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也注意到了远远而来的一行人。


    来接她的瑞瑾嬷嬷道：“那便是十阿哥了。”但她并未驻足。


    黛玉一行人离永寿宫更近，便在瑞瑾嬷嬷的带领下，先入了永寿宫。


    黛玉只看到了十阿哥的一个轮廓，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一个少年。


    进入永寿宫，便是一个大厅，里边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种古玩。


    宫里的粱比别处高些，显得更加威仪空阔。


    钮祜禄贵妃在里间的暖阁接见黛玉跟王熙凤。


    暖阁却又是另一种风景，小巧而温馨。


    贵妃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辈，生着一对笑起来就弯成月亮的眼睛。


    黛玉跟王熙凤依照礼制拜见了她。


    贵妃忙让她们起来，并赐座。


    贵妃端看着黛玉。这可不就是胤俄说的玲珑剔透，才貌一绝的女子么？


    贵妃亲切地问黛玉：“姑娘今年多大了？”


    “臣女癸亥年出生，今年十一了。”黛玉道。


    “好巧。胤俄也是癸亥年出生的。”贵妃笑着又问，“姑娘生辰是什么时候？”


    黛玉道：“二月十二。”


    钮祜禄贵妃笑着道：“那是花朝节。好生辰。”


    胤俄迟一步入永寿宫，听到额娘的笑声从暖阁那边传来。他便往暖阁走，走到门口，便听到了上述对话。


    瑞瑾姑姑把黛玉跟王熙凤送进去后，回头出来打点宫人斟茶、送点，正好碰到了胤俄。


    瑞瑾姑姑道：“十阿哥，林姑娘已经到了，就在里边。”


    刚刚目送入永寿宫的姑娘，就是林妹妹了。


    难怪那般好看，又有气质。


    额娘在里边说着：“胤俄是十一月二十八出生的，昨儿刚过了生辰，也是十一岁了。”


    暖阁外守着的宫人要进去通传，被胤俄制止住了。


    钮祜禄贵妃继续问：“都念些何书？”


    黛玉道：“只念了《四书五经》。”


    什么叫“只念了《四书五经》”？


    四书包括，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包括诗经、尚书、礼记、易经和春秋。四书五经在胤俄看来，是门包罗万象的超级大的一门学问。阿哥里边，除了三哥、四哥，八哥之外，还没有几个把这些书都读明白了的。


    林妹妹竟然把这些都读了！言下之意，是觉得自己读的书还不够，态度很是谦逊。这是顶级学霸的境界和风度啊。


    胤俄敬佩不已，在外边继续乖巧地听着。


    贵妃直道“好”。


    瑞瑾姑姑带着人端着茶点进来，在钮祜禄贵妃耳边说了两句。


    贵妃笑着使了个眼色，道了声，“快把他带进来吧。”


    胤俄便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便掀帘而入。


    叩拜了额娘后，贵妃对胤俄道：“这位是林姑娘，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的嫡女。这位是贾家的媳妇儿，也是九省都点检王子腾的侄女儿，熙凤。”


    胤俄见到黛玉的那一刻，便心跳加速，都不敢抬眼再看她：“林姐姐好，凤姐姐好。”


    黛玉这才看清十阿哥的长相了。这是个样貌清秀，身形高挑的少年，穿着一件紫金箭袖，束腰长腿。面若冠玉，眼似桃花，矜持而羞腼。


    黛玉伏了伏，道了声，“十阿哥好。”


    王熙凤笑着道：“若非阿哥说话了，阿哥这般才貌，还以为是画像中人呢。”


    贵妃被王熙凤一番话说得心里很是熨帖，她的阿哥怎么都是人中龙凤。


    贵妃明明心里美滋滋，口里还要谦逊一番，“哪里哪里。胤俄这孩子，最是有孝心，会心疼人。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贵妃一边看着黛玉的表情，一边揣度她是否也看上了胤俄。这般书卷里泡着长大的女儿家，不能强拧。已故的孝献皇后，原来世祖爷身边的董鄂妃，也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才女，后来几经周折，却是香消命陨。


