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身下人的温度变得冰凉, 谢佳艺扶着边缘站起身,小腿处已无知觉。
她躲开凑过来的手掌,那两名侍卫见此, 将棺材板盖好。
“嘭!”
地面松软的荒土往下陷了两分,周围积起一层淡淡的尘土,眨眼间又融进地面。
易雾一只手还悬在空中,谢佳艺淡淡瞥了眼。见他还未收回,又在那掌心落下一掌。
他动作一致,呆滞的盯着手掌,掌心虚空握了两下。
那阿婆缩着身子瑟缩地往侧方躲了躲, 这一举动,恰巧撞入谢佳艺眼中。
“这两名侍卫会跟着你们, 直至办完一切事宜,若有不从就地伏法。”
她陡然出声,吓得那阿婆惊出一身冷汗。那阿婆抬手抹把额头的汗珠, 连声应是。
本想再说些什么,眼前突然闪过白光, 双目顿时涌上灼烧感。
谢佳艺紧闭双目, 眼前却涌入一片血红,随即眼前红光剧烈闪烁, 片刻后逐渐恢复宁静。
她等了许久,最后试探性半眯起眼, 这才看清周围的一切事物。
眼前原本堆积的箱柜全部消失, 那些神兽排排站立在地面。
个个都跪伏在地,只偶尔轻摇脑袋,或哼唧两声。
她看愣了神,若大的白色空间只剩下神兽, 原本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全都消失的没影。
电子大屏陡然出现在眼前,谢佳艺抬手想去触摸,却发现它似乎不与自己处在同一个维度。
自己从哪个角度去尝试,都有一种差之毫厘,却相隔万里的感觉。
【恭喜宿主任务过半,现在任务进度为50.5%。
本次更新已结束,原本与神兽一切无关,物品全部消失。
现已进行空间升级,拿取方式也更为便利。
注意!!!
现阶段,神兽已无法收回空间,可通过系统控制发放神兽的行为。
上次塾湖技能已收回,本次将重新发放身体愈合,时限为永久。
请宿主选择发放对象:_____】
“厉害了!”
谢佳艺方才的神伤,被那阵白光掩盖的丝毫不剩。
张大的嘴巴就没收回去,眼前的白色空间一望无际,那些神兽又按大小排列的格外整齐。
这是一场世纪性的壮观。
“这儿怎么变了?”声音陡然响起,她浑身汗毛颤栗,直至辨别出声音的主人才放下心。
她清咳两声,才没让嗓中的颤抖溢出。掌心擦过双臂,随口答道:“升级了。你需要吗?不然就给塾湖吧?这次险些让它丢了命。”
谢佳艺都提出口的事情,易雾自然没有异意。他不在意的点点头,但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欲言又止,好半晌才说出句提醒的话语。
“你还是莫要过于信任它,神兽丧失本性起来,跟畜牲无半分区别。”
“你又怎么了?”这句话不知哪里触动了逆鳞,谢佳艺顿时炸起毛。板着张脸,面上皆是不满。
他察觉到对面人的情绪急忙摆手,指尖捏住袖口,半晌才又开口:“猫,狗,普通的家禽有灵性的,不伤人,养久了便也有感情了。”
“可这神兽它有些过于凶残,随意吃人害人都是常事。若是他过于厉害,倒是你我都无法降服,这该如何是好?”
谢佳艺听到这番话,倒是冷静不少。可面上的情绪未缓和半分,她平静反驳:“你也觉得他们会害人?”
“我知你担忧,可我也并不是为何这些神兽相处过,难道你觉得我是随意弃百姓性命于不顾之人?还是你觉得那些百姓蠢吗?会将这害人的东西带回家。”
“不是,可畜牲终究是——”易雾急忙抬手去拉住谢佳艺的衣角,眸中闪过抹惊恐,随即又被强压下耐心解释。
“畜牲怎么了?畜牲就不能好好活着吗?还是说畜牲就不配有一条命?”她顿时忍无可忍,大吼出声。
在现代时自己就养了对猫狗,猫叫来财,狗叫旺财。
它们都是流浪猫狗,尽管自己再缺钱,也从未亏待过。
可她的来财被人毒死了。只因为没看好,让它跑出了家。再找到时,浑身早已僵立,身旁躺着一摊呕吐物……
那是自己高一上学时捡到的,高三毕业时彻底离开。
不是所有动物生来就愿意当畜牲,人类还需做许多迫不得已的事,况且是它们呢?
谢佳艺只觉胸腔都跟着声音在颤抖,脑中响起剧烈的轰鸣声,一个无形的屏障在脑中彻底炸裂。
易雾被吼的一愣,他呆呆站立在原地,茫然和不解揉杂在一起,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空洞的双目呆呆直视着谢佳艺的脸庞,去嘴唇还是下意识的嗫嚅:“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喜欢动物,可它们会伤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谢佳艺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胸腔剧烈起伏,面颊逐渐发麻。
她指尖死死掐着虎口,缕缕鲜血往外渗出。
易雾想去抓住用力的那只手,谢佳艺想也没想,就一个侧身躲开。
掌心轻拍过自己的面颊,眼前逐渐蒙上层薄雾,耳中也被人塞上了静音棉。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撑着身子,掌心逐渐用力扇向脸颊。力气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响……
脸颊处漫上缕缕红血丝,易雾也不再遵从他的意愿,一把掐住手腕。
另只手扣在肩头,声音沉稳而坚定,听不出半丝慌乱:“谢佳艺!慢点呼吸,听话慢一点!先憋住气,慢慢呼气。”
谢佳艺此时早已听不进去半分话,依旧剧烈呼吸,身体逐渐有些抽搐。他许是怕再拖下去愈发严重,余光瞥了眼扣住手腕的掌心,闭闭眼直接捂上了她的唇。
指缝处漏开丝缝隙,一刻钟后,身下人的身体明显不再紧绷,呼吸也逐渐顺畅起来。
他这才如释重负,一滴泪珠杂落在腕骨处,眼角的泪珠早已连成串,额头后背早已布满冷汗。
“没事吧?”易雾松开了唇上的那只手,掌心像是被火炙烤,烫的厉害。
谢佳艺呆愣坐在原地,像只土拨鼠,一言不语只一味摇头。
“我这是怎么了?”好半晌彻底缓过神,方才来得及去询问回顾这一切。
“对不起。”他道歉的速度快的吓人,低着脑袋,眼睑半垂。
“若不是我气你,你也不会呼吸性碱中毒。”
“没事了。”谢佳艺动动胳膊,没将这一切放在心上。掌心撑着身旁人的肩膀站起身,除了四肢还有些发软,其余已全部正常。
“这个话题就这样吧!观点不同,立场不同。我们只是朋友,没有必要讨论这些。”
她这句话更是如晴天霹雳砸在易雾头顶,拒绝的话语率先悠过思考,直接跑出唇内。
“不要!”
“什么不要?”谢佳艺皱着眉,自己这话说的无半分问题,观点不同的人根本无法长久。
与其互相折磨许久,不如就不要开始。
他麻溜爬起,缓步挪道她身侧。谢佳艺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人又要开始装可怜。
果然!
“我没有不喜欢动物,我只是觉得神兽本性就是恶,它们会伤害你。可能是我心思恶毒…”
脚步往后搂了两步,她保持着二人间的一定距离,随口应付:“对对对,你心思恶毒,我心思愚蠢。行了吧?”
他竟顺口就接下了,瞳中还带着泪花:“那我们更是天生一对!你愚蠢,我恶毒,以后你完不成的事我替你干。”
谢佳艺想也没想,开口戳破:“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易雾到关键点却说不出话,他扭捏着身子,结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
“告白的话都说不出口。易雾,你等下次知道了如何告白,再开始追人吧。”谢佳艺指尖翻动,这时才有空看电子光屏的下一页。
【当前主线任务过半,触发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
返回皇宫,解决当朝太子利用一己私欲迫害神兽,威胁各类神兽性命之事。
注:需彻底断绝此类事件,并找出触发此事件的缘由,系统将以此判定任务是否成功。
限时15日。
任务领取成功!开始计时……】
“这就开始了。”她轻嘀咕了一声,但这句话似乎给身旁人壮了胆气。
他单膝跪地,手中握着一枚样式简单的金戒指,仔细看还有些歪扭。
那枚金戒指被他生疏的捏在指尖,随着身体的紧张,发丝都在颤动。
“谢佳艺,我本不想今日同你说的,因为其余头面还未打造完成。”
他颤着嗓音,却字字真情。
“这枚金戒指是我亲手打造,我幼时便心悦于你,只是那时分不清喜欢。直至高中我才彻底认清一切。”
“其实我觉得在这种场景让你做我女朋友很对不起你,我没能给你最好的一切。”
易雾不知怎的,说到这竟开始掉起眼泪,他抬起手擦了擦又继续。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很早很早!早到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个禽兽。所以我喜欢你,谢佳艺。”
谢佳艺从未想到一句刺激的话,真将他炸了出来。
一切过于突然,脑中开始噼里啪啦的炸响起鞭炮声,还有无数个小人在奔跑尖叫,乱成一团。
要答应吗?
