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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前夫在古早虐文里当反派[快穿] 第57章 现实世界【完结】

第57章 现实世界【完结】

    第57章 现实世界(完)


    那一瞬四周喧嚣鼎沸的人声像是潮水一般褪去。


    连着脚下踩着的松软土地, 不远处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的篝火,高亢欢快的藏族舞曲, 都在这一刻离关知越来越远。


    天地间空旷得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


    围成圈跳舞的人影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 所有的嘈杂悉数归于死寂,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了近在咫尺的狄归。


    ——他的爱人。


    白日里在古老昏暗的寺庙偏殿里, 盘旋缠绕的烟火里,关知曾无意间瞥见古旧经卷上拓印过的一句话:生同衾, 死同穴, 万般皆是命, 半点不由人。


    宿命轮转如此无可奈何。


    如果说千方百计地保全对方,唯一的代价就是离开对方。


    关知想,他当然可以做到。


    可偏偏狄归实在不配合。


    为什么看向他的眼神里要盛满深情和疼惜, 多看一眼, 都像是在凌迟关知苦心经营的防线。


    这人站在自己面前哪怕多那么一小会儿, 他苦苦撑着的狠心就全都要化成水。


    关知把那条围巾往上狠狠一拉, 遮住半张发烫的脸,转身就走。


    “关知!”


    身后传来狄归的唤声,关知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步子。


    “关知!”


    这回是带着几分急切的厉声。


    脚下的草甸有些滑, 关知刚跑出两步,手腕就叫人一把攥住。紧接着狄归的手扣住了他的双肩,将他整个人扳了过来。


    狄归高大的身影将他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呼吸急促而粗重:“你跑什么?高原反应刚缓解, 信不信等会儿又跟那天一样恶心难受, 头疼得直哭?不要命了是不是!”


    关知被他箍在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


    这里已经离身后那片喧闹的篝火晚会有一大段距离了,昏黄的火光被远远甩在坡下,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高海拔的暗夜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他们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如果天黑之后,他们能一直躲在这个谁也找不到,谁也看不见他们的角落里,是不是也能逃过了那些所谓阴差阳错的宿命纠缠。


    高原的风冷得像刀子,刮在关知的耳朵和脸上,有些疼。


    狄归高大的身形将退路死死封死,声音不依不饶:“关知,你不能这样,一边对我心软,一边又狠下心来把我往外推,你摸着良心说,你这到底算不算是渣男做法?”


    关知吐出一句冷酷至极的话:“我从来,从来没想过要跟你遇到。”


    这话明明狠绝,可他说得颤抖,半点杀伤力也没有。


    不远处,篝火晚会的音响里恰好换了一首苍凉悠远的藏地情歌。低回的扎木聂琴声混着男高音苍茫的吟唱,顺着高原夜里无遮无拦的风飘过来,像是在敲打着人心底最深的角落。


    狄归定定地看着他:“关知,那你告诉我,你在那本祈愿册上亲手写下的字,到底算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愿吾夫狄归,一生平安喜乐。”


    关知只觉得耳根处原本被冻得生疼的皮肤褪了寒意,热血直往头顶上撞。


    他恼羞成怒地低骂了一句脏话,抬手就去推狄归结实的胸膛,只想逃离当场。


    今晚不管用什么手段,他哪怕是连夜徒步走下山,也绝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狄归见人是真的急红了眼,慌忙把人死死圈进怀里不让动弹:“别走,我不是故意偷看你写的东西……我当时进去找你,顺眼一瞥才看见的。”


    他把下巴抵在关知的发顶,语气软得一塌糊涂:“你不是嫌我啰嗦,嫌我烦吗?你以后叫我闭嘴我就闭嘴,都听你的,我答应当你丈夫,好不好?”


    关知被他这样毫无原则地纵容着,感到了铺天盖地的无措。


    他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藏在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深情,跨越生死轮回的苦楚扒开剖出来给谁看。


    他费尽心思想要让狄归觉得他是个冷心冷肺的薄情郎,好让这人知难而退,离自己远远的。


    可这天地实在太大了,夜风裹挟着荒凉的雪山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人衬得格外渺小。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好像只有他们紧紧抱在一块儿,才能从彼此身上蹭到一点微末的暖意。


    狄归环着他颤抖的肩膀,把人更深地扣进怀里,声音沉沉地落在他的耳畔:“你真以为我们是偶然才遇上的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那场WEC耐力锦标赛的维修区里。”


    那是好几年前的一场暴雨赛。


    关知穿着一身刺目的红白赛车服,摘下头盔。年轻的青年额角还淌着汗,漂亮得根本不像职业赛车手,倒更像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跑出来寻开心的小少爷,意气风发。


