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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5章 我自天地来,自归天地间


    通灵之果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铁萧狞笑着,“这是锁灵阵。”


    “锁灵阵?”通灵之果嗤笑,“把我炼成了金水还不够, 还想要怎么样?”


    铁萧凶相毕露, “你们既然已经死了, 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


    通灵之果忍不住自嘲, “我当年怎么就瞎了眼睛, 为铁纪元投了炉。不过, 既然你也不演戏了, 那我们就尽快了解了吧。”


    铁萧一掌按在地面上, 整个山洞开始微微震动,不住有碎裂的石块从洞顶落下。


    巫沉回头看了虞季堂一眼, 示意后面还有一个人。


    虞季堂冲他翻了个白眼, 低声道,“我把他送回去。你们自己小心些。”


    巫沉点点头。


    待虞季堂猫腰离开,巫沉再回头往下看,只见整个溶洞的地面已经亮起了红色的阵法光芒。而碧霖池内那猩红的液体如狂狼汹涌,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在池中, 不能离开。


    铁萧冷笑道,“先祖早就防着这一手。这锁灵阵能捆住任何有灵识的东西离开。这一堆烂骨头, 能耐我何。”


    铁萧生母的白骨发出一声尖啸, 冲着铁萧刺了过去, 铁萧拔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劈在了那截白骨之上。


    铁之澜难以置信地望着铁萧,“爹~”


    铁萧根本懒得理他,用那匕首在掌心一划,鲜血泉涌, 洞内无形的力量随之狂涨,连通灵之果的身形都被压小了许多。


    铁萧冲着铁之澜喊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放血,要眼见你爹死在这里吗?”


    铁之澜整个人都懵了,但他直觉拼命地摇头,“不,不行。”这个锁灵阵必然会对这些白骨做什么,但那些白骨里有他的生母,还有那些被铁家人害死的无辜地女子们,他不能这么做。


    铁萧快气疯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我要是死了,她们会放过你吗?”


    铁之澜整个人瑟缩颤抖着,但双手紧紧地抱住杜晓玉,“我既然是铁家的血脉,她们要来讨债,我一定会认的。”他没有他爹那样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冷酷的心肠。他是不成器,但若她们要他死,他会的替铁家人偿还这笔血债的。


    铁之澜的生母回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有了欣慰之色。然后,她死死地抱着铁萧,要将他推进碧霖池中。


    “你这个疯子!”铁萧怒骂,他用匕首戳向妻子的身形,但是却戳了个空。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能推动他,他却不能伤到她?


    通灵之果的声音充满了讽刺,“你们铁家的男人自诩为神之手,却从来没有了解过器灵是什么。对你们来说,器灵不过就是些愚蠢女子的灵魂吧,跟泥中的英铁,洞中的碎石,没什么区别。”


    铁萧奋力阻挡着妻子的力道,一边嘶吼着,“若是我死了,所有关于碧霖池的秘密就都无人知晓了。你们也永远都不能超生,只要这碧霖池下的烈火一日燃烧,你们就要一日受苦。”


    通灵之果无所谓地开口,“只要能让你尝一尝我们受过的苦,我们能不能离开,无所谓。”


    铁萧朝向白骨群,“她疯了,你们也疯了吗?”


    他的生母愤怒地勾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碧霖池中拉去。


    其余的白骨冷森森地悬浮在半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很快,铁萧就被拉到了碧霖池。他惊恐地望着猩红的池水,“不,不,只要你们放过我,我便告诉你们离开碧霖池的办法。”


    “哈哈……”通灵之果大笑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是交易吗?”


    “对。”铁萧连连点头。碧霖池里升腾上来的雾气,滚烫又阴寒,他裸露的手臂几乎快被烫出了水泡,但又有阴凉之气,拼命地从每一个毛孔钻入他的身体里。


    通灵之果歪过头,嘲讽地看着他,“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你们铁家的男人惯会撒谎,抱着让女人去死的心思,满口甜言蜜语,深情动人。想要让你说出办法,只要把你变成跟我们一样就行了。”


    “不!”铁萧惨叫了起来。


    却被他的妻子坚定而缓慢地摁进了池水中。


    沸腾的池水一点一点地淹没了铁萧的身体,铁萧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整个洞中,回声一阵又一阵地往来交叠,让鹿清不寒而栗。


    那些回声一直到铁萧没顶之后才停止。


    那些白骨汇集在了通灵之果的身旁。虽然她们没有眼睛,铁之澜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她们是在看自己。


    他心中十分害怕,却将杜晓玉安妥地放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朝着碧霖池跪下,“给位前辈,铁家欠各位的,各位只管找我清算,我绝无怨尤。只是,我的妻儿跟你们一样无辜,还请不要伤害她们。”


    通灵之果望着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杜晓玉,“你们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今夜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铁之澜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们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但他反应过来之后,猛地磕了三个头,背起杜晓玉,飞快地从那条小道离开。


    那些白骨们无声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然后齐齐坠入了碧霖池中。


    至于通灵之果维持着半身女子的姿态浮在半空。“出来吧。”


    鹿清直觉她在叫自己。便向前走了过去。洞口的外面并没有路通到下方。巫沉揽住她的腰,用御剑术载着两人到了地面。


    那个女子看着他们两人,知道鹿清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挑了挑眉,问鹿清,“他知道你是谁?”


