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瑟的蓝色晶体眼眸中，倒映着艾伦的身影，也倒映着那片悬浮在空中的、被标记为「18号战区」的猩红土地。


    「那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指出了艾伦即将面对的最大问题。


    「你现在可以分出两个额外线程，让你同时处理三件工作。这在其他学派看来效率已经很高了，可对我们魔像巫师来说还远远不够。」


    艾伦没有反驳。


    管理是一门学问，也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从矿石勘探、开采、运输、提炼，到零件生产、魔像组装、武装巡逻、後勤维护————对一个人来说，这是一个庞杂到恐怖的工程量。


    别说三个线程，就是三十个线程，也管不过来。


    「你的精力应该放在战略、研发和指挥战斗上，而不是被琐碎的生产管理拖垮。所以，你的工坊需要一个大脑，一个永不疲倦、能力出众的管家。」


    艾伦心中一动，他想到了学院里那些拥有「塔灵」的巫师塔。


    「我要教你的，就是我们这一脉，第一个与你工坊相关的核心巫术。」


    墨瑟擡手，一个繁复的立体巫术模型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闪烁着幽光，像一个由无数逻辑链路构成的微缩宇宙。


    「【工坊意志制作术式】。」


    「它和【灵魂加工术式】的思路不同。」


    墨瑟开始解释，「後者是将灵魂清洗、重塑，做成一个零件。而这个术式，是创造一个类似领域智能的超级大脑并且让它接管你工坊的全套技术。」


    「简单而言，就是一个与你工坊的能源核心、符文网络、所有设备和仆从彻底融为一体的塔灵」，它将无处不在，弥漫於你工坊的每一个角落。」


    墨瑟的话语为艾伦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个智能，在我们链金学派称之为工坊意志，你可以用【灵魂加工术式】的技术给它制作各种功能模块」，比如精密操作模块」、统筹规划模块」，像打补丁一样，融入，补全它的能力。」


    「最後，将你掌握的所有生产蓝图、材料数据、符文公式，封装成知识包」，在制作过程中一次性灌输进去。」


    「当它诞生时，就将与你的工坊融为一体。工坊的符文网络就是它的神经，魔力管道就是它的血管。它将「活」在你的工厂里。」


    艾伦恍然大悟。


    工坊意志！这不就是————一个带有高级智能工厂作业系统吗！


    「这个工坊意志」一旦成型，就能帮你接管所有繁琐的日常管理。」


    墨瑟继续解释，「它会自动优化生产流程，将任务分配给你手下的生产魔像；它会实时监控所有物资的库存和消耗，在材料短缺前向你预警；它会成为你的技术资料库，存储你所有的设计图纸和实验数据。」


    听起来像是个生产运营总监与机房的结合体，要是配备一个肯定能帮自己节约大量时间。


    「听起来很诱人，对吗？」墨瑟的蓝色晶体眼看不出情绪，「但它有一个巨大的门槛—基底材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艾伦的反应。


    「一个高品质的，拥有强大逻辑思维能力和知识架构的智慧生物灵魂，比如自愿献身、将毕生知识作为遗产的年迈巫师。或者一些巫师家族传承调校了数百年的心智模版，这样的材料，才能作为工坊意志」承载後续灌输的海量信息。」


    「这种材料，有价无市。绝大多数链金巫师，都卡在这一步。」


    墨瑟的语气平淡地指出其中的最大门槛。


    「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学者的灵魂，或者花几十年，像教孩子一样，从头开始培养。」


    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艾伦刚刚燃起的热情上。


    他立刻开始计算。


    一个高品质的灵魂或者巫师家族的心智模版————去哪里找？


    市场上买？恐怕他那点家底连个零头都不够。


    自己去猎杀？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那种级别的智慧魔兽，恐怕至少是二级巫师的存在，自己这点实力上去就是送菜。


    难道真的要像其他人一样，从「人工智障」开始慢慢培养？


    那太慢了！他等不起！


    这时，墨瑟导师又补了一句，为他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工坊意志制作术式】


    还附带一个技术，那就是可以提取和改造你自身的记忆、情感，逻辑思维能力，为工坊意志的诞生添砖加瓦。」


    等等————


    自身？


    一个高品质的————拥有强大逻辑思维能力和知识架构的————信息处理器？


    艾伦的思维，猛地定格！


    DSeek！


    我还去外面找什麽灵魂？


    根本不需要！


    DSeek是什麽？它不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吗？


    它本身就是一个逻辑智能，一个顶级的信息处理程序！


    它拥有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浩如烟海的知识库。


    最关键的是，自己这几年和它的问答交流，相当於「训练」和定制了无数提示词，根本不需要任何额外的磨合！


    再给他加点自己的一点逻辑思维方式，这不就是最理想的工坊意志吗！


    Dseek，你终於能摆脱我这个低效人肉处理器了吗，好兄弟，再帮我一次，哥们马上就给你上算力！


    一股电流从艾伦的脊椎窜上大脑，但他脸上的表情在导师面前没有丝毫变化。


    【机械心智】完美地隔绝了这足以让他原地起跳的情绪波动。


    他悟了。


    【工坊意志制作术式】，对别人来说需要发愁怎麽获取基材，对他来说，竟然是条康庄大道！


    DSeek，这次，可真轮到我给你加点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向墨瑟导师确认。


    「导师，所以这个材料基底的作用，主要是提供一个初始的、足够复杂的逻辑框架，来承载後续灌输的知识，对吗？术式本身，是将这个框架」与工坊进行绑定的相关技术？」


    「可以这麽理解。」


    墨瑟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塔灵之类的人工心智，生物灵魂是最好的选择，它天然复杂的思维能力是自然演化的奇蹟，可以提供一个现成的、能处理复杂信息的容器」。我们所做的，只是利用和增强这个容器。」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艾伦口中的「逻辑框架」，和他解释的「生物灵魂」，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我明白了。」


    「最後说明一点：每个工坊意志都与诞生它的工坊独一无二地绑定，很难再移植到其他工坊或魔像中，但可被授权管理分基地的日常生产。」


    「随着工坊规模扩大、技术库丰富、处理数据量增加，它的智能和管理能力会缓慢「成长」，以後甚至能协助你进行作战和设计魔像。」


    艾伦微微垂下眼脸，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兴奋。


    「好了，放开你的精神防御。」墨瑟的声音响起。


    艾伦立刻照做。


    下一秒，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流，夹杂着墨瑟那冰冷理性的意志，烙印进了他的意识海深处。


    【工坊意志制作术式】的完整模型，所有符文节点，所有的铭刻路径，在一瞬间就全部传输完毕。


    这效率，比学院那慢吞吞的教学魔像强了不知多少倍，就是艾伦的脑瓜子有点嗡嗡的。


    墨瑟收回了手，大厅中的全息影像也随之消失。


    「巫术已经教给你了。怎麽使用，是你自己的事，後续的两个核心巫术，等你精神力总量足够了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