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眼ⅣV型脱离领地上空後，身後拖着一条由十颗魔眼Ⅲ型组成的信号中继链。


    每隔100公里就留下一颗，像一串看不见的珠子，将高空的情报数据逐级接力，送回工坊。


    信号随着距离的拉长不可避免地出现微弱衰减，但在冗余校验机制下，画面依然清晰。


    前五百公里没什麽意外，荒芜的黑石戈壁向西延伸，偶尔被几座死火山打断。地表覆盖着龟裂的岩石，热辐射信号稀疏，只有零星的魔兽活动痕迹。


    一群蜥蜴魔兽趴在一处地热裂缝旁，像一堆灰色石头。


    再往西，一座矿山脚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壳挤在洞口进出。


    晶壳巨蠍。数量粗估有数千只，比他当初在三岔峡谷遭遇的那窝多出好几倍。


    魔眼将其记录传回後，没有停留。


    七百公里，八百公里。


    地形开始变化。戈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焦黑的熔岩平原，地表温度陡然升高。


    几座活火山在远处喷吐着暗红色的烟柱。


    九百公里。


    魔眼的观察传感模组捕捉到异常。


    地面在震。


    不是火山活动那种间歇性的震动，而是持续性的低频共振，像什麽东西在行军。


    震源还在更西处。


    工坊里，收到这一异常情况的艾伦放下手里的符文刻刀，一只工匠之手从远处拿来一杯冰露果汁。


    震动？


    他将注意力切到魔眼视角。


    魔眼继续向西飞行，将侦查到的信息不断传回。


    「警告：发现巨量魔力波动！」


    端着冰露果汁的立场大手，稳稳地定在半空中。


    杯中的淡蓝色液体没有一丝摇晃，但他深蓝色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成了针芒状。


    魔力扫描的范围更广，魔眼Ⅳ型的复合魔力扫描镜头，提前捕捉到了一大片异常的波动。


    那是一片绵延数十公里的、正在缓慢移动的生物洪流。在热成像与魔力波的双重滤镜下，那片区域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像是一块巨大的、正在蠕动的淤血，盖住了西方的苍穹与大地的交织边界。


    【侦测到大规模生物群体集结。】


    【初步估算数量：超过十万单位。】


    【群体内侦测到多个高危魔力源。能量等级横跨一级至二级巫师级。】


    【一级战力单位（常态魔力波动1000—2999）：数量预估三千以上。】


    【二级战力单位（常态魔力波动3000—6000）：数量九十四头。】


    【行进方向：正东。】


    【预计行进速度：每日四十至五十公里。】


    【轨迹推算：按当前路线，约二十至二十五日後，它们将抵达15、16、17、18、19号战区西部边界。】


    十万。


    九十四头二级。


    三千头一级。


    艾伦缓缓放下杯子。玻璃底座与金属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恐惧？慌乱？


    都没有。


    在看到那组数据的瞬间，艾伦的大脑自动切断了所有无用的情绪干扰。「机械心智」已接管了思维主导权，将他变成了一台只讲究逻辑的精密机器。


    「建立独立威胁模型。代号：黑潮。」


    「贾维斯，暂停所有基础设施建设，工坊立刻转入最高战备状态。全部魔像进行自检，新增两条弹药生产线。剩下的四条产线立即开始生产第六魔像军团的魔像零件。」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做完这最初的应对，艾伦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画面上。


    「距离太远，光学解析度不够。」艾伦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魔眼IⅣ型，下降高度。从两万米降至八千米。」


    【警告：下降至八千米将脱离安全区。存在被飞行魔兽击落的风险。】


    「执行。」艾伦没有丝毫犹豫。


    黑色的球体缓缓坠落。穿透了对流层的狂风，停在八千米的高空。


    这个高度，光学镜头能够看清地面的更多细节。


    密密麻麻的黑潮，铺满了整个大地。


    那是一支由多种群构成的魔兽大军。


    走在最前方的，是成千上万的晶壳巨蠍。它们那能折射能量的甲壳连成一片黑色的反光海浪，无数节肢踩踏在碎石上，汇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巨蠍方阵的侧翼，是大一群体型庞大的岩甲地龙。它们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辆巨型战车，每一次落足都让大地随之颤抖。