    鹿清愕然,“我是鹿清啊?”


    那个女子这下倒是真的惊讶了起来,她看向巫沉,巫沉却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女子原来的打算全部都落空,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鹿清问她,“我要怎么救你出来?要毁掉这个阵法吗?”


    那个女子的神色突然温柔了下来,摇了摇头,“没有必要。这些男人说话,没一个可信的。”


    鹿清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巫沉无奈地望向洞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个女子笑了出来。


    鹿清看了看碧霖池的水面,那里已经重新恢复成了艳绿色。“您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被困在这里这么久?”


    那个女子笑了,“铁家的男人哪里只是骗人、设下锁灵阵这么简单。铁家之所以挑在万炼峰落脚,不仅是因为这个溶洞,更是因为万炼峰下有一条矿脉,那里的石头比柴火更耐烧,火力更猛,用以炼化金水乃是上佳之选。可是铁家的男人又怕炉姑的神识对铁家起了怨恨。于是他们便寻来一种奇特的树木,种在了这条矿脉之上,这种树木有一种异香,且会渗出一种树液,长年累月地侵蚀着矿石。以至于矿石燃烧时,其火力会让我们的神志渐渐消散,而我们那些怨恨、不甘,所有的情绪又沾染到了炉渣上,被带出了这里。”


    巫沉听到了这里,已经明白了。炉渣被弟子们倾倒在山谷里,所以山谷里才会凝聚了那些灰雾。那些灰雾想必就是这些女子们经年累月的怨念,冒然伤人,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那个女子笑道,“要不是你进来,带回了我们的一些神志,这场悲剧恐怕会永远地继续下去。”


    “你有办法脱困吗?”鹿清看向她。“铁庄主不是还没告诉你吗?”


    那女子呔然,“他知道的,恐怕还没我多呢。”


    “那就好。你需要我做什么?”鹿清问。


    那女子笑,“不需要你做什么。不过,你被我们误伤,又终止了这一再轮回的悲剧。在我走之前,我总得补偿你。你想要一件什么样的武器?”


    鹿清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我看过他们打造出的武器的,各种花样百出,可是总不得我的心意。”


    那女子点点头,“武器武器,不过器具而已。只要自身实力强大,草叶飞花无不可伤人。这些人舍本求末,却还自认洋洋得意。罢了,既然你也不清楚自己的喜好,那我便替你决定了。”


    鹿清点点头。


    那女子又对巫沉道,“你可有所求?”


    巫沉摇摇头。


    那女子点点头,“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她。”


    巫沉只道,“您放心。”


    那女子自嘲一笑,“我对世间的男人都不放心。但许多事情,必须得自己走过一遭才能明白。若有能力,愿你能帮助更多的人。”


    鹿清连忙问,“您要去哪里?”


    那女子曼声道,“我自天地间来,自归天地间……”


    这是?鹿清大惊,“您……”


    那女子的身形陡然散开,变成了一团青气于池上盘旋。而池中的猩红液体则像潮水一般疯狂地涨了上来。与空中的那股无形的禁制拼斗,暴烈凶猛,誓不回头的架势,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损耗法。


    鹿清脸色都变了,“巫沉,这是怎么回事?”


    巫沉眉头微皱,“她们应该是想破掉铁家的锁灵阵。”


    “那我们怎么办?”


    巫沉心中也没底,低头看向地面的阵法图形,“我来试试……”


    可未等他说完,一阵剧烈的波动袭来,锁灵阵已经破了。而那高涨的猩红也消失不见……


    第26章 眉间


    鹿清飞奔到碧霖池边, 可是满池的艳绿猩红都不见了,只有一柄晶莹细长的东西躺在了中间。


    鹿清跳到了池中,捡起了它, “这是一把尺吗?”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确实是一把尺的形状, 通体碧绿, 上面有深浅不一的绿色显示出了两个字“眉间”。


    “眉间尺?她为什么留给我一把尺?”


    巫沉向她伸出手, 将她拉出碧霖池, “应该是警示和衡量之意, 量己也量人。”


    眉间尺触手冰凉, 温润柔腻, 握在掌中,有一种心意相通之感。鹿清十分喜欢, 刚想说什么, 眉间尺在她手心一跳,力道之大让她险些握不住。然后眉间尺就拉着她向出口而去。


    “这是?”鹿清一边顺着眉间尺的力道向前小跑,一边回头问巫沉。


    巫沉拉着她的手,跟在她的身后,一边观察着这溶洞四周。土块开始松落, 石壁隐约有裂纹在延伸,“这里恐怕要塌了。”他一手抱住鹿清的腰, 跳上了太夷剑, 跟着眉间尺的方向, 飞快地向前。


    眉间尺带他们走的是铁之澜方才离开的方向。宽敞易行, 且没多远就到了洞口。鹿清往下一看,洞外就是悬崖峭壁,无路可走。想必那些铸剑山庄的弟子,也就是将渣滓从这里倾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 巫沉突然低声喝道,“小心。”


    太夷剑猛地加速,带着他们疾速向前,鹿清要不是被巫沉抱着,肯定得掉下去。


    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身后陡然一声巨响,待她回头看时,正好看见整座万炼峰垮塌了下来。


    无尽烟尘遮望眼,待他们再能看清楚时,万炼峰荡然无存,倾塌的山体填满了他们曾经到过的山谷。他们这两天经历过的所在,都在这短短一瞬,荡然无存。只有她手中的眉间尺传来微微的凉意,仿佛一声叹息。