    狄归当时名下刚好正筹备着一个主打先锋视觉的时尚品牌,正满世界挑选合适的代言人。


    他那天站在人群后头,关知那张扬明艳的脸,鬼使神差地就动了私心,把合作资源给了这个满身傲气的小赛车手身上。


    结果现在人还不跑了。


    关知整个人深深埋在狄归温热的怀抱里,听着那颗强健有力,正疯狂跳动的心脏,眼睫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含糊不清地在对方胸口小声嘟囔了一句:“……所以,你在正式认识我以前,早就对我起心思了啊。”


    狄归还抱着怀里的人,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扫过关知的耳廓:“……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把这个人弄到手。”


    关知靠在他的胸口,长长的眼睫轻轻眨了眨对系统道:“……听见没有,这可真不赖我。”


    所以之前他才是对狄归一见钟情那个。


    关知是对他蓄谋已久。


    如今他他一门心思地躲,狄归不知轻重地追。


    现在想来,被死缠烂打得鸡飞狗跳的日子,落在狄归眼里,还觉出几分乐在其中的情趣来。


    关知:“怎么着,听你这口气,难不成想对我强取豪夺啊?”


    狄归无辜道:“……我没有。”


    以狄归名下的资本和家世底蕴,真要是生了什么歪心思,别说把人困在身边了,就是强行用金丝雀的笼子锁上一辈子,也好像行得通。


    关知摇了摇头:“不行,我就是不能跟你在一起。”


    狄归:“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关知撇开视线,把跨越生死,说不出口的宿命因果咽了回去,“总之……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


    狄归见他又开始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跟酸涩全揉在了一起。


    他索性低头,温热的呼吸直直压向关知的鼻尖,整个人步步逼近:“……关知,你这是非得逼着我对你强取豪夺了是不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今天要是真把你随手拽到哪个黑灯瞎火的角落里,就算把你按在地上非礼了,那些人也只会当我们在玩情趣,你就算气得拿巴掌扇我,在别人眼里也无非是小两口关起门来打情骂俏,谁会多管闲事?”


    话虽这么说,真较真,关知压根就没用真正的力气去推他,甚至从头到尾都纵容着这人一点点侵占自己的安全距离。


    关知被他这番不要脸的无赖话气得牙痒痒,脑子里一边转着狄归这王八蛋怎么能坏得这么理直气壮,一边又没出息地觉得,这人坏起来的浑劲儿居然还莫名其妙有种让人招架不住的性感。


    可关知嘴上仍旧死鸭子嘴硬:“少来这套,我今天就是不要和你在一起!”


    话音刚落,狄归眼底暗芒一闪,低头便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几分蛮横的强势与积压了多日的委屈,狠狠堵住了关知所有的碎碎念。


    关知身体里的诚实远比嘴巴快得多,唇瓣相贴的瞬间,他连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使,人也软了三分,自己自然地微微张开嘴,由着对方的气息长驱直入。


    分明骨子里骚/得不行,偏还要装出一副被强迫的架势。


    一吻作罢,狄归松开气喘吁吁的关知,指腹恶劣地蹭了蹭他红肿的唇角,喉结滚了滚,哑声评价道:“……嘴上说着不要,怎么吃我的口水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关知羞恼得一张脸烧成了熟透的虾,气急败坏地一把扯过那条羊绒围巾,把自己整张脸卷得严严实实,扭头迈开腿转身就跑。


    狄归低笑了一声,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地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不远处,环线精品小团里的几个游客正裹着羽绒服围在一起嗑瓜子,远远瞧着这一前一后拉扯着跑过来的身影。


    导游嗑了把瓜子,压低声音跟身旁的人八卦:“瞧见没?又开始闹别扭了。这一路上从出发到现在,天天上演这出,没一天消停过。”


    旁边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啧啧叹道:“可拉倒吧,这叫什么闹别扭,懂不懂什么叫情趣?一个傲娇别扭受,一个厚脸皮忠犬攻。”


    第六天的大巴车驶过垭口,便抵达了一处地势更为险峻的新景区。


    前一天夜里,关知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了半宿大饼。


    黑暗中,忍不住在心底系统盘问:“……如果从一开始就拼命避开前世所有的交集和轨迹,真的就能彻彻底底规避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宿命吗?”


