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附近没有停车的地方，裴言把汽车开进燕京大学，停在奶奶那套职工房的楼下。二十多年前建的集资房，没有专门的停车位，汽车直接停在楼房前的空地上。


    时间还早，裴言踩着树影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远远的就看见酒吧门口站着的帅气的青年。


    付骏驰身材颀长，双手松松插在裤袋里，斜倚着门框，姿势特骚，狭长的眼眸敛着灯光，仿佛随时都能飞出桃花，小眼神拿人得紧，惹得路过的女大学生频频回眸。


    看见裴言走近，他迈开长腿迎上去，伸出两只爪子，慎重地握住裴言的手，上下摆了几下，“首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您这是刚开完十九大过来呢？辛苦辛苦。”


    裴言收回手，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别调皮。”


    走进酒吧，目光梭巡一圈，酒吧里处处装点着鲜花，烟雾缭绕、加上灯光效果，倒是很有意境。


    几个朋友已经坐在卡座里了，裴言就着靠边的位置坐下。


    徐绍啜了口调酒师专门为他调的“佳丽三千”，对付骏驰说：“你是打算在这里豢养你的佳丽三千呢？整得跟仙境似的。”


    “哪能啊？”付骏驰长腿架在矮几上，双手叠在脑后，往沙发上一靠，“三千这可装不下。”


    “你可得悠着点，这些都是祖国的栋梁，不能妨碍实现咱们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也学学裴哥，保家卫国。”


    “啧~”付骏驰眯着漂亮的桃花眼，“你说这话，简直就是□□劝婊.子去立贞节牌坊。”


    徐绍笑得眼尾上翘，瞟了眼三五成群坐着聊天的女大学生，脑袋凑过来：“别说，这学生妹还真不一样，小脸儿青葱水嫩，好好倒腾倒腾不比明星差。”


    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穿着开裆裤就爱大院里追着跑，说话也不忌讳，加上他们这辈，有三代的交情了。现在经商的经商，从政的从政，在各自的轨道上忙碌，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裴言读军校后就很少喝酒了，进了消防队后几乎是滴酒不沾，今天哥几个兴致好，多喝了几杯。


    晚上九点多钟的光景，酒吧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驻唱歌手略带沧桑的嗓音哼着民谣调子，裴言醉眼微蒙，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隔壁卡座上的那个姑娘。


    光影从她的身上流泻过去，勾勒出她的身形，几缕不乖的发掉了下来，她手一抬将发别在耳后，露出柔和秀美的侧脸，尤其嘴角那抹温软的笑，落进他眼里，仿佛唇上还残留着那晚柔软的触感。


    裴言一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收了目光。事情过去一个多月，那晚之后也没有特意想过，现在居然能够一眼认出她。


    付骏驰用手肘捅了捅裴言，挺兴奋的：“游戏要开始了，我的创意，名儿也是我想的，遇见浪漫的你，艺术吧。”


    裴言朝后靠了靠，半张脸掩进阴影里，声音有点懒，“没兴趣。”


    “真不参与？你要是真遇见浪漫了，可别跪舔哥的脚趾哀求哥帮你。哎~别闭眼，认真听我讲规则。”


    游戏挺简单，也挺骚柔，酒吧里所有的女士手里都有一个编号，每位在场的男士有一支玫瑰，然后男士随机抽取一个号码，把玫瑰花送给这个号码的女士，然后喝一杯交杯酒。


    裴言在暗影里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人，她身上那股楚楚动人的韵致，明明很淡，却好像会吸人眼球，就这么静静看着，身旁这个聒噪的付骏驰都不那么烦了。


    付骏驰挤挤眉：“这个游戏的尺度不温不火不过界，刚好的很有水平吧？”


    裴言收回目光：“还行。”


    那要看对谁。


    游戏开始，waiter拿着抽签箱一桌桌走，主持人在一旁报数，酒吧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林若可考研考了三年，虽然平常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的压力不小，今晚喝得有点high，说话的嗓音都拔高了几分，“怎么还没抽到我，沐沐，你呢？几号。”


    叶沐翻开香水卡片，“36号。”


    林若可的视线跟着waiter走到裴言那桌，凑到叶沐耳边说：“看那边，我们旁边那桌，个个有款有型，穿夹克那个，太有男人味了。不过我更喜欢他旁边那款，眼神好撩，长得真俊......”


    叶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光线暗、侧脸，大概能看出身形，也不知林若可怎么看清长相的。


    林若可又问：“沐沐，你有想谈恋爱吗？”


    叶沐语气淡淡地说：“目前没什么想法，先准备考试。”


    林若可：“缘分这东西可不好说，要是备考这段时间遇到喜欢的人怎么办？”


    叶沐：“因为考研分手的倒是听得挺多，在一起的很少。”


    “主持人报号码了、报号码了！”林若可目光锁着主持人，双眼发亮。


    裴言和傅骏驰一人抽了一个号，主持人接过号码牌：“52号和36号，请问52号和36号的女士在哪？”


    林若可对了下自己的号，隐隐失落，继而又想到了叶沐，当即举起叶沐的手大喊：“36号，36号在这里。”


    叶沐：“......”