可若真答应了,自己心中有道过不去的坎,怎么也没法跨出去。
她不知是无法原谅自己曾经误会她,还是本就没有原谅过他?
指尖再次爬向虎口,易雾一眼便瞥见动作,紧忙用话语打断行为。
“肯定是我准备的不够好!我准备好了,我再来跟你表白,爻爻。”
他又恢复了眉眼含笑,温柔的模样,像是毫不在意这次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可谢佳艺不愿让这件事成为个误会。此时的自己才知道, 原来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有很多的小动作。
她垂下手,将易雾拉起身。仰起头, 直面他的脸,唇角勾起的弧度礼貌又不失分寸。
“我并不是不喜欢你,但是我现在好像无法跨过这道坎,可能是我没有原谅自己。”说到这她停顿一瞬,又继续。
“所以再等等我好吗?”
易雾自是欢喜的不行 ,谢佳艺没等他回答,目光又重新落在眼前的屏幕上。
她掌心攥了攥, 指尖有点微微发颤,目光飞速扫动装作不在意地扯开话题:“那我就给塾湖了, 上次它就想要来着。”
“好。”易雾挑起眉头,应了声。
好?
他这是在回自己哪个问题?谢佳艺不免在内心多想,像是确认再次开口询问, 紧张的舌头都缠绕在一起结巴。
“那我等等塾湖……?”说到最后,谢佳艺不自觉争这话变成疑问句。
羞涩的带着那抹熟悉的薄红, 瞬间蔓延全身。她闭起双目视线逐渐挪到地面, 上面明晃晃印着一张脸,那是自己的脸面掉在地上被万人践踏。
“那你也等等我, 等我让自己变得更好些。给他吧,反正我用不到。”他强压住抽搐的唇角, 掩住嗓内的笑意, 义正言辞。
“嗯。”
谢佳艺这才稍稍松下心,本想着退出空间,结果睁眼便出现塾湖一张大脸。
它呲着牙儿,蛇性子不断吞吐, 身后的尾巴甩得极高,显然现在是兴奋状态。
她惊得尖叫出声,脚下意识就往后退,结果越退越快,右侧腰窝却磕到桌角。
谢佳艺倒吸口冷气,她后悔了,把这个技能留给自己多好!
“塾湖!”
掌心捂着侧腰,腰间像是被裹着成毛巾的利剑迅速戳中,痛得直不起身。
塾湖完全没意识到此时的情况,右手利刃撩开左臂的衣袖,上面密密麻麻遍布了刀口。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伤口微微冒着红。
右手往上扬了扬,它手下动作极其干脆利落,一刀贯穿手腕。
鲜血顿时顺着缝隙汩汩涌出,塾湖表情无半分变化,只眼眶却愈发猩红。
匕首被人强行拔出,那伤口开始奇迹般的愈合重组,到最后只留下还未凝固的鲜红。
它将手腕贴近谢佳艺眼前,兴奋高呼:“你看看!又回来了,厉不厉害?”
“不厉害。”她想也没想,便将这句话反驳了回去。
易雾此时才从空间里出来,还未了解到二人间的状况。
眸光落在谢佳艺腰侧的手上,眉头顿时缠在一起,他大步跨过去。
“怎么了?”抬起的手未触及到腰侧,便被谢佳艺闪身躲开。
这一动作牵扯到腰间的肌肉,她顿时呲牙咧嘴,但仍不忘嘴硬:“没事,就是碰了一下。”
塾湖还在打量着自己的手腕,被反驳也只一脸不解。许是还是有些不甘,它在易雾眼前重复了先前的动作。
还是那个同样的问题:“厉害吧?”
易雾因为塾湖的动作,唇角被迫溅上一滴血。鼻腔内的铁锈味浓重的厉害,还夹杂着一抹诡异的腥甜。
“自虐狂?”
塾湖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撩拨的机会,违建摇摆的速度逐渐平缓,顺着易雾的脚腕缓缓向上攀爬缠绕。
炽热的视线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蛇信子舔过唇角,沙哑的嗓音挤出低笑:“如果是你,我自是愿意。就是不知你的味道……是否有他的好?”
易雾没搭理她的话,谢佳艺跨步站在二人之间,直视着塾湖。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回去吧!你要跟我们回皇宫吗?”
到眼前的东西,哪有拒绝的道理。它想也没想一口答应:“当然!没见过的东西总得去瞧瞧,说不定就有好玩的呢?”
“可你这身体……”谢佳艺到唇边的话,欲言又止。明白人自然能听出话中的意思,塾湖也不例外。
它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蛇尾,尾尖“啪”的破风甩在杂木椅上。
蛇尾的神经分布过于密集,一口凉气贯穿大脑,塾湖嘶痛声,满不在意道:“那又如何?这又不是没有神兽,若是有人不服你便杀了。”
谢佳艺干笑两声,神兽的思维还真是简单,算了,随它去吧。
想到这,便也没再拒绝。二人随意在衣柜里收拾出几件衣服,便要坐上了回程马车。
易雾却皱起眉,嘴唇嗫嚅好几次,半晌才说出去:“爻爻,你去看看马车吧,这我来收拾。”
那马车许久未有,又无人打理,在后院积了厚厚一层灰。
先开车帷,一阵风吹入马车内,灰尘顿时四起。谢佳艺被呛得捂住唇鼻,灰尘直扑入眼球,她半眯眼仍防不住那细小的灰尘。
塾湖倒是不在意,羽翅缓缓扇动,落在马车上。尾巴在狭窄的空间里游走,细密的尘土尽数粘在上面。
它嫌弃的撇撇嘴,指尖摸过边缘处,将指腹的指纹遮盖的严实:“还坐这儿回去?飞回去不就成了。”
谢佳艺手中湿漉漉的抹布还往下滴着水,她拧了拧,几滴水顺着小臂蔓延到手肘,往下滴答。
眼白占据了大半个眼眶,她翻着白眼无语道:“我这身份若让哪个眼线瞧见,怕是在皇宫里的日子更别想好过。”
塾湖像是没听懂,但没再问,耸耸肩跳下马车。
尾尖不断向前游走,后退了数10米左右,潮谢佳艺那处大吼了声:“快离远点!”
声音突破重重障碍传入耳中,她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抬眼看向声源处,一股巨大的水柱向此处冲来。
大脑瞬间与身体断开联系,本能占据上风,拔腿就跑。
但那些水仍然溅在身上,衣衫被浇个彻底,湿答答的粘在皮肤上。
水柱四溅开,水滴不断在眼皮上蹦哒,谢佳艺不得不闭起眼。
许久耳边才重归清净,眼皮带动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一滴水顺势滚落。
眼眶刚眯开一条缝,一阵狂风又席卷而来。身体未来得及做出防御姿势,便被掀翻在地,顺势滚几圈。
树枝、枯叶、尘土,纷纷粘在衣衫头发上。谢佳艺被狂风和塾湖兴奋的惊呼声包围,手臂蜷缩着挡在脸前,防止被枝杈刮伤。
“好了!”塾湖的声音尽在耳侧。
她这才松开蜷紧的手臂,面上残留的水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粘的眼皮根本抬不起。
它似是嫌弃的轻啧了声,一张半干的手帕被塞入手心,随即不紧不缓补充道:“干净的。”
她这才用那手帕擦着面颊,但彻底睁开眼,眼前的马车早已焕然一新,原本灰败黯淡的颜色早已褪去。
“塾湖。”谢佳艺学着它刚才不急不缓的语气喊了声。
顿时汗毛颤栗,塾湖哆嗦了下扇翅要跑,却被谢佳艺一句话唬得动弹不得。
“你现在若是跑,我便将你彻底收回空间,别再出来了。”
它站在原地,掌心搓着尾部的鳞片,讪讪笑着。
见那人面色还未缓和,不忘替自己找补:“我没想到你躲不开,再说你刚才找个神兽出来挡自己面前,不就没事了吗?对不对?”
