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诗会


    诗会进行得很顺利，这些书院里的学子们，仿佛就是要在这次院试前的诗会当中争个高低，铆足了劲地在出风头。


    学子们在诗会上争辩的热闹，周小满作为举办的场地自然也不能落了下乘，不管是茶水还是糕点都准备得很好，甚至还在中途给他们端上了一些润喉的糖水，以供那些嘴说干了的学子们饮用。


    一场诗会下来，在场的学子们不仅对自己的对手水平有了计较，更对今日举办这场宴会的酒楼有了好印象。


    直到下黑时，这些学子们还有些意犹未尽，不想离开。


    眼看着到了打烊的点，掌柜的却是有些犯愁了，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提醒那些学子们，转头还是决定去问周小满。


    周小满坐在酒楼的办公室里，从窗户看下去能看到支起来的夜市摊子，以及街道上逐渐变多的百姓们。


    周小满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今日辛苦你安排一下，即便是他们想要通宵也陪着，等这些学子们走了之后再打烊，今日在忙学子诗会的人都算加班费。”


    “是。”掌柜的愿意服从周小满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出手向来大方，不似那些抠搜的人一般，只给一份工钱，却想要让人做三份工。


    在掌柜的应下这话之后，周小满又想了想，接着道：“对了，让厨房再准备一些清淡又不占胃的吃食，送上去给他们做宵夜。”


    掌柜的有些迟疑，这些学子给的预算中可没有宵夜这一项。


    周小满一看他那为难的样子，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地笑了笑，随即道：“不用担心，这些学子们家里都有钱的，今日将他们伺候好了，日后才能有更多的盈利进项，可不能给他们留下我们酒楼抠搜的印象。”


    掌柜的闻言知道自己狭隘了，脸色有些发红，应声就下去了。


    等掌柜的离开了之后，周小满打了一个哈欠，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先回去，左右自己安排完了这些事，之后出事掌柜的应该都能应付了。


    不久之后，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便是周家的下人进来，询问周小满什么时候回去，主君和老爷还在家里等着他。


    周小满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沙漏，发现已经很晚了，差不多快接近十点了。


    那下人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加了一句，“老爷和主君说，这酒楼只是赚钱的工具，比不得小公子的身体重要，小公子不要因此糟蹋了身体。”


    周小满觉得这话在理，他朝着面前的下人点了点头，吩咐道：“我知道的，你回去告诉我母父和父亲一声，我在一个时辰之内会回去的。”


    下人领命走了。


    周小满看着自己的账本整理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准备去巡视一遍酒楼，再去同秦逸打一声招呼，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交给掌柜，他自己就能先回去了。


    周小满站起来，跟在他身边的青竹立马就拿了披风给他披上，同时嘴里还道：“晚上降温，少爷可得仔细些。”


    周小满轻轻地道了一声谢。


    周小满办公的房间是在顶楼，眼下已经到了打烊的时候，除了那些学子们所在的那一层，其余层都已经不接待客人了。


    周小满沿着楼梯一层层地走下去，看着每一层的负责人带着手底下的人清理房间，偶尔指点上两句。


    等所有的楼层都检查完，又仔细地看了看防火的布置，以及安排了明天的布置，又和掌柜交代了一句之后，周小满便准备去和秦逸说一声就回去。


    等周小满来到了学子们所在的楼层，发现他们竟然在吵架，仔细听了听似乎是因为策论的意见不同，所以争执了起来。


    周小满原本以为，文人之间的争论，只会是坐在原地争得面红耳赤，讲究一个君子动口不动手，可眼前这一切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似乎是说到了痛处，那学子们不顾自己的衣冠体面，撸起袖子，脚踩在矮几之上，朝着对方双眼瞪圆，唾沫横飞地指责着对方的不对之处。


    周小满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却也没有走进去，而是让人叫了秦逸出来，告诉他自己要先回去了。


    周小满要回去休息，秦逸自然是非常赞同的，给他拢了拢披风，温和道：“今日他们也不知道要争论到什么时辰去，我需要在这里陪着，你回去好好休息，之后我会协助掌柜的把这里收拾妥当的。”


    周小满看着秦逸垂下的侧脸，望着他认真地给自己系上绳索时认真的模样，轻轻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送你的同窗们回家之后，你直接回家就好，酒楼这里自有掌柜的来处理，你不必忧心。”


    “我知道了。”秦逸给周小满的披风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也不知道把他刚刚的话听没听进去，“好了，你回去吧！回去记得泡个热水脚再睡觉。”


    周小满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侍从就准备离开。


    就在周小满转头时，身后又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声音，在他身后着急道：“周小老板。”


    周小满和秦逸同时扭头，只见过来的人是夏彦。


    夏彦跑得有些急，停下来时还有些发喘。


    见两人都朝着自己看来，夏彦先是朝着秦逸拱了拱手，紧接着便看向周小满，带着几分欣喜道：“今日前来参加诗会，还没有来得及朝着小老板打招呼。”


    周小满朝着他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眼前之人也算是他期刊里的中流砥柱了，自己对他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原本准备和周小满说完话就回去的秦逸，看着此时有说有笑的两人，目光稍稍沉了沉，站在旁边没有吭声。


    直觉告诉秦逸，虽然面前的夏彦表现得克己守礼，但是他的行为动作总是让他感觉到几分违和。


    三人站在那里，两人相谈甚欢，一人沉默着。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秦兄，快躲开！”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几分急切。


    周小满三人下意识地朝着说话的方向看了过去，在看清情况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竟然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碎瓷片径直朝周小满袭来。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周小满来不及反应，愣在了原地。


    夏彦下意识地往旁边躲，生怕被伤到。


    而秦逸则是在看到那东西朝着周小满袭去的瞬间，抬手就将其格挡住了，紧接着嘶了一声，原本的衣衫被撕破，手臂当即被划了一大道口子。


    周小满回过神来时，只见秦逸正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而那正有一股股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落。


    周小满有些呆愣，随即着急道：“你被划了好大一道口子，流血了！”


    想到过段时间就是院试的日子，在这时候秦逸的手可是非常重要的，千万不能出事。


    秦逸先是朝着周小满安抚性地笑了笑，随即扭头看向了碎瓷片砸过来的方向，看着刚刚还在手舞足蹈，此时已经被人按住了的学子，开口道：“我这只是皮外伤，不要紧。现在酒楼有人出事了，你得先处理，免得影响酒楼的声誉。”


    周小满看了看捂着伤口的秦逸，又看了看已经被按下了的学子，点了点头，咬牙带着人走了上去。


    经过一番询问，才知道今日的宵夜里有一碗桂花汤圆酒酿，这学子喜欢就多吃了几碗，等吃完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周小满看着急急忙忙跑过来的掌柜，让人立马去请夜间还在看诊的大夫，不管这人是耍酒疯还是吃东西中了毒，他都不能在他们酒楼里出事。


    好好的诗会在临了见了血，在场的学子们都觉得有些不吉利，再加上时间差不多了，纷纷告辞离开。


    在这过程中，和秦逸一起联合承办这次诗会的学子们还过来秦逸面前表达了关心，秦逸带着简单包扎的伤口，朝着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己去忙自己的，不用担心他。


    那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转身去招呼那些准备离开的学子们了。


    等大夫过来，对那学子检查了一番，最后才得出了结论，那学子酒量不行，这才在吃多了那桂花酿之后发了癔症。


    当大夫说出这句话时，周小满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人只要不是吃坏了他们酒楼的东西，那就没问题。


    随即，周小满又让大夫给秦逸诊治了一番，得知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这才安心下来。


    眼看着过来参会的学子们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事情也可以交给掌柜，周小满看着秦逸有些心疼道：“哥哥，我们先回家吧！”


    秦逸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周小老板。”在两人转身之时，身后又传来了呼喊声。


    周小满转过头去，发现竟然是夏彦，这让他有些诧异起来，不由开口道：“夏公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夏彦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在刚刚瓷片飞来，但他躲开之后他就后悔了，明明那么好一个在周小满面前表现的机会，竟然生生让他错过了。


    夏彦此时想要表现，于是露出几分迫切来，“我想着和你道一声再见，之后再离开。”


    周小满此时满心满眼都在想着秦逸的伤能不能在他去参加院试之前好，完全没有注意到夏彦的情绪变化，更不要说去探究他话里的深意了。


    周小满只是敷衍地朝着夏彦点了点头，随即又闲聊了两句，之后便他告辞离开了。


    等周小满和秦逸走后，夏彦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磨了磨牙，他觉得自己得使点手段了。


    另一头，上了马车的周小满，时不时就去看两眼秦逸的手，眼里全是难过，低声道：“你这伤，要是在院试之前好不了怎么办？”


    秦逸用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道：“放心吧，以我的体质，很快就会好了的。你不必自责，如果到时候考不了，那便是天意如此。即便是没有今日这一出，日后也会有其他事情的，如果是顺利的事，怎么都不会有问题的。”


    周小满抿了抿唇，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开心。


    秦逸也没有再劝，只在回家前，又让马车绕道去了远些的另外一位坐诊大夫那里一趟，确定了他这伤口能很快恢复，这才让周小满松了口气。


    第62章 上药


    重新上了马车，秦逸看着还绷着一张脸的周小满，温声宽慰道：“别绷着一张小脸了，刚刚大夫也说了，我很快就能好了。”


    周小满撅了噘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不舒服，轻声道：“今天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了？”


    马车晃悠悠地走着，秦逸轻声道：“真实的世界就是这样，你活着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些什么，他不会因为我们想要或者不要就不会发生。不过重要的是，你有危险的时候，我是在你身边的，我也护住了你。”


    周小满听到这话，心脏突兀地跳动了一下，带着几分陌生的酸涩，让他格外不舒服。


    周小满嘟囔道：“你不需要保护我。”


    秦逸淡淡道：“我保护你，不是你需不需要，而是我本该如此。”


    周小满之于秦逸而言，刚开始是活命的生路，后来是给予温暖的家人，如今代表着什么，他都有些看不清了。


    周小满闻言抬头，看见的就是秦逸望向自己时那认真的神色，他的脸随着烛火的摇晃，隐在半明半暗之间。秦逸的脸庞依旧俊美，只是眼底藏着更加深沉的东西，让他生出了几分陌生感来。


    周小满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是秦凤鸣，最护着他的人是周朗，那秦逸就是最宠着他的人了。


    周小满在这一瞬间，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以及一丝丝他都未曾察觉的得意和欢喜。


    马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周家，门口候着平日里跟在秦凤鸣身边办事的马瑶。


    一见周小满他们下了马车，马瑶脸上立马绽放出了笑容，随即在看到秦逸受伤的手，又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大公子这是？”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人推倒，蹭破了点皮罢了，不必告诉周叔他们了。”


    马瑶迟疑了一瞬，却又在秦逸盯着他的视线中，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小的知道了。”


    等秦逸吩咐完，周小满也朝着马瑶吩咐道：“马嬷嬷，你去告诉我母父一声，今日太晚了，我就不去那里打扰他了。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再说。”


    马瑶点头应下。


    马瑶目送着秦逸和周小满回了他们的院子，这才回去禀告了秦凤鸣。秦逸手上的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一嘴。


    只是秦凤鸣在得知周小满回来之后就不在乎其他了，而周朗则是说了一声知道了便让她下去了，也不像是关心秦逸伤势的样子。


    秦逸送周小满回房时，周小满还不想进去，盯着秦逸欲言又止的，最后强硬道：“你明天换药的时候，我帮你。”


    秦逸看着他笑了笑，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应下，“嗯，我听你的。”


    周小满这才准备回屋。


    秦逸离开之前朝着周小满房里的下人吩咐了一句，“你们主子今日受到的惊吓，晚上给他捏捏脚，再点上安神的香。”


    “是。”


    等秦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不需要任何帮忙，自己洗漱完躺在了床上，至于手臂上的伤，虽然还在隐隐发疼，对他来说却没有任何的影响。