    脑海里那个电子音回答说:避开前世的一切确实是理论上的最优解,可到底该怎么做,从来都取决于你自己如何选择。


    关知枕着手臂,在漫长的静默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等清晨的大巴车载着他们前行,窗外的景致已经褪去了前几日的商业化,转而变成了一望无际,直逼天际的纯粹旷野。


    湛蓝的天穹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云头,大片大片的云块沉甸甸地坠在高原的雪山。


    导游举着小喇叭,一路上絮絮叨叨地给这几个零散的游客讲解着当地的风土人情。


    车子在一个碎石滩前缓缓熄火,导游指着远处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压低了嗓音科普道:“大家注意看那边,再往前走一段,如果运气好或者胆子大,说不定能看到一些过去留下来古老的天葬遗迹……”


    导游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对自然的敬畏:“在当地人的传统认知里,□□死亡并不是终结,而是将自己的躯壳彻底反哺回广袤的大自然,化作风和山鹰的一部分。”


    车门一开,冷冽的山风灌进来。


    团里几个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年轻人当即嚷嚷着想要下车去那片荒凉的旧址附近转转。


    关知走在队伍后头,目光落在远处漫山遍野的枯草与乱石上,冷不丁转过头,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狄归:“……你怎么看死亡这件事?”


    狄归明显愣了一下,斟酌着答道:“死亡?真要说的话……大概也就是眼睛一闭一睁,或者干脆就是一瞬间的事吧。”


    关知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那你觉得,人活着好好的,为什么偏偏会选择自杀?”


    狄归认真地看着他:“那一定是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如果活着每天都只剩下一具麻木不仁的躯壳,那和死了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人这一辈子,从来不是活得有多长,而是能不能把每一天都活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样子。”


    说到这儿,狄归忽然扯了扯嘴角,冲关知笑了一下:“就好比……你今天要是痛痛快快地答应跟我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关知张了张嘴,很想扯出个这世上美好的万事万物多得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还排着队呢。


    可话刚到嘴边,这话要是拿来劝别人倒也罢了,用来敷衍自己,连他都觉得挺苍白的。


    如果世上没了狄归这个人,关知今后也还能心如止水,好端端地活下去吗?


    够呛。


    关知其实不想再碰赛车了。倒不仅仅是因为前世惊心动魄的翻车事故让他产生了生理性的阴影,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对赢的执念正在慢慢枯萎。


    ——他在赛场上开始不在意输赢了。


    这是一个顶级职业赛车手的大忌。


    一个站上发车线去和所有人争分夺秒的竞争者,一旦开始不在意排名,不在意谁拿第一,那就证明他已经提前退了场,他再也不适合那种将生死踩在脚下的疯狂竞技游戏了。


    放眼望周遭,一线天光将厚重的云层撕裂,苍茫的云团仿佛低低地坠落在高原的草甸上。


    关知踩着满地的碎石,看着眼前这幅阔大到苍凉的风景,心里泛起一股浓烈而苦涩的遗憾。


    他们俩在前世明明纠缠了那么久,却好像从来没有哪一回,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并肩站在一起看风景,坦坦荡荡地把藏在心底的话全摊开来说。


    关知微微偏过头:“狄归,其实我很害怕。”


    狄归转过头盯着他。


    关知没有看他,只是把视线投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雪山与一线天光:“我很害怕受伤,所以我宁愿选择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发生,我期待所有的关系最好都别往深里发展……有的人,打从一开始就最好压根别遇见。”


    “我总以为,只要自己在人前表现得够冷漠,够不在意,将来真到了一切分崩离析,免不了要受伤的时候,能把痛感减轻一点点……可事实呢?我自己才是那个比谁都付出得多,在乎得深的人。”


    “所以我才总是想要逃,”关知喃喃道,“不管是碰上让人抓心挠肝的幸福,还是撞上避无可避的痛苦,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永远都只有逃跑。”


    积压在胸口经年累月的沉重巨石仿佛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没有想象中的狼狈与羞耻,反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顺着四肢百骸漫了上来,轻飘飘的,倒像是卸下了压力的骨架终于得到了舒展。


    关知以前总觉得,人只要咬着牙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岁数到了,自然而然就能变成个波澜不惊的成熟大人。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被生活逼着早早学会察言观色,独自硬挺着长大的孩子,心智非但不成熟,反倒晚熟得要命,连怎么安安稳稳地去爱一个人,怎么不带刺心安理得地接纳一份好意,都得笨手笨脚地重新学起。


    他转过头:“……你可千万要想清楚了,我这人一身的毛病,脾气又坏又别扭,真的挺麻烦的。”


    狄归没说话,他抬起胳膊,手掌搭上了关知的肩膀,见对方没躲,才一点点收紧力道,然后将人圈进了怀里。


    “我不怕。”


    狄归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关知,我不怕麻烦……只要是你,我什么都不怕。”


    天地苍茫,高原上空那轮低垂的烈日被厚重的铅云扯出一道惨白的缝隙,辽阔的天穹一眼望不到尽头,狂风卷着枯草在枯黄的大地上呼啸着掠过。


    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他们两个人。


    在他们各自的过往里,万千故事层层堆叠。


    可此时此刻,在这片孤绝冷硬的雪山脚下,他们眼里,心里,却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只容得下一个小小的,全须全尾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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