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时,街道尽头传来密密麻麻的爬动声，不止几只，是十几只的规模。褐色的虫影顺着街面涌过来,触角不停抖动，像是在追踪气味。


    苏暮没管这剩下的两只虫, 立刻起身往街道深处跑去。


    两边的房子大多塌了一半，门窗洞开，像一张张空洞的嘴。


    她挑了一栋相对完整的二层小楼，石头门框，木门还结实。她推开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又挪过旁边半人高的石磨盘, 顶住了半扇门。


    苏暮刚踏上两级楼梯，门口就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虫撞在木门上,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往下掉。


    石磨盘很重, 门没撞开。但虫很快就找到了别的入口, 西侧窗户传来哗啦的玻璃碎裂声，有虫从窗台上爬了进来。


    苏暮立刻加快脚步上了二楼。二楼是两间空房，临街的窗户破了个洞，风卷着暮色灌进来。她走到楼梯口,低头往下看。


    两只虫已经钻进了一楼，在堂屋里转着圈,触角朝天抖个不停，显然闻到了她的气味。


    苏暮沉吟半秒，抬起唐刀，用刀背敲了敲旁边的土墙。


    咚, 咚。


    两声闷响在空楼里传开，带着回音。


    楼下的虫立刻有了反应，齐刷刷转向楼梯口，争先恐后地往上爬。


    楼梯很窄，最多容得下一只虫通过。它们挤在一起，前面的往上爬，后面的往前顶，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断掉。


    苏暮站在楼梯顶端，居高临下。等最前面那只虫探出头，颈部的软膜接缝刚好露在她眼前。她挥刀直劈，刀刃精准嵌进接缝里。


    【击杀中级变异虫，积分+60，掉落中级虫晶核×1】


    虫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栽下去，砸在后面的虫身上。


    第二只很快又顶了上来，张口就咬。苏暮侧身躲开它的口器，反手一刀抹过它的眼窝。那里也是甲壳缝隙，刀刃扎进去轻轻一转。


    【击杀中级变异虫，积分+60，掉落中级虫晶核×1】


    虫发出尖锐的滋滋声，翻滚着摔下去。


    大概是被虫子尖锐的叫声吸引，其他虫子迅速朝这边来。


    不过苏暮这里易守难攻，正是卡位刷怪的好地方。


    虫子一只接一只，像潮水似的往上涌，又像割麦子似的往下倒。


    苏暮守在楼梯口，出刀又快又准，每一刀都落在甲壳的缝隙处，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每一声都伴着六十积分入账，中级虫晶核一枚接一枚落进背包。


    楼下的虫尸越堆越高，顺着楼梯滚下去，在堂屋里堆了薄薄一层。淡绿色的□□顺着楼梯缝往下滴，腥气混着霉味，在楼里越来越浓。


    她的呼吸慢慢重了。


    十几只中级变异虫，哪怕一只只守着杀，也极耗体力。坚硬的甲壳震得她虎口发麻，握刀的手微微发酸，鬓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又砍翻一只，她往后退了半步，正要点开游戏面板，把力量数值提升上去，就听身后的窗户“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渣飞溅着洒了一地，似乎有东西闯进来了。


    苏暮心里一惊，猛地转身，唐刀横在胸前，刀尖直指窗口，意念里直接把力量加到了150。


    要是有虫子从这里进来，前后攻击，她怕得得速战速决，不能在这里刷积分了。


    游戏面板一闪，她的身体数值有了变化。


    【个人属性】


    【姓名：苏暮】


    【力量：150】


    【敏捷：114】


    【精神：352】


    【体质：470】


    【背包：70格】


    【当前总积分：35790】


    暮色里，一道人的身影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时膝盖微弯，稳稳卸去力道。


    他手里拿着一个钢管，钢管对着苏暮，作出防御的姿态。


    四目相对。


    江凌峰，竟然是江凌峰！


    苏暮眼里拼射出惊喜。


    没想到竟然这么早会遇到江凌峰。


    上个副本没遇上，这个副本她也没敢有太大的奢望。只要能遇见，就算晚一点她也很高兴。


    可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竟然这么早就遇上了他。


    “苏暮？太好了，竟然是你。”江凌峰脸上的惊喜更甚，平时严肃冷峻的面庞上，溢满了笑容，“我还担心，这个副本又不能遇到你呢。”


    苏暮也满脸笑容：“你怎么在这儿？”


    “落地在西边工业区，转了半座城找活人。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是你！”


    这时，一个变异虫的脑袋已出现在楼梯上，窗户上的破洞也探进一个变异虫脑袋来，情况不容他们叙旧。


    苏暮扫了一眼，快速道：“你守窗口，我守楼梯。卡位刷积分。”


    “好。”


    江凌峰应声，转身朝窗口那只变异虫挥下钢管，“砰”地一声闷响，那只刚爬上窗台的虫直接被打破了脑袋掉了下去。


    苏暮也挥刀砍向变异虫。


    150的力量，果然要比先前厉害。一刀下去，变异虫的脑袋直接被砍掉一半。


    【击杀中级变异虫，积分+60】


    又是一枚中级晶核稳稳入账。这么好的卡位刷积分的位置，面对源源不断的中级变异虫，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默契地杀着虫子。


    如同以前一样的并肩作战。


    不到十分钟，十几只中级变异虫就被清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只虫从楼梯口摔下去，堂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虫腿偶尔抽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空气中浓重的腥气。


    苏暮收刀入鞘，走到楼梯边往下看。一地的虫尸叠着虫尸，堆了小半层楼高。


    她回头看江凌峰，就见他从储物背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外壳磨得有些旧，屏幕发着淡绿色的微光。


    他蹲到屋子中间，把仪器底面贴在地面上，手指调了调侧面的旋钮。


    “虫群探测仪，自己改的。”他抬头朝苏暮解释了一句。


    屏幕上的波纹跳了跳，渐渐显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深色线条，从屋子底下蜿蜒着往南延伸，像一条埋在地下的血管。


    “地下十米左右，是条废弃排水渠，两米宽。”江凌峰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线条，“虫就是从这钻出来的。我沿着工业区一路摸过来，所有的虫群出口，最后都连到这张排水网上。整个镇子底下，全是这种通道，像蜘蛛网似的。”


    苏暮也蹲下来，看着屏幕上起伏的波纹，眉头微蹙：“是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网？”


    “对。”江凌峰抬眼看她，目光凝重，“深处肯定有个巢xue ，虫后在里面产卵，源源不断往地面送虫。低级虫扫光粮食，中级虫清剿活物，高阶的……还在后面。”


    苏暮没说话。


    江凌峰说的，和她从老汉那里听来的信息完全对上了。虫从地下钻出来，先吃庄稼，再吃牲口，现在开始吃人。有组织，有层级，还有个母体在深处撑着整个循环。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虫灾。


    是一场有体系的围剿。


    “你转了多少地方？城里情况怎么样？”苏暮问。


    江凌峰收起探测仪，直起身来：“我跑了小半座城。北郊农田全废了，连根草都没剩下。中央城区的房子塌了大半，活人都躲在地下室里，不敢出来。粮食早就吃光了，有散兵玩家抢存粮，互相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东部物流园那边有高墙和冷库，好像聚了一群人，有NPC也有玩家。我没靠近，那边虫群密度也大，看着像在围据点。”


    苏暮点点头。


    她落地时就看见了东边的塔吊和灰墙。有围墙有冷库，确实是全城最适合当据点的地方。


    “现在就是死局。”苏暮皱眉，“粮食绝产，虫群有组织，底下还有巢xue不停产卵。越往后，虫的等级越高。等低级虫死光了，中级和高阶的就会全力找人。”


    江凌峰点头：“对。我来的路上碰到过几只飞虫，翼展快一米，速度极快，甲壳比中级的还厚，应该是高阶。不过它们没落地，只是在天上盘旋，像是在侦察。”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振翅声。


    声音很大，像鼓风机在头顶转动，带着沉重的风压，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连房梁都微微发颤。


    江凌峰脸色骤变，反手从背包里抽出一支步枪，枪口斜指向窗外的天空。


    但他没有扣扳机。他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半边脸贴近瞄准镜，顺着镜中的十字线去追那只虫影。


    苏暮贴着墙根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问：“能打穿吗？”


    江凌峰没回头，眼睛仍贴在瞄准镜上，呼吸压得极低：“甲壳太厚，一般子弹啃不动。眼睛位置高，俯冲时才露得出来。现在开枪，没把握一击毙命，枪声还会把半个镇子的虫都招来。不划算。”


    苏暮“嗯”了一声。这和她想的一样。


    暮色已经沉成了深灰蓝。一只巨大的虫影缓缓掠过楼顶，翼展将近两米，像一只畸变的巨蛾，又像俯冲的鹰。


    翅膀扇动很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飞得极低，就在屋顶上方盘旋，触角扫过瓦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暮抬眼，透过破窗盯着那只虫。


    她的精神力已经铺了出去，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贴着小楼的外墙慢慢扩散。那只高阶虫的飞行轨迹很稳，没有俯冲，没有收翅，只是在绕圈。


    她轻声道：“它在侦察，不是冲我们来的。”


    江凌峰仍保持着瞄准姿势，低声应道：“对。它在看下面还有多少活物。虫群要开饭了，先派斥候出来探路。”


    大虫绕着小楼转了两圈，翅膀带起的风卷着灰尘从破窗灌进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它始终没有朝窗口扑击，盘旋了一阵，翅膀猛地一振，往北边的方向飞走了。


    直到振翅声远得听不见了，江凌峰才慢慢放下枪。


    他转头看苏暮：“这东西就是高阶变异虫。飞行高度压得低，翅膀后缘有倒刺，胸甲比中级虫厚两倍不止。俯冲那一下，正面对上没几个人能扛住。”


    苏暮收回目光：“所以现在更不能打。开了枪，没把它打下来，等它发现我们，再召来一群中低级虫，这栋楼就得变成坟。”


    江凌峰点头，把枪收回。


    他明白苏暮的意思。


    在这种地方，击杀一只高阶虫的收益远低于暴露位置的代价。


    苏暮走到窗口，看向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远处的田野里传来虫群啃食的沙沙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还有三天。”她忽然说。


    江凌峰皱眉：“为什么是三天？”


    苏暮转头看他：“北郊的粮食已经吃空了，西边工业区也一样。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地上连草根都不剩。低级虫没有粮吃，会成批死。剩下的中级虫和高阶虫为了活命，只能把活人当主食。从食植改成食人，三天就是临界点。”


    江凌峰沉默片刻：“而且母体还在下面产卵。新虫一波一波出来，地上又没粮，等全城人都被盯上，这里会比丧尸围城还难守。”


    苏暮点头：“所以我们要在虫群彻底转成食人之前，先把人聚起来，找到能守的地方。再拖下去，等天上飞的、地上爬的一起压过来，谁都活不了。”


    江凌峰把探测仪重新打开，看着屏幕上那条蜿蜒向东南方向的地下排水网。


    他低声道：“那就往东走。东边有物流园、高墙、冷库。不管以后打不打，先得有个能喘气的地方。”


    苏暮看了外面一眼：“现在天黑了，依照以前副本的设定，变异虫的实力恐怕要比白天强很多。这栋楼暂时安全，咱们先在这里呆一夜吧。”


    江凌峰没意见。


    他掏出一个面包，递给苏暮：“吃点东西。”


    等苏暮把面包接过去，他又掏出提纯装置，把晶核塞到里面：“你的提纯装置还好吧？”


    “很好。”苏暮脸上露出笑容，“特别棒，提纯过的晶核数值翻倍，可帮了我大忙。”


    说着，她也把提纯装置拿出来，把晶核塞进去。


    江凌峰很高兴：“能用就好。”


    这一晚上，两人在提纯晶核和吸收晶核后，轮流值守，每人都得休息了几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从二层小楼出发了。


    晨雾裹着土腥味漫过街道，脚边散落的虫翅被风卷着打旋。


    夜里啃食的沙沙声已经退下去了，低级虫成群结队往城外的农田挪，只剩下零星落单的在废墟里爬动，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高阶虫昼伏夜出，白天是相对安全的窗口期，足够他们把整座城的脉络摸清楚。


    “先往北走，绕西郊转一圈，再回东边。”苏暮道，“先在北郊确认农田情况，再到西边工业区看一下虫群密度，中间穿城回来，顺路摸清楚城区的活人分布。”


    她回眸看向江凌峰：“你觉得呢？”


    看到她昳丽的眉眼，江凌峰失神了两秒，这才回神：“行，没问题。我每隔百米测一次地下，把排水网的走向标出来。”


    两人沿着荒废的街道往北走，越走视野越开阔。等穿过最后一排民房，整片北郊农田铺展在眼前的时候，连江凌峰都忍不住顿了顿脚步。


    这里没有庄稼，没有绿色，连杂草都不剩半根。


    整片麦地齐根断在土里，切口平整得像用镰刀割过，放眼望过去，黄褐的土地光秃秃的，连半片残叶都找不到。


    而田埂上此时积着厚厚的一层虫壳，拳头大的空壳叠着空壳，被晨露打湿了，泛着冷硬的光。


    远处的养殖场只剩半截围墙，牛棚羊圈都塌成了平地，连木栅栏都被啃得只剩点木桩茬。


    风卷着干燥的尘土吹过，连点草屑都卷不起来。


    “比我想象的还要彻底。”江凌峰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里面混着细碎的虫肢和植物粉末，“这是连草根都刨出来吃了。”


    苏暮点点头，目光扫过田埂深处。


    那里有十几只低级虫，正顺着土缝往地里钻，屁股撅在外面，翅膀还露着半截。


    她抬手比了个手势，两人分左右包抄过去。


    苏暮唐刀横扫，一次扫断三只虫的背脊；江凌峰的钢管每挥一下，就带走一只虫，速度跟打地鼠一样。十几只虫没半分钟就清乾净了，尸体歪歪扭扭躺在泥土里。


    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响起，十四只低级虫，积分合计一百四十，一共掉了四枚普通虫晶核，刚好三成出头的掉率。


    苏暮蹲下来，用刀尖挑开一只虫的腹部。里面空空的，只剩点没消化完的泥土碎屑。


    她把刀收回来，在泥土里蹭掉虫血：“照这个吃法，再过两天，地里的草根都吃完，没东西可吃了，就该往城里涌了。”


    江凌峰把探测仪贴在地面上，调了调旋钮。屏幕上的波纹细细密密的，往地下延伸。


    他道：“地下十米就有虫道，比镇上的密。看样子农田底下就是它们的觅食通道，晚上钻出来吃，白天退回去歇着。”


    两人沿着田埂走了一里多地，确认了整片北郊彻底绝产，没有任何可利用的粮食，也没有大型虫巢入口，才转身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两人从二层小楼出发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土腥味漫过断墙，脚下的虫翅被踩得沙沙作响。