    巫沉让太夷剑调转方向,从另一处无人关注的地方转回了铸剑山庄。虞季堂正在焦急地寻找着他们的踪迹。见他二人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我们只说跟着铁哲在山道漫步,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巫沉点点头,如今的铸剑山庄没有了首领,很快就会乱起来。他俩不去找铸剑山庄的麻烦,这些人就该庆幸了。


    通往万炼峰的山道上挤满了人,都是万炼峰的掌事和弟子们。


    巫沉看了看,并没有上前。这些人虽然不是首恶,但是其中不乏有知情之人,可是居然同流合污,也实在是可恶。他若是去找他们的麻烦,又要扯出许多的事来。他看了鹿清一眼,罢了,为了鹿清,这些人暂不处理,留待日后再说。


    “我们回去休息吧。等他们商量出个章程来再说。”巫沉拉着鹿清的手往回走。


    虞季堂紧跟其后,“那我睡哪里?”


    巫沉便是再好的耐性也想将他丢出去,“我又不是令堂,不管这个事。”


    虞季堂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有我在,不会让你得逞的。”


    巫沉无语地望着他,然后决定不理他。


    三人回了院子,虞季堂死赖着不走。巫沉只好让鹿清去床上睡觉,他跟虞季堂两人在外间打坐休息。


    没有了这二人的打扰,鹿清在床上倒是舒适。那股灰气给她带来的奇怪的感受和暴虐的冲动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忍不住又从灵囊里掏出眉间尺,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眉间尺,眉间尺。真的是巫沉说的那个意思吗?鹿清孩子气地将眉间尺真的放到了前额,端端正正地摆平摆正。


    眉间尺的眉间二字陡然间像活了起来,深深浅浅的绿色如同潮水在尺体内流动。


    鹿清一下子就进入了梦境之中。


    一片碧波荡漾之中,有一个女子手持着眉间尺,正在展示着一套招式。她的面容婉约秀美,依稀是碧霖池中那位通灵之果的样貌。但是她对鹿清的打招呼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反复地展示着这套招式。


    鹿清:好吧,这位前辈可真细心,连配套的剑法都准备好了。哦,不对,更准确的说是尺法。不过,这尺法看起来似乎只能用来吓唬小孩子,真的能打架杀人吗?


    鹿清的好奇心甚重,既然那位前辈演示给她看,那她闲着也是闲着,学着玩就是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鹿清脑袋一歪,眉间尺从她的前额滑落了下来。鹿清陡然醒了过来。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整个神清气爽。


    而屋外,正有人跟巫沉、虞季堂说话。鹿清侧耳听着。


    那是铸剑山庄的几位掌事,打着赔罪的旗号,说话间又小心翼翼地刺探,想知道万炼峰倒塌的事情,跟他二人有没有关系。


    这种躲躲闪闪、拖泥带水的作风,巫沉心中不喜,已经沉下了脸色。


    虞季堂更是毫不留情面地直接怼了回去,“你们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昨夜,你们铁掌事喝多了,非要带我们去游览万炼峰。可是他后来醉倒不动了,是我们把他送下来的。你们守山的弟子亲自看我们下山的。万炼峰倒塌的时候,我们刚把铁掌事送回屋里。守门童子也可作证。此刻来说这些废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答应我们的炼器做不了了,所以刻意来寻个理由?”


    “不,不是,虞神侍,您误会了。”那人赔笑道。


    鹿清从屋里也走了出来。


    巫沉见她出来,朝她伸出手,“休息好了吗?”


    鹿清点点头,“要不是你们声音大,我还能再睡一会儿。”


    巫沉懒得跟那些人废话,他此刻没找他们麻烦,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但这不代表他有这个耐心跟他们虚与委蛇。“休息好了,我们就走吧。”


    “哎,巫神侍,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巫沉淡淡地丢下一句,“若不是误会,让你们铁庄主亲自来找我解释吧。”说罢,拉着鹿清的手走了。


    虞季堂更不是那种替人收尾的人了。


    他冲着铁家诸人冷着一张脸,随着巫沉扬长而去。


    铸剑山庄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像没头苍蝇一样去找铁萧,准备找到铁萧再作商量。


    三人出了铸剑山庄,虞季堂忍不住问他离去之后山洞里有发生了什么。巫沉只简单地将后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瞒下了眉间尺的事情。


    虞季堂听完之后,没有追问什么,眉间之间有些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三人在渡口的那间客栈里简单地用了午膳。


    虞季堂按捺下心事,对巫沉道,“她刚开始修行,可是若有旧疾,将来总是个隐患。你还是带她去药王谷,除了病根才好。”


    巫沉有些讶异他对鹿清的上心,但也只是点点头,“我本来就准备托人传个消息回神宫,我还要陪着她在外面一段时间。既然你要回神宫,便托你帮我传个消息便是。”


    虞季堂并不意外巫沉看出自己的去意,看了他一眼,“你莫耽误太久,也就半年的时间了。”


    巫沉点点头,“多谢提醒。”


    虞季堂不知道听过巫沉说过多少次“多谢提醒”,可也就这一次,让他没有感觉到其中夹杂的嘲讽和敷衍。虞季堂下意识地笑了一声,看向双眼滴溜溜地打量着他们二人的鹿清,“好好看病,回头来神宫,记得找我玩。”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鹿清狠狠地瞪他。


    虞季堂站起身,说走就走。


    鹿清眯着眼看着他远去的方向,疑惑道,“这家伙说风就下雨的,这是又被谁踩着尾巴了?”


