成周边居民和海域严重污染,是否和昨晚的直播间内容有关?”


    “有人说你是豪门内斗失败,所以打算借着富家少爷的身份上网割韭菜,是真的吗?”


    镜头里的人听见最后一个问题才缓缓抬头,他拂开兜帽,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几乎找不出瑕疵的干净的脸。


    一句一句全回应。


    “直播内容全部真实,骂人纯属个人爱好。”


    “无营销,有预谋。”


    “付家的事问付家人,以前的我都忘了,至于为什么会忘,大众终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


    “没打算割韭菜。我内斗失败,指着哪天网友养我呢,预知后事,请持续点击账号“一只漾”,点关注,不迷路……哦。”


    纪漾重新插回墨镜。


    周围都是哄笑声。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是随口的话而已。


    不过照片还是被放大在头条版面。


    标题名称:《四少不否认直播真实性,承认骂人纯属个人爱好》


    网络上把他嘴纪家人的事,又翻出来轮番鞭笞了一遍。


    飞机上。


    纪漾正在回复网友,手指点得飞快。


    “求机场穿搭高清图。”


    纪漾自己给人发了一张。


    “墨镜有点好看。帅啊,就是挂你脸上有点大。”


    纪漾:“我家助理身上的羊毛。”


    “腿没毛病啊,完全看不出来。”


    纪漾:“看得出来我就不出来了,主要还是要脸。”


    坐在他旁边的钱弋天默默转过头。


    “四少。”


    “嗯?”纪漾从手机里抬头。


    钱弋天尴尬:“刚刚聂助给我发消息了,让我拿走你手机。”


    纪漾莫名:“为什么?”


    钱弋天:“聂助说,出差期间让你别在网上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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