谢佳艺未回答盯着它笑得阴森。塾湖内心一阵发毛,似为给自己打气,胸脯挺得格外高。
最后什么事也没有,谢佳艺缓步远离回房间,只落下句:“等忙完这事,再好好收拾你。”
她没走几步,转头见着塾湖鞠躬下腰送自己远离。许是见自己走远了,它长舒口气,活动着身体点头盯着马车。
刚跨进房门,和拎着大包小包的易雾撞个正着。衣衫上许是沾了细小的树杈,刺痛使她轻哼了声。
易雾满脸诧异,视线从面颊缓缓向下挪动。谢佳艺此刻的怒气还未消散,但被他这么盯着,倒也伸出丝羞涩心理。
“你怎么——”
谢佳艺走进屋内,将易雾连同关心的话语一起拒之门外。
等自己收拾好屋外的天,也逐渐昏黄。易雾和塾湖站在院外的荒地上等着,橙黄的暖光夹杂着一丝淡粉,照射在二人身上。
“明日再走吧!天黑了无法赶路。”她朝那处轻喊了声,这时的自己竟也觉得这样挺好。
“好!”塾湖一口应下,扔下原本易雾递过来的行囊,就往厨房冲去。
“我去给你们做饭,今日辛苦了!”
谢佳艺一连想到接连被毁的两座厨房,心脏便一阵抽痛。抬手想抓住它的手臂,可因速度太快,只草草掠过衣角。
她只得追上去,强行制止它的动作。
可接下来几日都未走成。
第一日,谢佳艺刚推开大门,门外便站着乌泱泱一群人,身后的塾湖见此立马向后逃窜。
为首那女人,正是之前将神兽送回的那女人。她身后跟着偌大一队伍,手中提着一小筐鸡蛋道:“小姐,是俺!俺给你带人来了。”
谢佳艺连忙道谢将人往内引。
等忙完,又是黄昏,本想着第二日再走。可……
第二日,未推开门嘈杂便涌入耳中,塾湖再次向后逃窜。
还是那女人今日手中拿着小半袋米,又是那熟悉的话……
又是一个黄昏,只不过今日的黄昏没了前些日子的艳丽,显得暗淡许多。
第三日,塾湖今日没再敢上前,扒在后方的门框边上,探出脑袋。
一推开门,还还是那个熟悉的女人,今日手中的物件又变成了鸡蛋。
谢佳艺已没了前两日的激情,眉毛死死的缠在一起,任如何也无法解开。
门框处的塾湖倒是熟练的收回脑袋,从门框处隐隐看见个身影随后消失,不知又逃窜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完成任务迫在眉睫, 将那女人拉到一旁打着商量:“我明日要走,许是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你明日莫要来了可好?不然空跑一趟也怪麻烦的, 你在这等等我,等我今日忙完给你拿些补偿。”
那女人点头又摇头,摆手拒绝:“是我之前对不起你,哪有让你补偿的道理?”
今天的黄昏后下起了大雨,道路变得泥泞湿滑,半夜才堪堪停止。
第四日。
塾湖熟练的躲在门后。谢佳艺推开门时,没了乌泱泱的人群, 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腥湿味和青草香扑面而来。
它这才从门后扭出身子,缓缓游走上前。易雾手中拎着包袱, 一趟一趟运上马车。
谢佳艺想去帮忙,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便被他拒绝。
塾湖倒是站在一旁,看得心安理得, 还时不时催促:“你怎么这么慢?快点啊,等会儿天又黑了。”
“现在是清晨, 太阳估摸着都刚出来。”谢佳艺毫不犹豫拆了它的台。
“那又怎么了?照他这么慢, 真搬到天黑也不是并无可能!”它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昂着头反驳。
她倒是没再拌嘴, 眼皮淡淡掀起,瞥眼它开始发号施令:“你去搬。”
“我不去!”塾湖自是不愿, 头昂的更高些, 抱着双臂气哄哄的游走到一旁。
易雾手中抱着最后一包衣裳,刚出来就见到二人间的气拔怒张,额头的薄汗不断滚落。
“好了,搬完了, 上马车吧。”他打着圆场,胸口缓缓起伏,目光却冷冷落在塾湖身上。
二人都未动作,塾湖先一步乱阵脚,被盯的打个寒颤。它眼球微动扫到谢佳艺站立的位置,却发现她已经钻上了马车,也顾不上气与不气。
谢佳艺舒适的坐在马车内,车帷被人掀开,阳光倾斜着刺入双目。眼睛顺从的半眯起,那人却没能如愿进来。
易雾坐在车轼单手扣住塾湖的手腕,他手中握着马鞭,未没抬低声警告:“你进去做什么?”
它顿时气的张大了嘴,它愤愤甩开腕间的那只手,抱着双臂。
随即许是想到什么,面上顿时缓和。它某中夹杂着丝情意落在易雾身上,一副了然于心的语气:“你不会是想和我做些什么吧?”
他收回手,掌心在衣袖上擦了擦:“蠢货。她是女子,你进去不便。”
“你也知道她是女子?我喜欢男子呀!”塾湖顿时来了气,叫嚷着。
谢佳艺看够了热闹,甚至吵得她有些头痛,车门处挪了些劝解道:“要不你俩都进来?那侍卫就不都留在这了,带个侍卫赶马车。可好?”
“不用,我来就行了。”易雾转头盯着她,眼尾勾起的弧度无法压下。
塾湖轻哼声扭着屁股钻进去,马车内的空间对于它来说坐下倒也足够,只是直起身子时,头会碰到车顶。
它做累了,干脆蜷缩着尾巴躺在坐垫处,谢佳艺头靠在车窗上,观望着沿途的树木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它许是坐累了,竟开始扯起话题。
她没回头:“没好看的。”
塾湖继续追问:“那为什么看?”
“因为我想看。”
这次它倒是闭了嘴,空间内安静许久。谢佳艺回头见着它已半磕眼皮,安静的躺在原处。
她暗自感叹,还是睡着的时候好。昨夜刚下了雨,地面湿滑的厉害,马车左右晃荡。
树木的枝干上还残留着水,看起来暗沉沉的,远处的天边还有些淤杂的乌云未散去。
可并未安静多久,然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塾湖坐起身子,伸个懒腰,可却突然皱起眉探头探脑。
它扒着自己那侧的窗口,鼻尖轻动使劲嗅着,脑袋忽然转过对着谢佳艺询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听此皱起眉,嗅了半天,未闻出半丝异常:“没有闻到。”
“有股怪怪的味道,很奇怪,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它依旧在四处闻着,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轿外,马车逐渐开始向一边倾斜。
突然一个急停,塾湖的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一个支力点。
脑袋砰的一声磕上窗口,直到谢佳艺伸出手费了老大的力气,弹出窗口的身子终于被拉回。
“大爷!求……我还未……什……”
马车外断断续续传来女人的哀嚎,那声音娇软的厉害,还夹杂着哭腔听的谢佳艺都软了半个身子。
她头微微探出轿外,外面那女人见此,立马冲到眼前,咚的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面。
谢佳艺这才听清她说的话,女人许是见她愿意听自己说话,竟自顾自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
“小姐救救我!我娘因为十两的嫁妆,就把我卖给了村口的一个瘸腿哑巴。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求您救救我吧!”
她说撸起手臂上的的衣袖,扒开脖颈处的衣衫。
上面青紫遍布,新伤还在缓缓往外渗着鲜血夹杂着无法抹去的旧痕,印在皮肤上。
谢佳艺盯着出了神,那张脸与锦棠有六分相似。若遮住上面的眼睛,便当真与锦棠无异。
“你叫什么名字?”她像是被无数操控,鬼使神差的问出这句。
锦樱哭着诉说:“我叫锦樱,我娘说女儿家名字叫好听些,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站在锦樱身后的易雾嘴唇刚动,便被谢佳艺一声轻咳打断。
他愣愣的望向那人,她却什么也没说,自顾自问着锦樱:“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她见有希望,眼中的泪花顿时收回去不少:“我别无他求,但求小姐愿意带着我,给我口饭吃。哪怕做牛做马,我实在不想再过被人随意买卖的生活。”
谢佳艺唇角缓缓勾起,目光一直盯着那人的下半张脸。
“当真?”
锦樱倒是上窍的很,开始磕头感谢:“自是真的,多谢小姐愿意收留努力,多谢小姐!”