    巫沉笑了笑,不知道该夸她太敏锐,还是该贬虞季堂藏不住心思,他招来店家,要了米面油盐蔬果之类的,让伙计搬到小舟上,结算了银钱,带着再次鹿清启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偶遇


    两人沿河而下, 巫沉操舟,鹿清每日只管玩耍练功,完成巫沉布置的功课。一直到了四五日后, 所经之处人迹越发罕见, 新奇的东西越来越少, 她才想起来问,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巫沉失笑, “你才想起来问?”


    鹿清无所谓, “反正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再说你也不会把我卖了。怕什么?”


    巫沉忍不住摇头, 弯腰将小舟泊在岸边,“天色快要晚了, 如今借着些天光做饭, 今晚就歇在这里。”


    鹿清本是趴在船头,闻言翘起脑袋,朝河中看了一眼。只见河水清澈见底,水底的水草顺着水流摇曳生姿,夕阳的余晖穿过水色, 照映在水底的大小圆石上,斑驳如画。


    鹿清心喜。等巫沉上岸去寻柴火野果, 她迅速解开外衣, 从船沿滑进了河里。


    待巫沉回来时, 见小舟上寂静无声、空无一人。他心中一突, 连忙跃上小舟,放下手中的东西,查看船舱和河水,可四处无人, 他双眉一紧,向四周张望,张口准备叫鹿清的名字。


    船沿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摆,猛地把他拉了下去。


    这么淘气,除了鹿清还有谁?


    巫沉瞬间涌起的防备和抗拒在听见她淘气而得意的笑声时又即刻松懈,噗通一声跌落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但还可以忍受。巫沉索性任由自己沉了下去,然后见鹿清像一条游鱼一样灵巧地游过他的上方,准备向水面游去。


    巫沉一把抓住她的衣摆,把她也拽了下来。


    鹿清没学过龟息之法,为了作弄巫沉已经在船底躲了好一会儿了,方才只顾着笑,没有刻意换气,这会儿已经没有余力,气泡咕噜咕噜地从口鼻处冒了出来,她一下子慌了手脚。


    巫沉望着她,眸色深沉,却没有放手。


    鹿清口鼻的余气吐尽,心里发慌,只好露出讨饶的表情,双手作揖。


    巫沉还是松手,甚至还伸长手臂搂住她的腰,贴近自己,两人继续沉了下去。


    鹿清只好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不住地摇头。


    巫沉心里叹了一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已经放不开了……他看着鹿清略有些慌张的表情,在心底对他自己道:既然放不开,那就一起吧。


    于是他一手抚上了鹿清的后颈,摁住了她晃动的脑袋,然后贴上了她的唇,缓缓地渡了一口气过去。


    鹿清这才老实了,任由他摆布不再挣扎。缓过了窒息的窘境,她开始对巫沉紧贴着自己的双唇起了兴趣。只是冰凉的河水模糊了感官,当她好奇地想探个究竟的时候,巫沉搂着她浮出了水面。


    感觉到了沁心冰凉的空气,鹿清大口地呼吸着,被巫沉掐着腰举到了船头坐好。


    巫沉对她道,“别淘气了,进去把衣服换了,我一会儿再上去。”


    巫沉解开了发冠,放在了船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沉进了水里。


    这是……美男沐浴?!


    鹿清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想好好欣赏一番,把前一次在客栈里没享受的眼福给补上。河面突然浪起,巫沉湿透了的外袍被他从水下掷了出来,盖了鹿清满头。


    鹿清嗷了一声,一边扯下袍子,一边嘀咕“小气”,一阵风吹来,她陡然打了个哆嗦,连忙钻进了内舱去换衣服。


    内舱的两侧有两个窗口,她一边脱衣服,一边从窗口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巫沉恰巧浮出水面,宽厚结实的肩头露在水面之上,乌黑的长发顺着水流飘动,掩去了大半的身形。可偏偏这样的一个背影,结合着力道与美感,映着夕阳的余晖,美得不似真人。


    鹿清咽了口口水,突然明白了倾国倾城的意思。便是穷尽绯木前的莺声燕语,也难以描绘眼前这幅美景。


    鹿清的心砰砰直跳,眼神难以移开。


    巫沉似乎没有察觉,望着夕阳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缓缓地再次沉进了水中。


    鹿清这才缓过神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眯了眯眼,琢磨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起来。


    巫沉沐浴完毕便跃上了船头,将笑得贼兮兮的鹿清关在船舱外,独自进去换衣服了。


    鹿清在外面磨牙,小声嘀咕,“摸了摸过了,还不让看,小气鬼。”


    他俩天天在小船里同寝同卧,她想沾点便宜再容易不过了,偏偏这会又不让人看。就像一道佳肴摆在面前,只让人尝点味道,却不让人大快朵颐,实在被吊得抓心挠肺的难受。


    鹿清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正想着鬼主意,突然听到一阵桨声,一条客船从弯道转了过来。


    鹿清歇了心思,站直身子,翘头眺望,伸手在舱门上扣了两下,提醒巫沉,“有人来了。”


    巫沉耳力好,也听见了动静,这时突然听到鹿清又补充了一句,“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


    巫沉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


    鹿清拿着巫沉采来的野果,蹲在船头清洗,一边抬眼打量着这艘客船。


    那客船上的人也在打量着她。甚至还将客船靠了过来。有个船夫扬声问,“姑娘,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鹿清好笑,心想我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抬头笑了笑,没有答话。


    这时,船上的窗子被推开,有个丫鬟模样地探头出来,“喂,问你话呢!”