    按原定计划，他们打算先往北绕北郊确认农田绝产,再沿西侧摸过工业区边缘，往回折返时斜穿中央城区,顺路摸清活人分布。


    走到城区中段的时候，苏暮忽然停了脚步。


    她抬手横在身前，示意江凌峰止步。她整个人像钉在原地，精神力顺着街道无声铺开，像潮水漫过成片的废墟与空楼，丝丝缕缕探向前面的十字路口。


    江凌峰怔了一下, 也铺开了精神力。


    十字路口,几个难民正对着一个中年男子哀求：“大兄弟……行行好，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歇口气？有没有……有没有点吃的？我们从北边逃过来,两天没吃东西了……”


    中年男人先是皱起眉, 往后退了半步, 像是嫌他们脏, 又像是为难。


    他咂了咂嘴，摇摇头：“哎哟老哥，不是我不留，这兵荒马乱的, 我们自己粮食也紧。地窖里那点白面，本来就够我们几个人撑几天的, 再添人，可就真熬不住了。”


    他旁边一个壮汉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就是！老板，咱自己都不够吃,管得了外人？”


    这对话本来很正常。


    一路上，苏暮和江凌峰也遇到了几波逃难的人。那些人遇到人都会上前哀求一番，讨要食物。


    但精神力极高的江凌峰感觉到了中年男人对面前几人的恶意。


    中年男人目光扫过这几个难民，挨个看了一圈，落在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身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了。


    他叹了口气：“都是逃难的，谁还没个难处？”


    他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往旁边让了让身子，冲里面偏了偏头：“行了行了，进去吧！咱们挤一挤，还能熬两天。就是话说前头，粮食真不多，每人只能匀一口，别嫌少。还有，进来了就听招呼，别乱跑，别出声，免得把虫子招过来。”


    几个难民瞬间如蒙大赦，连声道谢，扶老携幼往里走。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走得急，差点绊在门槛上，中年男人伸手扶了一把，指尖在她胳膊上搭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女人咬了咬唇，低着头没有作声。


    厂房门口还站着另外两个壮汉，看似漫不经心地靠着门框，眼睛却在进来的人身上来回扫。


    江凌峰精神力探到这一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演得还挺像。”他声音压得极低，“先推三阻四，再勉为其难。真要是粮食紧缺，躲还来不及，哪有留人的道理？你看他的眼神，嘴上说粮少，眼睛却在数人头，数得比谁都清。”


    苏暮眉头皱得死紧。


    如果那些男人只是想占那女人的便宜，如果女人愿意，她也不会干涉。


    末世里，她见过太多的弱女子，靠出卖身体来依附男人，养活自己和孩子。这种事，她不想占在道德的至高点，去评价谁对谁错。


    但那些男人，似乎并不只是想占便宜那么简单。


    她头一摆：“走，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断墙上滑下来，贴着墙根绕到厂房侧面。


    侧面的山墙上有个通风窗，铁栅早被虫啃得变了形，歪在一边，刚好够钻进去一个人。下面堆着半人高的破麻袋和烂木板，正好垫脚。


    苏暮先探头听了听，里面前面闹哄哄的，后面静悄悄的。她冲江凌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双手一撑，像猫一样钻了进去，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江凌峰紧随其后，钢管握在手里，重心压得极低。


    厂房内部被木板隔成了前后两区。


    前面大厅空荡荡的，地上铺着破席子和旧棉絮，二十来个难民或坐或躺，个个面黄肌瘦，神情疲惫又警惕，有人在低声咳嗽，有人在哄哭唧唧的孩子。


    靠里面的位置，立着一道厚木板墙，中间挂着厚厚的破帆布，挡住了视线。帆布缝隙里漏出昏黄的油灯光，晃着几个粗壮的人影。


    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暮和江凌峰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先别动那些壮年男的。等后半夜睡熟了再下手，一刀封喉，别弄出动静，惊了其他人。”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帆布外面的方向：“先解决那个带孩子的女人，她哭起来太吵，晦气。剩下那孩子明天再处理，肉嫩，放血放干净了，内脏单独留着，别浪费。”


    旁边一个壮汉嗤了一声：“老板，粮仓见底了，咱们这几个也撑不了两天。外头那十几个男的，留着也是费粮，要不今晚一起？”


    “急个屁。”中年男人哼了一声，“男的留着干活，明天让他们出去引虫，搬东西，用完了再吃。女人和小孩先处理，吃得多干得少，留着没用。”


    帆布外面，苏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眸色冰冷。


    江凌峰手里的钢管攥得指节发白，手臂上的筋都绷起来了。他抬眼就要冲进去，手腕却被苏暮一只手牢牢按住。


    苏暮朝他摇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先指了指小房间的后门，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江凌峰，比了个包抄的手势。


    江凌峰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喉咙口的火气压下去，点了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开，一个往左绕向后门，一个留在侧门，脚步轻得像烟，没惊动半片灰尘。


    苏暮算准位置，侧身像一道影子似的从侧开的门缝里滑了进去。


    唐刀出鞘，刀光在油灯下划出一道冷弧，快得只剩一道银线。


    最靠近门口那个壮汉刚听见动静，转头的功夫，刀刃已经抹过他的喉咙。


    那人连哼都没一声，捂着脖子靠墙滑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转了半圈，刀尖对着他自己。


    第二个壮汉背对着门口，刚要转身喊，江凌峰从后门的阴影里窜出来，钢管带着风往下砸。


    “砰！”一声闷响，正中后颈。


    第三个人反应过来，嗷了一声，抄起桌上的磨刀石就朝苏暮砸过来。力道极大，带着风声。


    苏暮侧身让过，磨刀石擦着她肩膀飞过去，砸在土墙上碎成几块，尘土飞扬。她手腕一翻，唐刀反手一捅，刀尖从他肋下斜插进去，往上一挑。


    那人嘴里涌出一口血，身子软成一滩，“扑通”跪了下去，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前后不过三秒。


    三个壮汉，全倒。


    中年男人听见动静不对，余光瞥见三道血线，魂都飞了，转身就往后门跑。刚拉开门栓，门还没开，江凌峰一脚踹在他胸口。


    “嘭”的一声，他倒飞回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后背撞在桌腿上，油灯都晃了三晃。


    江凌峰跟着进去，钢管一横，压在他脖子上，微微用力。


    中年男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手脚乱蹬，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一起流。


    苏暮提着刀走过去，蹲下身。刀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凉得像冰。


    “刚才你说，先解决谁？”


    她声音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那人脸上。


    “饶命！大侠饶命啊！”中年男人抖如筛糠，话都说不利索，“是虫灾逼的啊！我们也是没办法！不吃人我们就得死啊！”


    “没办法。”苏暮重复了一遍，刀尖往下压了压，刺破一点皮肤，淡红色的血珠渗出来，“那些女人孩子，就有办法？”


    “他们……他们本来也活不了……”中年男人哭着说，眼泪混着血往下淌，“虫早晚也得吃了他们……还不如给我们……”


    苏暮没再听。


    她手腕微微一送，刀尖没入了喉咙。


    中年男人的挣扎瞬间停住，眼睛凸出来，死死盯着头顶的油灯，瞳孔慢慢散开。


    苏暮站起身，用那人的衣服擦干净刀身，收刀入鞘。


    江凌峰看了她一眼，见她点头，伸手一把掀开那块厚帆布。


    “哗啦”一声，帆布被扯到一边。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齐刷刷看过来。


    看见地上的尸体，看见沾血的刀，有人尖叫一声，往后缩；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那个带孩子的女人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背过身去，浑身发抖。


    “都别慌。”江凌峰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穿透力，“里面那伙人，是吃人的。已经解决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


    “吃人？！”


    “我的天……我说怎么进去的人没出来……”


    “那我们刚才……”


    有人后怕得直哭，有人瘫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


    苏暮从后面走出来，唐刀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她扫了人群一眼，目光扫过之处，没人敢说话，连哭的孩子都被妈妈捂住了嘴。


    “这里不安全。”她开口，声音平静，“你们往东走，去物流园，那边有高墙，或许会安全点。”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人群里“轰”地一阵骚动。


    “等等！姑娘等等！”


    那个腿受伤的老头先急了，撑着墙想站起来，又“噗通”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姑娘行行好！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自己走不到物流园啊！路上全是虫子，出去就是死啊！”


    抱孩子的女人也“扑通”跪下，把孩子护在怀里，额头都快磕到地上：“大姐，求你带着我们吧！孩子太小，我自己实在走不出去……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干活、扛东西，都可以！”


    一个接一个，二十多号人稀稀拉拉都跪了下去。


    有人哭，有人哀求，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像重锤砸在屋子里。


    江凌峰皱了皱眉，往前站了半步，想说什么，又看了苏暮一眼，没开口。


    苏暮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人，老人、女人、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眼里全是求生的光。


    “我先说清楚。”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哀求声，“第一，我们自己也缺粮，养不起人。你们想跟着，就自己想办法跟上，我们不等人。第二，路上遇上虫群，我们负责杀大的，你们壮年的杀低阶虫、搬尸体、清路障，别站着等别人救。第三，真到了走不动的时候，该丢下就丢下，别怪谁心狠。”


    她扫过众人：“能接受这三条，就起来跟着走。接受不了，就留在这儿。去留自己决定。”


    地上的人愣了愣，互相看了看。


    老头第一个撑着墙站起来，腿伤得厉害，身子晃了晃，咬牙：“我能走！绝不拖后腿！”


    抱孩子的女人也赶紧站起来，把孩子往背上一绑，勒紧布带：“我能自己带孩子！不用你们管！”


    其他人也纷纷爬起来，拍身上的灰，拿随身的破包袱。


    没人愿意留在这儿。


    这些人都到了吃人的地步，可见并没有粮食，说有粮都是骗他们的。


    再说这地上还躺着四具尸体，满地鲜血，很快就会引来虫子。他们留在这里，就是喂虫子。


    江凌峰过去架起那个腿伤最重的老头，没多说一句话，只沉声道：“能走就快走，天黑前要找落脚点。”


    一行人出了厂房，往东走。


    队伍走得很慢。老人腿伤拖累速度，孩子时不时哭两声，女人只能捂着嘴快步跟。


    苏暮和江凌峰一前一后，一个开路一个断后，遇上落单的低级虫，随手就解决了；遇上中级虫，两人闪身出去，刀劈钢管砸，几下就解决，再招手让后面的壮年人过来搬虫尸，别堵路。


    一开始还有人嫌脏嫌臭，磨磨蹭蹭不敢上前。江凌峰冷眼扫过去，那人一哆嗦，赶紧上前拖着虫尸挪到路边。


    就这么走走停停，走到太阳落山，才走了不到一半路程。


    当晚，队伍在一处半塌的旧酒楼里落脚。


    门窗都用沙袋堵死了，只留一个小口观察。院子里点了一小堆火，干柴噼啪作响，火光跳动，映着二十多张疲惫的脸。


    白天虫潮退下去了，街道上到处都是虫尸。大的犬形中级虫趴在街道中央，背甲碎裂，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软肉，在暮色里泛着油光。


    几个年轻难民蹲在门口，盯着那些虫尸，一个劲咽口水。肚子饿得咕咕叫，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有人小声说：“这……虫肉，能吃吗？吃了会不会死？”


    另一个人摇头，声音发颤：“这玩意儿连砖头都啃，毒得很吧？人吃了还不得烂肚子？”


    “可实在是饿啊……两天没吃东西了……”


    这些人一边说着，一边瞥向苏暮和江凌峰身后的旅行袋。


    这两人身上的袋子里肯定有食物，分他们一点，他们就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苏暮和江凌峰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树枝拨火，火星子往上飘，融进夜色里。苏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附近的人听见。


    “以前看地方志, 早年闹蝗灾，老百姓饿得没办法，就把蝗虫抓来烤了吃。虫子虽然恶心，但也是高蛋白。”


    她这话不是信口开河。


    蝗虫是高蛋白，这是事实。


    另外，游戏设定者创设游戏的本意, 除了提升玩家的实力, 让他们拥有一定的物资外，还会考验他们救世的心性与实力。否则就不会有一个“完美通关”了。


    上个永夜副本, 是没有NPC的。因为在那样的环境里, 玩家们自保都困难, 根本没有能力去救人。


    而这个虫潮副本,却有NPC ，而且数量还不少。她这么一救就救了二十多人。物流园那边怕是聚集了更多NPC 。


    副本里的粮食都被虫子吃掉了，玩家们如果不想看到这些NPC被饿死，就得拿出自己储物背包里囤积的粮食。


    而粮食, 是末世生存的根本。


    玩家们在游戏副本里应该一个副本一个副本地多多囤积粮食，而不是大发善心地拿出来救济别人。


    不管是副本还是真正的末世, 圣母、圣父们死得比谁都快。


    所以这个方案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既如此，就得找出能养活NPC们的办法来。


    而虫肉，怕就是这把钥匙。


    反正NPC们都要饿死了。照现在这个样子，不吃东西, 想让他们好好走到物流园，很难。所以，不如试一试虫肉。


    江凌峰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愣了一下就接话道：“蝗虫是虫，这变异虫也是虫。蝗虫能吃，这玩意儿倒不好说，有可能有毒。但饿到极处，总得什么都得试一试。”


    苏暮叹了一口气：“等我饿到杀不动虫子了，就去试一试，万一呢？总比饿死要强。”


    几个年轻男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挣扎，也带着点狠劲。


    终于，其中一个站起身，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咬着牙走到街道上。


    这条街上有很多低阶虫和几只中阶虫子，是苏暮和江凌峰杀死的。


    江凌峰是直接用钢管砸在虫子的头上，绿色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苏暮则是找到软虫处，一刀剥晶核所在处，清清爽爽。


    这男子走到苏暮杀死的一条虫子旁边，深吸一口气，用石头狠狠砸向虫子那条剥开的缝隙。


    “咔嚓” 一声脆响，缝隙变大。他又砸了几下，把背甲掰开，里面厚厚的一团白肉就露了出来，看着倒是细腻，闻着也没什么异味。


    他用随身的小刀割下来一块，走回到屋子里，把肉串在小刀上，放到火上烤。


    油脂慢慢从虫肉里渗出来，滴在火里，“滋啦” 一声响。一股淡淡的味道飘开来，细闻有点像河鲜烤焦的香气。


    烤了好一会儿，外面烤得焦黄。那年轻人拿起来，吹了吹，犹豫了半天，咬了一小口。


    他眉头皱了皱，嚼了嚼，随即表情舒展开来。


    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很多人闻着空气中的香气，看着他咀嚼着嘴里的肉，思忖着哪怕这虫肉有毒，他们也想吃上一口。


    饱死总比饿死强。


    此时见年轻男子的表情舒展，他旁边的伙伴忍不住咽了咽口气，问道：“怎么样？”


    “好吃！” 年轻男人点头，把剩下的那块肉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道，“像烤虾虫，就是肉质粗糙了点，要是来点盐就更好吃了！”