    今晚酒吧里女性顾客明显比男性顾客多，有一部分女顾客不能被抽中，叶沐希望自己是其中一个。


    看着那位男士已经起身走过来，心跳就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她很少来这样的地方玩，有点不自在。


    裴言个子高，合体的夹克衬得他身形线条流畅，也衬得那双长腿格外醒目，拿着支小小的粉色玫瑰，反差别有一番味道。


    叶沐抚了抚裙摆站起来，她身高162，穿着平底单鞋，男人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不止，明明姿态随意地站着，却无端有种压迫感。


    接过男人递来的玫瑰花，叶沐极为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先生，您的酒。”waiter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两个水晶杯，裴言皱眉，回头看去，付骏驰正眯着眼冲他笑。


    酒杯里应该是他们那桌开的威士忌，43度，她看着就是不会喝酒的模样，这一杯喝下去，还不得到。


    “换杯甜酒，谢谢。”裴言吩咐。


    waiter显然很为难，“老板说这杯酒是赠送给您的，因为您抽中的36号是获奖号码。”


    叶沐：“......”


    裴言：“......”


    这种弱智理由。


    裴言不欲继续为难waiter，拿起酒杯打算两杯都喝了。


    waiter夹在老板和这位冷凛的客人之间愈发忐忑，说话都磕巴了，“先生，老、老板说游戏规则，不能违反。”


    叶沐认不出酒，不知他们之间涌动的暗潮，只是觉得waiter都快哭了，有点于心不忍，端起酒杯微微前倾，抬眸看着男人，说：“我喝吧。”


    林若可趴在沙发背上看热闹，“交杯酒、交杯酒。”


    裴言垂眸看她，低声平静：“你随便喝一点。”


    叶沐踮起脚尖，握着酒杯的手伸出去。


    裴言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微微俯身，这个动作很绅士，让他看起来多了点温柔。


    两人的小臂交错，紧紧贴在一起，一纤细，一结实，透过衣服的布料，叶沐依稀能感受到男人有力的臂肌，以及浓浓的男性荷尔蒙。她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红晕，掩饰似的连忙低头喝酒，一喝就是一大口。


    “咳-”，又烈又辣，难喝至极。


    裴言喝完酒，看姑娘皱着眉咳嗽，脸一下子憋得通红，身旁的waiter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我来。”他说，接过叶沐手里的酒杯，仰头喝尽。


    叶沐看着裴言上下耸动的喉结有些愣神，他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透着干净利落，她接触过的男人不多，这样的算是有男人味吧。


    喝完酒，裴言微微躬身，离开。


    礼貌、风度，还挺像回事儿。


    付骏驰一秒不差地看完全过程，对徐绍说：“拧我一下。”


    徐绍：“你没病吧？”


    付骏驰：“可能有点。”


    徐绍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我靠，你真下狠手！”付骏驰吼了一声。


    真他妈痛，不是做梦。


    徐绍淡淡道：“帮你治病。”


    付骏驰手里的一朵玫瑰花被他蹂躏得不像话，他很确定，裴言刚才趁他没防备，快速敏捷地换了他们的号码牌。


    那个对他设计的游戏不屑一顾的人，居然还在游戏里作弊，可耻，可耻至极。


    说起感情这事，他们兄弟几个在万丈红尘中纠缠的时候，裴言早已待在部队里六根清净。他以为裴言早已远离红尘纷扰，没想到这货是个闷骚。


    裴言回到原来的座位，付骏驰将被他蹂.躏得惨不忍睹的玫瑰花送给他，翘起二郎腿，“奇怪了，是谁今晚没空来着？是谁说对游戏没兴趣来着？”


    裴言随手将花扔在矮几上，“游戏不错。”


    付骏驰认真端详起坐在不远处的女孩，白白净净，嫩得像朵丁香花，原来裴言好这口，“只有游戏不错？”


    “酒很糟糕。”


    裴言取出一支烟，在烟盒上轻轻磕了磕，打火机“喀噔”一声，偏头点燃，眯着眼吸了口，若有所思。


    付骏驰看看丁香姑娘，又看看裴言，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想到了什么？”


    裴言缓缓吐出一口烟，半张脸氤氲在烟雾里，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付骏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公海龟趴在了母海龟的身上，发出了酣畅的声音。”


    裴言：“颠来倒去就这几句水词。”


    付骏驰：“......”


    游戏结束，时间也不早了，叶沐那一桌明天还得备考，结了账离开。


    裴言这边都是老板的朋友，一直捧场到最后，由于顾客大部分是学生，过了十二点，酒吧里只剩寥寥几位客人，没多久，哥几个也散了。


    裴言披着徐徐月光往燕大走，这个点老爷子肯定睡了，别回家吵到他，也回不了中队，他倚着车身抽完一支烟，迈开步子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