    鹿清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洗野果。


    那丫鬟有些骄横,哼了一声,“穷山恶水,泼妇刁民。”


    鹿清被说得有点生气,她缓缓地抬起眼,对上了那个丫鬟的视线。


    那个丫鬟冷笑着看着她,“自以为穿身没补丁的衣服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你那条破船。我们跟你说话……”


    没等她说完,鹿清伸手操起一些河水,朝她信手一挥。她这几日修行进步很快,两船尚有丈许,那丫鬟居然没躲开,被泼了满脸的河水,失声尖叫,“你,你怎么敢!来人,给我揍她!”


    那客船的船舱里还真立刻钻出几个大汉来。


    两船还有点距离,而鹿清的船又小,那些人一看,索性拿了船篙来戳鹿清的小船,想将船弄翻。


    鹿清随手摸起眉间尺,直接跳到了对面的客船上,将眉间尺舞得像朵花一样。


    铸剑山庄的那位不知姓名的前辈留下的“打屁股”的招式特别好使,好看更实用。甲板上只闻一阵啪啪乱响,方才动手的几个大汉被抽得两腮都是齐整的红印子,牙都快倒了。


    疼痛使人清醒,众大汉瑟缩地挤在一起,都不敢上前说话。


    倒是方才那个丫鬟从后面舱房一头冲了出来,“给我打~嗯?”


    鹿清呵呵笑着,掂着眉间尺,一步一步逼近,“打我?要不你亲自动手试试?”


    那丫鬟估计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的破船上的打鱼少女居然有两家,把这些侍从们都收拾了,她瑟缩了一下,然后掉头就跑,“公子,小姐,救命啊!有人抢劫啊!”


    鹿清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不过这招简单易学,她眼睛一转,转身扑到了船边,“救命啊,救命啊,有人强抢民女!”


    刚换完衣服出来的巫沉听得一愣,“抢谁?”


    鹿清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抢我!”


    巫沉一时没忍住,扭头差点笑岔了气。待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冲着鹿清招招手,“快回来吧,别闹了。”


    嗯?居然不帮自己出气?!鹿清正要说什么。


    巫沉冲她使了个眼色。鹿清立刻跳回了小船上,“怎么了?”


    话音刚落,那船上的船夫已经拔起了船篙,那艘客船居然顺着水流往下游去了。


    “哎,别让她们跑了?”鹿清跳脚。


    巫沉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你看。”


    鹿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方才还清澈见底的河底已经浑浊了很多,尤其是客船后面的水下,似乎藏着些什么混沌不清的东西。


    “那是什么?”鹿清问。


    “彪。一种水中的鬼物。”巫沉答道。


    鹿清立刻想起了小庙外的那个蛇妖,猛地打了个寒颤,钻进了巫沉的怀里,“我们船下有没有?”


    巫沉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这种鬼物一般不会找上没有关系的人。想必那船上有他们死了都不肯放过的人吧。”


    巫沉并不怎么在意地说。


    鹿清有点瘆那些玩意儿,故而也不再纠缠方才的事了。倒是那个客船上有人推开了窗子,朝他们望了过来。


    鹿清冲着那边做了个鬼脸,再也不理会了——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但是人也懒散了。情节没什么进步,只有体重进步了很多。


    啊,要努力啊!不管是减肥还是写作!


    第2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可能那船上的人吃软怕硬, 等隔日巫沉他们再出发的时候,沿途已经没有了那艘客船的踪迹。


    鹿清忙着背诵巫沉新给她的功课,遂将此事丢到了一边。


    夏日渐渐过去了, 天气微凉。


    巫沉望着前方仿佛卧佛形状的山峰, 笑着道, “终于到了。”


    鹿清睁大眼睛仔细观看, 行舟的两侧皆是的石壁, 覆盖着青藤苔藓之类的, 偶有涓涓细流从山壁留下, “这要怎么进去, 要驾着飞剑吗?”


    巫沉笑了笑,仔细地搜寻了一番, 在一处石壁的拐角, 掀起了成片的青藤,其下有一个洞口,正好容小船通过。


    洞中阴暗,小船被水流推着,磕磕碰碰的, 没一会儿,居然自行穿过了山洞, 洞口外是一处山间寒潭。寒潭边有个青石码头, 还系着一艘小船和一只竹筏。


    鹿清一看便笑了, “这药王谷是不是没几个人啊!这两个竹筏能坐几个人?还是说还有其他的出入口?”


    巫沉伸手将系船的绳索抛给她, 反问道,“你说呢?”


    鹿清懒得猜,抓着绳索跳到青石码头上,“一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泊好了小船, 两人沿着并不齐整的石板路向前走去。小径两侧不知道种植的什么植物,淡淡的药香,十分诱人。


    鹿清陶醉在这股草木香味之中,闻闻这边,闻闻那边,还不住地点评,“这个一定好吃……这个有毒……这个应该很酸……”


    巫沉忍不住问她,“你怎么知道?”