    听到这话，好些人都等不及看这虫肉有没有毒，就跑了出去，拿着手中的东西剥虫肉。


    有人试着去砸低级虫，砸开一看，里面全是灰绿色的糊状物，腥臭扑鼻，沾在手上都洗不掉，根本不能吃。


    只有中级虫，硬壳下面那圈软肉，厚实，白净，是能吃的。大家开始争抢起来。


    毕竟在这条街上，他们就只遇上了五只中阶变异虫，苏暮杀死了三只，江凌峰杀了两只。


    现在，连江凌峰杀死的两只都成了争抢的对象。


    听到街上传来的争抢声，又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子，发现他望着门外，一脸懊悔，似乎十分后悔刚才没有多弄点肉，并没有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江凌峰佩服地望向苏暮：“看来，这虫肉是能吃的。”


    这个困局，算是解了一半。再把地下的母虫杀死，这副本就顺利过了。


    等街上抢到虫肉的人带着肉回到火堆旁烧烤，没抢到的人就凑到了苏暮身边。


    “苏小姐，你能不能再多杀几只大虫子？我们这么多人，那五只虫子不够分啊。”


    那种中阶变异虫，就像螃蟹一样，壳很多，去了头尾和硬壳，一只虫也剥不出多少肉来。


    没等苏暮说话，领头的那个叫吴立信的男人就呵斥道：“胡说什么？虫子岂是那么好杀的？不用费力气，不用冒险啊？你们抢虫肉的时候，想过这虫子是苏小姐和江先生杀的吗？就抢，就抢！一会儿虫肉烤熟了，先让苏小姐和江先生先吃。剩下的，先给老人和小孩儿。”


    抢到虫肉的人表情都讪讪的，不过没人敢反驳。


    倒不是吴立信在这群人里多有，而是大家都明白，他们之所以安全，他们之所以能得到这些虫肉，全靠苏暮和江凌峰。


    基于五只中阶变异虫，有三只是苏暮杀的，两只是江凌峰杀的，苏暮的暂时又比江凌峰高一点。


    苏暮没有表情的脸上缓和了不少。


    她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们不会特意去找虫子杀。一路遇到，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没办法。毕竟我和江先生能力有限，这种虫子一多，我俩就护不住你们的安全。大家还是坚持一下，走到物流园就安全了。”


    “可是，到了物流园，就有粮食了吗？”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苏暮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不知道物流园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如果你们有别的想法，可以提出来。不过我跟江先生是一定要去物流园的。如果你们不去，咱们就要分开了。”


    那这万万不行。


    如果没遇到那几个吃人的，又或者没遇到中阶虫子，他们还觉得只要有粮食吃，凭着二十多人的力量，能保自己安全。


    可现在，他们完全没这个信心。


    “我们跟你们去物流园。”吴立信果断拍板。


    其他人互相看看，都没有提出异议。


    虽然一群人里有很多青壮，但苏暮和江凌峰不敢把自身安全托付给这些人，他俩当天晚上依然轮流守夜，一人上半夜，一人下半夜。


    因为实力必须增强，他们也没太忌讳这群人，微微避开人的视线，就把提纯装置拿出来提纯晶核。


    鉴于杀虫子就有积分，积分留多了没用，而一旦遇到高阶虫子，依他们的力量，砍破高阶虫子的甲壳有难度，两人也提升了一点力量数值。


    苏暮的游戏面板又发生了变化。


    【个人属性】


    【姓名：苏暮】


    【力量：130】


    【敏捷：126】


    【精神：352】


    【体质：470】


    【背包：70格】


    【当前总积分：34170】


    第二天清早，大家又往物流园进发。


    大概昨晚老弱病残得吃了一口虫肉，这一次队伍快了一些。又走了整整一天，在太阳快西落时，队伍终于走到了物流园的铁门前。


    两丈高的混凝土墙浸在晨雾里，墙头上铁丝网绷得笔直，尖刺映着冷光。


    两个守卫端着钢管趴在垛口，看见底下乌泱泱一群人，立刻把钢管往墙上一磕，厉声喝：“站住！干什么的？”


    江凌峰上前一步，仰声道：“北边逃过来的难民，求个落脚的地方。开门。”


    守卫还没答话，门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头扒着门缝往外看。


    他看见苏暮和江凌峰，又扫了扫身后二十多个老弱妇孺，眉头皱成一团，嘴唇动了动，满是为难。


    没等他说话，墙上又跳下来个人。


    三十来岁年纪，精瘦干练，额角一道深褐色刀疤，腰里左右各别一把短刀，牛皮靴上结着层虫血痂。身后跟着六个高高壮壮的汉子，个个拎着家伙，眼神剽悍。


    吴立信凑到苏暮和江凌峰身边，低声介绍：“那老头儿，我们都叫他谢老倌，是物流园的库管，他有个侄子叫谢平，是物流园的调度员。这个脸上有刀疤的，我不认识，好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说完，他瞧了苏暮和江凌峰一眼。


    谢老倌走到刀疤脸面前，低声问道：“郭队，放他们进来吗？”


    郭茂扫了一眼地上的难民，鼻子里嗤出一声笑：“放进来干吗？饭吃不完还是墙太长？”


    他抱着胳膊，指尖点了点人群里的老人孩子：“这群老的老小的小，跑都跑不动，虫子来了就是给虫子添菜的。我这儿不收闲人。”


    苏暮往前站了一步，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后的一个男人。


    那人三四十岁，长相跟谢老倌有五六分相像，应该就是吴立信所说的谢老倌的侄子谢平。


    她下巴朝谢平扬了扬，凝视着“郭队”：“这里你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谢平从门后挪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这……他也是为了大伙好。”


    粮食都是老郭在管，墙防也是他带人守。他现在没有发言权。


    “为了大伙好？”


    苏暮重复了一遍，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郭队：“虫子来了，你的人能守住几面墙？”


    郭队挑眉，刀疤跟着扯动：“我守不守得住，都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人我不收，你要进，就带你自己的人进。这二十几个，从哪来回哪去。”


    “可以。” 苏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他们的命，换你以后求我入场的价码。”


    郭队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仰头笑出了声。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跟着哄笑，刀疤在额角上扯得狰狞。


    “求你？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郭队嗤笑一声：“这墙我守了这么久，什么虫子没见过？用得着你个外来的指手画脚？”


    苏暮没再和他争。


    她转头看了一眼百步外那座半塌的粮食仓房，房顶塌了半边，四面夯土墙倒是厚实，门窗也大，能守能退。


    “谢老倌。” 她冲门里的老头扬了扬声，“我们住外面。到时候你开门，我再考虑进不进。”


    说完，她转身冲人群抬手：“走，去那边仓房。”


    二十多个人没人说话，跟着她就往破仓房走。


    江凌峰深深看了郭队一眼，没有说话，跟在队伍后面进了仓房。


    苏暮见大家神色有些不安，安慰道：“咱们跟他耗一天，虫子会替我们说话。”


    “先把这间破仓房修好，堵上漏洞，留好瞭望口。我们今晚就住这儿，等虫子来了，他们就知道他们守不守得住了。”


    大伙虽然很不安，但他们没有说话的权利，一切都得听苏暮安排。


    他们身后，物流园的铁门“哐当” 一声合上。


    门边上的守卫看着那群人走向破仓房的背影，凑到郭队身边：“郭茂哥，真让他们在外面？万一虫子来了……”


    “怕什么。”


    郭茂啐了一口，转身往墙上走：“一群乌合之众，虫来了撑不过半个时辰。正好给咱们挡挡北边的虫，省点力气。”


    话是这么说，他走回垛口，看着那座孤零零的破仓房，眉头却悄悄皱了起来。


    他心里也没底。


    北边的虫群一天比一天近，昨晚南墙已经被虫啃松了两块砖。真要是大虫潮过来，他些人能不能守住四面墙？


    那对男女，一看精神面貌和穿着打扮，就知道是玩家，而且应该是实力比较强的玩家。如果他们能进来，倒是好助力。


    当然，是助力，也是竞争者。还是把他们挡在外面的好。


    苏暮带着几个壮年男人修仓房，用碎砖堵上墙上的裂缝，只留几个巴掌大的瞭望口；女人和老人整理内务，把干草铺在地上当床铺；半大的孩子负责捡石头，堆在门口当武器。


    没人抱怨，也没人偷懒。


    他们都懂，郭茂不收留他们，这破仓房就是唯一的活路。守不住，就喂虫子。


    傍晚的时候，江凌峰爬到仓房顶上去，掏出探测仪扫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沉。


    “北边地下虫道活跃度上来了。” 他蹲在苏暮身边，声音压得低，“红点在往这边移，速度不慢。今晚大概率有一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苏暮正用粗布擦唐刀, 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


    “郭茂那边呢？”她问。


    “热闹着呢。”江凌峰道，“正在往墙上搬沙袋。”


    苏暮抬眼扫了眼北面的旷野。


    这座破仓房看着偏,其实正好卡在北面虫群南下的必经通道上。虫潮从北边来，一部分扑物流园西墙,另一部分顺着老路往南绕，正好撞在这座仓房上。他们守在这儿，等于替物流园扛了北面的分流。


    她转向江凌峰：“今晚咱们辛苦一点，我守正门，你守后窗。”


    又冲旁边的吴立信道：“通知下去，壮年男人分两拨,轮流堵缝隙。老人孩子靠里屋待着,别出声。”


    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 虫子来了别慌。低级虫钻不进来, 中级虫来了我们解决, 你们守好缝隙就行。”


    吴立信答应一声, 出去安排。


    没一会儿，仓房那边安静了下来。


    天一点点黑下来。


    风变大了，卷着墙外的虫翅碎屑，打在墙上沙沙响。


    约莫到了后半夜,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千万只翅膀同时振动，由远及近, 像闷雷滚过头顶。


    仓房里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个壮年男人抄起石头，挤到缝隙边，脸色发白却攥紧了手。


    苏暮站在正门后面，唐刀横在手里, 目光透过门缝望出去。


    夜色里，黑压压的虫群像潮水似的涌过来，贴着地皮往前滚，所过之处，连草根都被啃得精光。一部分扑向物流园的高墙，另一部分，果然顺着老路朝着这座破仓房漫了过来。


    “来了！”有人低喊一声，声音发颤。


    “慌什么。”苏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动静，“缝窄，它们钻不进来。到了口子再打。”


    虫群很快扑到仓房墙根。


    低级虫密密麻麻扒在墙上，啃食砖块，沙沙声连成一片，听得人牙酸。


    有虫从缝隙里往里钻，脑袋刚探进来，就被壮年男人一石头砸下去，摔回虫堆里。


    更多的虫叠着罗汉往上堆，往窗口、往门缝挤。


    苏暮守着正门。虫从门缝往里钻，她就出刀。刀光一闪，就是一只虫被劈成两半，淡绿色的□□溅在门框上。


    来一只，杀一只。门口的虫尸越堆越高，慢慢堵住了下半截门缝。


    江凌峰守着后窗，钢管抡得呼呼生风。虫爬上来一个，他就砸一个，钢管砸在甲壳上砰砰作响。


    仓房里的人从一开始的惶恐，慢慢镇定下来。石头砸完了，就用碎砖；碎砖用完了，就用木棍捅。居然守得稳稳当当，连一只虫都没钻进来。


    而另一边，物流园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喊声、虫群的滋滋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郭茂的七人队分守三面墙。


    一开始他还稳得住，南墙他守了几天，虫潮来过两次，从来没破过。


    可这波虫邪性得很，东墙佯攻两下，雷声大雨点小，主力全压在南墙矮段。中级虫叠着三层罗汉往上撞，甲壳撞在铁丝网上砰砰响，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堵住！快堵住！”郭茂红着眼嘶吼，短刀挥得飞快，捅进一只虫的眼缝里。


    手下人拼命往上顶，可虫群像潮水似的，倒下一波又涌上来一波。缺口越撕越大，已经撕开近两米宽，虫源源不断往里灌。


    谢老倌带着两个后勤的人扛着沙袋过来堵，刚冲到缺口边，一只中级虫扑过来，口器一扫，划在老头腿上。


    “啊……”谢老倌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裤腿。


    郭茂分心去看，差点被虫爪子划到脸。


    园子里哭喊声四起。 NPC们往冷库方向跑，被虫截住的，尖叫着被拖走。


    “郭哥！顶不住了！”手下人喊，声音都劈了。


    郭茂咬着牙，看着缺口里源源不断涌进来的虫，手心全是汗。


    他扭头冲西边扯着嗓子喊：“周野！分两个人过来！南墙要崩了！”


    西墙那边很快回过来一嗓子，带着风里的杂音：“分个屁！西墙也在爬！全是中级的！抽不开！”


    他又喊东墙的杜老三，那边回话说北墙绕过来一波虫，正扒墙头呢，自顾不暇。散队的人早就缩去了冷库那边，喊破喉咙也没人应。


    满园子三面告急，唯独北边方向，安安静静的。


    虫群明明分了一股往北冲，撞过去就没声了，连个惨叫都没传过来。像撞上了一块礁石，全给挡住了。


    郭茂心里猛地一动。


    白天门口对峙的画面瞬间冒上来。


    那女人带着二十多号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腿伤的，从北边一路走过来，一个没少。


    而且他们的队形很稳定，没人哭嚎掉队，明显是被镇住了。


    再看她和她身边那个男人，作战服上糊着一层又一层淡绿色的虫血，干了又沾，沾了又干，那是一路清了三四波虫才能蹭出来的印记。


    还有她腰后那把唐刀，刃口泛着冷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旁边男人手里的钢管，磨得发亮，管身上缠着防滑胶带，明显是专门改的。


    郭茂玩了这么多副本，看兵器识人，八九不离十。


    他之前只当是外来的硬茬，挤走就完了。现在才反应过来，没准那破仓房里的人，可能是全园唯一能腾出手的战力。


    跑？跑不了。


    漫山遍野的虫，他也没地方可去。


    “小魏！”他猛地转头冲身后的年轻手下喊，“你出去！去破仓房，找那两个玩家！就说……请他们过来搭把手。”


    他特意加了个“请”字，又补了句：“他们要问条件，就说南墙这边都听她的。”


    叫小魏的年轻人愣了愣：“郭哥，你……”


    “快去！”郭茂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不去都他妈喂虫了！”


    小魏不敢耽搁，抄起刀，从侧门溜出去，借着夜色往破仓房跑。一路上虫影乱窜，他连滚带爬，脸上划了好几道血口子，才冲到破仓房门口。


    “你们好！”他拍着门，声音都破了，“郭哥请你们过去搭把手！南墙快守不住了！”


    门里安静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江凌峰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过去可以。让你郭哥自己过来请。”


    小魏愣在门口，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转身又往回跑。


    郭茂正在缺口边死撑，肩膀被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看见小魏一个人跑回来，他心一沉。


    “他们人呢？”