“上来吧。”她手上松了力道,窗幔落下,将里面的事物遮挡干净。
易雾盯着那人眉头皱的死紧,可谢佳艺明显不想让自己掺和此事,最终也只能放任她上了马车。
锦樱刚跨上马车,便被蜷缩在轿内的塾湖吓了一跳。她哆嗦着身子,一直未动,许是在打量究竟要做在谁的身旁。
谢佳艺也没开口提醒,只留她呆站在原地。
锦樱脚步试探着往她身旁靠,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动作。最终,她只得闭闭眼坐在了塾湖身旁。
她缩着身子只占一个角落,塾湖显然没有放过的意思。
它鼻尖再次动动,逐渐凑近到锦樱身上,蛇信子眼见着就要贴上她的脖颈。锦樱被吓得紧闭双目,浑身打颤不敢动弹。
“她是女子。”谢佳艺缓缓开口,平静的眸中终于有了思动容。
“那又如何?”塾湖反驳,但终于停了动作。它轻哼声,尾巴在有限的空间内四处敲击,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那人紧绷的肩头缓缓下沉,锦樱脸庞逐渐爬上薄红。抬眸时眼含春水,涟漪微荡。
她轻抿下唇,桃色的唇瓣沁着水光,微微翕动:“谢谢小姐。”
谢佳艺轻瞌上眼帘,脑中闪着方才一幕幕动作。除了那张脸和名字,其余与锦棠无半分相似之处。
马车再次轻微抖动,开始稳步前行。塾湖再次将自己蜷缩起来,胸口轻微起伏。
“你自己跑出来,那户人家不会来找你吗?”谢佳艺眼皮未抬,语气平淡的像是春日里无风时的溪水。
她头靠在车窗边缘处,发丝随着颠簸的动作左右摆动。
那人似乎反应有些迟钝,好半晌才啊了声。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连停顿和音调都恰到好处,听的人极为舒适。
“定是会找的,十两银子任谁也不会想打水漂。可我也不想,因此委屈自己。人生而只有一条命,怎能为其他人而舍弃自己?”
说到最后,谢佳艺能明显听出她语气中的那份庆幸,倒是让人听起来也不觉得像在说谎。
她持续追问:“为何是今日跑?”
锦樱这次停顿了更久,久到谢佳艺觉得额头不断磕在窗边,痛得有些难忍。
腰间带动着身体,换了一个稍微舒适点的姿势。她刚调整好锦樱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刻意等待自己。
“今日是我结婚之时,先前我一直装作乖巧,连我父母都未察觉异常,所以他们也并未对我设防。天未亮时,我便从家里的狗洞钻出来。跑了许久,直至遇见了小姐你们。”
“那还真是巧啊,我们当真有缘。”谢佳艺听此终于睁开眼,眉尾微微上扬,眸中夹带丝看不懂的笑意。
锦樱扬起唇角,露出洁白的牙齿,附和道:“是呀!多谢小姐,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随后留给三人的只有无尽的沉默,直至眼前的光逐渐暗淡。紧闭双目靠近窗口时,闪烁的不再是刺目的红色。
“咚咚”两声,将原本有些昏沉的谢佳艺瞬间激醒。
易雾的一只手从外探进,润白色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尖勾着车帷,温和的声音从外响起:“今日天色已晚,就在此驿站歇息下吧。”
谢佳艺应了声,抬手伸个懒腰,活动了下有些酸软的四肢。
锦樱听见动静缓缓直起身,指尖轻撩过眼前的车帷。背影单薄,腰肢纤细,是那种柔弱的美感。
易雾率先走下马车,她许是坐的有些久。脚下一个踉跄,脸部朝下,对准易雾站立的位置跌了过去。
身体停在半空,锦樱缩着身子紧闭双目,额头逐渐布满薄汗。直至出现一只手,腰间的那只手宽大有力而温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直至被人稳稳地放在地面, 她才缓缓睁开眼。
塾湖松开了腰间的那只手,动作温柔,可嘴上却没落下一分好:“下个车也能被绊着, 你怕不是脑子没发育好,肢体不协调?”
锦樱瞬间浑身战栗,面色惨如白雪,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谢佳艺站在马车边看到二人所有的动作,顿觉一阵心累。她咬着牙再次开口警告:“塾湖!她是女子。”
“是是是!”塾湖不满地应道,撇撇嘴,身后的蛇尾将地面抽出个深凹:“她不是要摔倒我才碰她的吗?况且我已经很温柔了。”
易雾绕开呆立的锦樱, 手抬在半空,谢佳艺顺势扶上那只手走下马车。
“那你说话要多注意。”
塾湖难得没再反驳, 只不过尾尖将身后的地面甩得砰砰响,尘土飞扬迷得路人睁不开眼。
几名路人结伴而行,路过这驿站门口, 见着半人半蛇的神兽。纷纷退而求其次,绕开它, 屏息凝神, 一口气冲进大门。
谢佳艺往前走几步,直至靠近塾湖, 它才停了动作率先冲进去。
锦樱还呆愣在原地,谢佳艺轻叹声, 拉住手腕将她带进去。
“四间头房。”叮当几声闷响, 易雾将手中的银子放置在台面。塾湖靠在他身侧,尾尖不时试探地向上攀爬。
店小二闻声抬起头,指尖飞速翻阅着手中的薄册。他飞速低头瞅了眼,随即满脸歉意, 搓着手:“不好意思,客官。今日只剩下两间头房。”
手臂抬起,他指尖对准上面环绕了圈,讪讪笑道:“剩余的散房,被方才那几位客官定了去,您看要不凑合一下?”
易雾回头扫了眼谢佳艺,她轻点着头,视线又齐齐落在锦樱身上。
她面颊瞬间羞红,急忙摆手:“只要小姐愿意,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旁的塾湖一掌拍在账桌,桌腿顿时传来崩裂声,整张桌子摇摇欲坠。
那小二被吓得后退两步,仿佛此时才注意到塾湖并不是普通百姓,面色顿时惨如白雪。
他指尖对准塾湖的面颊,舌头打着结,说出的话也模糊不堪:“你…你你…我…鬼……在……”
易雾见此,像是早想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一脚踹向塾湖的腰侧,塾湖顿时龇起獠牙。
还是谢佳艺上前打着圆场,又递出块银两,放置在账桌。
唇角温和地勾起,柔和到带着丝虚假:“这是我养的宠物,不会伤人。”
那小二此时哪听得这些话?转头拿起身后的木棍。
直到易雾将自己的玉佩亮在小二眼前,小二手掌顿时卸力,木棍顺势滚两圈磕在墙边。
塾湖抱着双臂,偏着脑袋昂起头,一副愣是谁都哄不好的样子。
谢佳艺揉揉有些毛躁的发顶,凑到它身旁,声音压的极低:“你想想你今晚就可以跟他同居在一个屋檐下,同……”
剩下的话并未说完,可塾湖眼中闪过抹狡黠,身后的尾巴装作无事,再次攀上那条腿。
木质的楼梯被人踩得吱吱作响,回荡在安静的空气中。各个房内都亮着灯,可交谈声却少之又少。
谢佳艺再次躺在软榻上,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做了那么久,腰像是不断在被细针戳着,不痛却折磨人。
安静不到片刻,门被人猛的推开。锦樱坐在桌旁喝着茶水,茶水卡在嗓中呛的直咳。
塾湖自动无视所有人,尾巴随意勾把凳子,坐在屋内的正中央。
谢佳艺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吃饭,易雾让我喊你吃饭,但我觉得你这屋内就很好,所以提前到此等待。”
她应了声,微微掀起眼皮,看到打开的正门:“关门。”
“哦!”
直到小二敲门上菜,易雾才跟着过来。
这顿饭四人并未吃多久,塾湖狼吞虎咽,撂下碗筷。掌心抚着肚皮,站起来伸个懒腰,便要游走出门。
“你是神兽。”谢佳艺咽下嘴里那口饭,说出的话不咸不淡,却让它止住动作。
“神兽!神兽!神兽咋了?神兽就不能出去玩吗?!”它愤愤道。
尾尖再次甩向地面,桌面上的碗碟都在跟着晃动。
不过三两下,力度便开始越来越轻,直至塾湖一头栽倒在地。
易雾顿时察觉不对,撂下手中碗筷。手掌刚撑向桌面,一个瘫软身影便额头磕在桌边,跌倒在地。
身旁的锦樱未来得及惊呼,便也晕了过去。谢佳艺呆愣地看着三人,接连晕倒。
掌心摸过自己全身,才终于等来这阵反应。眼前逐渐蒙上薄雾,眼皮像是被人灌了铅,重得无法抬起。
最后只听见房门被人隐隐推开,身着一袭淡黄色衣袍的人站在那儿,身后站着些许神兽……
“都吃了?”太子掌心抚着狸猫,那狸猫舒适地用额头不断在他胸口蹭着。
“都吃了,主子。”锦樱撑着站起身,腿还有些软,踉跄地站到那人身旁。
太子淡淡瞥了眼,随手将手中的药扔在她怀中。但他并未走近,依旧站在门口,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别装了,神兽头领怎会这么蠢?”