    更後方，是原本应该生活在熔岩湖附近的熔核蜥蜴。它们离开了赖以生存的高温环境，体表的岩浆已经冷却成暗红色的硬壳，但依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东迈进。


    在这些魔兽中，还夹杂着大量纯粹的火元素生物。它们像是一团团移动的篝火，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


    天空中同样不平静。成群结队的蝙蝠、翼龙，以及许多艾伦叫不出名字的飞行魔兽，遮天蔽日，将星光完全阻挡。


    粗略扫过，这支洪流中至少包含了十几种截然不同的魔兽族群。


    「这不是魔兽潮。」艾伦低声自语。


    魔兽潮」爆发的原因通常有三种：高阶魔兽首领的领地扩张、环境剧变导致的资源枯竭被迫迁徙、或者是某些特定种群在繁殖季的集群狂暴。


    但无论哪一种原因，魔兽潮都有一个铁律——它们通常是单一族群的行动。


    魔兽是有极强领地意识和排他性的。不同种群之间，相遇即是厮杀。晶壳巨蠍和岩甲地龙如果碰面，绝对会为了争夺地盘打得脑浆迸裂，更别提那些属性相克的元素生物。


    但现在，画面中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常理。


    这十几种魔兽群，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间距」。


    巨蠍没有攻击旁边的地龙。


    熔核蜥蜴也没有吞噬天空落下的飞禽。


    它们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保持着各自的阵型，朝着同一个方向，匀速推进。


    「标记高危魔力源。」艾伦下令。


    画面再次拉近。


    在每个族群的中央，魔眼的镜头都捕捉到了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大身影。


    一只体长超过二十米的晶壳巨蠍王，尾针闪烁着幽蓝的剧毒光芒。


    一头庞大的岩甲地龙，周围出现肉眼可见的重力扭曲。


    一个身高接近三十米、完全由白炽色火焰构成的巨型元素统领，周围环绕着无数流焰之灵。


    每一个，都散发着让空间扭曲的恐怖威压。那是货真价实的二级巫师级别的力量。九十四头这样的怪物，分散在十万大军之中，如同定海神针，压制着整个兽潮的躁动。


    它们也没有互相攻击。


    它们只是沉默地、坚决地向东行进。


    艾伦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扶手。


    「这不是迁徙，这是行军！」


    只有一种力量，能让互相敌视的魔兽种群放下本能的仇恨，像军队一样编队行进。


    那就是绝对的阶级压制。


    在这三十四头二级魔兽之上，在这十万大军的背後，必然存在着一个更高阶的意志。


    它统御了这片无主之地的所有生命，将它们捏合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晨星？


    艾伦不知道。


    他只知道，按照这个行进速度和方向，二十天後，这把刀就会劈在18号战区的防线上0


    九十四头二级魔兽。


    他为了杀一头岩甲地龙首领，动用了六台自由高达，最後还砸下了一枚造价高昂的「大男孩」。


    而现在，足足有九十四头，外加十万炮灰，就算只有一小部分来到18号战区，也防不住。


    现有的魔像军团，哪怕把弹药库打空，也绝对挡不住这种规模的碾压，这已经超出了战区开拓的范畴，这是一场位面级别的局部战争。


    【是否继续抵近侦察？】贾维斯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提升高度至一万五千米，保持跟踪监视。不要暴露。」


    艾伦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沙盘上那些代表着他心血的矿场和工坊。在这种力量面前，一切基建都只是沙滩上的城堡。


    「贾维斯。」


    「接通锻火要塞。」艾伦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要直接和导师通话。」


    当规则被掀翻，当灾难超出计算的上限，就需借用更高维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