    “他们……他们让郭哥你自己过去请。”小魏声音发颤。


    郭茂手里的短刀攥得咯吱响，额角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刚要骂，缺口处“哗啦”一声，又被冲开半尺，最前面的中级虫已经扑到了跟前。


    他挥刀挡开，震得虎口发麻。身边一个手下慢了半步，被虫爪子勾住肩膀，惨叫一声就被拖了出去。


    郭茂狠狠啐了一口血沫。


    “盯着！”他冲旁边的人吼了一声，提刀就往外走。


    “郭哥！”小魏喊他。


    “闭嘴。”郭茂头也不回，“命都快没了，还要脸？”


    他一路冲到破仓房门口，浑身血污，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看见开门的苏暮，他咬了咬牙，没绕弯子，低头沉声道：“二位，园子要破了，你们帮把手，条件尽管开。”


    苏暮站在门里，唐刀还沾着虫血，看着他，没说话。


    江凌峰抱着胳膊站在她旁边，似笑非笑。


    郭茂深吸一口气，把话说死：“南墙这边，你俩说了算。我和我南墙的人，暂时听你们调遣。”


    他特意加了“南墙”和“暂时”两个词。


    苏暮这才点了点头：“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她侧身让开门口，冲里面扬声：“所有人，拿好家伙，跟我进园。”


    二十多个人鱼贯而出，跟着苏暮往物流园跑。壮年男人扛着多余的石头木棍，脚步比来时稳了太多。


    进了铁门，园子里一片狼藉。


    西墙那边，几道人影正死死顶着缺口，刀光棍影翻飞。


    为首的人看见苏暮进来，眼睛都亮了，忍不住高喊了一声：“苏暮！”


    苏暮看到他也十分惊喜。


    是周野，暴风海啸副本里合作过的。


    “苏暮，江凌峰！”


    “苏暮，江凌峰，太好了，你们来了。”


    几个熟悉的声音从几个地方传来。


    苏暮听出来了，是陈劲松、方媛和周磊、陈子添的声音。


    “你们怎么在这儿？”江凌峰问道。


    之前他们在门口被郭茂堵住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他们的身影？


    “我们也是今天早上到的！”周野一刀捅进虫的颈缝，回头喊，“郭茂这孙子排挤我们，让我们守最偏的墙！要不是我们顶着，西墙早破了！”


    苏暮没废话，扫了一眼全场，立刻开口。


    既然郭茂说南墙区域听她指挥，现在又遇到了这么多熟人，她当仁不让：“陈劲松、周野，你们带两个人守西墙，稳住就行，不用往外冲。”


    “方媛，上最高的瞭望塔，专射中级虫的眼睛。哪儿虫密，往哪儿射。”


    “周磊，跟我去南墙堵缺口。”


    “江凌峰，你盯着全局，帮郭茂的人调西墙和北墙的补位，别让他们乱了阵脚。其他墙段我不插手，各守各的。”


    她最后看向人群里的几个壮年男人：“陈子添，你带剩下的人搬沙袋、运补给。哪儿缺口大往哪儿送。谁慢一步，被虫咬进来，自己担。”


    郭茂没想到苏暮有这么多熟人在这里。


    这一下，请神容易送神难。经此一役，这个叫苏暮的怕是要稳拿领导权了。


    他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几句话，可看看这局势，他还是咽了回去。


    江凌峰一眼朝他扫去，语气冷硬：“现在是虫在拆墙，不是你争牌面的时候。不想守就一边待着去。”


    郭茂脸色铁青，看着苏暮已经往南墙走的背影，咬了咬牙，没说话。


    南墙的缺口已经撕开两米多宽。


    虫群像黑色的潮水似的往里灌，最前面的几只中级虫已经爬进了院子，口器上挂着碎布和血。地上躺着两具尸体，都是郭茂的手下，被咬得不成样子。


    “都别乱。”


    苏暮走过去，抽出唐刀，往前踏了一步。


    “我站中间，你们封两边。进来的，一只都别放过去。”


    周磊“嘿”了一声，拎着钢管站到左边。陈劲松刚好从西墙调过来，拎着斧子站到右边。


    三人站成一道三角防线，堵在缺口后面。


    虫涌进来了。


    最前面的中级虫张着口器扑过来，苏暮侧身让过，唐刀顺着它的颈缝斜劈进去。


    “扑哧”一声，刀刃齐根没入。


    她手腕一翻，横着一带，直接把虫的半个脑袋削下来。淡绿色的□□泼在地上，蚀出细小的坑。


    周磊的钢管抡圆了往下砸，“砰”的一声，把一只虫的背甲砸得凹陷下去，虫汁四溅。他砸得兴起，哈哈大笑：“妈的，这才叫杀得过瘾！”


    陈劲松话少，斧子挥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劈在甲壳接缝处，稳准狠。


    刀光、斧影、钢管破空声，在缺口处织成一道死亡的网。


    虫涌进来一只，就被斩一只；扑上来一波，就被打退一波。


    虫尸从缺口处开始，慢慢往里铺，越铺越厚，渐渐堆成了一道小坡。后面的虫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又被打下来，层层叠叠。


    苏暮站在最前面，唐刀挥得越来越快。中级虫的甲壳一开始还要砍两刀，到后来，找准接缝，一刀就能劈开。敏捷在战斗中一点点往上涨，身体越来越轻，出刀越来越快。


    郭茂站在后面督战，看着苏暮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杀虫子，确实有一套。缺口在她手里，愣是没再往外扩半分。


    但嘴上依旧硬气。不就是守个缺口吗，换他来，也能守。


    这一守，就守到了天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波虫潮终于退了。


    墙外的嗡嗡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暮站在缺口处的虫尸堆上，满身都是淡绿色的虫血，唐刀的刀刃都卷了边。风一吹，衣摆上的血痂簌簌往下掉。


    周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嘴却咧着：“妈的，这一晚上，得涨多少敏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天边的鱼肚白一点点漫过墙头的时候, 最后一波虫潮的嗡鸣终于彻底退去了。


    南墙根的虫尸堆得齐了半人高，淡绿色的□□在晨霜里冻成半透明的硬壳，踩上去脆响。


    苏暮站在缺口处, 唐刀拄在地上，刀身上的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 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她脚边躺着两具郭茂手下的尸体，半个身子被虫啃得残缺不全，盖着半块沾血的破帆布。


    江凌峰从墙垛那边走过来，手里的探测仪还开着，屏幕上的红点稀稀拉拉的，唯独西边热电厂的方向,沉沉地压着一片光团,像埋在地底的血太阳。


    “都退了。”他声音有点哑，熬了整整一夜,眼底布着红血丝, “母虫收兵了。这波只是试探,没啃下墙,死伤不够，不出三天还会再来。”


    苏暮嗯了一声，目光往西投过去。灰蒙蒙的晨雾里，热电厂那截歪了的烟囱戳在天际线上,像根烧黑的手指，直直指着地底的巢xue 。


    “今天下巢。”她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等它下一波涌过来，这墙守不住。”


    江凌峰一点都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把探测仪合上：“行。我去召集人，顺便把联络仪带上。”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聚在了冷库前的空地上。


    地上的薄霜还没化，踩上去沙沙作响。一夜死战，人人身上都挂着彩，绷带渗着暗褐色的血，脸上带着熬通宵的疲惫，眼窝深陷，却没人扎堆交头接耳。经过昨夜南墙那一役，没人再敢小瞧这个突然带着人杀进来的清冷女人——郭茂喊破喉咙都顶不住的缺口，她带着人硬生生堵了回来，守到了天亮。


    在这吃人的末世里，能带着人活下去，就是硬道理。苏暮站在半截木箱上，没什么长篇大论的开场白，直接分兵。


    “分四队走。”


    “第一队，尖刀组，九个人，我带队，走最前面，开路。”


    九个人往前站了一步，站成一列。


    苏暮、江凌峰、周磊、陈劲松、方媛、陈子添、杨成、丁小辉，再加上周野临时调过来的副手，个个手上的刀都见了血，是全园最能打的底子。


    “第二队，郭茂带你的七个人，紧随尖刀组之后，策应左翼。哪边压力大就补哪边。”


    郭茂抱着胳膊站在左边墙根下，下巴微抬，依旧带着点惯有的傲气，却没像从前一样抬杠挑刺，只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身后站着六个手下，都是跟了他好几个副本的老人，个个横刀立马，眼神凶得很。


    “第三队，孙大勇带你们四个散兵，加上裴川、罗珊的人，统归周野指挥，负责断后，守退路。遇虫不恋战，把口子堵上就行。”


    孙大勇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好”，周野也咧嘴挥了挥手，大嗓门亮得很：“放心！后路丢不了，老子把它焊死！”


    “第四队，谢平带所有当地百姓留守园内，守墙、看粮、照顾伤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门，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谢平站在人群边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听见苏暮叫他名字，他一脸意外。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苏队放心，物流园交给我。”


    谢老倌拄着根木棍站在他身后。


    听见苏暮的安排，他微微抬了抬眼，目光往苏暮那边飘了一下，又很快垂下去，没人看清他眼神里是什么。


    分工刚落定，江凌峰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个鼓鼓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帆布掀开，是六台巴掌大的金属方盒。


    外壳是用旧电台的铝壳改的，边缘磨得发亮，侧面嵌着个带防滑纹的铜旋钮，底下缝着厚帆布腕带，看着粗粝，却透着股扎实的劲儿。


    “各队队长，过来领一台。”


    江凌峰蹲下来，先拿起一台扣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调整了下腕带松紧。


    “郭茂、孙大勇、裴川、罗珊、周野，你们五个各拿一台。尖刀组这台我带着，居中调度。”


    五个队长走过去，一人拿起一台。


    郭茂翻来覆去掂了掂，金属壳冰得硌手，分量不轻。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惯有的质疑：“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通讯器？谁都知道虫群有电磁干扰，普通对讲机一下去就废，这东西能行？别下去了全是杂音，白费事。”


    “试试。”


    江凌峰没多辩解，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自己机子侧边的按键。


    “嗡……嗡……嗡……”


    三短一长的低频震动，同时从郭茂手里的联络仪里发了出来。声音不刺耳，闷闷的，却清清楚楚，连旁边站着的手下都听见了。


    郭茂愣了一下，低头盯着手里的金属盒，又抬眼看向江凌峰，眼里多了点讶异。


    他把联络仪扣在手腕上，扯了扯腕带确保牢固，闷声道：“行，有点东西。”


    孙大勇也学着按了一下自己的，自己手上的没反应，江凌峰手腕上的却震了两下。


    他粗着嗓子问：“这玩意儿在地底下能传多远？这废井深得很，真要是几公里深，不好使吧？”


    “标称有效距离三公里。”江凌峰指尖敲了敲金属外壳，“超过三公里信号会衰减，岩层厚、溶洞多的地方，也会打折扣。但按探测仪的深度看，母虫大概率在三公里左右的位置，就算再深，也有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走五百米，我会留一块高阶虫晶核碎片当中继站，放大共振信号。只要你们跟紧前队，别落太远，通讯就断不了。”


    说完，他抬眼看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苏暮，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苏暮一直站在那儿，唐刀横在臂弯里，没插话，也没动。


    见江凌峰安排妥当，她干脆利索地下令：“出发。”


    西城门“吱呀”一声拉开，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队伍鱼贯而出。


    苏暮走在最前面。


    知道玩家们对精神探测比较敏锐，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全开精神力全域感知，只把感知收在身周十几米的范围，足够应对突发状况。


    开路是她的事，全局调度的则是江凌峰。


    江凌峰一只手按在联络仪的按键上，走一段就扫一次前方，再通过联络仪给各队报情况。


    “一队注意，前方三十米右壁有虫卵堆，密度不高，贴左走，别碰卵壳。”


    “二队跟太紧了，和三队拉开二十米距离。不然虫从侧面冲出来，你们没地方转身。”


    “三队后卫注意，身后五百米有零散虫群，速度不快，不用管，别掉队就行。”


    低沉的声音通过联络仪，传到每个队长的耳朵里。


    郭茂走在二队的最前面，手腕上的联络仪每震一下，他就听一句指令，然后下意识地调整队伍的位置。


    走了约莫半刻钟，他忽然偏过头，对旁边并肩走的孙大勇压低声音说：“这姓江的，有点东西。有他在中间调度，能少死不少人。”


    孙大勇点点头。


    不止他们俩，散兵队里也明显松了口气。联络仪里时不时传来的调度声，像颗定心丸，没人再像之前下副本那样慌慌张张。


    一路往西，建筑越来越破败。


    原本的厂房、宿舍都塌得差不多了，断墙残壁张着黑洞洞的口子，像一只只蹲伏的兽。


    地上全是虫尸碎壳和被啃秃的草根，踩上去咯吱作响。


    零星几只落单的低级虫刚从废墟里钻出来，还没等展开翅膀，就被走在最前的周磊一钢管砸烂在墙上，连声响都没多大。


    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重，混着霉味和地底的潮气，闻得人胃里发紧。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第三口废井出现在眼前。


    枯黄的荒草缠在井口，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有人在里面拽。黑黢黢的洞口往下延伸，深不见底，像张张开的嘴，等着人往下跳。


    光是站在井口边，都能听见底下隐隐传来的、虫翅振动的低频嗡鸣。


    江凌峰蹲下来，把背上的虫群探测仪取下来，架在井口边。他掀开探测仪的盖子，调节了一下功率，把探头慢慢往井口伸了半截。


    屏幕“啪”地亮了。


    先是稀疏的几个红点，越往下，红点越密，到了深处，已经红成了一片，像烧透的炭，几乎要溢出屏幕。


    探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快得连成了一条线，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井口边回荡，听得人心里发紧。


    江凌峰盯着屏幕，脸色凝重。


    “母虫就在热电厂地下，就是这个位置。”他指着屏幕最中心那个最亮的光斑，“从这口井下去，直插最深处。信号到这儿已经到极限了，再深岩层太厚，就扫不到了。”


    苏暮凑过去，低头看着屏幕。


    屏幕上的红点密密麻麻，像一片沸腾的血海。最中心的光斑沉在最底下，亮得刺眼，像一颗埋在血里的心脏。


    她看了几秒，直起身：“足够了。”


    郭茂也凑了过来，目光扫过屏幕，眉头拧得更紧。


    “我看过地图。”他声音带着质疑，“底下岔路多了去了，横七竖八全是巷道。万一走错路，钻进死胡同，虫一堵，全得埋里面。”


    这话一出，身后几个散兵也骚动起来，小声嘀咕着。


    “不会走错。”江凌峰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密度分布，语气很笃定。


    “每到一个岔口，我会用探测仪扫一遍每条支路的虫群密度。虫最多、密度最高的那条，一定是通向母虫的主通道。你们听我信号走，别自己乱选路，就出不了错。”