    第二天一早，秦逸依旧五更天就起来练武了，只是今天因为手上的伤，少练了一些手部动作。


    等周小满起来看着已经收汗的秦逸，他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没多说什么。


    在吃饭之前，周小满拉着秦逸要给他换手上的伤药。


    跟着秦逸的小厮看着周小满不熟练地给秦逸解开纱布，犹豫着想要上前接手，却是被秦逸抬手制止拦下来了。


    秦逸就一脸平和地看着周小满绷着一张脸，认真且严肃地给他拆开纱布，给他清洗完伤口后，又重新上了新药。


    周小满做这些事时格外认真，眼前仿佛就只剩下了秦逸的伤口，那张平日里就带着点红润的唇瓣，此时轻轻的撅起，露出一点显眼的唇珠。


    秦逸盯着周小满的唇瓣，想到了平日里周小满张嘴说话时，那张嘴巴总是一张一合的，偶尔露出其中粉嫩的唇舌，像是春天里新生的樱桃，天生就适合被人含在嘴里。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秦逸很快移开了视线，脸上浮现出了极快的自我厌弃和狼狈。


    接下来，屋子里的空气变得很安静，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


    在这期间，不管周小满如何折腾，秦逸始终没吭一声，只是偶尔配合着周小满的问询才会开口。


    小厮站在背后看了看秦逸，又看了看周小满，心里直犯嘀咕，他觉得自家公子即便是再怎么宠爱小少爷，也不该这样把自己的身体拿给他当玩具。


    只公子和少爷的事，不是他一个小厮能说的，他也只敢把这话藏在心里。


    等周小满上完了药，两人又一起去了饭厅，那里秦凤鸣和周朗已经等着了。


    一见周小满过来，秦凤鸣立马拉过他，询问起昨晚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周小满很是耐心地说起了昨天发生的事，至于那突然飞出来的瓷片划伤了秦逸的手，没人询问，他也就没有说。


    等吃完了早饭，周小满便准备去酒楼巡视，昨天诗会之后还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得过去确保一下酒楼今天的运行没有问题。


    秦凤鸣要去绣坊，周朗要去布庄，只有秦逸被留在了家里。


    秦逸目送着众人离开，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准备温习功课。


    秦逸在书房里拿着书，原本应该一下子就看进去的内容，此时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眼前全是早上周小满噘着嘴给他伤口吹气的画面。


    秦逸闭上眼，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了心里的烦躁，这才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另一边，周小满去酒楼的一路上，他还在想着待会儿回去之后要给秦逸弄些什么补品。


    晃晃悠悠间，周小满已经到达了酒楼。


    等到达了酒楼之后，周小满发现掌柜的眼睛里虽然有血丝，但是精神气看起来还行，酒楼里的事情也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见状，周小满很满意。


    掌柜的在发现周小满来了之后，立马就迎了上来，笑着道：“东家，你来了？！”


    周小满点头，询问掌柜道：“今日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掌柜的迟疑了一瞬，很快道：“特别的事情没有，但是我昨日里送那醉酒的学子回家时，那家人的态度不是很好，我还在想要不要今天再派人去一趟。”


    周小满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吩咐道：“那书生家里若是离得远就罢了，如今知道他是这江南城中的人，还是得派人送些东西过去，也让人知道我们酒楼不是个会随意推卸责任的地方。贵人们比旁人贵的地方就在于脸面，让他们觉得他们有脸面了，他们才会觉得欢喜，才会继续来。”


    “是。”掌柜的其实也想到了这点，只是不好越过周小满去，如今东家这样说了，他也就应了下来，并且将待会儿要送过去的糕点和周小满报备了一下，得到了准许之后这才下去安排。


    周小满又交代了几句今日酒楼的事，最后和掌柜的说了让他弄完之后早点回去休息，这才准备离开。


    周小满想着在家的秦逸，他觉得他得陪着他，不管他需不需要。有个人关心着，总比一个人待着强，更何况秦逸只有他关心了。


    周小满离开了酒楼，正准备乘着马车离开，又听到了那个最近经常听到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周小老板。”


    周小满的动作停滞，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果然看见了夏彦。


    周小满略微迟疑，唤了一声，“夏公子。”


    夏彦脸上露出几分忐忑的神色，配上他那张清俊的面容，倒是有几分话本当中被妖精勾引的白面书生模样。


    夏彦往前迈了一步，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周小满面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和青涩，“周小老板，昨日发生了那种事，我想你应该受到了惊吓，这是我特地从城西城隍庙为你求来的香囊，说是有镇定安神的功效，我想送给你。”


    周小满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精致香囊，再抬眼看着他忐忑的神色，最终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坚定地摇了摇头，“多谢夏公子惦记，只是这香囊我就不收了。”


    正常的礼节来往，周小满自然是不会拘束的，可是眼下夏彦送来的是香囊，即便是他再神经粗大，他也知道这种贴身之物收取不合适。


    被拒绝了，夏彦似乎有些没想到，脸上浮现出了几分错愕，片刻之后又垂头露出一副可怜姿态，看起来很有几分落寞。


    若是哪个心肠软的小姐或者哥儿见到这一幕，定然会心生怜惜之情，动一动那恻隐之心。


    可惜周小满狼心似铁，在说完那番话之后便朝着夏彦点了点头，这就准备离开了。


    夏彦盯着周小满离开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香囊，咬紧了后槽牙，刚刚装出来的可怜劲一下子就消散了干净，甚至还露出几分狰狞来。


    夏彦知道追求这种比自己家世好太多的哥儿会让他受气，所以他一直在忍耐，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他只需要忍到将人娶进家门就好。


    夏彦深吸了几口气，压下了手里的愤怒，随即盯着周小满马车离开的方向，想着他是不是得采取点极端的办法，不然周小满看不见自己，他们之间也不会有进展。


    而另一边，回到家里的周小满，立马就吩咐了小厨房去做点养血的补汤给秦逸送过去，自己则是朝着秦逸的书房去了。


    在进书房前，周小满看到秦逸快速的收起了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像是什么画卷。


    第63章 收拾夏彦


    秦逸动作很快，周小满压根就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画像，这让他心里产生了几分好奇来。


    秦逸抬头看向周小满，见他盯着自己的桌子抽屉，眼神生出几分心虚之后，他很快转移话题道：“小满，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周小满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抬头看向秦逸，高高兴兴道：“今日酒楼无事，我安排好事情就回来了，对了，回来的路上我还去买了点乌鸡、人参，我让厨房给你炖汤喝。”


    看着周小满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秦逸只觉得心里微暖，温声道：“好，我等着喝汤。”


    接下来几日，只要秦逸在家，周小满都会提前回来。


    周小满回来之后会在书房属于他的座位上处理自己的事，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


    秦逸读书累了，偶尔抬头，总能看到周小满或是认真，或是打哈欠，或是苦恼的模样。


    见了他这般，秦逸的嘴角总是会下意识地勾起，原本倦怠的神色也会松懈一些，脸上会带上几分他都未曾察觉的愉悦。


    日子岁月静好，秦逸觉得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


    只是这日，秦逸在书房里温习功课时，没有等到回来的周小满，反而是有小厮着急地跑了进来，说是有人要求见他。


    等见到人了，秦逸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这人正是秦逸让去跟着夏彦的人。


    周小满如今做了生意，身边来往的人很多，秦逸不可能每个都盯着，只能防范一些他觉得会出问题的。


    自从跟在周小满身边的仆从，私底下和秦逸提过，这夏彦如今碰到周小满的频率变高，从最开始的送香囊，后续的打着书稿的名义接触，再到最近的举办诗会的商议，让秦逸对他多了几分注视。


    秦逸上了心，自然让人去查了夏彦的家里情况。


    在秦逸看到夏彦家庭报告之后，他便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他瞬间就明白了夏彦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又是个不自量力的书生，妄图攀附不属于他的东西。


    这样的劣根性，秦逸自己也有，所以他不会低估这样一个人的贪婪程度。于是，在发现夏彦接触周小满的频率越发高了之后，他便派人盯着夏彦，免得他做出什么蠢事来波及了周小满。


    眼下跟着夏彦的人过来报告了，秦逸便明白了那愚蠢的东西，怕是要有行动了。


    下一瞬，这人开口之后立马就证实了他的猜测，“公子，我打听到那夏彦收买了一群混混，准备在小少爷去法华寺的路上绑架小少爷，最后由他出面英雄救美。”


    果然，一个老套又恶俗的计划，带着几分愚蠢的傲慢。


    不过，这样简单又直接的方案，有时候也能取得出乎意料的效果。毕竟在危险发生时，在人觉得自己没有生还可能时，在自己站在最低谷时，如果有人出手相助，那即便是不爱上这人，这个人在他的心里也是特殊的。


    秦逸抬眼看向面前告密的人，声音平静到近乎温和，“这人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


    周小满去法华寺，倒也不是什么心血来潮，更不是因为什么信仰，纯粹是过去做生意的。


    过几日便是观音诞，那可是无数信众都会赶来寺庙上香的日子，得益于这些年秦凤鸣给各寺庙的捐款，法华寺也愿意给周小满一个在当天供应糕点的机会。


    周小满乘坐的马车是特制的，即便是有些颠簸的山路，坐在上面也如履平地。


    就在周小满坐在马车上，想着待会儿到寺庙之后，该如何谈成本价和交易价时，前面传来了马车夫的声音。


    “小少爷，前面的路被树枝堵住了，像是不久前从山上掉下来的，需要我现在下去清理吗？”


    周小满掀开帘子一看，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路上，此时一大半的路被树枝围住，人可以过，马车却是通过不了了。


    周小满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山上的草木丛生，也像是会落枝的样子，但是这里每天都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骤然出现落枝堵路还是有些奇怪。


    周小满想了想，点头道：“行，你们下去清理吧！”


    今日外出，除了马车夫之外，周小满还带了青竹，因此人手还算是充足。


    直到他们清理完毕，这路上也没有发生其他事，让周小满原本还有几分怀疑的心思，此时都淡了几分，觉得这或许就是个巧合。


    不远处的山头上，秦逸目送着周小满的马车离开后，这才转身去到了山林中。


    很快，在那茂密的山林平坦处，秦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被绑着压在他面前跪着的这四个人。


    秦逸看着他们被堵住了嘴，绑着手脚，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在收好处做事之前，不去打听一下对方是什么人吗？”


    四人被堵住了嘴，整个人都说不清楚话，只能支支吾吾的。


    秦逸却完全不在意他们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们今日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都知道。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们自然也不例外，我更不可能饶了你们。”


    四人瞪大了眼睛，显得越发激动起来，甚至有人想要站起来逃跑，却是被秦逸带来的精壮打手又踹了回去。


    秦逸冷漠地看着他们，吩咐道：“打他们一顿，一个月都下不了床的那种，再把他们送到官府去。”


    “是！”


    吩咐完，秦逸留下几个人收拾那些人，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他还有一个罪魁祸首要收拾。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闷哼声，以及拳拳到肉的击打声，秦逸却是在盘算之后该如何和官府的人沟通，多关他们一段时间。


    秦逸甚至都不敢想，周小满那样娇滴滴的一个小哥儿，如果真的被这些人抓住，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与此同时等在半山腰，已经整理完衣服的夏彦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朝着说好的地方去。


    谁知道，等夏彦到了地方时，夏彦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原本该有被人绑到这里来的周小满更是不见踪迹。


    夏彦不死心，在这个破庙里外都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踪迹。


    夏彦喊了两声，无人回应。


    夏彦咒骂那些混混不守信用，一点人性都没有，拿了钱不办事，想着回去该如何把那大笔钱拿回来。


    身后传来枯树叶被踩踏的声音，夏彦还没有反应过来。


    “夏兄。”


    夏彦猛然一惊，转头看到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秦逸，以及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


    消失不见的同伙，本该被绑过来却不见了的周小满，莫名出现的秦逸。


    夏彦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试图伪装一番，开口道：“好巧，秦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逸看着他这样子，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即无奈地笑了一下，翻了一下眼皮，淡淡道：“不巧，我可是专门为你来的。”


    夏彦心里咯噔了一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兄，你找我做什么，要是有事直接派人去我家说一声就行，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


    看着面上神色还在竭力遮掩慌张，努力想要否认的夏彦，秦逸轻笑了一声之后声音发沉道：“你来这里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我都知道。”