    鹿清被问得一愣,眼神有些迷惘,“嗯?……反正就是知道就对了。”


    巫沉心中叹气,说她笨吧,有时连他都糊弄不了她;说她聪明吧,她又事事不上心,总是一副及时行乐的模样。巫沉无奈地朝远处望了一眼,莫名想起虞季堂的那句,“你以后可有的受呢!”


    巫沉笑着叹了口气。


    鹿清没留意他的表情,这些花花草草吸引了她大半的注意力。最后还是巫沉拉着她的手,两人的步伐才再次快了起来。


    穿过了山间的小径,转了个弯,眼前赫然是另一番风景。远处有层层梯田,薄雾缭绕,美不胜收。近处有一处庄园,有些人围在大门处,听那动静颇为热闹。


    巫沉与鹿清走近,那带着哭腔的女声越是明显,“神医,谷主,求你们答应吧。我家公子小姐死里逃生,就剩一口气了,仍然还坚持着来药王谷拜师。就看在他们一片赤诚之心,您二位就收下他们吧……”


    这声音有些耳熟!


    鹿清一边靠近,一边心想,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来着?


    然后就听那个女声继续道,“……为了能来药王谷拜师,我家公子和小姐吃尽了苦头。莫说远的,便是来这里的路上,我们不过是问个路,便被歹人盯上了。那人瞧着像个打渔的少女,谁知却是个心肠歹毒的,不但抢走了我们的财物,还遣好些妖物要害我们。我们死的死,伤的伤,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如今那些歹人说不定还在外面,若我们就这么出去,性命也是难保。神医和谷主,二位就留下我们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鹿清陡然想了起来,这个声音不就是那个趾高气昂的丫鬟嘛?等会儿,莫不是打渔的歹人,说的就是自己吧!简直岂有此理!


    这时,有一个少年声音传来,“爹,娘,他们看起来怪可怜的。要不然,就收下他们吧!”


    另一个柔柔的女声怯生生地道,“多谢公子,小女子感激不尽,此生做牛做马……”


    鹿清气得眼睛瞪地溜圆:这对狼狈为奸的主仆,今天要是让这事成了,那才叫怪呢!


    鹿清挣开了巫沉的手,几步就蹿了过去,哭嚎了一句,“神医,谷主,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在路上碰到了一船歹人,仗势欺人不说,我不过答话慢了点,他们居然要毁船杀人。我们好险就回不来了。呜呜呜……”


    场中众人都被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丫鬟一见鹿清的脸,顿时吓得倒退了一步,“怎么是你?”


    鹿清学着她的动作和语调,也倒退了一步,“怎么是你?谷主,就是她们,开口就没好话,没说两句就动手,还要弄翻我们的船。”


    那丫鬟被吓得脸都白了,听鹿清这话,莫不是也是药王谷中的人?那自己方才所撒的谎言,岂不是都露馅了。


    她身边的那位小姐,也未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柔弱的姿态顿时露出些破绽来。


    谁知这时,那位少年开口了,“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位小姐眼神顿时一亮,心中隐约猜到几分,她姿态更柔弱了些,“你,你怎么跟过来的。你,你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就好。不要伤害药王谷的人。”


    鹿清没理她,只对着那位少年说,“我是被她们欺负的人。”


    那少年亲眼看见了丫鬟那一行人的“狼狈”,而且此时,丫鬟那行人都在地上跪着,鹿清腰板笔直地站着,虽然哀嚎两声,神色也很敷衍,心中不免先入为主,“你说别人欺负你,我就信啊!证据呢?”


    鹿清乐了,“哦,我说的话,没有证据,你不信;可是这几位说的,就有证据了吗?我瞧着你可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嗯?!”少年被她问得一愣,疑惑地看向“狼狈可怜”的小姐和丫鬟,还有一位被抬着进山如今还“昏迷不醒”的公子。


    那小姐心中恨极,巴不得杀了坏事的鹿清才好,“少谷主,我们就是遇到了这位,才船毁人亡。我们不敢有半句虚言。”


    “虚言哪有半句的,所以你可能说的全是假的。”鹿清呵呵笑,铁了心了要搅局。


    这时,巫沉走了过来,施施然朝场中的两位中年男女行礼,“见过谷主,神医。”


    “哦,原来是你。”那位中年男子笑着回礼,“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有失远迎。”


    “谷主客气了。”巫沉神态熟稔,想必与谷主是老相识。


    既然巫沉与谷主认识,鹿清也就不愿再添乱了,她冲着那个丫鬟做个鬼脸,“坏人!”


    那丫鬟气得发抖。


    神医自鹿清一说话,就一直紧盯这她。见她这副调皮的表情,不由一乐,继而正色道,“几位既然能想方设法找到药王谷,想必也不是普通人。今天的事情我们也不追究了,请速速离去,若是还敢逗留,那就不必走了。”


    这句不必走了,留白相当大,听着极具威慑力。


    那几个人把戏被揭穿了,互相看了一眼,只好悻悻离去。


    倒是那个少年,有些不服气,环胸看着鹿清,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是谁?”


    鹿清嘿嘿一笑,“我是客人,来者是客!”