    郭茂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江凌峰笃定的脸，最终没再质疑。


    苏暮一直站在井口边，精神力早就悄悄探下去了。


    岔路的分布、虫群的密度、母虫的位置，清清楚楚，比探测仪扫出来的还精准。


    但她的目光扫过井口凹凸的岩壁，默默计算着落脚的位置。


    “都检查装备。”她下令，“下井之后，保持间距，跟紧前队。有情况随时汇报。”江凌峰直起身，按了一下联络仪，发出三短一长的预备信号，


    众人纷纷束紧背包的带子，检查武器、火把和急救包，金属碰撞声低低地响成一片。


    苏暮把唐刀握在手里。


    下井前，她下意识抬眼，精神力往物流园的方向探了一下。


    尽管距离很远，隔着一片废墟和灰蒙蒙的晨雾。但她的精神力还是探到墙头上站着的一个人影。


    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这是谢老倌！


    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往这边看。手里的旱烟明灭了一下，一点红光在雾里飘了飘，又暗了下去。


    太远了，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苏暮就是觉得，那道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像在称斤两。


    他在看什么？


    是盼着他们杀了母虫，保住物流园，还是在盼着他们都死在底下，好把所有物资都扣下来？


    苏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昨夜南墙最吃紧的时候，这老头带着后勤的人姗姗来迟；天亮清点伤亡，他也一直躲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还有墙根下那些若有若无的线头，现在想起来，让她心里硌得慌。


    “苏暮？”江凌峰走到她身边，低声叫了她一句。


    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用精神力往那边探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都准备好了。下吧。”


    有些事，总得把母虫杀了，才有时间处理。


    苏暮收回视线。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握紧了唐刀的刀柄，深吸了一口阴冷的空气，纵身一跃，第一个没入了黑漆漆的井口。


    周磊、陈劲松紧随其后，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暗里。


    郭茂咬了咬牙，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江凌峰站在井口边，最后看了一眼探测仪屏幕上的亮斑，指尖按了一下联络仪，发出三短一长的前进信号。


    “走。”他也纵身跳了下去。


    手腕上的联络仪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微弱的绿光，像一颗沉下去的星。


    很快，所有人都被地底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了。


    只有联络仪的低频嗡鸣，隔着岩层，轻轻呼应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苏暮脚尖点在井底的碎石上, 落脚极轻，没发出多少声响。


    脚底软乎乎的，那是厚厚的一层虫粪和蜕下来的虫壳,混着渗水的泥浆，踩上去微微下陷,沾得靴底沉甸甸的。


    头灯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往上扫过岩壁，光柱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主虫道比他们预想的宽得多，足足有六七米宽，穹顶高近十米, 像一座掏空的地下宫殿。


    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虫壳和虫卵,一层叠着一层，像是长在石头上的灰白色鳞甲。


    虫壳半透明, 里面空空的, 是已经孵化完蜕下来的；虫卵则是饱满的乳白色, 像一串串攥紧的葡萄, 密密麻麻贴满了岩壁，一直延伸到灯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甜气，混着霉味和地底的潮气，吸一口都觉得粘在喉咙里。


    “我去……”周野跟在后面下来, 头灯扫过岩壁，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这得多少虫卵？”


    “少说几万枚。”


    江凌峰最后一个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立刻举起探测仪扫了一圈。


    屏幕上的红点密密麻麻贴在通道两侧，像两条红色的带子, 往深处延伸。


    他按了一下联络仪，三短一长的嗡鸣轻轻震了一下：“各队报数。”


    苏暮虽然跟他一队，还是报了一句：“一队，九人，全员到齐。”


    “二队，七人，都在。”郭茂的声音带着点闷响，从联络仪里传出来。


    “三队，八人，没掉队。”周野的大嗓门压着点，依旧震得机子微微发颤。


    苏暮道：“保持阵型，尖刀组在前开路，二队居中策应，三队断后。间距二十米，别扎堆，也别落太远。走。”


    队伍立刻拉开阵型，顺着主虫道往深处推进。


    苏暮走在最前面。头灯的光柱定在前方二十米的位置，照亮脚下的路，也照出黑暗里蠢蠢欲动的影子。


    有江凌峰的探测仪在，她就没必要把精神力全部铺开，只把感知铺在身周三十米。


    江凌峰走在尖刀组的队尾，刚好卡在整个队伍的中间。


    他一只手举着探测仪，另一只手按在联络仪上，走几步就扫一次两侧岩壁，实时播报情况：“左壁虫卵密度高，都是未孵化的，别碰。右壁有空洞，注意有没有虫钻出来。”


    大家的脚步都放得很轻。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地方，惊动了虫群，就是捅了马蜂窝。


    可该来的，终究要来。


    往前走了约莫五百米，通道微微往下倾斜，腥气陡然浓了一倍。苏暮忽然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住。


    “来了。”她声音很轻，却每个人都听见了。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像潮水顺着岩壁往下流，又像无数爪子抓在石头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凌峰的探测仪瞬间疯狂鸣叫起来，屏幕上的红点像炸开了似的，从前方和两侧同时涌过来。


    “虫群！正面迎击！”


    苏暮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展开。


    苏暮带着周磊、陈劲松往前跨了三步，顶在最正面。


    黑暗里，虫群涌出来了。都是清一色的工虫，巴掌大的甲壳泛着灰黑色的光，口器露在外面，像两把镰刀。


    它们顺着岩壁往下爬，从通道两端往中间涌，密密麻麻，像一道黑色的虫墙，直直压了过来。


    “砍！”苏暮一声低喝，唐刀率先劈出。


    刀光一闪，最前面的三只工虫直接被斜劈成两半，淡绿色的□□喷在岩壁上，蚀出细小的白烟。


    她脚步没停，侧身让过一只虫的扑击，刀刃顺着它的甲壳缝隙斜插进去，手腕一翻，直接挑断了它的神经节。


    周磊的钢管抡得呼呼生风，“砰”地砸在虫头上，甲壳直接凹陷下去。


    他抡起钢管再砸，哈哈大笑：“来得好，正好给老子涨敏捷！”


    陈劲松话少，斧子挥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劈在虫的颈缝处，稳准狠，一斧一个。


    方媛站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弩箭连珠似的射出去。每一支箭都精准钉在虫的眼缝里，一箭一只，没一发落空。


    她站的位置刚好能覆盖两翼，虫刚从岩壁爬出来，就被她钉死在墙上。


    郭茂带着二队守在左翼，短刀挥成一片光。他手下的人果然都是老玩家，配合默契，三人一组，背靠背，虫冲过来就左右夹击，没让一只虫突破防线。


    周野带着三队断后，钢管、砍刀齐上，把后面追来的虫死死挡在通道里。第一波虫墙，硬生生被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往前压！”苏暮一刀劈翻最后一只挡路的工虫，低喝一声。


    队伍踩着厚厚的虫尸，继续往前推进。脚下咯吱作响，都是甲壳碎裂的声音。


    江凌峰走在中间，探测仪一直开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这波虫的密度不对。


    “小心！还有第二波！”他忽然大喊，“是增援！两侧岩壁里钻出来的！”


    话音未落，两侧岩壁上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原本嵌在岩壁里的虫壳纷纷裂开，一只只刚蜕壳的工虫钻了出来，翅膀还没展开，就张着口器往人群里扑。


    前后的虫群也同时压了过来，瞬间把队伍夹在了中间。


    混战瞬间爆发。


    通道里到处都是虫，到处都是刀砍在甲壳上的脆响、虫的嘶鸣、人的低吼。头灯的光柱晃来晃去，光影乱成一片。


    苏暮的唐刀已经挥出了残影，面前的虫倒下一只，又扑上来一只。


    她敏捷高，走位灵活，虫的扑击次次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她的刀却次次都能砍进虫的缝隙里。可虫太多了，杀不完，仿佛四面八方都是。


    “收缩阵型，别散开！”


    她的声音透过混战的杂音传出去，带着穿透力。


    队伍慢慢往中间收缩，背靠背围成圈。


    就在这时，右翼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三队的方向。


    孙大勇带着四个人守在右翼偏后的位置，他身边那个叫二壮的壮汉，个头大，力气也大，抡着一把□□，一刀能劈碎一只虫。


    可他光顾着往前砍，没注意身后岩壁里忽然钻出来一只体型更大的中级虫。


    那虫一口咬住二壮的后领，口器直接勾住了他的肩胛骨，往后一拽，就把人拖进了虫堆里。


    “二壮！”


    孙大勇眼睛瞬间红了。他想都没想，转身就往虫堆里冲，□□抡得呼呼生风，硬生生劈出一条血路。


    可等他冲到跟前，伸手去抓的时候，只抓住了半截胳膊。那胳膊从肩膀处被生生咬断，断口参差不齐，还在往外冒血。


    虫群拖着二壮的身体，顺着岩壁往黑暗里退，很快就没了影子。


    孙大勇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半截断臂，浑身都在抖。


    “二壮！”他嘶声喊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在空旷的虫道里回荡，传出去很远。


    没人回应他。


    只有虫群的沙沙声，还有刀刃劈砍甲壳的脆响。


    他抱着那截断臂，站在原地，浑身血污，眼睛红得快要滴血，胸膛剧烈起伏。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头，□□一指虫群退走的方向，就要往前冲。


    “回来！”苏暮一眼瞥见，厉声喝住他。


    孙大勇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她，眼神里全是血丝，像头受伤的野兽：“我兄弟没了！”


    “你冲进去，也得没。”苏暮一刀劈飞扑过来的一只虫，声音冷得像冰，“想死等杀了母虫再死。现在冲，白送命。”


    孙大勇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对峙了几秒，他最终狠狠啐了一口血沫，抱着断臂退了回来，靠在岩壁上，肩膀微微发抖，没再说话。


    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下了这地底，死人是早晚的事。


    可真当人死在眼前的时候，心口还是像被攥了一下。


    混战还在继续。


    方媛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弩箭一支接一支射出去，箭无虚发。她的目光忽然扫过左侧高处的岩壁，瞳孔微微一缩。


    左壁上方，有几排虫卵正在裂开。


    整整一片岩壁的虫卵，壳都在微微震动，裂缝越来越大。刚孵化的小虫像水流似的，顺着岩壁往下流，密密麻麻，看着人头皮发麻。


    方媛没有出声。


    她抬起手，换箭，瞄准，松手。


    “咻！”


    第一支箭钉在最前面那窝虫卵的中心，箭簇穿透卵壳，钉进岩壁里，箭尾微微颤动。


    那一片正在裂开的虫卵瞬间不动了，绿色的□□顺着箭杆往下流。


    第二支，第三支。


    三支箭，呈三角形，钉住了最前端的三窝虫卵，刚好把正在孵化的那一片封死在了上面。


    剩下的虫卵还没到孵化的临界点，暂时没了动静。


    做完这些，她才偏过头，朝不远处的苏暮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左壁上方。


    苏暮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贴右壁走！左壁卵孵了！”她立刻下令，“快！”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所有人贴着右边的岩壁，快速往前挪。


    刚挪开没几步，左壁上方那一片虫卵就齐齐裂开，密密麻麻的小虫像瀑布似的倾泻下来，砸在刚才队伍站的位置，堆起了小小的虫堆。


    要是晚走半分钟，就得被小虫裹住。


    虫虽小，可架不住多，钻进衣服里、口鼻里，照样能把人啃得只剩骨头。


    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好险……”周野抹了把脸上的虫血，低声骂了一句。


    杨成站在方媛旁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由衷道：“方姐，你这几箭，比我们砍十只虫都管用。这要是孵出来，咱们非得被裹在这儿不可。”


    方媛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换上一支箭，目光继续扫过四周岩壁。


    苏暮也看了方媛一眼：“她一直很管用。”


    从暴风海啸副本一起过来，方媛的弩就从来没掉过链子。话少，眼准，关键时刻总能顶上。


    队伍贴着右壁，又往前推进了一段，拐过一个直角拐角。


    奇怪的事发生了。


    追在后面的虫群，追到拐角处，忽然停住了。沙沙声渐渐远去，虫群像是潮水般退了回去。


    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岩壁上虫卵微微蠕动的轻响。


    “退了？”周磊拎着钢管，喘着气，有点纳闷，“它们不追了？”


    “不是怕我们。”苏暮收了刀，指尖抹了一下刀刃上的虫血，“是到换岗时间了。”


    周磊愣了愣：“虫还有换岗？”


    “普通的工虫没有。母虫的近卫才有。”苏暮抬眼，望向黑暗深处。


    “工虫负责外围巡逻和清理通道，到点就会换一批。刚才那些是巡逻的，时间到了就回巢交接。”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这正好说明，我们没走错。再往里，就是母虫近卫的地盘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凛。


    工虫就已经够难缠了，近卫虫，只会更厉害。


    江凌峰蹲下来，用头灯照了照脚边的虫尸，又抬起来照向两侧的岩壁。


    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虫卵，饱满的乳白色，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


    有些卵壳已经微微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的虫影。


    苏暮也蹲下来，用刀尖轻轻挑开一块卵壳。


    “啪”的一声轻响，卵壳裂开，里面一只成型的小虫蜷缩着，已经长出了细小的甲壳和口器，只是翅膀还没展开。


    它动了动，像是快要破壳而出。


    苏暮的脸色微微变了。


    “快到时候了。”她把刀尖收回来，甩掉上面的粘液。


    “最多再一天，这些虫卵就会全部孵化。等它们出来，外面还会再涌一波虫潮，比昨夜那波，至少多两倍。”


    众人都沉默了。


    一天。


    也就是说，他们最多只有一天时间。杀不了母虫，等虫卵孵化，别说他们这些人困在地下出不去，就连物流园，也绝对守不住。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那还等什么！”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是孙大勇手下的一个瘦高个男人，脸上沾着血，眼睛通红，刚才二壮被拖走的时候，他就一直红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此刻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带着点歇斯底里：“母虫在产卵，说明它现在动不了！趁现在冲进去，一刀捅死它,就完事了！等它产完卵，近卫虫多了,我们更打不进去！”


    郭茂皱了皱眉，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所有人往里硬冲？”


    “不然呢？”那人梗着脖子，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点阴狠，“冲得快的,虫就先咬后面的。别人慢,咱们就能先到母虫跟前。晶核谁先拿到就是谁的，总比在这儿耗死强。”


    这话一出, 全场瞬间静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就是拿后面的人当诱饵, 自己抢功抢晶核。


    周野当场就炸了,往前跨了一步，钢管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你他妈说什么？再说一遍！让我们断后的给你们当诱饵？”


    “难道不是？”那人也不怕，梗着脖子顶回去, “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啪！”一声脆响。


    苏暮随手捡起一块碎石，甩手砸了过去。


    石头正好砸在那人的嘴角, 当场就砸出了血。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半步，捂着嘴，一脸惊恐地看向苏暮。


    苏暮站在原地, 眼神冷得像冰：“还没见到母虫，你们就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井之前，怎么说的？一起进，一起出。现在死了一个兄弟，不想着怎么报仇，先想着怎么卖队友？”


    她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语气像刀子似的扎人：“想冲是吧。行，你现在就可以自己冲。我不拦你。但你要是敢把虫引到队伍这边来，我先砍了你。”