    在秦逸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里却还是狡辩道：“秦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秦逸啧了一声，脸上终于不是那种平日里带着的不咸不淡的，端庄君子的形象，而是带上了几分讥讽和嘲弄，眼神都荫翳了几分，“既然不明白，那就没必要明白了。”


    说完，秦逸看向了身后跟着的那些壮汉，吩咐道：“把他绑起来。”


    “是！”


    夏彦这时候才明白，秦逸定然是知道了他的计划，他也不是来和自己讲道理的，更不是来听自己辩解的，他就是来处理自己的。


    夏彦在那些壮汉行动的瞬间转身就要跑，可是他这样的文弱书生，又怎么是那些壮汉的对手，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拉了回来又绑住了。


    夏彦被压跪在了地上，抬头看向秦逸，还是想要做最后的挣扎，“秦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秦逸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且悠闲，淡淡道：“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你的同伙已经被我抓到送官府了，他们承认就行了。”


    这话说完，刚刚还在狡辩的夏彦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


    最后，夏彦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无法置信，抬头看向秦逸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


    秦逸嗤笑了一声，看向他那双因为不甘而发红的眼睛，开口道：“你太着急，也做的太明显了。你知道的，人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夏彦终于回过了神来，同时恐惧道：“你想要做什么？！”


    一刻钟之后，夏彦被按在了那破庙的水缸里，口鼻之间全是那腥臭的水液，窒息的感觉让他拼命地挣扎。


    按住夏彦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几分艺术般的美感，却让他挣脱不开，只能随着那只手沉浮。


    在夏彦快要窒息而亡之前，他又被人从水缸里拉了出来，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口鼻之间的腥臭，大口大口地喘气，将那些脏水都吞了下去。


    在夏彦喘息完之后，他又被按了下去。


    秦逸冷漠地看着反复被自己折腾的夏彦，脸上没有一般人惩治仇人时那种狰狞的神色，反而有一种平静的淡然，仿佛他在折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现场安静地落针可闻，只剩下夏彦反复入水以及扑腾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分林间鸟儿孤寂的叫声。


    轮换了不知道多少次，就在夏彦快挣扎不动，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了时，他又被人从那脏臭的水里捞了出来。


    夏彦胸口被人狠踹了几脚，吐出了大部分的臭水，咳嗽了几声，他发花的眼里只剩下了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秦逸。


    夏彦伸手想要去够秦逸的裤腿，却被他给避开了，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我错了，秦逸，我错了！”


    秦逸低头看着原本光鲜亮丽的夏彦，此时狼狈得像是一条淋了雨的狗，朝着他的脸踢了一脚。


    似怒似怨，还似呢喃，秦逸质问道：“家里那么宝贝他，我也那么护着他，你是怎么敢动这种心思的啊？！”


    *


    周小满到达了寺庙之后，门里的沙弥说住持去接待贵客去了，让他在前面等一会儿。


    周小满自觉无趣，在寺庙里自顾自地逛了起来，来到了后面月老殿前，看到了殿前挂满了红绳的树。


    周小满望着那树下认真许愿的姑娘，感受着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吹动着那树上的红绳随着风轻轻飘动，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他现在什么都有了，似乎就差一场完美的恋爱了。


    第64章 处理下人


    周小满升起这个想法时，心里并没有多少排斥，毕竟这人在世间活着在满足了基本的生存之后，生起欲念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过，周小满觉得他这辈子从出生起就在享福，他也不想去吃什么爱情的苦，这恋爱的人选，还得好好斟酌一下了，他得找一个看得过眼的，还得宠他的。


    周小满背着手，煞有介事地思索着自己该找个什么样的人谈恋爱，不由想得入了神。


    只是这人选没有选出来，反倒是刚刚让周小满等候的小沙弥出来了，邀请周小满进去详谈。


    周小满回过了神来，朝着那小沙弥道了一声谢，带着身后提着糕点的侍从，踏入了那禅房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周小满的糕点味道实在是好，还是因为原本秦凤鸣和周朗的面子，这桩买卖交易得十分顺利。


    回程的路上，一想到【春风里】的糕点，能通过这次的观音诞声名远扬，周小满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勾起，整个人都透出了几分愉悦。


    等周小满将契书拿回酒楼，交代完惊喜的掌柜那天的吃食务必要准备妥当，又看了一会儿账本，处理完事情，他这才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还未等他踏入家门，周小满便觉得今日府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待询问下来，这才知道是今日秦逸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神色不怎么好，让伺候的下人们都生出了畏惧来。


    周小满看着噤若寒蝉的下人们，不是很明白秦逸那么好的人，他们怎么能吓成这样。他不理解，最后只能将之归结于下人对主子天然的敬畏。


    等周小满问清楚秦逸如今所在的地方，脚步轻快地过去后，刚刚回话的下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吐槽道：“小少爷对大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大公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淡淡的，但是他若是想要收拾谁，那可是完全不会手软的，谁不怕啊！”


    “可不是，得罪了主君和小少爷，求一求也就过了。得罪了老爷，如果主君和小少爷能帮着说句话，这事也能过去。可那大公子，那可是谁都不在乎，谁的话都不好使的。明明他也不是老爷和主君的种，偏偏他们还给了他那么大的权利，小少爷房里的下人他都要插手，小少爷可怜了。”


    “好了，少说两句，免得传到大公子的耳朵里，到时候吃苦头的是我们。”


    周小满刚刚打听过了，今日的秦逸不在书房而是在后院，这让他生出了几分疑惑来。


    等周小满高兴地过去，想要和秦逸分享一下今日的好消息，看见的却是跪了一地，神色惶恐的下人们。


    仔细看去，周小满发现这些都是他房里伺候的，发现他来了之后还有些激动。


    顺着那些人的视线，秦逸也发现了回来的周小满，他脸上有片刻的心虚和错愕，却又很快恢复了镇定，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周小满还未开口，跪着的其中一个丫鬟就朝着他开了口，“小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虽说大公子是小少爷的哥哥，可我们到底不是他房中的下人，他不该这样惩治我们，这是对你的不尊重啊！”


    这话算得上是挑拨了，不过也是有些在理，毕竟没有谁家的兄长会把手伸向异性姐弟的房中，这算是一种僭越了。


    在那丫鬟说完这番话之后，秦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看向了周小满，等待着他的反应。仔细看去，秦逸的手还有些微微发紧。


    顶着那丫鬟期待又愤怒的目光，周小满在稍稍错愕之后，背着手，一本正经地道：“你说得对。”


    秦逸的心落了下去，放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心里却是想着他即便是这样做不讨喜，他也不会改的，只是下次处理这些人的时候，他会背着周小满。


    丫鬟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光芒，觉得自己就要得救了，站起来就要指责秦逸。


    谁知道，周小满下一句便是道：“可是，哥哥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们还是听哥哥的吧！”


    丫鬟惊喜的神色还未收起，惊诧便凝结在了脸上。


    转头，周小满不再去管震惊的丫鬟，转头看向旁边的秦逸，笑眯眯道：“哥哥，你让他们跪在这里做什么呢？”


    秦逸看着笑容满面望向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只有他身影的周小满，想要伸手去触摸一下他的脸颊，却又克制住了。


    秦逸将目光移向那几个下人，沉声道：“我想要知道，他们当中是谁把你的行踪告诉了夏彦。”


    周小满闻言只觉得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往前迈了一步来到了秦逸的身旁，拉扯着他的袖子，仿佛好奇宝宝一样询问道：“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秦逸扭头看向凑自己凑得极近的周小满，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伸手轻轻虚搂着人，仿佛周小满是靠在自己怀里的，低声道：“待会儿我告诉你。”


    “行。”周小满没发现，他对秦逸的信任已经超过了临界，不管是刚刚毫不犹豫地说秦逸总有他的道理，还是如今他一句话就安抚了他的好奇心。


    周小满甚至不觉得，他和秦逸这样的亲密有什么不妥，顺着他手的力道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甚至还有心思想着也不知道秦逸用的什么熏香，明明他们该用的是一样的味道，怎么在秦逸身上就那么好闻。


    感受着靠着自己的这个柔软的身躯，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秦逸身体僵硬了一下，心神也恍惚了一瞬，却又很快回过了神来。


    秦逸冷脸看着还在跪着的几人，道：“跪了那么几个时辰，你们还没人承认是吧？既然如此，你们这些不忠的下人，周家也要不起，那就只能将你们全都发卖出去了。”


    众人闻言，这才惊惧抬头看向秦逸，以及他怀里的周小满，开始求饶起来。


    “大公子，你说的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小少爷，小少爷，我们在你身边伺候了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小少爷开恩啊！”


    “小少爷，你帮帮我们吧！”


    ……


    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了一片。


    面对这些长久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周小满还是有些不忍心，可内心对于秦逸的信任，又让他纠结了起来。


    周小满抬头看向秦逸，脸上全是不忍和犹豫，想要开口求情，又觉得如果自己开了口，那就是驳了他的面子，怕秦逸会伤心。


    就在周小满左右为难之际，秦逸看了他一眼，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心软，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原本开始动摇的周小满，想到平日里秦逸对自己的维护，点头应声道：“嗯，我信哥哥的。”


    即便是周小满不相信自己，秦逸也会用强硬的手段清理他身边的威胁，可当他这样乖乖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反而让秦逸心里的怒火更加强盛了。


    秦逸无法想象周小满被绑走了该会如何惊惧和害怕，眼前甚至浮现出了他和周小满小时候，他救了周小满时，周小满哭得满脸是泪的画面。


    随即，秦逸又看了看那些哭天抢地的下人，沉声道：“你们不必在这里卖惨，作为下人的本份就该忠心于主子，你们既然做不到，那也没有白白养着你们的道理。更何况，这些年周家待你们不薄，如今是你们做错了事，也不值得同情。”


    秦逸的话音落下，他朝着旁边的管事点头示意，让他将所有人拖下去发卖了。


    就在管事的示意护卫动手时，其中一个小哥儿看了看被秦逸护着的周小满，又看了看快要被拖走的众人，一咬牙，朗声道：“大公子，大公子，我知道是谁做的，是秋菊，是秋菊透露的小少爷行踪，我经常见到她和一个书生在后巷子里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她做的。”


    随着他这一声落下，秦逸让人暂停了将人拉出去的动作，抬眼看向叫作秋菊的丫鬟，也是刚刚那位开口顶撞秦逸的丫鬟。


    感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秋菊脸上露出了几分慌张，试图为自己辩解道：“不，我不是的，我没有泄露小少爷的行踪。我只是，我只是想着那夏公子爱慕小少爷，想要帮小少爷牵线搭桥罢了。”


    说着，秋菊还想要过来抓扯周小满，试图让他放自己一马，“小少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觉得夏公子痴心一片，夏公子才貌和小少爷也相配，我这才透露了一点小少爷的消息。”


    她这话一出，不仅秦逸看向了她，连带着周小满也看向了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她同情别人的一片痴心，所以拿自己当人情。


    这一瞬间，周小满开始反思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对府中的下人太好了，所以他们觉得可以骑到自己头上，连自己的婚事都能帮他做主了。


    站在旁边的侍卫一脚踢到了秋菊，使她狼狈地坐在地上。


    旁边的管事朝着她摇了摇头，评论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觉得人可怜，你就想要给小少爷牵线，你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秦逸在审问之后，确定只有秋菊一人犯了事，让人把她贩卖去了偏远地方，其余人也都放了。


    今日这事也算是杀鸡儆猴，秦逸相信他们之后也不敢随意透露周小满的消息了。


    等到事情处理完，秦逸牵着一头雾水，并且还有些闷闷不乐的周小满去了书房，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秦逸端起旁边的安神茶给周小满喝了一口，确定他眼里的情绪还算平稳，这才慢条斯理道：“我有事要同你说。”


    周小满点头，看向秦逸的目光中带着绝对信任。


    秦逸这才将夏彦准备雇人绑架他，并且充当救世主的事情说了，弄得周小满的表情有些扭曲，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才道：“他怎么能这样啊？！”


    秦逸看着周小满眼里的难以置信，握住了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低声哄道：“所以，这外面的很多人都不可信，唯有你的家人和哥哥才是最疼你、最护着你的。你切记，日后若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对你好的男子，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定会替你好好把关的。”