三人依旧毫无动静,他摇头轻嗤了声,后退着走出房门。
门外传来咚咚声,随即是窗口处。
声音从门外袭来,不带一丝温度,阴冷得可怕:“再不出来,便就再也出不来了。”
屋内温度陡然升高,随即是滚滚浓烟和那片触目惊心的火红。
木材被烧裂的噼啪声不断在耳边炸响,塾湖率先装不住,从地面起身。
紧接着是易雾和谢佳艺,那人像是拥有可以窥视一切的魔力,他轻啧了声,语气尽是不屑:“本以为你可多装些时辰,没想到也是个贪生怕死的。”
易雾掌心捂着口鼻,门窗早已被钉死,不能再奢求从外部打开。
“撞开吧。”
塾湖兴奋得说不出话,眼球逐渐变成暗红,身后羽翅陡然展开。
它退两步随即伸出手臂,拳头重重撞向墙面。墙体应声碎裂,碎屑四散飞溅。
谢佳艺跳出洞外,身体不断下坠,随即被一只手稳稳托住向上飞高。
塾湖低头垂视,下方的房屋早已被火焰吞噬,火蛇在那片区域疯狂摇曳舞动。
“舍得出来了?”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从不同地方传来,忽近忽远。
三人飞到同一高度才发现,这次是真落了麻烦。
漆黑的夜空中,独有明月高悬于中。忽然一只乌鸦嘎嘎飞过,到此处时叫声戛然而止。
翅膀顿时刹停,随即转身奋力掀动,头顶处的羽毛被吓得炸开。未逃出去两米,就见一神兽猛然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咬断乌鸦头颅。
鲜血顺着毛发往下滴答,那神兽扇动翅膀飞回原来站立的位置。
月光倾斜着洒遍各地,与之平行的空中密密麻麻,遍布神兽。
再次低头时发现,地面不知何时,早已站满神兽。它们围绕在被火蛇吞噬的房屋外围,各个目光紧盯那里,数量不计其数。
塾湖惊得瞪大了眼,谢佳艺头次遇见这种情况,掌心沁出薄汗。
嗓内顿时干咳得厉害,隐隐渗出铁锈味。她握紧拳,强压内心的恐惧。
太子身后竟也生出余七米的羽翅,墨黑色的羽毛极具压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飞至二人对面,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眸光却如一滩死水,经不起半点波澜:“三妹祈福的地点当真偏远。”
“关你什么事?当真以为自己长个翅膀,就是大扑棱蛾子?”塾湖在嘴下功夫这块,丝毫不落下风。
身后的羽翼更舒展了些,它抱着双臂,眼神不屑上下扫视那人。
他唇角的弧度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薄唇轻启,声音还未传出,塾湖便一拍掌心。
脆响传入众人耳中,它高声惊呼:“你就是将萧廷禾变成神兽的畜生!”
谢佳艺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掌心掩住面颊,强压住抽搐的眼角。
太子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维持,他轻叹声蔑视着眼前众人,只单单撂下句:“找死。”
空中神兽同时掀动翅膀,树木的枝叉被风带动得沙沙作响。那群神兽如黑点般朝眼前涌来,样貌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便是那股不安。
三人纷纷转过身,将背部交于对方。易雾赤手空拳,塾湖难得好心一次,不知从哪掏出钝剑。
上面带着斑点锈迹和擦不尽的灰尘。他眼皮不断抽搐,塾湖竟还有闲心发着牢骚:“你别看它长得丑,上古神兽神器,就是不是不知你是否有水平驾驭它。”
易雾才强忍住想要将剑丢弃的冲动,塾湖手中则握着把商笛,笛声轻轻奏响。
周围瞬间哀嚎遍地,前三排神兽摇摇欲坠。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一相撞接连倒地。
谢佳艺见用不到自己坐在中央,心安理得地等着。可那神兽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塾湖的笛声从未停止,那些神兽像是见不到后果,还纷纷往此处涌来。
以下的神兽尸体逐渐堆高,眼向下望去,谢佳艺眸中只有无尽的悲哀。
片刻它没了力气,笛声逐渐变小,转而消失不见。
塾湖掌心捂住腹部,胸口剧烈起伏,说话时剧烈喘息,断断续续:“此笛极…为消…耗……心神,你…们加油,我歇…会儿。”
那群神兽见没了障碍,更像是发狂的野犬,谢佳艺不断躲闪,不忘抽空询问:“你没事吧?”
直到塾湖摆手,她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一直躲闪,也不是个办法。
易雾手拿把钝剑不断斩杀,伤害却微乎其微。谢佳艺最后只得咬牙,从空间拉出来数百名神兽。
放不回去就放不回去吧,至少自己的神兽不会伤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黑夜中陡然撕裂开一道淡紫色的空间, 内里夹带着星点白光,霎时间,数百头神兽从里蜂拥而出。
那些神兽像是得了指令, 将三人团团围在中央,与其余神兽隔绝开来。
可这数百头神兽在偌大的黑夜中,仅仅是九牛一毛。
太子的神兽不知何时又多了些密密麻麻向外延伸,直至如芝麻粒大小。
方圆数百里,只剩下神兽的哀嚎和撞击的闷响。
易雾目光眺视远方,瞳孔骤然收缩,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剑。
按理来说, 脑中思想可以通过特殊声波,控制所有来自这片空间的神兽。
但现在谢佳艺发动无数次声波, 那群神兽全然不受影响。
她紧攥的手微颤,凑到易雾耳旁,低声道:“这群神兽定是被什么影响, 完全不听我的控制。”
“你才发现吗?”塾湖指尖转动着那把笛子,不知何时, 悄摸凑到了二人中央。
像是怕谢佳艺不相信自己, 它抱着双臂,一脸高傲, 强调今日所说的话:“我就说有股奇怪的味道,就在他们身上。”
“我的神兽, 你当然拿不走。”太子的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 声音还是那般平静,可黯淡的眸中夹杂着丝嗜血的兴奋。
外围的神兽听见主人说话,停止攻击。转身偏着脑袋,眼神紧盯太子。
他的羽翅半敛在空中, 那墨色的羽毛与黑夜融为一体。锦樱坐在一神兽背上,停在他身后,乖顺地垂着脑袋。
塾湖哪见得有人比他还狂妄,它学着那人的模样放下狠话。
“拿不拿得走,不是你说了算。况且就算拿不走,它们也不一定能活着走出这块地方,死白脸!”
这句话传入谢佳艺耳中,她原本紧绷的唇线缓和不少。
“杀光?”太子轻笑一声,斜眼蔑视这群蝼蚁,嘲笑它们的无知。
“当然可以!不妨告诉你们,我有几万头神兽都在这儿了。今日你若是杀光,我这人命随你处置。”
说完,眸光缓缓落在谢佳艺身上。
几万头?
谢佳艺顿时心头一紧,方才放出的几百只神兽,在这天文数字前,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塾湖被挑衅瞬间炸毛,掌心用力推在她肩头。
谢佳艺身体一个前倾,身下的神兽也跟着晃荡,险些坠落在地。
“把你的神兽都放出来,我要活捉这小白脸。”它指尖明晃晃对准太子,不服气道。
“你当真以为想放就能放?”她咬牙低语:“都放出来,到时收不回去,这几万头神兽在外又该如何处置?”