    那人捂着嘴，眼神闪烁，不敢说话了。


    孙大勇站在旁边，脸色也有点难看。


    他刚才也急着报仇，可也知道卖队友的事不能做。


    他狠狠瞪了那手下一眼，沉声道：“闭嘴！再胡说八道，我先劈了你！”


    那人悻悻地低下头，退了回去。


    苏暮没再理他，转向江凌峰：“探测仪，功率开到最大。我要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


    江凌峰点点头，立刻把探测仪放在地上，掀开后盖，调试了几个旋钮，把功率直接拉到了顶。


    屏幕瞬间亮得刺眼，红点密密麻麻，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多。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屏幕深处，整整齐齐排列着四十几个格外亮的光斑，像一排站岗的士兵，守在通道尽头。


    每一个的亮度，都远超普通的工虫。


    “看见了。”江凌峰声音凝重，“母虫就在直线方向，最深处的空洞里。但它身边，至少有四十只高级近卫虫，守在入口。任何一队单独冲进去，都会被撕碎，连渣都剩不下。”


    他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刚才说要冲的，现在可以自己去试试。四十只高级虫，看看你能砍几只。”


    刚才还叫嚣的那人，脸色瞬间白了。


    四十只高级虫。别说四十只，十只就能把他们这二十多个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苏暮看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就一起进。尖刀组开路，二队两翼掩护，三队断后。阵型不乱，一步一步往里推。谁也别抢，谁也别落在后面。抢跑的，遇到危险我们不会去救；同样，掉队的，也没人回头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听懂了吗？”


    “听懂了！”周野第一个应声，嗓门洪亮。


    郭茂也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就按你说的来。一起进。”


    孙大勇也闷声应了一声。


    队伍休整了五分钟，简单处理了伤口，补充了点食水。


    江凌峰趁这功夫，沿着侧壁走了一段，头灯贴着岩壁照，像是在找什么。


    苏暮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指尖抠着岩壁的缝隙，眉头紧锁。


    “怎么了？”苏暮低声问。


    江凌峰没抬头，指尖从缝隙里夹出一截东西。


    是一截烧焦的旧引线，黑色的，外面裹着绝缘层，已经老化开裂了，上面还沾着厚厚的墙灰，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有人来过这里。”江凌峰把那截引线放在手心，分量很轻，“还埋过炸药。”


    苏暮瞳孔微微一缩：“玩家还是NPC？”


    “不好说。”江凌峰摇了摇头，指尖捻了捻引线的绝缘层，“引线很旧，橡胶都老化开裂了，绝对不是最近放的。而且这是矿用的标准引线，埋得很专业，顺着岩壁缝隙布的，不是外行人能干的。”


    苏暮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物流园墙根下，那些若隐若现的线头。还有谢老倌那天站在墙头上，沉沉的目光。


    “又是旧东西。”她低声说。


    江凌峰抬眼看她：“你想到什么？”


    “想起物流园墙根下也有线头，一样的旧。”苏暮目光沉了沉，“等回去，查一查。”


    江凌峰点点头，把那截引线揣进了口袋里。


    这事透着邪性。


    早年矿区的炸药，虫道里有，物流园墙根下也有。


    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心里都多了个疙瘩。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往前推进。


    越往里走，通道越宽，岩壁上的虫卵也越多，饱满得快要胀破。空气里的腥甜气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觉得头晕。


    苏暮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唐刀横在身前。


    这一次，她的精神力全部铺开了。


    前方黑暗里，四十几团极强的气息整整齐齐排列着，像一团团冰冷的火焰，蹲在通道尽头的空洞入口处。


    它们一动不动，连翅膀振动的频率都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和外面那些乱哄哄的工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就是母虫的近卫。


    她停下脚步，抬手，队伍立刻停住。


    “前面就是主巢入口。”她声音压得很低，传遍每个人耳朵，“四十只近卫虫，在洞口守着。等会儿一进去，不要分开，阵型保持住。先清近卫，再碰母虫。”


    她顿了顿：“我再说一次。进去之后，谁掉队，没人回头救。自己管好自己的命。”


    众人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金属摩擦声低低地响成一片。


    江凌峰最后看了一眼探测仪，屏幕上的亮斑近在咫尺。


    他按了一下联络仪，发出三短一长的信号。


    苏暮深吸了一口气，抬步率先往通道尽头的黑暗里走去。


    身后，二十多道身影紧随其后，踩着厚厚的虫尸，一步步逼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地下宫殿。


    通道尽头的岩壁忽然消失了。


    苏暮脚步一顿，率先跨出那道狭窄的出口，眼前豁然开阔，随即一股浓重到几乎凝固的腥甜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肺腑发紧。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足足有二十米高，穹顶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像倒挂的獠牙。


    脚下根本不是坚硬的岩层，是半米厚的虫卵层，饱满的乳白色虫卵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踩上去微微下陷，软乎乎的，像踩在一堆灌满粘液的皮囊上。


    头灯的光柱扫过去，一望无际的虫卵一直铺到空洞的另一端，泛着瓷白的冷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盘踞着那个东西。


    母虫。


    它太大了。


    像一座小山似的灰白色肉山，盘踞在虫卵堆中央，十几米长的身躯蜷缩着，外层覆盖着厚厚的钙化甲壳，甲壳上布满了蜘蛛网似的红色裂纹，像是底下有滚烫的岩浆在流动。


    它每呼吸一次，甲壳就微微鼓起，红色裂纹随之亮上一分，整个地面都跟着轻轻震动，细小的虫卵顺着震动滚下来，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无数沙子在滑动。


    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头部，前端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一圈圈锋利的颚片交错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碾磨声，墨绿色的腐蚀性粘液顺着口器往下滴，落在虫卵上，蚀出细小的白烟，发出滋滋的轻响。


    而在它腹部下方，紧贴着软肉的位置，悬着一颗心脏形的晶囊，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光，光芒一胀一缩，和它的呼吸同频。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颗埋在肉山里的脉冲炸弹，随时都会炸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周野那样咋咋呼呼的性子，此刻都张着嘴，忘了说话。


    他们杀过不少丧尸，也见过不少虫巢，可这么大的母虫，谁都是第一次见。


    江凌峰走到苏暮身边，把探测仪举到胸前，探头对准母虫的方向。


    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疯狂飙升，红色的曲线直线往上冲，很快就顶到了量程上限。


    他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结，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晶核就在腹部的晶囊里。”他声音压得很低，“它不是单纯在产卵，是在把全身的能量往晶囊里灌。”


    苏暮问：“进化？”


    “对。”江凌峰神色凝重，“普通母虫只负责产卵，这只不一样，它在压缩自身能量，提纯晶核。等它把能量全部吸收完成，就会蜕掉现在的旧甲壳，变成更高阶的形态。到时候别说是我们，整个区域的虫群都会跟着进化一轮，到时候再想杀，难十倍都不止。”


    “还有多久？”


    江凌峰快速估算了一下能量上涨的速率：“最多两个小时。你看它的呼吸频率，已经在加快了。”


    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


    要么在这之前杀了它，要么等它进化完成，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地底。


    空洞里瞬间静了，只剩下母虫呼吸带动地面震动的“嗡嗡”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


    没人说话。谁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时间太短了。


    四十只近卫虫散在四周，母虫本身皮糙肉厚，两个小时内杀穿护卫、再砍死母虫，难如登天。


    可要是不杀，等它蜕完壳，别说他们这二十多个人，整个物流园、甚至整片废墟区的虫群都会跟着升级，到时候谁都活不了。进退都是死。


    死寂里，不知是谁先把目光挪回了那颗发光的晶囊上。


    然后，像是有传染力似的，一道接一道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团乳白光里。


    这是危险，也是机会。


    有人脑子里先转过弯来。


    高阶母虫的晶核，本来就价值连城；这还是一只正在进化的母虫，晶核里压缩了它全身的能量，品质比普通母虫晶核高了至少一个大等级。


    真要是能拿到手，出去之后，力量、敏捷、体质随便拉，下一个副本直接就能横着走。


    更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在怕，都不敢动。


    这时候谁敢第一个冲上去，趁近卫虫还没全醒，捅母虫一刀，说不定这晶核就算谁的。


    富贵险中求。死在这儿，什么都没了；赌一把，成了就是一步登天。


    心思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郭茂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稳扎稳打跟着苏暮，就算最后杀了母虫，晶核也是苏暮拿大头，自己最多分点边角料，撑死换几枚中阶晶核。


    可要是自己带人先冲进去，趁着近卫虫大部分还在蛰伏，直接扑母虫腹部，未必没有机会。


    风险大，可收益也大。


    他手下的人都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眼神发亮，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孙大勇更是往前跨了半步，□□的刀刃微微发抖，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二壮死了，大刘也死了，跟他进来的四个兄弟，现在就剩俩。


    仇要报，晶核也要。


    在他看来，苏暮再厉害，也是后来的，也没什么贡献，这虫巢凭什么她拿大头？


    自己兄弟的命都填在这儿了，这晶核，就该有自己一份。


    越想，他觉得那团光就越勾人。


    可他们的脚步终究没真冲出去。


    理智还拴着所有人。


    谁先冲，谁就是第一个靶子。先死的，一定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苏暮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也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母虫厚重的甲壳扫到腹部的晶囊，又扫过四周蛰伏的近卫虫，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她现在的力量是142。


    刚才在通道里劈普通工虫，一刀还能劈透甲壳，可面对母虫这层钙化厚甲，这点力量，砍上去估计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母虫的体质目测至少六百往上，正面硬撼就是拿脑袋撞墙，找死。


    必须把身体属性给提上去，这样，才有必胜的把握。


    最后一两个副本了，她可不能折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她闭了闭眼, 意识沉入游戏面板。


    之前中阶虫晶核、高阶虫晶碎片把她的敏捷提升了一些。现在再用积分把属性值再往上提一些。


    面积数值有了变化：


    【个人属性】


    【姓名：苏暮】


    【力量：180】


    【敏捷：246】


    【精神：352】


    【体质：470】


    她刚要提醒大家她预估的母虫数值，看看大家要不要用积分兑换一些数值，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艹！拼了！”一声低吼从队伍后面炸响。


    这是孙大勇队里的一个壮汉，叫大刘, 是跟了孙大勇三个副本的老人。


    他早就红了眼，刚才二壮被拖走的时候他就憋着股火，此刻盯着那颗发光的晶囊，贪念和怒火和冲动加在一起，彻底压过了恐惧。


    他攥着一把宽背砍刀，脚下一蹬虫卵堆,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冲了出去,踩着起伏的虫卵直奔母虫而去。


    “大刘！回来！”孙大勇喊了一声，却没伸手拉。


    他心里也存着侥幸。


    万一真能抢到呢？先冲过去捅一刀, 哪怕蹭一下, 说不定晶核就算他的了。


    大刘冲得极快, 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就过了一半。


    可他刚越过虫卵堆的中线, 左右两边的虫卵里忽然窜出两道灰影。


    是两只近卫虫。


    它们早就蛰伏在虫卵层里，一动不动，等着猎物进入伏击圈。


    两只虫一左一右，速度快得像两道残影,螯肢张开，口器闪着寒光。


    大刘还没反应过来, 左边那只的口器直接扎进了他的腰侧，右边那只的螯肢狠狠夹住了他的胳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空洞。


    大刘整个人被举了起来，宽背砍刀“当啷”一声掉在虫卵上，滚出去老远。


    两只近卫虫的口器往两边一撕, 鲜血像泼出去似的洒在乳白色的虫卵上，染出大片刺目的红。


    惨叫声戛然而止。人直接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虫群拖着半截尸体，很快缩回了虫卵堆里，只留下满地的血、零碎的骨肉，还有微微晃动的虫卵，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死寂！


    队伍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刚才翻腾的贪念，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太快了。


    那可是个身强力壮的老玩家，说没就没了，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这就是高阶近卫虫的实力？


    孙大勇眼睛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他看着大刘惨死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攥得咯吱作响。


    兄弟一个接一个死在他眼前，从二壮到大刘，都是跟了他好几个副本的兄弟。


    “都他妈给我上！”他猛地嘶吼一声，□□一指母虫方向，“冲过去！杀了母虫！晶核人人有份！别让这虫缓过来！”


    他带着剩下的两个手下，率先冲了出去。


    郭茂这边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手下，又看了一眼远处发光的晶囊。


    再等等？等孙大勇把近卫虫引开一部分，自己再坐收渔利？


    可孙大勇冲得快，他要是慢一步，好处就都是别人的了。


    “跟上！”郭茂低喝一声，也带着人冲了出去。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踩着染血的虫卵，直奔母虫冲去。


    场面瞬间失控。


    苏暮看着冲出去的人群，眼神冷得像冰。


    这些人，眼里只有那颗晶核，根本看不见四周蛰伏的其余三十八只近卫虫。


    四十只近卫虫，要是全放出来，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拦不住。”江凌峰摇摇头，眉头皱得死紧，“他们只看见晶核了。贪念一起，拉不回来。”


    “蠢货。”苏暮骂了一声。


    她没站着等。


    她不能让这些人全死在这儿。


    人死光了，近卫虫就会集中过来，把他们剩下的人团团围住，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更别说母虫一旦进化，所有人都得给它陪葬。


    大概孙大勇和郭茂也正知道这一点，觉得他们不敢站在这里不动看他们陷入险境，这才敢这么冲动冒险。


    “尖刀组，跟我上！”苏暮一声低喝，唐刀一摆，率先冲了出去。


    周磊、陈劲松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江凌峰回头对杨成快速道：“你守左翼，我守右翼。周野，你断后，别让后面的虫包抄过来！方媛，远程压着虫卵堆，别让新虫钻出来！”