    周小满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头。


    秦逸嘴角露出了笑来，满意了。今日之后，他觉得周小满应该会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远些，也会觉得这世间只有他这个哥哥最可靠了。


    第65章 周朗夫夫夜话


    周朗和秦凤鸣今日去了城外的庄子巡查，回来又处理了一点事，并未在家里吃晚饭。


    周朗和秦凤鸣回来后，他们便例行询问了家里的管事，今日家里发生了什么。


    在得知秦逸处理了周小满院子里的下人，并且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之后，周朗一下子停止了给秦凤鸣整理衣袖的动作。


    周朗眼神凌厉了几分，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不满，“这是为了什么？！”


    管事的也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听到周朗这番询问，刚想说出自己知道的大概，门外就传来了秦逸请求进入的声音。


    周朗和秦凤鸣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秦逸派了人盯着他们的动静，所以才会在他们一回来之后就过来。


    周朗让人将秦逸放了进来，目光直视着秦逸，想要听听他怎么说。


    秦逸进来先是朝着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周叔，我现在过来是想要同两位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去动小满院子里的下人。”


    周朗朝着秦逸点了点头，“你说，我们听着。”


    秦逸把他发现夏彦准备对周小满动手，随即带着人去堵了那几个绑匪，又收拾了夏彦这事说了，最后说他猜测夏彦能够知道周小满的行踪，必然是和这府中的下人里应外合，所以他才出手整治了一番。


    周朗听完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沉声道：“那夏彦，你准备如何处置？”


    秦逸略微思索了一下，谨慎开口道：“他如今已经被送到了官府，我也将他买凶想要绑架人的事情呈报上去，之后他的名声会染上污点，想必也没有办法继续科举了。


    他原本就是靠着给小满的书店供给话本才得了些许银钱，我会让书店那边和他断了合作，也会让旁的书店不收他的话本子。”


    周朗点头，对于他的处理似乎还算是满意，“这事你处理得很好，但是下次还是希望你能先问过小满，我不希望他不开心。”


    秦逸点头，“是。”


    等周朗和秦逸说完，在旁边的秦凤鸣这才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小满如何，他有没有被吓到？”


    秦凤鸣不关心那人的下场，他只关心周小满有没有难过。


    秦逸闻言摇了摇头，提起周小满时，那张清冷的脸带上了几分笑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温柔。


    “没有，我没有让他接触这些，他今日去了法华寺，谈成了一笔生意，看起来还颇为高兴。”


    秦凤鸣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是盘算着明早还得让厨房给周小满做点他爱吃的，算是给他压压惊。


    交代完这一切，秦逸这才告辞离开。


    等到秦逸离开之后，秦凤鸣原本轻微皱起的眉头，越发皱紧了一些，不确定道：“他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


    周朗拉过秦凤鸣的手，给他清理着指尖的黏腻，笑着道：“是啊，他知道小满会遇到危险，却没说他是怎么知道小满会遇到危险的。”


    知晓缘由之后，压抑的情绪被释放，理智占了上风，秦凤鸣一下子猜到了原因，“他派人在盯着小满。”


    “是啊，他比我想象中要在乎小满。”


    秦凤鸣不高兴了，任谁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一直盯着都会不高兴的，转头又看见周朗带着笑的模样，让他心里越发的不满了，“你怎么还挺高兴的样子？”


    秦凤鸣觉得，他们作为周小满的双亲，他们要做的是保护周小满，隔绝他身边可能出现的一切危险，而现在秦逸就是那个危险源，周朗却表现出了满不在乎的样子。


    周朗听着秦凤鸣这不满的语气，想着秦凤鸣或许都不知道他这语气中带上了撒娇的意味，这让他不自觉地凑了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瓣。


    在秦凤鸣愤怒的目光中，周朗捏住了他想要来推拒自己的手，开心道：“我不是同你说过，秦逸这人心思难辨，即便是我们养了他那么久，他对我们也不亲近，可是小满对于他来说是不同的。


    你没发现吗？他这些年伪装得越发好了。在外人面前，他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君子，仿佛交代他什么事都能做到，可只有在小满面前，他才有情绪失态的表现。”


    担忧秦逸对周小满不利，又觉得秦逸对周小满在乎挺好，理智和感情在来回拉扯，让秦凤鸣的表情出现了几分扭曲和纠结。


    最终，秦凤鸣还是没忍住询问了一句，“万一，秦逸在乎的不是小满，而是小满身后代表的财富呢？”


    财帛动人心，秦凤鸣掌管着巨大的资产，他也是知道有时候人为了钱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来的。


    周朗看着秦凤鸣皱起眉头生气的样子，心里却是想着秦凤鸣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好看，生气的时候、撒娇的时候、情动的时候，平日里没有情绪的时候像座雕塑，有了情绪才像是一个活人。


    眼下，秦凤鸣这般担忧垂目，不自觉咬着唇瓣，带着几分忧郁的模样，看起来越发的让人怜惜了。


    更何况，周朗也不知道秦凤鸣知不知道，自己和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变化，让他这些年越发像一颗成熟饱满的果子，散发着引人采撷的香气。


    周朗又忍不住凑了过去，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亲吻着他的唇瓣。


    原本只是浅尝辄止，但秦凤鸣的抗拒，再加上他身上的香气一阵阵地往自己鼻子里钻，周朗动作逐渐变大了。


    明明说着正事，周朗又开始了糊涂事，让秦凤鸣又气又恼，偏偏又推不开，眼眶一下子就气红了，“你放开，我们在说正事！”


    “眼下，我做的也是正事。”周朗撩开了秦凤鸣下摆的衣袍。


    秦凤鸣知道自己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能被迫妥协，抱住了他的肩膀。


    等周朗抱着秦凤鸣埋首在他肩头喘息时，秦凤鸣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多年，我也老了，你不觉得腻吗？”


    秦凤鸣心里是真的疑惑，不是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最爱年轻貌美的美人吗？况且，自己还比周朗大那么多。


    秦凤鸣一直觉得，周朗会在某天喜欢上另外一个年轻的人，爱上另一具更加新鲜的肉体。


    如果那样，秦凤鸣也不会阻止的，周朗也不会因此失去任何事务，所以他也没有必要一直守着自己，他清楚周朗也知道他的想法。


    可秦凤鸣怀着这样的想法，等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不见周朗起变化，依旧缠着他不知节制、不见厌倦。


    周朗抬起头来看向他的脸，望着那张因为情动而显出几分春情的漂亮脸庞，轻笑了一声，“不腻。”


    周朗觉得秦凤鸣可能对他自己有些误解，像他这般漂亮的美人在这世间本就少有，更何况这些年经过他的浇灌，那具漂亮躯体也越发的完美，越发的显出一种引人向往的成熟气息来。


    秦凤鸣皱起了眉头，眼里带上了不解。


    周朗又轻笑了一声，将秦凤鸣抱起进了旁边的浴室，嘴里道：“好了，别想了，我暂时不会喜欢别人，也暂时不会收人入后宅的，只能辛苦你了。”


    这么多年的相处，周朗自然也知道几分秦凤鸣的想法，说出了他不爱听的话。


    果然下一瞬，周朗就见秦凤鸣皱起了眉头，整个人显出几分不开心来。


    周朗轻笑了一声，将人放入了温水里，轻吻了一下他的肩膀。


    秦凤鸣抬手止住了周朗又要凑过来亲他的脸，语气严肃道：“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秦逸太危险了，他现在都敢在小满身边插眼线了，我实在是不放心。”


    周朗拿过秦凤鸣的手在唇瓣边亲了一下，垂下眸子似乎是在回忆，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秦凤鸣，道：“你还记得小满十五岁那年，遇到的那件事吗？”


    秦凤鸣压住了周朗在水里乱动的手，回忆了一下，关于周小满的事，他自然都记得，十五岁那年发生的大事自然更清楚。


    周小满十五岁那年不知道哪里捡回来了一个小孩，还带回家里养了起来，那孩子的身份有些复杂，谁都不知道周小满是从哪里把那小孩弄回家的，后续那小孩家里平反了，这才被人带走了。


    周朗看着秦凤鸣回忆的神色，低低笑道：“当时，只要把那小孩的身份送出去，那就能得到足以让人一步飞升的资源。秦逸看出来了，凭借着他的才学，他能借此平步青云、一飞冲天，得到比在周家能得到更多的东西，他也心动了，还差点行动了。”


    秦凤鸣顿时不解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周朗轻笑了一声，“你当时全部的心神都在纠结，小满会不会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要是小满喜欢，你要怎么留下那孩子，怎么会注意到其他事？”


    周朗承认，当初让秦凤鸣怀上周小满是他留下秦凤鸣的计谋，可当秦凤鸣满心满眼都是周小满时，又让他觉得格外地挫败和嫉妒。


    不过，周朗有时候也挺庆幸，得益于秦凤鸣自小的教养和骨子里的德性，让秦凤鸣在溺爱周小满的同时，也不会将周小满养成一个随心所欲的魔丸，不然他这些年也不能过得这般顺遂。


    听到周朗的调笑，秦凤鸣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在他看来，周小满只是想要一个陌生的孩子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即便这孩子的身世有些问题，但周小满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孩子，那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秦凤鸣有些挫败，转移了话题，“那秦逸为什么没有去告密？”


    周朗低低笑着，带着几分嘲弄和了然，“因为，如果那孩子出事了，小满会哭的。即便他知道那是一条青云路，但是在得知小满会伤心，他便舍不得了。”


    实事也是如此，在那孩子被他家里人带走时，周小满和那小孩两人抱着哇哇地哭了许久才分开，场面一度看起来又好笑又心酸。


    即便是过了这些年，周小满也还会和那小孩时常通信，偶尔还会相互寄些东西。


    秦凤鸣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询问道：“把小满交给他，真的可以吗？”


    周朗倒是很坦然，淡淡道：“如果小满喜欢，那就可以。小满是我们的孩子，他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也更会拿捏人，准确点来说是拿捏他在乎的人。”


    秦凤鸣觉得周朗有时候对周小满有偏见，他觉得自家小满那么单纯、善良、可爱、天真的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像周朗说得这般有城府，他这完全是阴谋论。


    秦凤鸣不满，他也就直接说了出来。


    周朗抬眼看他，没反驳，只要夫郎高兴就好，低头又在他的脖颈上亲了一口。


    *


    另一边，秦逸在离开周朗他们的院子后，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一路上，秦逸都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周朗他们对自己的不在意，也不在乎他们将自己也当成了周小满的‘下人’，也没有生出任何不满或怨怼的情绪。


    或许是有的，只是早在很久之前，秦逸就自己消化了，他也就不在乎了。


    在进书房的一瞬间，秦逸脸上原本带着的冷漠，在看到正埋头在里面写字的周小满时，这才带上了几分暖意，“你怎么还没有回房休息？”


    周小满抬头看向秦逸，他知道秦逸去了他双亲的房间里，应该是去交代今日发生的事了，他也知道秦逸从他们的房里出来心情不会很好，他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周小满看得很清楚，这个家里只有他关心秦逸了，即便是他的双亲对秦逸，也只是将秦逸当成他的附庸，带着他们自己的目的，他没有办法去责备他们，只能对秦逸好些，


    因此，在听到秦逸这样问之后，周小满朝着他扬起了个笑脸，温声道：“我在等哥哥回来，我昨日里收了一本关于策略的书，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的。”


    果然，周小满见到了秦逸脸上的笑，以及越发温和的声音，“那哥哥在这里先谢过小满了。”


    第66章 再遇夏彦


    夏彦的事处理完了，周小满也没有再关注，毕竟他要忙观音诞的事。


    观音诞当天，不仅寺庙那边会很热闹，还会有不少家庭趁着这个机会出来游玩，酒楼也会忙得不行。


    周小满和掌柜的商量了一下，最终商定了在当天推出了一个特色的素食宴，算是放出去的招牌菜。


    就在这忙忙碌碌期间，周小满都快要忘了夏彦这人了，更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夏彦。


    夏彦是突然出现的，当街挡住了他的马车。


    隔了那么几天没看见，夏彦看起来越发的清瘦了，往日的清俊温和都不见了，眼里只剩狠戾。


    周小满的马夫一看见他靠近马车，立马就警惕了起来，“你要做什么？快点让开。”