“你管它们做甚?这神兽又不伤人,还可以帮你抑制那些发狂神兽。”塾湖竟开始仔细跟她掰起手指,一条一条列举着这些神兽的好。
二人指尖对指尖,它列举出一条,谢佳艺便立马反驳回去。
太子被忽视得彻底。他盯着眼前荒诞的一幕,那强装的平静终于彻底粉碎。
舌尖抵过牙龈,随即轻声开口:“三个,活捉。”
四字刚落,明月瞬间被一团乌云遮盖,天空瞬间暗下,变成浅墨色。
所有神兽蜂拥而上。方才那一幕的攻击与现在相比,简直是放了天大的水。
神兽一声声低吼,天上飘落下无数颜色各异的羽毛。些许细小的绒毛停落在鼻尖,惹得人顿时喷嚏连连。
不断有神兽从谢佳艺眼前极速掠过。未来得及转身,脊梁一重,随即传来一阵刺痛。
等大脑接收到信号转身时,眼前的神兽又没了踪影。
谢佳艺轻抓住身下神兽头部绒毛,浑身紧绷,缓缓环顾四周。
浅墨色的黑夜中,她周围只有这一神兽,其余神兽早已涌向易雾和塾湖。
深夜的风凉得人浑身打颤,她动了动干涩的眼球。就在这时,脚踝处一阵冰凉,被人猛地攥住向下拉扯。
求生欲使手臂紧忙圈住神兽,指尖死死扣紧手臂,血痕顺延而下。
那神兽还在用力,脚踝被人硬生生攥得快要裂开,胯骨处的痛迟迟袭来。
一阵凉风穿过指尖,谢佳艺急忙调整身姿,坐好。脚上的鞋袜刚才被那神兽抓去,自己才得幸逃过一劫。
气还未喘匀,不知何物,猛然贴近眼眶。面颊上被利爪划过一道疤,从眼角斜着贯穿到耳旁。
鲜血顿时浸湿眼眶,右眼中的事物逐渐模糊,眼前遮挡着暗红色块。
眼球被汗液的盐分刺激,眼皮不断磕上又睁开。
血块在睁眼的一瞬间变成蛛网,如同死亡万花筒一样,很快恢复原状。
面颊处的疼痛和恐惧,盖过大腿处的撕裂伤。
她抬起手臂,指尖想去触碰脸颊,还没碰到,手上就已经聚集了一大摊暖液。
一滴血泪砸进血泊,涟漪缓缓荡开。
“谢佳艺!”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将她从愣神中喊回。额头缓缓抬起,撞入易雾担忧的眸中。
他面色一滞,谢佳艺整张脸早已被鲜血蒙蔽,但她依然强撑勾着唇角。
笑容牵扯着面部的肌肉,引起阵阵抽痛。那个身影逐渐握紧手中的刀,朝自己眼前冲来。
刀柄被人高高举起,他指尖因用力而变得苍白。
一瞬间,鲜血如同阵雨,倾盆而下。
血腥味夹杂着一股腐臭,在鼻腔处炸开,不断侵蚀嗅觉。谢佳艺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把钝刀被直直插入神兽的脖颈处,那把刀早已无一点利口,是被人用着蛮力硬生生摁进去的。
神兽瞬间失了力气,再无半点生机,砰的一声坠落在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面上沾满血迹,身后的翅膀被神兽撕咬掉半截,上面分布着稀稀拉拉的暗红。
“你们愣在那干什么?!”塾湖带着怒气的嗓音从远处吼来。
谢佳艺转身望去,它整个人被神兽抵在粗壮的树干上。两只翅膀早已被神兽硬生生咬断,鲜血染湿衣衫变成刺目的朱红。
塾湖身上的衣衫也被撕得片缕不剩。
右手的手臂被神兽叼在口中。腹部不知被哪个神兽一掌踩穿,肠子稀稀拉拉的不断从前后流出,像活蛇般规律性地蠕动。
尾部只剩下半截,断口处的血肉在缓缓涌动。
胸口处的爪子再次用力,胸腔被摁压得粉碎。手中紧握的笛子终于掉落在地,被地面的神兽一爪踩得四分五裂。
谢佳艺呆愣地看着,半晌未眨眼。
原本从空间召唤出来的数百名神兽,也尽数被绞杀。尸体掉落在地面,被下方的神兽啃食干净。
谢佳艺和易雾没了反抗的能力,被神兽摁在树干上。
太子见此情形,唇角的弧度终于缓了下来。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半死不活的易雾脸上。
浅粉色的唇瓣内,吐出的却是极其阴毒的话语:“你死了,这些神兽便都是我的。”
“如今,我改造的神兽全部听命于我!到时别说是你,便是上辈子的萧廷禾回来,也拿不走我这皇位。”
锦樱一直坐在身后,听此言缓缓抬头。唇角勾起刚好的弧度,想让人万分怜惜。
她眼中含情,轻声祝贺:“恭喜殿下,等殿下杀了在场所有人,就可夺得大统。”
太子闻声转头,像是才想起还有那人,脸上又挂上那副温润:“是啊,在场的人都得死。”
锦樱点头,算是附和了那句话。可头刚低下,便被身旁的神兽一口咬断了头颅。
头颅上还挂着那副淡淡的笑意。那副身体无人控制,摇晃着掉在地面,被神兽踩成了肉泥。
他转身凑近易雾,指尖轻轻掠过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皮上。
谢佳艺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身体剧烈挣扎,顾不上疼痛:“放开他,你个混蛋!谁想要你的破皇位?萧廷禾已经死了,没人同你争这皇位!”
太子依旧面色不改,指尖用力,强行插入眼眶中。
易雾眼皮开始剧烈抽搐,先是白黄的混合物涌出,接着那抹鲜红也从眼眶内争相涌出。
他额头瞬间布满薄汗,浑身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滚滚砸落。
谢佳艺脑中如惊雷般炸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争先鸣叫,她已然不再瞻前顾后。
嗓中溢出怒吼,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压制她的神兽注意到这些变化,掌心力度更大,像是要将她深深嵌进树木之中。
“管它回得去,回不去,你们今日都得死!”
上方的夜空陡然被剖开,白光瞬间刺入双目,亮如白昼。
那撕裂的空间越来越大,甚至将月亮都挡个严实。一只只神兽不断向下逼近,越来越多汇聚成群。
塾湖卸力靠在树干上,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子瞬间慌了神,头颅四转,望向空中。见形势对自己不利,只得下令:“即刻绞杀。”
可他低估神兽赶来的速度,那些神兽飞下时,树杈都被惊得四处摇晃。
霎时间,压制三人的神兽被齐齐撞飞。谢佳艺和易雾被塾湖拎扔在神兽背上,二人仅吊着一口气。
片刻间,空中聚集的神兽将那乌云冲散得彻底,漆黑的夜空陡然明亮。
太子见情势不妙,妄图转身逃跑。塾湖的声音却陡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去哪?”
它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身后断掉的翅膀眨眼间便重新长出。
谢佳艺趴在神兽背上,强撑抬头盯着这一切。内心像是缺了一块,总觉得哪里对不上。
太子忙于逃走,并未理它的话。塾湖轻轻勾了勾指尖,空中的神兽便齐齐将太子围堵在人群之中。
塾湖此时的伤口已全然恢复,身后的翅膀也彻底长出。只上半身没了衣物的遮挡,更显野性气质。
它扇动着翅膀,飞到太子身前,利爪从指尖弹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跑什么?小白脸。本想让你多活一会儿, 可你将我害得实在惨,你看!如今我身上这衣衫都没了。”
塾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它不再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嗤笑声传入众人耳中:“你说你有如此能力,目光竟如此狭隘,竟只想统一这国家?”
话落,未等太子回答,利爪便贯穿了太子的眼球。但它并未收手,指尖上挑。黄白瞬间融合在血红中四溅,惨叫贯穿谢佳艺的耳膜。
她紧闭双目, 不敢再看。
脖颈先一步从身体分离,断头处率先涌出一块拳头大的血块, 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
“还是将这个机会留给我!我将会在这个世界创造出一个更大的文明!”
它神色疯癫,脸上皆是喷射状的血迹。
整条手臂被沾湿,舌尖舔过手臂处的血迹, 随即眉毛拧成一条,嫌弃道:“果然, 天生恶人的血, 就是无法和常人比。”
谢佳艺强撑着眼皮,将一切看在眼中。塾湖要统一这个世界?它疯了?
随即盯上它那完整的身躯, 瞬间想到异常之处。
塾湖早在前几日就拿到系统给予的奖励,按理来说, 那些伤口完全可以在当时就恢复。
那它为什么还会如此狼狈地被按在树干上?
易雾因为剧烈的疼痛, 早已昏死过去。塾湖飞到谢佳艺眼前,看她怒目圆瞪,嘲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她握紧拳头,哽着嗓子问道。
塾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眉毛陡然松开,起了玩闹的心思。
它摊开双手,故作无辜:“对啊,你猜猜我是谁呢?你不认识我了吗?你可是很在意我呢?”
谢佳艺趴在神兽背上,死死地盯着它。塾湖率先开口,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抵不住她的眼神。
“我就是塾湖啊,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系统。但我还是更喜欢塾湖这名字。从我出来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在计划。因为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将全部神兽放出!”