    少年大约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少女,气得跳脚。


    谁知女神医出乎意料的开口了,“森儿,你得称呼她小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姐妹


    女神医此言一出, 场中众人都很诧异。唯独巫沉,望向女神医的目光中豁然醒悟,然后又有了许多新的疑惑。


    鹿清是全然的疑惑, 她望着女神医, “姨?难不成我们是姐妹?”


    女神医走到她面前, 温和一笑, 拉住了她的手。


    一种陌生的熟稔从鹿清的心底涌上, 温暖得让她想瞬间沉睡过去。


    女神医嘴角微笑, 眼眶却有些湿润, 她伸手抚过鹿清的发鬓, “能见到你平平安安的,真好。”


    鹿清虽有心防备, 但是女神医温柔的姿态让她情不自禁地有种想投入她怀中的冲动。她艰难地回头看了巫沉一眼, 巫沉平静地冲她点点头。


    鹿清这才放下心中最后一丝提防,被女神医拉着走进了庄园之中。


    “我叫漆吾。那是我的夫君,洛渊。那个是我的儿子,洛森。你叫什么?”漆吾单独带着鹿清来到药园中一座凉亭,将巫沉留给自己的夫君洛渊去招待。


    “我叫鹿清。”鹿清接过漆吾递给自己的一杯药茶。药茶清冽幽香, 十分宜人。可鹿清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你真的是我姐姐?”


    漆吾打量着她, “你, 什么都不知道吗?”


    鹿清摇摇头, “我一睁眼, 看见的就是巫沉。他……”鹿清想起巫沉曾经用来忽悠自己的话,突然有些不愿意出口。“他也一直没有告诉我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前尘往事我全都忘记了。”


    漆吾突然笑出了声,促狭地看着鹿清, “只怕不是没告诉你吧?”她眨眨眼,“我们这位神侍大人看上去像位正人君子,但是……”漆吾玩味地没有把话说完。


    鹿清直觉想反驳,但是想了半天,只能无力地补了一句,“他还是知错能改的。”


    漆吾再次笑出声来,“好吧。看在他把你平安地送到我这里。我不会跟他计较的。”


    “送过来?”鹿清心底一慌,“什么意思?他只是为了把我送回来?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漆吾微笑着伸出手,靠近了旁边一棵已经结果的药草,那药草的果实就那么自然地落进了她的手心之中。然后几个呼吸的功夫,果子的壳就裂开了,两个嫩绿的细芽颤巍巍地钻了出来。


    鹿清看得两眼发直,“这是?”


    “这是我们一族的天赋之一。你应该到了人间已经有了一段日子了。不知道听过通灵之果的传说没有?”


    “听过,不就是那个神官费尽了千辛万苦得到的神果吗?据说,吃了能与神鬼对话什么的。那些说书的吹呼地十分玄虚,我是不怎么相信的。”


    漆吾的微笑渐渐消失,双目中是复杂的情绪,“这对于人间或许是一桩美谈,但对于我们通灵一族来说,却是一桩灾难。”


    “我们?!通灵一族?”鹿清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你,还有……”鹿清陡然想起了谭家庄山顶的那棵巨大的绯木,还有铸剑山庄里的那个艳绿浮沉的碧霖池,那两位对她没有来由的和善和亲近,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我们就是传说中的通灵之果?”


    漆吾点点头,叹了一声,“对,我们就是那传说中能医百病,能让人死而复生,能通鬼神的通灵之果。”


    若是没有经历过谭家庄和铸剑山庄的事情,鹿清或许还有兴致抱着漆吾认个亲什么的。但是想到了那两桩惨案,她简直不寒而栗,并且对邹余伯和那个所谓的神宫顿时没有了好感。


    漆吾低声解释,“我们一族确实是由灵气所化。人由胎生,我们其实也是胎生,不过是长在通灵之木上面的木胎罢了。所谓的通灵之果便是我们尚未出生的形态。可是自从邹余伯吞食了一颗通灵之果后,并在人世间大肆炫耀,我们这一族,便再无宁日了。”


    鹿清浑身寒毛战栗,她陡然想起来她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巫沉的感受。她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原来,我不是错觉……


    她别过头,从胸腔到鼻子,有一股酸涩难言。


    鹿清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为什么……”她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将情绪按捺了下去,“为什么是巫沉带我回来?”


    漆吾望一眼远处的巫沉。


    他虽然在与洛渊交谈着,可是视线一直关切着这个方向。


    漆吾微微一笑,“趋利避害,人之本能。野心与欲-望,更是人人皆有。然于利害、欲-望之中,取舍有道,并非人人都能做好。这位神侍大人,还是值得期待一下的。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不是吗?”


    鹿清先是有点伤心,但漆吾的这句话让她好受了一些,但是到底,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漆吾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虽然比你年长许多,然同木所育,仍算是同族的姐妹。我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住下来,不要拘束,慢慢来就是了。”


    许是天性使然,鹿清能感受到漆吾的诚意。她点点头,“姐姐。”


    漆吾温柔地将她搂进了怀中。


    远远地望着这一切,巫沉的心微微一沉。口中清冽的药茶也仿佛淡然无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坦白从宽


    巫沉不时望过来的视线, 漆吾并非没有察觉。


    鹿清既然已经来到了药王谷,她也不着急在一时之间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鹿清。相反,想必方才她的话已经颠覆了鹿清许多的认知。漆吾也怕鹿清一时激动会做出些什么来。


    于是漆吾站起了身, “来日方长, 你有什么疑问随时都可以问我。我去给你安排住所, 再让人准备些好吃的, 算是给你们接风。从今日开始, 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你大可四处走走熟悉一下, 我让森儿陪你。”


    “不, 不用了,姐姐。”鹿清脑中有些乱, “我一个人就好。”


    漆吾笑笑, 走开了。


    洛渊看见妻子离开,笑问巫沉,“要不你们说说话,我去看看漆吾有什么要帮忙的。”


    巫沉待他们离开之后,走向了一个人独坐在凉亭的鹿清。


    鹿清没有立刻回头, 巫沉便静静地在一旁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地看向了前方的药田。


    鹿清到底敌不过巫沉的耐性, 过了好久, 她恨恨地开口, “骗子!”