    夏彦却是盯着马车，朗声道：“周小满，你这般对我，是否太过于无情了！我只是爱慕你，并没有对你做些什么，你凭什么让你家里人这样对付我？！”


    夏彦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的，其中还带着几分八卦者爱听的桃色之意，瞬间就让周围的人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见夏彦是一个读书人，又见他行色萧索，还当街拦着别人的马车，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来，也纷纷猜测了起来。


    坐在马车上的青竹看着周小满，表情严肃道：“小少爷，他这样做是在毁坏你的名声，要不要我下去教训他一顿？”


    周小满没有想到能再次见到夏彦，更没有想到他会这般做，在起初的气愤之后，他便明白了夏彦的想法。


    如今的夏彦算盘落空，估计前途也没了，于是也想毁了他的名声，拖他一起下水，真是好狠毒的男人啊！


    周小满嗤笑了一声，看向旁边焦急的青竹，朝着他吩咐了几句。


    青竹听到周小满的话，原本愤怒紧张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朝着周小满狠狠地点了点头，开心道：“我这就去办。”


    说完，青竹掀开马车帘，在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下来到了夏彦面前，高声道：“这位公子，你因为剽窃别人作品被我家书店开除，断了你家里的经济来源，你就在这里撒泼打滚，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你怎么不想想，人家被你抄了书的学子，不仅没得到钱，还丢了名声，你怎么有脸来我们面前闹的？”


    夏彦没等来对峙的周小满，反而听到青竹来了那么一句，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抄别人的东西了？！”


    青竹朝着他嘲讽了一句，不屑道：“你自己抄没抄，你心里清楚，你若是非要这般撒泼打滚，我们就去报官，让官府来评判。”


    夏彦指着他，气得脸色涨红，眼睛赤红，“你们和那官府就是一伙的，他就是向着你们的，我去告官有什么用？”


    更何况，夏彦刚刚从衙门里出来，他是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看他的，定然不会信他的。


    青竹对他越发的鄙夷了，不屑道：“谁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县令最是廉洁不过，你既不敢告官，也不敢见官，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


    旁边人纷纷点头，原本他们觉得夏彦是个被辜负了的痴心汉，谁知道现在变成了抄袭别人作品，还名利双收的无耻之徒，瞬间朝夏彦投过去了鄙夷的目光。


    夏彦被那些目光灼烧着，脸色涨红，指着青竹说不出话来，他是过来给周小满泼污水的，没想到反而被青竹反将了一军。


    夏彦知道他完了，他原本是给周小满铺子供稿的，即便是现在周小满的铺子不要他的话本了，但总有人眼馋他的话本创下的收益，也会私底下偷偷地收。


    江南重名声，更重文人的名声。若是今日这一出传出去，他们便会知道自己有了抄袭的名头，即便是私底下也不敢收他的话本了。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抄袭。”夏彦张着嘴指着青竹，却再也说不出其他反驳的话来，恼羞成怒之下想要朝着他动手。


    只是还没等他碰到人，却是被一股大力踹中了肚子，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青竹见他这般冷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做错了事，自己就要承担代价，不要总拿别人撒气，即便是你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也不能洗清你身上的污点。”


    夏彦痛得在地上打滚，听到青竹的话只觉得又羞又恼，又急又愤怒，只能瞪着青竹，模样看起来格外狼狈。


    只是他这番模样，却再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怜悯，反而让人朝着他指指点点，觉得他罪有应得，活该！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感受着身上的痛，夏彦又没办法为自己辩驳，两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青竹见状也没管他，转头上了马车，径直离开了。


    路人匆匆走过，不想沾染这个大麻烦，最终还是他晕倒前的店家一边骂着晦气，一边叫小二将人拖到了后面的巷子里。


    临走前，小二还朝着他吐了一口唾沫，“呸，丢人现眼的玩意，垃圾。”


    等青竹上了马车，他才看着周小满开心道：“小少爷，你看他那百口莫辩的样子，还真是解气啊！”


    “是啊。”周小满脸上也挂上了笑容，他知道夏彦是被冤枉的，因为是他让青竹去冤枉的人。


    但周小满知道没人会关心，夏彦也没有办法辩驳，也不会有人为他主持公道。


    倒也不是周小满狠心，只是在知道夏彦曾经想要对他做的事后，他便觉得不管夏彦落到何种下场，都是他自己活该。


    毕竟，如果不是秦逸护着他，如果不是他没出事，但凡他落到那些流氓手里，他都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再如果，夏彦盯上的不是他，而是别人家的哥儿、小姐，怕是夏彦就能得手，毁了别人一辈子了。


    等周小满他们的马车离开许久之后，夏彦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一睁眼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还察觉到了一阵热流，一扭头竟然是一只狗在朝着他撒尿。


    夏彦瞳孔瞪大，抬手就要朝着那狗打去。


    那狗确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灵活，在他抬手打人的时候，转过头来朝着他咬了一口，又快速的跑走了。


    夏彦有气没地方撒，朝着那狗扔了一个东西过去，却没打中那狗，反而沾了满手的黏腻。


    夏彦只觉得浑身疼痛，还带着恶臭，这让他心里又羞又恼又气，对于周小满越发的痛恨了。


    原先，夏彦只是想要通过周小满攀上登天梯，如今他却是想要毁掉周小满了。


    夏彦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脑子里不停地想着自己的报复计划，回到了家里去。


    胡婆一见他这模样，嗷了一声，着急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夏彦推开了上前关心的胡婆，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站在角落的夏余，冷声吩咐道：“给我烧水，我要洗澡。”


    夏余不敢多话，只能嗫嚅着点头，转身就去干活了。


    等夏彦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在脑子里盘算着如何报复周小满时，突然听到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你们是谁，闯到我家里来做什么？”


    夏彦听着这突兀的声音，心里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该怎么办，他的房门已经被人踹开了。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站在了夏彦面前，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这人便是当日跟在秦逸身后教训他的人。


    “你要做什么？这可是我家，青天白日地闯入我家里来，我可以报官的。”


    “呵。”那人冷笑了一声，也不废话，抬手就朝着他的脸打了去。


    身后混合着胡婆的喊叫声，以及夏余的哭泣声，夏彦又被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


    等打够了人，这人将夏彦往地上一丢，直接道：“我家公子让我警告你，若是你再去招惹我家小少爷，见你一次，打你两次。你好好掂量掂量，看看你还能挨几顿打！”


    夏彦浑身抖了一下，却再也生不出报复的心思了。


    说完，这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只剩下哭泣的夏家人，“我的儿啊，你这是招惹的哪路人啊？你怎么那么命苦啊！”


    之后，周小满再也没见过夏彦，只偶尔听到了他的下场。说是他的话本再也卖不出去，断了来钱的生路，从此一蹶不振开始酗酒，时不时和人发生冲突，成了一个邋遢的醉汉，最后竟然因在花楼和人争一个娘子被打死了。


    *


    在教训完夏彦过后，周小满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他开始忙碌了起来。


    忙了几日之后到了观音诞，当日周小满起了一个大早，早早地就去酒楼里巡视了。


    因今天有场硬仗，店铺里的人也来得格外早，等周小满去时便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忙碌。


    周小满看了一下酒楼里的各项安排，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又交代了掌柜两句送到寺庙那边的糕点不能出差错，他这就准备走了。


    今日观音诞，寺庙那边也挺热闹，周小满得去凑凑热闹，他可不是会为了赚钱就把自己全部娱乐时间压缩的人。


    等周小满来到外面，发现秦逸已经骑马过来了。


    秦逸低头朝着周小满伸出了手，笑着道：“今日法华寺那边定然人山人海，驾马车过去会挤得水泄不通的，不如骑马过去。”


    周小满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看着秦逸开心道：“还是哥哥想得周到。”


    说罢，周小满伸手任由秦逸将自己拉上了马背。


    秦逸将周小满抱了一个满怀，心思微动之间又很快强迫自己收回了思绪，竭尽全力不让自己乱来。


    马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着，两人也不急着赶路，看着一路上的人和景，也算是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秦逸带着周小满到了法华寺门口附近，商议着把马寄存在附近的酒楼，他们再接着步行上山。


    突然，旁边传来了一个略显轻佻的笑声，“秦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这是带着哪家的漂亮小哥儿出来玩了？”


    第67章 遇见友人


    周小满和秦逸同时扭头看去，只见来人是秦逸在书院里的好友白正兴，此时他正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在他旁边还站着几个书生打扮的人，看起来是一同出来游玩的。


    等看清了周小满的脸，白正兴做恍然大悟状，开口道：“原来是小满啊！我就说秦兄这种柳下惠，怎么会带其他家的小哥儿出来，是你那就正常了。”


    显然在刚刚秦逸带着周小满过来时，他便已经认出了人，刚刚那句话也只是开玩笑而已。


    秦逸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来，对自家好友的调侃习以为常，因此并不生气，反而道：“你们怎么会一起来这里？”


    白正兴轻摇着手中折扇，脸上带着几分轻佻，声音愉悦道：“今日观音诞，我们听说有观音扮相的美人游街，特地过来看上一眼。”


    言外之意，他们这一群人就是过来凑热闹的。


    说完这话，白正兴看向秦逸兴致勃勃道：“对了，你们也是两人，不如和我们一起同游，待会儿还能一起吃饭？”


    周小满倒是无所谓，他和秦逸的这些好友接触过，知晓他们都还算得上是正人君子，在公共场合也不会说些令人生厌的话题。


    秦逸却是摇了摇头，直接拒绝道：“不了，不方便。”


    秦逸拒绝，白正兴倒也不勉强，只是看了一眼周小满，突然道了一句，“行，你们两人自己玩也自在些。对了，我们刚刚上来的时候碰到了岳良朋，他还向我打听你来着。”


    秦逸轻微皱了皱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话点到为止，白正兴也没有多说，他朝着周小满挥了挥折扇，打了一声招呼，这就离开了。


    周小满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话中的机锋，在被秦逸扶下马时，疑惑地询问道：“哥哥，这岳良朋是谁，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秦逸搂着周小满细腰的手停顿了一瞬，又稳稳地将人托举了下来，待人站稳之后才漫不经心地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也不是特别的朋友，不需要在意。”


    在秦逸手离开周小满腰间时，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腹在周小满腰间摩挲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周小满没有察觉，一落地就四处张望，在秦逸去和小二沟通寄存马匹的期间，他便已经选定了待会儿要去逛的方向。


    观音诞，来往于这里的不仅有上香的客人，更有特地赶过来的商贩，现场热闹得仿佛在赶大集。


    不过很快，周小满看着不远处挑着扁担的小贩，高兴道：“哥哥，我们去看看那些玩具吧，我觉得我的玩具房需要添点新东西了。”


    周小满说完径直朝着那些小摊贩们走了过去，秦逸就跟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地缀着。


    周小满买吃食，吃了一口不想吃的，剩下的就会给秦逸；周小满买东西，稍稍重的就会直接递给秦逸，秦逸也会自然地接过；周小满看见路边的杂耍，挤不进去的地方，会坐在秦逸的肩膀上让他托着自己看。


    周小满自然而然地依赖着秦逸，而秦逸也会纵容着周小满，明明是非常亲密的举动，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远处的岳明兰看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抿住了唇瓣，心里像是被揪着一般疼。


    初见秦逸时，岳明兰就因为他那俊美的样貌羞红了脸，之后又看见他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视线便放在他身上挪不开了，又见秦逸处理事时是那么游刃有余，整颗心便陷落了下去。


    岳明兰甚至在心里升起了一个隐秘的想法，如果这辈子要嫁人的话，那也该嫁给这样的男人。


    岳明兰这样的闺阁小姐，自然是不能把自己对于一个外男的喜欢表现在脸上的，可每次见到秦逸时那急切地注视，还是让家里人发现了端倪。


    岳明兰很庆幸，庆幸她家里的人也看中了秦逸，开始带着她接触秦逸，其中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可是接触也仅仅是每次岳明兰远远地坐着，看着秦逸参加各式的宴会，连话都没有和秦逸说上。