它唇角几乎咧到耳旁,露出的尖牙上还沾着星点血迹。
“你究竟要干什么?”她紧握着拳,背上像是压着千斤重担无法移动。
塾湖摆着指尖,摇头晃脑道:“你们人类太弱小,太垃圾,只有我才可以创造出更和平的世界。”
说到这儿,它微微握拳,但很快释然。指尖轻点过自己的胸膛,满脸得意。
“所以我只好借助了塾湖的身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可碍于那个破虚空,特意下了禁制指令,还说什么系统不得放出神兽!”
谢佳艺唇边抿得发白,额头逐渐泌出细珠,身体丝毫未动。她干脆放弃了挣扎,瞬间泄力,追问:“一开始出来的塾湖,就是你?”
塾湖轻啧了声,偏着脑袋,不耐烦道:“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当然是我!不过也怪我过于聪明,知道你们定会用这神兽。”
说完,指尖逐渐朝她面颊靠近,额头上一阵冰凉的触感,脑中涌现段陌生的环境。
谢佳艺站在原地,她试探着活动下,脚腕已然痊愈。
眼前突然出现和自己样貌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萧廷禾背对着她,手上拿着两串糖葫芦。眨眼间,那小女孩被人捂住口鼻,一只手死死扣在脖颈处。
指尖奋力的扒着那只手,腿脚齐用力,依旧没能逃脱钳制。
谢佳艺眼中掠过慌张,急忙上前。可手触及到人贩子的一瞬间,穿体而过,身体像是水波展开涟漪。
只呆愣一瞬,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这应该是某段回忆或幻想。
一个个人从自己的躯体中穿过,那群人视而不见,装作无事从那女孩身边一次次掠过。
她被人拖到小巷,彻底晕死过去。那女孩儿身旁有着一个高人半米的麻袋,她就那样被顺利的塞了进去。
脚底的地板突然裂开巴掌大的口子,谢佳艺急忙跳开。
那裂口随之越来越大,地面裂开的噼啪声,房屋坍塌的轰鸣,伴随着人们的笑声结束,在这世界。
一口凉气入肺,她彻底回过神,垂眼发现自己还趴在神兽身体之上。
“看见了?那就是你。”
塾湖啧啧摇头,像是在看个痴傻儿童般,嘴上仍自言自语。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神还有些空洞,但难掩面上的愤怒:“第一次是我就算了,为什么现在还是我?”
它瞬间瞪大双目,唇瓣微张,被气笑出了声:“要不是那破虚空规定,说什么……绑定宿主必须完成任务,否则不可更换系统和任务。你以为我想选你啊,你都蠢到被人贩子拐走!”
“那——”她戛然而止,一只手正在朝自己的眼球附近逼近。
心脏顿时跳如擂鼓,浑身都跟着瞬间紧绷。
指尖摸过谢佳艺的伤口。手掌上残留的脏污触及皮肤裂口,带来一阵刺痛,使得谢佳艺面部有些抽搐。
虽身体无法动弹,她还是倔强地别开脸,躲开那只手。
可不甘在心中四窜,亦或是悔恨、怒意。她沉深发问:“你所谓的和平世界究竟要做什么?”
塾湖被这句话砸得愣在原地,半晌,指尖抽回轻点唇边,一下又一下。
谢佳艺也转过脸看着它沉思,盯着它的双眸,试图从那里寻找到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答案。
“和平当然是没有战争,没有病痛,甚至没有死亡的世界!”它高扬起双臂,仰头面对月光,朝着黑夜吼出却带着丝玩味。
她想也没想,便将这无知的幻想通通打破:“人类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态,怎么可能没有死亡?”
塾湖见他说到点子上,急忙弯腰,眼尾上挑极其骄傲:“对呀,所以我要把它们提前杀光!这样只有神兽的世界,我便可以控制他们,让他们不再生老病死。”
“可你说的那些事和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又有什么关系呢?”谢佳艺倒是有些听不懂了,眼前的人说话似乎压根不过脑子。
所有的东西都像一盘散沙摊在那里,做出来的事情也让人难以莫测。
“好像是是没什么关系。”它淡淡开口,满不在意道:“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想做的事情,不需要有理由。”
空气是如此的安静,连一声蝉鸣都没有。谢佳艺面上极为平静,可内心早有千万匹马争先跑过,溅起层层尘土。
“可你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你只是一个系统,为何去干预这个世界?”谢佳艺强压住内心的恐慌,它若是想杀了自己,便早杀了,也不会留到现在。
“因为好玩,就跟你们人类的沙盘一样,看着事件如自己料想的那般走下去,我会很开心。”
这句话说得毫不犹豫,塾湖说到这儿,不自觉转身看着周围的神兽。
“从今天开始,这里会逐渐变成我的世界!”话落飞速转头,眉毛死死拧在一起,指尖对准易雾威胁道:“你的废话太多了,再问一句我便断他一根手指。”
最后,视线缓缓落在谢佳艺身上,掌心大开,整个贴上她的脸颊,低声开口。
“但我不会杀你,看在你和那个小白脸帮了我的份上,我会把皇宫当成最后一片净土留给你们。”
只觉身体陡然轻巧,整个人直接腾升到空中,身体像是被空气轻微挤压包裹在内。
易雾的身体也悄然腾空,刹那间,无数淡白色气体如冬日雾气,汇聚于身边。
周围阴冷得可怕,汗毛瞬间颤栗。谢佳艺不自觉打着哆嗦,齿间相碰,话都说不利索。
嘴唇张开,一股冷气便悄然钻入,凉至心肺,她咳得面部通红。
谢佳艺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了,现在自己终于理解遇到反派为何总是先劝解?
原来是因为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只得多费些口舌精力去感化。
面部逐渐爬上瘙痒感,其次是手臂,腿部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上攀爬,挖掘。
谢佳艺控制不住抬手去抓了下,已然忘记脸上的伤疤。记起时,预料的疼痛并未传来。
指腹再次触摸,面颊处早已平整,伤口已悄然恢复。
塾湖的声音悠悠从外传来,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声调,可谢佳艺却觉得对面的人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记住,皇宫是我留给你最后一片生地,今日这伤我替你治好。”
它话音缓慢落下,在那一瞬间,话锋一转:“算了,我同你一起回去吧!毕竟最后一片生地,我总得先考量一番。”
它眨着眼,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易雾此时才悠悠转醒,原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伸手去触摸,手呆愣地停在眼眶上。
手掌不断摸向身体各个方向,悄悄握紧又松开。
谢佳艺身体缓缓下坠,直至落在原先的神兽身上,她目光扫过周遭神兽。
周围的神兽毫无神色变化。那群神兽现在已不听命于自己,任凭自己发出任何命令或是威胁,对它们也无半点影响。
“别费心思了,这些神兽是从系统里出来的,本身就靠系统掌控。我现在在这,你觉得你又能干什么呢?”
塾湖不知何时游走到她身后,低头蛇信子贴着耳旁,轻声提醒道。
“如今的系统,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一具空壳,恐怕对你有用的也只能是那回家的誓言了。”
它不屑地嘲笑出声,指节相互摩擦,响指在二人间炸响。易雾处于懵懂阶段,对二人的对话模糊不堪。
身下的神兽瞬间躁动,塾湖飞在前方,羽翅扑闪着。
声音被空气冲散传入耳中时,只剩下淡淡的音调:“走吧,各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谢佳艺随着神兽的动作左右摇晃, 头无力的低垂着。易雾此时还未弄清状态,眉头微微皱起,不自觉望向她。
“结束了吗?”
她这才抬起头和那人对视, 易雾瞳孔收缩。谢佳艺眼神空洞,像是无尽深渊。
唇角强撑勾起,眼尾平静如水,额头轻微摇晃,发丝随风飘着上面还沾着血污。
“那为什么——”
说出的话戛然而止,说话人许是感受到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嘴唇嗫嚅带不出一句话。
塾湖飞行的速度格外之快,平时至少也需要一周, 今日却赶在黎明前抵达京城。
它忽视一切障碍,直至从空中飞落到大殿之内。
一声巨响,地面连同房屋共同颤抖, 天空都在悄然中暗了两度。
原本的早朝被骤然打断,大臣见了这神兽, 纷纷跌倒在地。有人手脚并用, 爬到墙角处。
皇帝依旧面不改色,坐在龙椅之上, 掌心却悄然握紧。
周围侍卫瞬间警戒,手握佩刀, 便接连冲向塾湖。
未触及身躯, 众人便被齐齐弹开。那些人后背触及墙壁,还未稳住身躯,脖颈似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整个人被向上拎起。
随即, 那些人面色逐渐铁青,唇瓣逐渐发紫。眼、口、鼻、耳内缓缓流出暖液,直至全身僵硬,才砰的一声磕在地面。
大殿之内,顿时无人再敢上前。皇帝也悄然慌了神,他清咳两声稳住嗓音:“何人竟敢强闯大殿?”