    巫沉虽然有些无可奈何, 倒也干脆,“我错了!”


    相比上次在谭家庄外的推搪狡辩,巫沉这次倒是十分坦然,“要打要罚, 我都认了。”


    鹿清满胸愤懑,十分想跟他大吵一架。没想到他一句辩解都没有,直接低头认错。这一股怒气无处发泄,可憋在自己的肚子可不是鹿清的风格,气得她抓起巫沉的手臂,低头就是狠狠一口。


    巫沉被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挣脱,而是任由她像一头小兽扑在他的手臂上放肆。


    卸下防护力道的肌肤很快被咬破,有鲜血洇了出来,和着鹿清的泪水,一同滴落在了地面。


    巫沉望着地面殷红的水滴,感觉手臂上的力道慢慢地松开,不禁叹了一口气,将鹿清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对不起,是我错了。”


    鹿清颤抖着嘴唇,“你个骗子!”绯木说的果然没错,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巫沉无奈至极,可有些话却是无法开口替自己辩解。他骗了鹿清是没错,可是他也是被漆吾诳了。只是这会儿说那些,鹿清恐怕会认为自己是狡辩,只会火上浇油。


    他沉默地抱着鹿清。


    温暖的怀抱让鹿清想起了这些日子的每个晨昏。这个家伙莫不是想用美色逃过一劫?鹿清气呼呼地道,“别以为这次我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你!”


    也就是说,最后还是会放过他,而不是翻脸无情、老死不相往来。这种张口就露底的威胁太没有威胁力,巫沉哑然失笑,望着泪痕未干的小脸,情不自禁地伸手给她拭去泪痕,“没关系,你想怎么惩罚都行。”


    “你先老实告诉我,我刚看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准备吃了我?”鹿清瞪大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


    巫沉想了想,点了点头。


    以前问他,总是兜圈子。如今倒是有问必答了,可是这答案让她更想咬人了。


    鹿清气呼呼地瞪着他,“那为什么又不吃了?”


    巫沉叹了口气,“我在那之前,根本不知道通灵之果会化身为人。”


    漆吾坑他不浅。


    鹿清不肯放过他,“现在知道了!怎么着,难不成还想吃吗?”


    巫沉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避而不答。


    鹿清气得要咬他另一只胳膊。


    巫沉这次可不肯让她咬了,闪身退出了凉亭。鹿清几乎是咆哮了,“你还敢跑,你给我站住!”


    巫沉脚下飞快,鹿清也使出了全力。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出了庄园,消失在了山谷里。


    洛森探头探脑地张望,被他爹拍了一记脑袋,“大人有事,小孩子不准打扰。”


    洛森抱着脑袋咕哝,“她算什么大人,可能还没我大呢!”


    那两人追逐着进了山谷,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巫沉突然停下来脚步,反身张开了怀抱。


    鹿清收势不及,直接撞进了他的怀中。巫沉闷哼了一声,然后低声笑了出来。


    鹿清伸手去掐他的脖子,“你居然敢跑,还敢笑。”


    望着那张七情上脸的小脸,巫沉的目光从她的双眼慢慢地落在了她的唇上,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温热柔软的接触,清晰入骨的温存。相较上次在水底被冰凉流水掩盖的温柔,这次的流连和情义是如此真实而震撼。鹿清愣住了,任由巫沉轻轻地吻着,完全忘记了防抗。


    直到巫沉离开了她,微笑着凝视着她。


    鹿清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板着的小脸表情有些古怪,可是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算什么?用美色补偿?”


    巫沉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情不自禁。”


    鹿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巫沉倒也没有得寸进尺,转而拉着她的手,信步向前,“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漆吾也是通灵之果。有些事情,日后你大可自己去问她。”


    他这次栽的跟头或许是漆吾此生最大的光辉事迹之一,想必漆吾会得意非凡,并不隐瞒。


    想必这里还有旧事,鹿清眼睛一转,“那你带我去谭家庄和铸剑山庄,也是故意的?”


    巫沉叹气,“当时你化为人形,我的惊吓并不比你少。带你去那两个地方,确实是想找出更多的关于通灵之果的秘密。”也正是那两位悲惨的遭遇,让他下定决心,要将鹿清送到药王谷来。


    鹿清一耸鼻子,“哼,我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巫沉无所谓地道,“没关系,你自己知道就好。”


    不多时,两人并肩走回了山庄。


    漆吾远远地瞧见二人,且鹿清已经心平气和地跟巫沉说着话。她不由叹气,“色令智昏,难不成是我们这一族的通病?”


    一旁的洛渊失笑,“多谢恭维。”


    漆吾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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