    “好！”几人瞬间分工，跟着苏暮的背影，冲进了战场。


    苏暮冲得最快。


    她没有直奔母虫，而是斜着插向郭茂队伍的左翼。


    那里三只近卫虫正从虫卵里钻出来，呈三角阵型，要把郭茂的队伍拦腰截断。


    郭茂的手下只顾着往前冲，眼睛都钉在母虫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侧面的杀机。


    “左边！小心！”郭茂嘶吼着提醒，可已经晚了。


    最边上的一个手下刚反应过来，近卫虫的螯肢已经到了眼前。就在这时，一道刀光斜刺里杀到。


    苏暮侧身滑步冲过来，唐刀顺着近卫虫的螯肢根部斜劈进去。


    “扑哧”一声，刀刃齐根没入。她手腕一翻，硬生生把粗壮的螯肢砍了下来。


    墨绿色的虫血喷了过来，她眼睛都不眨一下，顺势矮身滑步，躲开另一只虫的扑击，刀刃向上一挑，直接挑开了它腹甲的缝隙。


    虫血喷涌而出。两只近卫虫，前后不到三秒，全部解决。


    第三只虫刚扑过来，苏暮侧身让过它的口器，唐刀顺着它的后脑壳缝隙插进去，手腕一拧，搅碎了它的神经节。


    虫尸重重砸在虫卵上，溅起一片粘液。


    郭茂的手下都看愣了。


    这……这也太快了？


    “别愣着！往我这边靠！”苏暮一声大喝，声音穿透混战的杂音。


    郭茂反应过来，立刻带着人往苏暮这边靠拢。


    有了苏暮在前面开路，左翼的压力瞬间减轻。


    与此同时，右边江凌峰也动了。


    他不用长刀，手里是一根改装过的尖头钢管，前端淬过虫晶核的碎片，专挑虫的眼缝和关节缝隙。


    他走位刁钻，出手精准，每一下都能给近卫虫造成重创，虽然不如苏暮杀得快，却稳得离谱，一只虫都别想从他那边突破。


    杨成守在他身边，钢管抡得呼呼生风，专砸虫的步足，配合得严丝合缝。


    后面周野带着三队的人，把追过来的几只近卫虫死死挡住。


    他打法凶悍，以伤换伤，硬生生把后面的缺口堵得严严实实，虫血溅了满脸也毫不在意。


    方媛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脚下踩着一堆虫卵，弩箭一支接一支射出去，专射刚从虫卵里钻出来的虫的眼睛，箭无虚发。每一支箭出去，必有一只虫停下动作，从岩壁上滚落。


    一时间，原本混乱不堪的场面，竟然硬生生被苏暮的尖刀组稳住了。


    苏暮的唐刀在虫群里杀出一条血路，刀刀都往近卫虫的关节缝隙里砍。


    她脚步极快，在虫群里穿梭，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近卫虫的攻击次次都擦着她的衣角过去，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她的刀却次次都能命中要害。


    周磊和陈劲松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两把铁锤，把她撕开的缺口砸得更开，不让虫有合拢的机会。


    渐渐地，冲出去的人都不自觉地往苏暮这边靠拢。郭茂的人靠过来了。孙大勇的人也靠过来了。


    没人再想着抢着冲去母虫那边了。四周全是蛰伏的近卫虫，冲出去就是送死。只有跟着苏暮，才有活路，才有机会拿晶核。


    孙大勇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刚才冲得太靠前，被一只近卫虫的螯肢划了一下，伤口深可见骨，动一下都钻心疼。


    他看着站在最前面的苏暮，那个女人背对着他，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堵墙似的，挡在所有虫的前面。唐刀挥过，必有一只虫倒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咬了咬牙，心里的不甘、火气、憋屈，混在一起，最终化成一句嘶吼：“苏队！”


    苏暮一刀劈翻身前的近卫虫，微微偏过头。


    孙大勇捂着胳膊，一脸血污，眼神里还带着不甘，却扯着嗓子喊：“你带我们杀进去！晶核怎么分，全听你的！”


    这话一出，郭茂也立刻接话：“对！苏队，你指挥！我们都听你的！”


    没人再提抢功的事了。


    事实摆在眼前，自己冲就是送死。跟着苏暮，才有活路，才有机会拿晶核。


    苏暮收回目光，没看他们，只是反手一刀刺进身后近卫虫的口器里，手腕一拧，搅碎了它的神经节。


    虫尸重重砸在虫卵上，溅起一片粘液。


    她平稳的声音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先杀护卫虫。母虫别动。外围清完再说。”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再有人敢自己乱冲，不用虫动手，我先砍了他。”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握紧武器，背靠背围成防御阵型，跟着苏暮的节奏，一步步往前推进。


    苏暮没有一窝蜂往上冲，而是把全队分成了三路。


    她自己带周磊、陈劲松的尖刀组走正面，步步紧逼，把近卫虫往北侧压缩。


    郭茂带他的人绕左翼，卡着虫群的退路，不让它们散回虫卵堆里打游击。


    孙大勇带剩下的人堵右翼，专打想往母虫方向逃窜的虫。


    三路人马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把剩余的高阶虫一点点挤向洞壁，再一只只抠出来杀掉。


    战术不花哨，却极有效。


    江凌峰站在稍靠后的一块凸起岩石上，手里的探测仪一直开着，实时报着虫群的动向。


    方媛蹲在他身边，弩箭一支接一支往虫群里射，专钉虫的眼缝，每一发都能打乱虫群的阵型。


    “左边三只想绕后！郭队压一下！”


    “右翼两只往母虫方向跑了，孙大勇截住！”


    “正面虫要冲了，尖刀组收半步，放它们进来再打！”


    江凌峰的声音平稳清晰，通过联络仪传到每个队长耳朵里。


    配合越来越顺。


    最开始各自为战的散兵，此刻也渐渐有了章法。


    郭茂虽然心高气傲，却也懂战术，江凌峰报的位置，他次次都能卡准；孙大勇虽然莽，可堵起缺口来实打实的卖命，右翼愣是没放一只虫冲过去。


    代价也不小。


    周磊的左臂被螯肢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血还是渗出来，他却像没感觉似的，钢管抡得依旧虎虎生风。


    陈劲松的斧子崩了个小口，刃口卷了边，他就换个角度，专劈虫的关节缝隙；


    郭茂的手下又折了一个，剩下的五个个个带伤，却没人退后半步。


    孙大勇那边更惨，带来的人就剩他和一个小兄弟，两人都浑身是血，全凭着一股气顶着。


    苏暮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肩甲被虫的口器刮穿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握刀的手却稳得离谱。


    她的唐刀上布满了豁口，刀刃上的虫血结了一层又一层，可每一刀劈出去，依旧精准地砍在近卫虫甲壳的接缝处。


    敏捷的优势在混战里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近卫虫的攻击次次擦着她的衣角过去，连她的衣边都碰不到；她的刀却次次都能命中要害，刀刀见血。


    打了这么久，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快了。


    剩下的近卫虫越来越少，母虫那边的动静也越来越不对。


    原本规律的呼吸震颤，渐渐变得紊乱，腹部的晶囊却亮得刺眼，像一颗快要爆开的小太阳。原本源源不断从它身下产出的虫卵，也停了。


    它到极限了。


    苏暮一刀劈翻最后一只挡在正面的近卫虫，虫尸重重砸在洞壁上，顺着岩壁滑下来。


    她抬眼，望向中央的母虫。


    灰褐色的钙化甲壳从头部边缘开始裂开，缝隙里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软体组织，像正在蜕皮的蝉。


    整个身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每抖一下，就有碎甲片从身上剥落，砸在虫卵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腹部的晶囊已经亮到了极致，乳白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把它下半截身体都照得半透明。


    “它撑不住了！”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打了半天，死了那么多兄弟，就等这一刻。最后一刀。谁补上这最后一刀，这颗传说级的晶核，就记在谁的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郭茂抹了一把脸上的虫血,眼睛死死盯着母虫腹下的晶囊，握着短刀的手指节发白。


    他砍翻身边最后一只扑过来的残虫，脚下猛地一蹬虫卵堆, 整个人纵身跃起，直奔母虫腹部的软体缝隙而去。


    “最后一刀, 我来！”他吼声未落，


    另一侧也同时跃起一道身影，是孙大勇。


    他吼道：“你抢什么抢！我先到的！”


    二壮、大刘两条命都折在这虫巢里，这最后一刀，这颗晶核，他势在必得。


    两人一左一右, 几乎同时冲到了母虫身前。两把刀, 一左一右，几乎同时刺进了母虫腹部甲壳裂开的缝隙里。


    刀尖刺入软体的触感同时传来。两人都是一愣,随即都想往深里捅,抢这最后一击的功劳。


    可就在这时, 母虫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所有的能量都在这一刻回笼,它原本剧烈抖动的身躯忽然停了半秒，紧接着，是一阵更加猛烈的垂死痉挛。


    “嗡……”母虫临死前的哀号，像是精神层面的尖啸,顺着虫群的共振频率，狠狠撞进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站在最前面的郭茂和孙大勇首当其冲。两人只觉得脑子里像炸了颗雷, 剧痛瞬间炸开，手上的力道顿时散了。


    母虫整个身体向左猛地翻侧，肥厚的侧壁狠狠撞在两人身上。


    郭茂的短刀卡在了甲壳的缝隙里，没来得及拔出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狠狠甩飞出去，“嘭”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几米外的虫卵堆上。


    孙大勇则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坚硬的岩壁上，顺着岩壁滑坐在地上，一大口鲜血喷出。


    母虫的身体翻侧过来，原本朝下的口器对准了人群的方向。


    它张开一圈圈的颚片，发出最后一声尖啸。


    “吱……”尖锐的声音穿透耳膜，直直扎进脑子里。


    队伍里靠得近的几人当场就捂着耳朵惨叫起来，五官里渗出血丝，抱着头蹲在地上，精神力接近崩溃。


    连周磊都晃了晃，脸色一白，脚步踉跄了半步。


    再让母虫这么啸下去，不用它动手，在场的人精神力就得先崩一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动了。


    苏暮从侧面斜切进来，踩着起伏的虫卵堆，几步就冲到了母虫腹下。


    郭茂和孙大勇刚才刺出的两道伤口还在往外冒墨绿色的□□，甲壳裂开的缝隙敞得很大，露出里面最柔软的内脏和晶囊的蒂部。


    苏暮双手握刀，刀尖对准那道最深的缝隙，全身的力量都贯在手臂上。


    “喝”的一声低喝，唐刀全力捅了进去。刀刃没入半尺有余，直直刺进了母虫最核心的软组织里。


    她手腕猛地一翻，横向一拉，“扑哧……”墨绿色的□□喷涌而出，溅了她半身。


    母虫的尖啸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巨大的身躯一下下撞着地面，震得虫卵堆纷纷滚落。


    几十秒后，抽搐渐渐弱了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伏，重重砸在虫卵堆上，溅起漫天的黏液和碎卵壳。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苏暮脑海里炸响：


    【击杀高阶进化型母虫×1，奖励积分：3000，获得物品：进化型母虫晶核×1】


    那颗传说级的晶核，也从裂开的晶囊中浮了出来，乳白的光芒从晶核里散发出来，照亮了她沾着墨绿色□□的侧脸。


    苏暮低头看了一眼。


    晶核不大，拳头大小，通体半透明，里面像是有液体在流动，泛着温润的光。握在手里微微发烫，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比普通的高阶虫晶核浓郁了不止一倍。


    她随手擦了擦上面的黏液，收进了背包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捡起一件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咳……咳咳……”


    咳嗽声从左边传来。


    郭茂从虫卵堆里撑着坐起来，半边脸都是血和黏液，样子狼狈不堪。他看着站在母虫尸体旁的苏暮，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那一刀，他明明先刺中的。要不是母虫突然翻侧，母虫就是他捅的。


    他咬了咬牙，刚要开口，另一边的孙大勇先骂了起来：“你他妈抢什么！”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嘴角还挂着血，指着郭茂，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一刀明明是老子先捅进去的！要不是你撞过来，母虫早死了！”


    “放你娘的屁！”郭茂当场就炸了，撑着站起来，指着孙大勇回骂，“老子先到的位置！刀都卡壳里了，要不是你从旁边挤过来打乱了节奏，母虫能反扑？我兄弟能白死？”


    “你兄弟死关我屁事！”孙大勇往前跨了一步，□□抄在手里，刀刃指着对面，“自己本事不行，别赖别人！这晶核，有我兄弟的命在里面，轮不到你拿大头！”


    “你再说一遍！”郭茂也把短刀拔了出来，手下的人立刻往前站了一步，双方剑拔弩张。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苏暮站在中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两人对骂。


    她知道两人是吵着让她听的。他们想要分润晶核，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才借着对骂，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她不作声，两人骂着骂着，似乎骂出真火来了，脸红脖子粗，眼看着就要对砍。


    苏暮这才低喝一声：“够了。”


    声音不大，语调平平，郭茂的吼声和孙大勇的叫骂却戛然而止。


    两人都看向她。


    苏暮站在母虫的尸体旁边，身上还沾着墨绿色的虫血。


    她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母虫是我杀的，系统提示声在我脑海里响起，晶核在我手上。”


    她脸色微沉：“你们谁想抢，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郭茂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先刺中的，想说功劳有他一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实摆在眼前。


    他和孙大勇两个人冲上去，都被弹飞了，差点没死在母虫的反扑里。


    是苏暮最后补的刀，是苏暮终结的母虫。系统是公平的，谁击杀的，系统提示音就在谁脑海里响起，晶核就自动浮到这人面前。


    真要闹起来，他不占理。


    更重要的是，他打不过苏暮。


    这女人的刀有多快，打了这一路，他心里有数。真翻脸动起手来，他和他手下这几个带伤的，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郭茂别过脸，没有说话。


    孙大勇也僵在了原地，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把□□收了，闷声闷气地说：“我没意见。但苏队，我兄弟不能白死。”


    “没说让他们白死。”苏暮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回地面之后，所有收获按功勋分。杀虫多的、冲在前的、受伤的，都有份。活着出去的，人人都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颗晶核我先收着，出去之后统一折算。该是谁的，少不了。”


    说是这么说，但大家都清楚，母虫是苏暮杀的，这枚晶核只能归她所有。她真要圣母地分给别人，其他人都不会服气。


    “行。”郭茂最终点了点头，“就按苏队说的来。”


    孙大勇也闷声道：“我听苏队的。”


    苏暮没再多说，转身看向江凌峰的方向：“清点人数，收拾东西，准备……”


    话没说完，江凌峰忽然蹲了下去。


    他手里的探测仪本来已经关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打开了，此刻正贴在地面上。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疯狂跳动，原本平稳的基线忽然像疯了似的往上飙，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只剩刺啦刺啦的杂音。


    江凌峰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他低声说了一句，耳朵几乎贴在了探测仪上。


    “地底有能量反应，在快速升温！这不是虫的能量频率，好像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暮，声音陡然拔高：“有人埋了炸药！就在这底下！快撤！”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虫洞最深处传来，就像从岩层深处炸开来似的。


    江凌峰一把抓起地上的探测仪，冲苏暮大喊：“走，主通道肯定塌了，找侧风道，往西边撤！”


    苏暮当机立断：“所有人跟上，往西撤！”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孙大勇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母虫的尸体，又看了看苏暮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


    他心里闪过一丝念头：会不会是苏暮故意诈他们，把人都支走，自己独吞虫巢里的收获？


    依他在其他副本里的经验，这种大boss的老巢，总是会有一些物资的。搜一搜，没准会有收获。


    “孙哥？”他的手下疑惑地看着他。


    “你说，早不炸晚不炸，怎么偏偏等咱们杀了母虫后才炸？是不是他们自己搞的鬼，骗咱们出去？”孙大勇问道。


    一人疑惑道：“骗咱们出去干嘛？”


    “干嘛？当然是想独吞这里的物资呗。大boss的老巢，怎么可能没有物资？”另一个手下道。


    剩下一个一喜：“那咱们……”