    黛玉垂眸，长长的眼睫忽闪了几番。


    贵妃笑着道：“本宫最爱听经讲史，偏生那些个先生说的书，无趣得打紧，听了让人昏昏欲睡。本宫想找个女先生来跟本宫说说书，林姑娘可有意？”


    贵妃让黛玉进宫说书，其实是想让她先熟悉熟悉，合适的时候，再提定亲之事。


    被贵妃娘娘称为女先生，可是莫大的荣耀。黛玉忙谢恩，“臣女一定给娘娘讲有趣的故事。”


    贵妃笑着道：“那便是太好了。”


    又叙了一番话，天色也晚了，黛玉跟熙凤便告辞。


    贵妃便让胤俄相送。


    胤俄将黛玉跟王熙凤送到宫门口。在这个大才女的面前，平时惯会在皇上、贵妃、四阿哥面前撒娇耍宝的胤俄，一路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目送二人坐上马车，绝尘而去，胤俄的心才从飘飘然，落于地。


    回到永寿宫，贵妃问话：“胤俄，林姑娘怎么样？”


    “当然是好了。”胤俄说出来，竟是带着些羞腼。


    贵妃笑得合不拢嘴，道：“把林姑娘指给你做福晋好不好？”


    “！”胤俄瞬间反应过来，他这辈子的父母双亲，是康熙皇帝跟钮祜禄贵妃。只要皇帝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成不了的事。但是，对方是林妹妹啊！怎能不问她的意思，就这么指婚了呢？


    “胤俄，额娘是过来人，额娘知道出事分寸的。”钮祜禄贵妃慈爱地道，“额娘只问你一句，你心悦林姑娘吗？”


    胤俄不想否认，在永寿宫门口，在确认她就是林妹妹时，他对她就有怦然心动。


    况且，谁不喜欢国民女神林妹妹啊！


    胤俄点了点头，竟是脸红了，一直红到后耳根。


    贵妃终于心里踏实了。只要胤俄不拧着，就好办。“交给额娘好了。”


    “额娘。”胤俄道，“额娘，正因为我喜欢林姑娘，我尊重她的意思。”


    贵妃笑着道：“额娘近日只听史。你放心，额娘什么都不说。”


    *


    黛玉跟王熙凤在马车里叙着话。


    王熙凤是个生着七窍玲珑心的，她哪能看不出贵妃娘娘的意图。林姑娘跟十阿哥同龄，今日贵妃又问了好些，连生辰八字都问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很明显了。那可是阿哥爷啊，贵妃娘娘又是个慈善的人。在王熙凤看来，这可是一门顶好的亲事。


    “妹妹觉得十阿哥怎样？”王熙凤试探着问。林丫头、宝丫头、宝玉几个总玩一起，原倒是宝二奶奶的人选不出林丫头跟宝丫头。老太太那里是偏向亲外孙女儿林丫头的，但是太太是偏向自己的亲侄女儿宝丫头，两人都没松口。


    如今，王熙凤看来，十阿哥论模样，论人品，那一样都是上选。左是太太在中间横着，还想什么宝玉。


    黛玉道：“十阿哥是个顶好的人。”


    在没有见到十阿哥之前，光听他的那些事迹，黛玉已经初步得出，十阿哥是个仁孝之人。今日一见，跟她所料是差不离的。而且，他本人更有一种力量，那是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


    所以，便是在贵妃娘娘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他也能在偏方中找出救母的方法。


    黛玉对胤俄是敬佩的。


    “那便是极好了。”王熙凤笑着又问了句，“跟宝玉比如何？”


    黛玉噌出一声笑来：“二嫂子怎么这么问？这都哪儿跟哪儿？”


    王熙凤笑着道：“我就是随口说说。姑娘莫放心里去。”


    “我是去给娘娘读史的。若是皇家有别的想法，自然便是别的作法了。嫂子是多想了。”黛玉的心跟明镜似的，若是给阿哥相看福晋，皇上一句话便是赐婚了。若是将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不过，真的有一个人，跟这世上绝大多数男子都不同，会把她的感受放在前边，会等她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