    但每次见到秦逸后，岳明兰对他的爱慕就会加深几分，心里的慌乱也会多上几分。


    有时候在家里，岳明兰甚至想要不顾女儿家的脸面去询问她的父母，她家里什么时候才会和秦逸去说婚事的事，她什么时候才能嫁给他。


    可在嫁给秦逸之前，岳明兰先看到的是秦逸对另外一个人关怀备至的样子。


    岳明兰有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秦逸那样冷静、克制，仿佛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怎么会对另外一个人那么温柔？


    两人之间的亲密，已经超过了岳明兰见过的大部分夫妻，不，即便是大部分的夫妻也不会像两人这般甜蜜。


    岳明兰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去，问问秦逸身边的那个漂亮小哥儿是不是他喜欢的人，两人是不是在约会？


    就在岳明兰脚步挪动间，身后有人开口询问她，“明兰，你怎么了，这是看到谁了？”


    岳明兰被瞬间拉回了心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立马转回了头去，朝着她母亲勉强笑道：“没事，我只是看到了一个熟人，不过他现在已经走了。”


    岳明兰的母亲看着自家女儿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抬头看向她刚刚望着的方向，什么都没有看到。


    等岳明兰再次回望时，哪里还有秦逸和周小满的身影，刚刚出现的一切仿佛都是她的幻觉。


    另一头的周小满和秦逸两人，逛着逛着，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寺庙内。


    一进去，周小满只察觉到了一阵拥挤，心里想着今天真的好多人啊！


    秦逸守在周小满身边，原本是单手虚扶着他，帮他隔开拥挤的人群，后来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直接就将周小满护在了怀里。


    寺庙是烧香拜佛祈愿的地方，不管信与不信，只要是来到这个地方都会烧一炷香，为自己、为旁人，或是为自己的欲念祈祷一番。


    秦逸询问完周小满的意见，知道他也想上香之后，将他留在了开阔安全的地方，自己迎接着拥挤的人群去买香去了。


    就在周小满目视着秦逸离开的方向时，他身边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小声地开口道：“刚刚离开的那位是你的亲人吗？”


    周小满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姑娘正站在他的身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显然是哪家的小姐。


    姑娘脸色通红，显然因为刚刚的询问花光了勇气。


    周小满心下猜想，这应该是秦逸招惹来的桃花。


    “小少爷。”那姑娘见他半天没反应，又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周小满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你猜。”


    那姑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周小满会这样说，看着他的表情中都带上了错愕。


    那身后的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询问，眼前这人不回答就算了，竟然还在戏耍她家小姐，不由生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家小姐就问你一句，你回答了便是，这么这般戏耍人。”


    周小满自己在这里站得好好的，突然有人过来问他就算了，还莫名其妙地被人训斥了，让他还是有几分生气的。


    周小满叉着腰，看向着主仆二人，严厉道：“首先，我和你们素不相识，没有回答你们的义务。其次，你们这般没礼貌，我不回答你们才是对的。最后，你管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岳明兰看着因为生气而涨红了脸，显出几分刁蛮气质来的周小满，再看看周围，因为周小满这大声的话而吸引来的视线，心里越发的羞愤。


    同时，她也觉得这人怎么能这般不知矜持，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不觉得羞耻吗？


    岳明兰有些难以相信秦逸竟然会喜欢这样一个骄纵的人，明明秦逸那样的郎君该配一个温柔如水的贴心人才是。


    “你怎么说话的？！”小丫鬟不满了，直接开口想要和周小满争辩，她觉得自己今儿个就不能让自家主子受委屈。


    偏生这个时候，一道清冷的男音插了进来，沉声质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转头一看，前去买香的秦逸回来了，正冷漠地看着和周小满对峙的岳明兰和小丫鬟。


    一接触到秦逸的眼神，岳明兰又惊又喜，还带着几分羞涩，嗫嚅着喊了一句，“秦公子。”


    秦逸不动声色地将周小满挡在身后，心下有些懊恼今日为了方便他们出行没带下人，以至于让周小满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受了欺负。


    转身，秦逸朝着岳明兰质问道：“这位小姐，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欺负我家里人？”


    见到秦逸的欣喜瞬间就被他那句话中的不认识给冲淡，岳明兰一瞬间就白了脸，抬头看向秦逸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小满藏在秦逸身后，看着刚刚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两人，此时一个看起来快要哭了，一个忙着去哄自家小姐，不由在心里啧啧出声，觉得秦逸还真是个蓝颜祸水。


    周小满在心里想着，要是他什么时候被喜欢的人当面拒绝，还告诉他并不认识他，他恐怕就不是一时的羞愤，而会是一辈子的阴影了。


    周小满扯了扯秦逸的衣袖，小声道：“倒也没被欺负，就是说了两句话而已，既然你也不认识她们，那我们走吧！”


    秦逸看了看周小满，又看了看眼泪快要掉下来的岳明兰，随即还是点了头，带着周小满离开了。


    周小满离开时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刚刚要哭不哭的姑娘，此时已经哭得梨花带雨，旁边的小丫鬟正手忙脚乱地哄劝着。


    “造孽啊！”周小满低声叹了一句。


    “什么？”秦逸像是没听清，开口询问了起来。


    周小满连忙摇了摇头，认真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你以后会给我找一个什么样的嫂嫂？要是那个嫂嫂刁蛮任性，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相处不来，到时候你会不会不向着我了？”


    听到周小满的话，秦逸的心脏隐隐地抽痛了一瞬，发出的声音不知道为何有些干涩，开口道：“不会，我会永远向着你。”


    这句话像是一句承诺，更像是一句誓言，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


    第68章 观音游行


    周小满看着秦逸认真地看着他，说话也如此慎重，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笑眯眯道：“好啊，哥哥，我可当真了。”


    说完，周小满牵起了秦逸的手，笑嘻嘻道：“走吧哥哥，既然买了香，那我们便去上香吧！”


    法华寺正殿供奉的是如来佛，而偏殿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


    周小满想着，既然今天是观音诞，那自然该去给主角上柱香。


    大殿当中，烟雾缭绕，传来阵阵烟火味，其中的人影都有些模糊到看不清了。


    周小满兴致勃勃地拿了三炷香，等在拥挤的人群当中有空隙出来之后，这才上前去虔诚地祈愿。


    周小满认真地将香举过头顶，默数着自己的愿望，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没什么不满的了，他如今的生活已经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周小满只希望他能永远和爹爹、母父在一起，如果秦逸愿意的话，他们一家四口就这样过，日子平平顺顺、安安稳稳、无波无澜的就好。


    转头，周小满又想起自己希望能找到一个宠着自己、让着自己，他又喜欢的人谈恋爱，他们可以一起见识许多新鲜的事物，这样这短暂的人生才不会特别无聊。


    周小满许完愿望，又认真地将自己家里的地址和自己的姓名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生怕神灵找不对人。


    秦逸在旁边看着周小满的一举一动，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他觉得周小满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可爱劲，如此这般一本正经地拜佛也很可爱。


    等周小满许完愿回到秦逸身边时，双眼还亮晶晶的，转头看着他手上拿着的香，有些疑惑道：“哥哥，你不去拜拜吗？”


    秦逸想说，他不信鬼怪、不信神佛，他是个没有信仰的人，做不了虔诚的信徒。


    对上周小满圆溜溜的眼，秦逸又突然想到，或许是家里长辈的耳濡目染，周小满是信的。


    秦逸要摇的头迟疑了一瞬，变成了点头，认真道：“好，你在旁边找个位置站着，别被旁人给挤着了，我去上香。”


    “嗯。”周小满觉得秦逸总是把他当作小孩子叮嘱，不过他也是关心自己，自己也就没有过多抱怨了，而是乖乖地听了话。


    等安排好了周小满的位置，秦逸这才拿起香，慎重地来到了烛火前轻轻地将之引燃，抬头看向烟雾缭绕的观音像。


    在和佛像对视的瞬间，秦逸也不知道是这佛像的匠人本就手艺了得，还是真的在芸芸众生的烟火当中修出了几分灵性，他觉得这佛像似乎是带上了那么几分慈悲。


    秦逸收回视线，同旁人一般先是停顿，紧接着朝着那佛像拜了三拜。


    秦逸原本是过来做样子的，只不知道为何在拜下去的第三拜时，他的脑子里突兀地生出了一个想法来——若这世间真的有神灵，那也不需要保佑他，他想要的，他自己会争取，保佑周小满就好了，保佑周小满在这困苦的世间活得顺心如意，无人能给他带来烦扰。


    秦逸在那里烧香拜佛，周小满就在旁边盯着秦逸看，偶尔还点评上两句。


    周小满看着秦逸身姿修长，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优雅，就连上香的动作都做得赏心悦目，妥妥的就是一个世家公子的模样，还怪好看的。


    等秦逸朝着自己走过来时，周小满这才眨巴了两下眼睛，回过了神来。


    秦逸走来看向盯着自己望的周小满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开口道：“你要不要去再别的地方逛逛？”


    周小满点头。


    紧接着，周小满和秦逸两人便在拥挤的法华寺内逛了起来。


    等两人逛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嚷嚷声。


    周小满喜欢热闹，见到大家都躁动了起来，不由竖起了耳朵，想要看看他们这是怎么了，结果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句。


    “观音游街要开始了，我们快点去找个好位置，免得待会儿什么都看不到。”


    周小满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差点就忘了，今日这观音诞还有个重点项目就是观音游行。


    周小满扯了扯旁边秦逸的衣袖，小声道：“哥哥，我们去找个好位置。”


    秦逸看着周小满那滴溜溜转着的漂亮眼睛，望着他的神色温柔且眷恋，轻声道：“嗯。”


    在两人说完话之后，很快看到了不远处传来了敲着的锣鼓声，紧接着便是一队武僧拿着挂着彩色布条的绳子跑在了前面，旁边又站出来不少僧人维持秩序。


    僧人将拥挤的人群分流开来，武僧速度飞快地将原本拥挤的人群分成两道，中间用那绳子隔出宽敞的道路。


    僧人的动作做得又快又急又准，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行动，已经熟能生巧了。


    周小满一边在秦逸的保护下后退，一边啧啧称奇道：“这法华寺不愧是大寺庙啊，连分开人流都做得那么专业。”


    周小满这话不知道戳到了秦逸哪个笑点，使得秦逸轻轻笑了一声，惹得周小满都朝他看了过去。


    美目盼兮，神飞扬。


    周小满觉得这词形容秦逸有些不搭，但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了，随即又觉得本身长成秦逸这样，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就在周小满胡思乱想之际，那观音游行需要走过的道路已经被圈定出来，不远处寺庙偏房内已经响起了乐曲，显然那是游行的出发点了。


    “开始了，开始了。”


    “我给你们说，这观音游行可是这法华寺的一大盛事，你们要仔细看。”


    ……


    周围有知晓这游行的人，说这话时语气中充满了激动，惹得周小满也开始跟着期待了起来。


    随着音乐声越来越近，周小满先是看到了戴盔、身穿金甲，手持金刚杵、剑、戟等不同武器的护法，庄严、慈悲、肃穆。


    那群护法也不是光走，时不时还会在特定的路段停下来，用他们手里种类多样的武器展示一下武力，惹得周围的群众一阵阵惊呼。


    等那护法走过，紧接着便是一队跳着轻盈舞蹈的飞天。


    她们梳高耸云髻，簪莲瓣小冠，鬓旁绕着素色花环，眉心一点朱红吉祥痣。上身蝉翼般的素白天衣轻覆，不着厚重璎珞，仅以细珠串为饰，肩后拖曳数丈长帛，凌空飞舞时如云霞漫卷。下着月白散花长裙，裙身绣浅青缠枝莲纹，裙摆宽大层叠，随风舒展如莲瓣初绽。


    这些飞天们腰间系着柔纱长带，赤足踏云，腕间细钏轻响，手中或捧花盘，或执花束，衣袂轻盈缥缈。在左右音乐的衬托下，仿若仙子踏入凡尘，只为给这凡世间的人们带来这梦幻一舞。