    他话没说完，就听“轰隆”一声响，这一声，似乎比前一次更近更响像是直接在脚底下炸开一般。


    头顶的穹顶咔嚓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裂缝从通道深处蔓延过来，像一条黑色的巨蛇，顺着岩壁快速游走。大块的岩壁开始剥落，虫尸、岩块、虫卵像暴雨似的砸下来。


    “不好！”孙大勇脸色瞬间白了。


    真炸了！


    “跑！快跑！”他转身就往西边的通道跑。


    三个队员跟在他后面，连滚带爬，慌得魂都飞了。


    可太晚了。


    他们起步晚了整整半分钟。主通道的坍塌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头顶的落石越来越密，前方的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碎石和尘土混在一起，形成一道土黄色的墙，顺着通道往这边压过来。


    孙大勇跑得最快，风在耳边呼啸，背后是轰隆隆的坍塌声，还有队员的惨叫声，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他一旦停下，他就会跟身后的队员一般，被埋在这通道里。


    西边的通风井里，此时也一片混乱。


    碎石像雨点似的往下砸，砸在钢梯上叮当作响。


    通风井不宽，只能容一个人上下，所有人排成一列，连滚带爬地往上冲。


    苏暮在最前面，手脚并用，抓着锈迹斑斑的钢梯往上爬。她爬得极快，脚下的钢梯晃得厉害，她却像粘在上面似的，几步就蹿出去一截。


    “快！跟上！”她回头喊了一声，伸手拉了后面一把。


    江凌峰跟在她后面，一手抱着探测仪，一手抓着梯子，动作也不慢。


    周野在倒数第三个位置，断后。


    他把钢管往钢梯上一卡，挡住几块砸向下面人的碎石，嘶吼着：“快点！上面的快点！塌下来了！”


    头顶的井口越来越近，灰蒙蒙的天光从上面漏下来，像是救命的光。可坍塌也在往上追。通风井的岩壁开始剥落，碎石头顺着井壁往下滚，砸在人身上、钢梯上，砰砰作响。


    苏暮第一个翻出井口。


    她翻身滚到地上，立刻转身，伸手往下够：“江凌峰！手给我！”


    江凌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苏暮发力往上一拽，把他拉了上来。


    两人没停，立刻又蹲下来，拉后面的人。


    一个接一个，当最后一个郭茂带着伤腿的手下爬上来的时候，身后“轰隆”一声闷响，通风井中段彻底塌了。碎石和尘土从井口喷出来，呛得所有人都咳嗽起来。


    所有人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脸上、身上全是灰和血，狼狈不堪。没人说话。


    刚才那几分钟，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过了好半天，周野才骂了一声，声音沙哑：“我靠……真炸了……”


    苏暮站起身，扫了众人一眼：“清点人数。”


    立刻就有人报数。


    “尖刀组九人，全员到齐！”


    “二队……五个。”郭茂声音有点沉，“小李腿砸断了，刚拉上来了。还有一个……刚才通道里砸没了。”


    “裴川、罗珊小队共六人，都在。”


    “陈子添、杨成、丁小辉，都在。”


    苏暮扫了一圈。少了孙大勇，他们小队四人，一个都没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江凌峰蹲在通风井口边, 用手指捻了一点井口边残留的黑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矿用的。”


    他站起身, 看向苏暮，脸色凝重：“和咱们前面在主虫道里看到的旧引线, 是同一种。不是玩家临时埋的，是早就布好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人在我们下井之前，就把炸药埋好了。算准了我们会杀到母虫巢xue，算准了我们会在里面停留，然后点了引线。”


    郭茂脸色一变。 “你是说……有人故意要把我们全埋在里面？”


    江凌峰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现场瞬间冷了下来。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这不是意外，是圈套。


    有人盯着他们,从下井开始,就等着他们死在底下。


    苏暮没说话。


    她蹲下来, 朝通风井里侧耳听了一会儿。


    底下还有零星的落石声, 稀稀拉拉的，深处的坍塌还在继续，但爆炸声已经停了。


    引线应该是烧完了，剩下的都是次生坍塌。


    她站起身,扫视了众人一眼：“你们谁落地副本时离物流园近，是玩家里第一个到物流园的？”


    “我。”郭茂举起了手。


    举完之后他才意识到什么,赶紧把手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靠，他怎么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在苏暮面前举起了手？


    苏暮像是没看到他的尴尬一样,继续问：“后来进物流园的每一个玩家你都见过吗？全都在这里了吗？”


    郭茂赶紧肃了肃表情，点头道：“都见过。”


    他扫视了众人一圈：“除了孙勇小队那几个，其他人都在。”


    “玩家在副本里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通关游戏。而通关游戏的关键，是母虫，只有杀死母虫，才能通关，对吧？”苏暮问道。


    大家都点头。


    都玩了那么多个副本了，大家都知道通关的关键，是必须把大boss杀掉，否则越到后面，就越困难。想不杀大boss ，苟着通关，是不可能的。


    就像这个副本，母虫会晋级，会生出许多虫子。不光数量多，且中阶虫子会晋升为高阶，高阶会更厉害。


    到时候，这个副本里铺天盖地都是虫子，想要靠“苟”度过28天，根本不可能。


    就算有人是苟活到最后的，也是因为有其他厉害的玩家杀死了大boss。


    “所以，根本不可能是玩家想把咱们炸死在地道里？”郭茂若有所思。


    “对。”苏暮道，“就算有人觊觎咱们手里的晶核和物资，也不可能算得那么准，咱们刚刚杀死了母虫，炸药就爆炸了。”


    大家都点头。


    “排除了玩家，那就是NPC了。可为什么呢？他们干嘛要炸死咱们？”方媛问道。


    经苏暮这么一分析，大家就想明白了。


    玩家来物流园的时间短，对地道情况不熟，而且这里已很多虫子了，不可能单枪匹马跑到这里来埋炸药。


    只能是NPC，这炸药肯定是副本开始前就埋下的。


    他们对地道情况非常熟悉，能预估到他们到这里的时间，算准时间引爆炸药。


    “可为什么呢？炸死咱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周野问道。


    “他们担心咱们杀不死母虫，也担心只靠炸药炸不死母虫。只有咱们跟母虫拼得两败俱伤之际引爆炸弹，才是最有把握把母虫杀死。”苏暮道。


    没等队员们怒骂NPC，她道：“而咱们死了，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物资。”


    她扫视了众人一眼：“你们跟NPC相处，他们看到过你们拿食物和水出来吃喝吧？”


    大家互看一眼，有几个玩家都目光闪烁。尤其是郭茂和他的手下，表情最不自然。


    “难道他们是想把咱们炸死，好让储物背包里的物资爆出来，捡了这些物资渡过难关？”周野瞪大了眼睛。


    苏暮点了点头：“我猜是这样。”


    “靠！”在场许多人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那还等什么？杀回去，把这些狗娘养的全都杀光。”郭茂道。


    “杀了NPC，咱们还能通关吗？”杨成小声地问了一句。


    游戏玩到现在，大家都知道想要背包升级卡，就必须得是完美通关。而完美通关的关键在NPC上。救了NPC，就有可能完美通关。


    所以在游戏里哪怕再难，遇到NPC，他们该救还是会救，甚至有些人拿了自己储物背包的储备粮给他们吃，就怕他们饿死了。


    现在，说这些吃了他们粮食，实力不堪一击的NPC，背地里阴了他们一把，大家觉得荒谬之余，有些心有余悸。


    他们对NPC，太不设防了。


    可真要把所有NPC都杀光吗？杀了NPC，他们还能通关吗？


    “这事先不谈。”苏暮道，“他们这么对咱们，咱们就不能让他们拿到物资，一点儿也不能。”


    她指了指地下：“孙大勇小队怕是出不来了，而他们储物背包里的物资都会爆出来。晶核、食水、武器，不能便宜那些NPC。”


    她扫视了一眼：“我打算带几个人回去，从旁边另一个通风口绕进去，能捡多少捡多少。”


    她问：“你们谁愿意去？”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每队最多去三人，捡回来的东西是公共物资。因为下去的人要冒一定风险，所以多拿两成。剩下的八成，全队平均分配。”


    “我……”郭茂道，“……去。”


    苏暮问话的时候，他就报名了。可话还没说完，苏暮补充了后面的内容。


    他犹豫了片刻，才把后面那个字说完。


    两成也好，总比没有强。


    而且苏暮都说平均分配，而不是按功劳分配了，他还能说什么？这队伍里，苏暮功劳最大，其次是江凌峰。


    苏暮就算说按功劳分，他也没法儿反对。


    他点了两个手下：“他俩也去。”


    江凌峰皱了皱眉。


    这个郭茂品行一般，苏暮要是单独跟他们下去，到时候难说他们不会起歪心思。


    当初郭茂和孙大勇争那枚晶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道：“我跟方媛也去。”


    方媛连忙站了出来，走到苏暮身边。


    其他组也报了名。每组各去三个，不多不少。


    下去之前，江凌峰先用探测仪扫了一圈。


    “里面没活物了。虫要么炸死了，要么跑了。”他抬头看苏暮，“坍塌主要在主巢xue那边，支巷这边还通着。可以进去，但别往深走。”


    “走。”


    苏暮第一个钻了进去。


    里面很窄，得猫着腰走。岩壁上还在往下掉碎渣，灰尘弥漫，能见度很低。几个人打着头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主虫道的方向摸。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终于到了主虫道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原本宽阔的主通道，已经塌了大半，碎石和虫尸堆在一起，埋得严严实实。孙大勇他们四个人，连影子都看不见，只有他们背包里爆出来的物资，被气浪掀到了支巷口这边，散落在碎石堆上。


    大家开始捡物资。


    苏暮拿出一个空的集装箱：“东西都装这里。”


    江凌峰没捡东西。


    趁着大家忙活的空当，他沿着坍塌的边缘走了一段，蹲下来，从碎石缝里扯出一截烧剩的引线。


    引线是黑色的，外面裹着旧橡胶，末端还连着个锈迹斑斑的□□。


    他把那截引线拎过来给苏暮看：“你看。”


    苏暮仔细看了看。


    引线的样式，和之前在物流园墙根下看到的那截线头，一模一样。


    “矿用标准引线，□□也是老款的。”江凌峰的眉头微皱，“埋得很专业，沿着岩壁缝隙布的，算好了爆破方向，专门往主巢xue那边塌。不是外行人能干的。”


    苏暮没说话。


    她脑子里闪过谢老倌的脸。


    那个驼着背、整天攥着铜烟袋的老头。


    看大家把东西都捡干净了，她把集装箱收回背包里：“走吧，先回去。路上商量怎么办。”


    一行人顺着支巷快速撤了出去，跟留在地面上的人汇合。


    之后众人找了处背风的废墙根，苏暮把集装箱拿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分了。


    郭茂看着分到手的东西，有些物伤其类。


    要是他脑子轴一点，现在这一堆东西里，可能就有他的一份。


    想到这里，他就恨极了那些NPC。


    “苏队，咱们回去怎么办？”他问道。


    “先把带头的找出来。”苏暮道。


    周磊有些发愁：“问题是，谁是带头的？”


    江凌峰把那截烧剩的引线拎起来，给众人看：“这引线和墙根下发现的是同一款。那个叫谢老倌的，早年在矿上干过爆破队，懂这个。整个物流园，能把炸药埋到虫道里，还算准时间点炸的，只有他。”


    “我靠！”郭茂当场就炸了，“我说怎么早不炸晚不炸，刚杀完母虫就炸！合着这老东西蹲上面掐着点呢？孙大勇他们三条命，就这么没了？”


    “何止孙大勇他们。”周野声音也沉了，“要是我们跑慢一步，也全埋里头了。这老东西看着老实巴交的，心这么黑。”


    “那还等什么！”郭茂往前跨了一步，“咱们现在就杀回去，把那老东西揪出来，一刀砍了，给死了的兄弟偿命！”


    “不行。”苏暮直接否决。


    她看着众人激动的脸色，皱眉道：“现在回去，凭什么杀他？就凭这半截引线？他大可以说是矿上遗留的，到处都是。我们刚杀了母虫，转头就杀园子里的老NPC ，其他NPC怎么看我们？说我们卸磨杀驴，抢物资杀人？”


    周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确实。末世里玩家杀NPC不是不行，但得占理。没凭没据就动手，不说别的NPC怎么想，光是系统那一关，他们就可能过不去。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周野憋得慌。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苏暮眼神冷了几分，“人命不能白丢。但要讲证据。回去之后，先审这个谢老倌，看看有谁参与这件事。”


    她顿了顿，扫过众人：“记住，就办主谋。其他不知情的NPC ，别牵连。否则，我担心系统会惩罚咱们。”


    郭茂点点头：“行。就按苏队说的来。”


    “同意！”其他人连声应下。


    回到物流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西城门关着，上面挂着盏马灯，昏黄的光在风里晃。


    走到大门前，苏暮用精神力探知了一下，发现大门后面除了几个守门的健壮NPC，谢老倌也站在那里。


    她对江凌峰使了个眼色，江凌峰默契地伸出手，两人用力往里一推，沉重的被锁上的铁门就被推开了。


    “谁？干什么？”门后传来慌张的声音。


    苏暮没说话，跨过门槛，看向慌张跑过来的谢老倌，叫道：“周野，郭茂，把他按住，绑了。”


    两人立刻动手。谢老倌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拧到了背后。


    周野扯过旁边一根捆货的粗麻绳，三两下就把谢老倌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绳结打得快牢。


    “哎，苏小姐，你这是干什么！”谢老倌枯瘦的身子拼命挣扎，“我一把老骨头了，你凭什么绑我！我犯什么王法了！”


    “你们干什么？干嘛绑谢叔？”


    “放开谢叔，否则我开木仓了。”几个守卫都举起了木仓。


    一个人如鬼魅一般从他们身边飘过，几人就发现自己手上的木仓不见了。


    “啊，鬼呀。”其中一个人惊恐地大叫起来。


    其他人也慌得不行。


    谢老倌抬起头来，眼睛瞪得老大，颤抖着声音问苏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人，忽然就冒了出来，力气都很大，还能从身上掏出很多吃食和瓶装水，他们仔细观察过，没看到这些人身上哪里有藏东西的地方。


    想不明白，那就消灭。最好跟虫子打得你死我活，同归于尽。


    苏暮抬了抬下巴，示意周野把人推到冷库前的空地上。


    屋里的NPC们也纷纷探出头，看见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谢老倌，都傻了眼。


    谢平从伙房跌跌撞撞跑出来，看见这场景脸瞬间白了：“苏队，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暮没理他。


    她走到谢老倌面前，蹲了下来，两人视线平齐。


    谢老倌还在扯着嗓子喊冤，唾沫星子飞溅，一脸委屈愤怒，活脱脱个受了天大冤屈的本分老人。


    苏暮就这么看着他，下一秒，她的精神力凝成了一根极细、极锐的无形长针，带着冰冷的触感，稳稳刺入了谢老倌的意识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