“皇帝看起来当真威严。”塾湖立在大殿之上,细细打量着上方之人,没再往前走。
皇帝没再说话,手中握着奏折,目光冷冷瞟向下方,可眼中仍带着丝藏不住的恐惧。
“皇权威压天下,皇帝立于万人之上。不愧是万人争抢的位置,当真令人羡慕。就是不知坐在这龙椅之上,究竟会不会心有愧疚,而夜夜不安?”
它从袖口掏出匕首,在指尖游转。周围侍卫见此瞬间警戒,手拿佩刀,又逼近两分。
可无人再敢轻举妄动,无人敢逼近向前。
那皇帝轻嗤一声,目光极为不屑。那本奏折被砰的一声甩落在地,滑到塾湖脚边。
“食不果腹?民不聊生?不过是那百姓偷懒休闲才至于此,否则这天下总有人会穷到连饭都吃不起?”
空气瞬间安静,几十名大臣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生怕这怒火无故牵连到自己身上。
塾湖目光对准大殿上的龙椅,手臂微微抬起,利刃对准皇帝的方向。
眨眼间,那匕首破开层层空气,“叮”的一声脆响,直直钉在头顶上方正中央。
“不要妄想再找你的神兽统领了。”
它语气极为平淡,一个响指。
谢佳艺和易雾被困在上空,一个巨大的空气屏障之中。那屏障四是个圆球,将整个人托在空中,脚下踩落之处,带着明显的弧度。
易雾这才从她口中听到全过程,他面上倒未显出多惊诧,只一言不发垂头望向地面。
“你说怎么办呀?都怪我,如果我不把神兽放出来,也不会发生这一切。实在不行,以命相搏,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本就凌乱的发顶,再次被揉成一团。谢佳艺顶着眼下的乌青,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一声声叹息,将自己彻底淹没。
突然,周围的空气屏障轻微抖动,身体缓缓下降。
脚底还未粘及地面,塾湖的声音从内炸响至空中,声音贯穿耳膜,响彻天际。
“如今只剩下这皇宫,既然你做不好这皇帝,那便换个人来当。”
此话刚落,身旁陡然出现个身影,影子投落在屏障之上,被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谢佳艺机械转头,那人的身影撞入眼中,脚底生寒。
“它究竟骗了我多少?”谢佳艺呢喃着,跳动的心脏仿佛生出寒冰。
“爻爻,这么盯着我是因为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温和柔情的声音听得人耳眶酥麻,萧廷禾弯着唇角,眼含春光。
易雾瞬间警惕直起身,单手挡在谢佳艺身前,将那人彻底遮在自己之后。
他虽没那般惊诧,但也略带疑惑:“你没死?”
萧廷禾微右侧身子,视线直接跳过他,落在许久未见的那张脸上。
“还没和爻爻在一起,怎么能死呢?”
脚尖彻底踩实地面,谢佳艺抬手扣住易雾手腕,径直跨入大殿门口。
可刚走一步,头砰的一声撞在那无形屏障之上。她伸手触摸,那屏障无色极薄,却极为硬实。
任她使了多大的力气,都完好无损。易雾在一旁不断尝试,拳头接触屏障,手掌瞬间被那薄膜包裹,眨眼间收紧反弹。
“爻爻别试了,这屏障你是打不开的。”萧廷禾在一旁看够了热闹,才轻声开口。
谢佳艺咬着后槽牙,所有的情绪淤积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一个骗局,自己一直在被利。自己还傻傻的当着那把刀,让塾湖用的格外趁手。
“爻爻别用那副眼神看着我,我也打不开。”萧廷禾耸耸肩,身体未动一直站在她身旁。
谢佳艺也便顺水推舟,不再尝试,她拉着一旁还在努力的易雾盘腿坐下。
“你为什么没死?”
萧廷禾低头看她,眉目瞬间冷厉,严肃道:“因为我还未和爻爻白头到老。”
神经……
见这样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谢佳艺打量着自己。
拿自己做交易的可行性是多少?
她招招手像逗小狗,就差配上嘬嘬两声。萧廷禾还真就一脸情愿的蹲下身子,和她平视。
“那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回答你一个问题,怎么样?”
空间陡然安静,易雾背身被谢佳艺挡在身后,身体不时耸动两下,不知道做何。
二人沉默良久,萧廷禾眉头一跳,还真就同意了。
“好,那爻爻先问。”
谢佳艺依然还是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没死?”
“这么想知道?”萧廷禾言语微诧异,他也学着谢佳艺盘腿坐下,认真讲道:“那时它装作对我有兴趣,将我带回房间。它应该是真对我有兴趣,只不过我钟情于爻爻。”
“人都是利己体,为利益而生。所以我和他做了交易……”
……
“怎么样?还想再试试这笛子吗?”商笛在指尖飞速跳跃旋转。塾湖另只手肘抵在桌面撑着下巴,撅着屁股格外妖娆。
萧廷禾背靠杂木椅,目光对着天花板一仰头视线对准上方,一言不发。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笛子稳稳停在指尖,塾湖伸直胳膊,将其缓缓摩擦着他的手背边缘。
“我可是很好商量的,你还可以和我做些交易?要不然你可只能死路一条咯!”说到这,它瞳孔微眯隐隐泛着红光,蛇性子缓缓吞吐。
他终于有了丝动容,眼皮带着睫毛微微掀动,嗓音微哑:“我只要爻爻。”
塾湖眉头缓缓皱起,直起身手撑桌面,翻身上桌。蛇尾蹭着他脚踝缓缓向上,直至腿间。
未来得及继续动作,便背萧廷禾一把握住,甩到一旁。
它撇撇嘴,丢下手中的笛子,不满道:“还想着她?她都要置你于死地,而我还在救你。你说我到底哪点不如她?”
见他半天没再回应,塾湖也便不再强求,它坐在桌面晃着尾尖盘算道:“你暂时不能露面,我会去找具尸体,当做是你。你切记,别露了馅。”
“行。”萧廷禾一口应下,显然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中。
“记住,我不是非你不可,只不过你恰巧在。”塾湖余光淡淡瞥向他,低声警告:“若事情败露……”
剩下来的话它并未说完,萧廷禾也不是什么蠢人,他点点头算是再次应下。
“吃了。”它掌心摊开,上面明晃晃躺着一淡红色的药丸,散发着股淡淡清香。
萧廷禾眼皮未眨,直接拿起塞入口中。塾湖瞳孔骤缩,嘴唇开合未出声音,他先一步答道:“你要想杀,便不会留我到现在和我说那么多废话。”
“不愧是我看上的小白脸,有脑子。”
它随口夸奖,见差不多跳下地摆动蛇尾,便要出门。
身后却陡然响起声音,阴冷认真还夹着丝柔情:“记住,事成之后我只要爻爻。”
“到时皇宫和谢佳艺都会是你的。”塾湖头也不回出了门。
……
“就是这样。”萧廷禾说完,停了片刻,像是刻意留时间给谢佳艺消化这一事实。
她听愣了神,直至萧廷禾在眼前打个响指,才将心神彻底拉回。
他眼尾上扬,未收回的手停在半空,搁置在屏障上:“爻爻讨厌我吗?”
“啊?”谢佳艺神色瞬间一滞。本以为他会问是否喜欢,毕竟在痴情人的眼里,一句肯定大过于天。
她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不讨厌,我厌恶甚至是痛恨你。”
“为什么?”他上扬的眼尾瞬间拉平,眉头拧在一起,急切追问。
“为什么?”谢佳艺轻嗤声,眼中的嫌恶无法隐藏:“如果不是你,锦棠就不会死。你这种害人性命的垃圾,怎么配让我喜……”
“闭嘴!”萧廷禾瞬间站起身,眼球被红血丝占领,眼眶红的厉害:“是因为他背叛了你,背叛你的都该死!”
他指尖对准谢佳艺脸庞,缓过神后,又快速收回。
屏障内的身影却没再动,只安静的坐着,语气平缓的厉害:“如果不是你,锦棠会背叛我吗?说到底都是你这个人太恶心。”
萧廷禾的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过身不再看谢佳艺,肩头仍不时耸动着。
易雾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起身,拉住她手腕轻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预计还有两三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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