    在这群飞天旁边，还有一群束着软质天冠，上身或着短款护胸织金软甲，下着阔腿战裙，持法螺、羯鼓，英气凛然，衣袂翻飞的乐师。


    这些乐师们穿插在飞天左右两旁，与其相辅相成，形成了一幅格外漂亮的画面。


    这群飞天们走过，让周围的百姓们目光死死地黏在他们身上，看得如痴如醉。


    随即一阵缥缈的香火味传来，又是一阵不似刚刚那般热闹，反而是更加庄重的音乐。


    散花的飞天开道，那尊端坐莲台、被众人抬着巡街的观音化身缓缓二来——那装扮者是一个哥儿。


    他头戴高冠，垂缀珠璎，面敷薄粉，眉弯目慈，唇点朱红，神情端凝肃穆，不见半分俗态。身上披一袭月白镶金的观音大袍，广袖垂落，层层叠叠如莲瓣舒展，胸前环佩璎珞垂至腰际，腕间绕着轻柔飘带，随风微动。手中轻拈净瓶，瓶中斜插一枝杨柳，瓶沿垂落细珠流苏，晃动间叮咚轻响。


    莲台四周，伎乐飞天装扮的乐人吹箫击鼓，散花天女衣袂飘飘，不断将花瓣撒向莲台与人群。


    旁百姓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道路两侧全是人头攒动，男女老少，焚香伫立。


    一见莲座压过来，先前的喧闹瞬间静了大半，只余下漫天法乐与簌簌落花声。


    有人慌忙从袖中摸出早已备好的线香，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白发老人扶着瘦弱的儿孙就地跪拜，额头触地，满脸虔诚，只求阖家平安、消灾祛病；妇人双手合十，眼含祈愿，望着座上宝相庄严的观音，默默祷祝子嗣康健、家宅和顺。


    更有信众激动得眼眶发红，随着莲座一步步前移，自发跟着缓步前行，一路不断有人将手中供花抛向那莲花宝座，试图沾染佛气。


    整条长街人潮拥挤，却尽是虔敬之意，无一人嬉笑喧哗。


    直到观音离开，周小满才听到周围原本安静的现场，由刚开始的嗡嗡声，开始变为巨大的议论声，紧接着爆发出了强烈的兴奋之情。


    周小满也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秦逸，意犹未尽道：“这法华寺可真厉害啊！这游行弄得可真好。”


    秦逸轻笑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既说佛需要华富供养，自然得让百姓们看着他们富养着的佛是什么样，不然百姓们怎么会心悦诚服？”


    周小满听到秦逸这样说，抬头看了他一眼，眨巴了一下眼睛，他似乎从秦逸这话中听出了几分戏谑来。


    可秦逸刚刚求佛时很虔诚啊？周小满觉得，或许是他感觉错了。


    周小满没说话，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秦逸接着询问道：“你还想看看吗？还想看看，我们就跟上去。”


    周小满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太挤了，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待会儿回春风里吃饭。明年，我们再找一个好位置看。”


    “好。”


    *


    在距离秦逸他们不远处，白正兴也正和他的那群友人们在看那观音游行。


    等游行的队伍过去了，其中一个白面书生才打开了扇子，一边轻摇着折扇，一边感叹道：“这法华寺不愧是知名寺庙，也不知道他去哪找了那么多好看的哥儿来扮演观音？”


    他这话一出，旁边另一粉面书生便凑了过来，笑眯眯道：“这可不好说。不过这扮演观音的人，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少了几分烟火气，太冷了。”


    说完，那粉面书生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去看白正兴，兴致勃勃道：“像秦兄那弟弟便很好，对了，白兄，你说我去向他们家求娶他那弟弟，他们会答应吗？”


    白正兴听到他这话，不知道为何想到了以前和他们同在一个书院，如今早就转了书院的曹叔迎，下意识沉默了一瞬。


    见白正兴不说话，那油头粉面的书生凑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白兄就帮我这一回，若是真的能成了，我便给你媒人钱！”


    白正兴推开凑过来嬉皮笑脸的书生，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行，你若是想你自己去说，我才不做这媒人。”


    那书生眼神闪过几分不悦，挑了挑眉头，复又笑眯眯道：“行，问问也不吃亏，万一成了，那就赚大了。”


    白正兴看着这书生轻浮的样子，心里却是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凭借着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不吃亏似乎是不可能的。


    第69章 岳明兰来道歉


    观音诞过后，周小满又重回了自己的日常。


    这日，周小满在他的酒楼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当时的周小满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盘账，想着待会儿先去杂志店看看，紧接着去绣房看一眼，再和他的双亲们一起回家，回家的路上他们可以聊聊天，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在听到有人找他的时候，周小满还觉得有些奇怪，询问了一下过来通报的小二，疑惑道：“是来找麻烦的客人吗？还是过来想要合作的？”


    小二摇了摇头，很快道：“都不是，她说是东家你认识的人。”


    周小满听到这话，眨了两下眼，心里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周小满想了想，继续问道：“你过来之前，这客人还有说其他的话吗？”


    小二想了想，立马道：“对了，她说她上次冒犯东家了，这次过来和东家道歉。”


    既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客人，周小满原本是不准备去的，毕竟这世界上的人很多，还有不少无聊的人想要见他，他如果每个都见的话那就太麻烦了。


    不过听小二这样说了之后，周小满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来，他倒是要去看看这人了。


    周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整理完的账本，点头道：“行，我和你过去看看。”


    等来到了他们酒楼当中最贵的一间套房，推门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坐着的姑娘和她身后的丫鬟有些眼熟。


    周小满瞬间就认了出来，这人便是当日在寺庙时，开口询问他关于秦逸的事，之后又嫌弃他不说的那个姑娘。


    周小满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显然有些不悦。


    岳明兰在周小满进屋时就看向了他的方向，见他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上次和秦逸见了一面之后，岳明兰可以说是伤透了心，她没有想到自己在秦逸的心里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岳明兰难过，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被家里的长辈看了出来。


    当时，岳良朋听完她的讲述后就看着她疑惑道：“我打听过了，秦逸并没有什么相好的，更不曾和谁亲近，若说是真的和哪个哥儿走近了，那就只有他那弟弟了。”


    这话说完，原本很是痛苦的岳明兰眼睛都亮了，她心里熄灭的火苗又骤然亮了起来，带着几分她都说不明白的希冀。


    之后，两人又就着细节谈论了许久，岳明兰才终于确定自己那日见到的小哥儿压根就不是秦逸的情郎，而是他的弟弟。


    知道这事之后，岳明兰的心里五味杂陈，既为秦逸还没有心仪的人而高兴，又为当日他那番话而难过。


    只是，当时有一个想法就在岳明兰心里生了根，她觉得她得亲自过来和周小满道歉，不然若是秦逸因为这事厌恶了她，那他们真的就再无可能了。


    岳明兰这事谁都没说，更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自己打听了周小满的事。也就是这时候，她才知道那个漂亮的小哥儿，竟然在私底下自己管理着这般大的产业。


    岳明兰第一反应就是，周小满和他哥哥秦逸一样厉害，这般厉害的小哥儿，想必也不会和她计较的。


    这也是岳明兰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岳明兰看着盯着自己面色不怎么好的周小满，涨红了一张脸，整个人都觉得羞耻极了，却还是站了起来，先是朝着周小满行了一礼。


    紧接着，岳明兰温和却有力地道：“周小少爷，那日的事是我唐突了，我今日是过来专门向你道歉的。”


    说完，岳明兰朝着后面招了招手，她身边跟着的丫鬟把手里端着的锦盒递了过来交到了她家小姐的手里。


    岳明兰打开那盒盖，里面是一顶成色上好的玉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原本还对他有些许不满的周小满，在听到她的来意之后，先是微微愣了愣，紧接着看向她的眼神当中充满了错愕和惊讶。


    眼看着岳明兰还在紧张地盯着自己，周小满略微想了想，还是道了一句，“当日小姐无心之失，也算不上什么大错，既然小姐今日前来诚心道歉，那这事便算了。至于这礼物太过于贵重，我是万万不敢收的，还请小姐拿回去。”


    岳明兰没有多少和人应酬的经验，这次过来也是听说秦逸对这个弟弟颇为宠爱，宠爱到她都难以想象的地步，这才鼓起勇气过来道歉。


    岳明兰看着拒绝自己的周小满，脸庞发红，清秀的面庞上显出十分无措，嗫嚅着道：“小少爷，这东西是我诚心想要道歉，所以才会拿来的，还请你务必收下。”


    周小满朝着她摇了摇头，既知晓了她的来意，也不准备和她多说了，朝她回了一礼，客气道：“这东西实在贵重，我还是不能收下，还请小姐自己收回去吧！接下来，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在此作陪了。”


    岳明兰鼓起了勇气来此，为的可不是和周小满说两句就离开，眼看着他要走了，一着急之下连忙道：“小少爷请留步，我，我就是想要你同你哥哥说一声，那日之事我不是故意的，还请你莫要让他厌恶了我。”


    周小满停住了脚步，转回头来看向岳明兰，如果说刚刚的岳明兰是脸色绯红，此时就是脸色暴红，整个人都呈现出了一种极度羞耻的状态，显然她自己也很意外，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


    周小满刚开始对她是有些厌恶的，厌恶她身边的丫鬟如此无礼。刚刚她过来赔礼时，他又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至少错了还能及时改正。


    眼下，周小满听着她这急切的话，倒是对她生出几分钦佩来。他观察着这姑娘的状态分明害羞至极了，没有想到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竟然能做到这般地步！


    眼看着姑娘说完之后，又羞涩又纠结地盯着他，显然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周小满在心里暗叹了一声，随即开口道：“行，这事我应下了，你放心好了。你今日过来道歉这事，我也会同我哥哥说的。”


    岳明兰闻言脸上这才绽放出了几分笑容，“谢谢，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


    周小满见此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生出几分不自在来，他怎么觉得像是自己欺负了这姑娘似的，为了缓解尴尬直接转移了话题，又闲聊了两句，这才离开了。


    等离开了那包厢，周小满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哀叹道：“我哥还真是蓝颜祸水啊！”


    说罢，周小满朝着旁边等在外面，此时听着他的话，一脸疑惑的青竹道：“你说，我哥怎么就那么招那些姑娘喜欢？”


    青竹看着周小满疑惑的表情，在心里斟酌了词句，随即才道：“大公子这般的郎君世间少有，有哥儿、小姐们喜欢他也实属正常，若是没有才属怪异。


    况且，这世界上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人也是、物也是、生活也是，大家都是追求好的。若是谁说自己专门喜欢那丑的、怪的、不入流的，世人不会觉得他疯了吗？”


    周小满听到他这样说，笑了一下，赞扬道：“你说这话倒是有道理，我觉得你这学问倒也学到了几分。”


    青竹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自从跟在了周小满身边，他青竹也是学了不少本事的，他以后可是想当周小满身边的管事的，这识字认字的本领是基础。


    周小满带着青竹回去，路上还在想着岳明兰，觉得她还是挺勇敢的，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争取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更没有错，他甚至都有点钦佩那姑娘了。


    就在周小满想着，日后若是他有喜欢的人了，他能不能为对方做到这一步，突然听到手下的人来报，说是秦逸来了他们酒楼，已经和人进了包厢。


    闻言，周小满挑了挑眉头，倒也不意外，毕竟他们的酒楼在文人学子之间的名声已经传开了，他们要在此聚会倒也正常。


    周小满也没有去打招呼，只等着看看待会儿秦逸会不会来找自己，同时还想着也不知道这姑娘待会儿会不会和秦逸碰见，碰见后会不会产生什么有趣的情节。


    周小满这样想着，自己也兴奋了起来，转头让身边的人盯着，若是这两人真的碰见了，就让人来通知他。


    青竹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办了，让人去盯着刚刚那位小姐。


    等周小满悠闲地背着手，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刚巧路过了秦逸他们所在的包厢位置，也不知道是那房门还没关严实，还是其中说话的人太大声，里面说话的动静让外面的他听了一个正着。


    “秦兄，不瞒你说，我对你弟弟情根深种，不知道秦兄可否代为引荐？”


    一句话让周小满停住了脚步，轻轻咦了一声，随即朝着那包厢看过去。


    这包厢的隐私性挺好，门都是封严实了的，只是那窗户透出了几分缝隙，这才泄露出了声音。


    周小满只能通过那缝隙，看见里面坐着侧对他坐着的秦逸，半垂着头，手里酒杯摇晃，整个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之后，才听到秦逸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潘兄，你这话说得就有些偏颇，你和我那弟弟只有观音诞那日见过一面，怎的就有这般深的感情了？”


    对面坐着一个红衣男子，长相算是英俊，油头粉面的，闻言露出几分笑容来，笑眯眯道：“你弟弟可是天人之姿，比那日扮演菩萨的哥儿都要漂亮，光是见一眼就难以忘怀，我觉得我对他一见钟情，你也能理解吧？！”


    秦逸抬眸看向面前两眼放光的潘杰乐，他当然能理解，可是理解归理解，他在听到青年说这句话的瞬间，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几分酸气和难受来。


    潘杰乐见秦逸不说话，继续笑嘻嘻开口道：“我知道你家里人对你这弟弟格外看重，你放心我家里四代单传，我家里要什么有什么，绝对不会亏待你弟弟的，等我娶了你弟弟之后，我也绝对不会辜负他的。”


    里面的秦逸作何感想周小满不知道，但是周小满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脑子里想的就是，四代单传的独苗苗，那这家里不知精贵成什么样，这样的人定然也是骄纵的，到时候如果他们在一起，指不定谁哄着谁呐。


    一想这场面，周小满便不住地摇头，觉得这事可不成。


    在周小满胡思乱想之际，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开心道：“周小公子，可算是找到你了，那礼物你既然不收，这里还有一样礼物不算贵重，还请你收下！”


    周小满转过头去，只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出来的岳明兰。


    周小满刚想说些什么，只见刚刚还对她笑着的岳明兰，瞬间变得羞涩了起来。


    周小满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只见秦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厢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那红衣公子。


    “小满，你怎么在这里？”


    “秦公子。”


    “周小少爷，好巧啊”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周小满觉得这场面虽然算不上混乱，却让人有些尴尬。


    第70章 你当他是弟弟吗？


    眼看着周小满没有动静，秦逸下意识地又问了一次，心里却是在担心他有没有听到刚刚两人的对话，“小满，你怎么在这里？”


    周小满还没回答，旁边的潘杰乐便迫不及待地插了话，“秦兄，你这是关心则乱吧？这里不是周小东家置办的产业吗？他在这里也很是寻常啊！”


    秦逸闻言看了潘杰乐一眼，眼神暗了暗，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调查得清楚明白。


    潘杰乐却是直勾勾看向周小满，语气当中又带着几分讨好，“周小东家果然是年少有为，这般小的年岁就能独掌那么大的家业，我见过那么多哥儿，始终没有见过你这般厉害的！”


    周小满从小跟着周朗和秦凤鸣做生意，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眼下像潘杰乐这般油嘴滑舌的更不少。


    打开门做生意，周小满自然也不会给他难堪，朝着他微微笑了笑，算是糊弄了过去。


    潘杰乐却是看着周小满的笑容，眼睛瞬间就亮了，当日在观音诞时只是惊鸿一瞥，他便将人放在了心上，如今这近距离地看人，越发的觉得这人长相明媚，不似那等胭脂俗粉可比。


    秦逸却是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由直皱眉，却又很快敛下了心底的烦躁，开口道：“潘兄，你今日不是还约了白兄一起喝酒，如今也快到时间了？”


    潘杰乐摆了摆手，眼睛始终放在周小满身上，语气当中带着几分诱哄，“周小东家，我听说戏园春最近又排了一出新戏，名叫喜鹊桥，我在那里有专属的包厢，不知你有没有兴趣随我去看看？”


    周小满觉得这人还挺自来熟，虽是不讨厌这人，却也没有兴趣和他去看什么喜鹊桥，于是婉言拒绝了。


    潘杰乐倒也不气恼，毕竟美人难得，更是难追，他有的是信心和耐性。


    周小满和潘杰乐这一来一往之间，被彻底忽略掉的岳明兰就默默地站在旁边，起初她还有些尴尬，随即见没人理会自己，复又开始变得大胆了起来，光明正大地看向了秦逸。


    只一眼，岳明兰便挪不开目光了，她从未那么近距离地看过秦逸，这让她的心脏怦怦怦地跳着，传来和自己喜欢的人接触的欣喜之情。


    很快，这份欣喜便被惊疑不定所取代，岳明兰心里生出一丝疑惑来，她觉得秦逸盯着周小满的视线，充满了她难以理解的感情。


    女子总是敏感的，特别是放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秦逸的视线中的情绪很快、很深，也很复杂。


    还没等岳明兰琢磨出秦逸看向周小满的眼神当中，带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周小满就已经以掌柜的有事寻他为由离开了。


    周小满在离开之前，还特地向秦逸和潘杰乐介绍了一下岳明兰的身份，却没有说她过来道歉的事。


    秦逸朝着岳明兰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潘杰乐看向岳明兰上下扫视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轻佻的目光，行了一礼算是打过了招呼。


    周小满离开，秦逸和潘杰乐自然不可能继续待着。


    等人都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岳明兰还在愣怔，直到旁边丫鬟的话拉回了她的神智。


    “小姐，这几个都是什么人啊？！你好心好意地过来道歉，他们竟然这般怠慢你。”丫鬟一边说着一边跺着脚，显然格外的生气，却又碍于出门之前小姐的叮嘱不能生气。


    岳明兰抬手制止了她的抱怨，呵斥道：“好了，出门之前怎么说的？”


    丫鬟闭嘴了，怯生生地看向自家小姐。


    岳明兰抬头看向秦逸离开的方向，还是忘不掉刚刚秦逸看着周小满的目光，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岳明兰坐着轿子晃晃悠悠地回了岳家，经过人声鼎沸的街道时，她的轿帘被风轻轻吹起，她突然看见了在街边首饰铺里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在那年轻的丈夫把银簪插到妻子头上时，岳明兰心里嗡的一声，突然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秦逸看着周小满的眼神就是这丈夫看着自家妻子的目光，分明就是喜爱极了。


    岳明兰在得出这一结论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她喃喃了一句，“不，不可能，他们可是兄弟啊。”


    岳明兰喃喃自语着，心里充满了恐慌，等回到了家里她让人去查了秦逸的情况。


    很快，岳明兰便知晓了秦逸和周小满不是亲兄弟，也知道了秦逸从小到大的经历，那是她从未经历过，也更加难以想象的遭遇，这让她更加钦佩秦逸了。


    同时，她也肯定了自己或许没有看错，秦逸对周小满就是有这那么吧心思。


    当岳良朋询问岳明兰过几日学子们间的聚会，她要不要参加，她在得知秦逸也会去时，在她哥哥戏谑的目光中，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岳明兰要去弄个明白，如果秦逸真的心里另有所属，那她绝不会继续纠缠。


    *


    周小满在应付完潘杰乐之后，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一会儿秦逸就敲门走了进来。


    一向对什么都很有把握的秦逸，此时看着坐在书案前，垂眉敛目，认真记账，在淡淡的清香之下显得格外安宁的周小满，难得地有些迟疑。


    直到周小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他，见他这般迟疑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哥哥这是怎么了？这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秦逸难得语塞，其实他想问刚刚他和潘杰乐的谈话是不是被周小满听到了，他想要说他没有想要给周小满介绍对象的意思，想要周小满不要误会他。


    可秦逸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小满抬眼看向他的方向，略微沉吟了一瞬，笑着道：“哥哥是不是想问我刚才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你们的对话？”


    秦逸迟疑着，最后却还是点了头，“嗯，我。”


    秦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向来能言善辩、目标明确，做什么都条理清晰的他，唯有在面对周小满时才会有所犹豫和纠结，甚至脑子都不如在旁人面前清爽。


    周小满蘸了点墨水，写完了手里最后一笔账，漫不经心地道：“我不是故意听的，是那人说话太大声了，所以我听到他想要给我当对象这话了。”


    秦逸心下说着果然，张嘴就想要告诉周小满这事不能当真，他还没有答应潘杰乐。


    谁知道，在秦逸开口说话之前，周小满却抢先他说道：“哥哥，我不想要他那样的对象，你给我看看别的吧！”


    秦逸听到周小满的前一句，下意识地点了头，等听到后面一句时，迟疑了起来，“给你看看别的？”


    周小满放下了手中的墨笔，抬头看向秦逸，天真烂漫地笑了起来，“哥哥，我觉得我的年岁到了，也该谈恋爱了。但是，我交际太窄了，你认识那么多人，肯定能给我介绍更好的，况且你还能顺便帮我把关。”


    秦逸张了张嘴，想说周小满还小，谈恋爱的事不急，相看的事也不急，他可以慢慢来。


    可理智又告诉秦逸，如今的周小满已经十七岁，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他也已经早早就准备好了周小满十八岁的礼物。寻常人家的哥儿在这个年岁，不是早就成亲就是已经定亲了。


    秦逸所有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脑子的拉扯，一边告诉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兄长，他有责任为周小满介绍好的人，另一边却是在撕扯着告诉他不行，还不到时候，周小满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和旁人相看。


    周小满见秦逸半天没有反应，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困惑，“哥哥，你上次不是说了，让我找对象之前先给你把关吗？既然这样了，不如你直接给我找好了。”


    秦逸胸口像是受了一记重锤，闷得他有些难受，最后他听到自己干哑地发出声响，“好。”


    等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向不远处周小满的房间，秦逸双手交握抵着额头，再一次品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秦逸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难受了，他的脸上带着平静，内心却是有个小人在发疯，在大声地喊叫，在呼唤着让他毁掉能看见的物件。


    秦逸只要一想到周小满今日开心同他说，他想要对象的样子，他内心就安静不下来。


    秦逸双手抵着额头，捶了两下，深吸了几口气，不停地朝着自己道：“我是他的哥哥，我是他的哥哥，不是早就说过了，我只是他的哥哥！”


    夜深了。


    秦逸房间的灯火依旧没有熄灭，其中的人影在窗前抄写静心的帖子。


    周小满却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香甜，丝毫未曾察觉自己今日给了多少人冲击，又让多少人失眠。


    *


    五日后，这是学子们在参加院试之前的最后一个聚会。


    秦逸没有将这事告诉周小满，而是自己独自去了聚会场地。


    这次的聚会是在一个园林举办的，牵头的是当地一个颇为敬重读书人的儒商，将人聚集在此既是为了结交人脉，也是给读书人一个放松的地方。


    当秦逸到时，门口已经有了不少的读书人，有些相熟的会朝着他见礼，有些不认识的也会朝着他多看两眼。


    秦逸下马朝着他们一一回礼，随即拿着请帖给门卫检验过后，一边同人对话一边走了进去。


    今日并不是什么严肃的诗会，更不是什么交流学问的场所，因此也有不少的学子带着家中的亲眷过来游玩。


    这次牵头的儒商考虑到了这一点，既给学子们划分了可以交谈的场所，也给学子们带来的亲眷准备了聊天的地方，准备得十分周到。


    秦逸今日过来之前是同白正兴他们约好了的，专门过来会见隔壁院的学子，讨论一下新得的策论典籍。


    就在秦逸一路询问下人，准备往指定的地点赶去时，在路上遇见了一个熟人，岳明兰。


    其实在上香那日，秦逸就认出了她是跟在岳良朋身后女扮男装的姑娘，只是她当时管教下人无方，让身边的丫鬟冲撞了周小满，所以他才故意那般说的，既不认识便不用给面子。


    只是上次见了岳明兰之后，也知道她特地去朝周小满道了歉，秦逸对她的敌意倒也没那么重了。


    在路过岳明兰时，秦逸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朝着岳明兰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岳姑娘。”


    原本有些紧张的岳明兰，在听到秦逸的招呼声之后，脸上的诧异怎么都遮掩不住，显然没有想到秦逸会和她打招呼。


    秦逸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只是还没走上两步便又被叫住了。


    “秦公子，还请留步，我有话同你说。”


    秦逸转头看向岳明兰，眼里带着些许疑惑，不明白她叫住自己做什么？


    岳明兰还是不甘心，她既不甘心自己那么喜欢一个人，那人心里却有了别人，更不甘心那人心里如果有人，自己还要争取和这人在一起。


    岳明兰虽是养在深闺，却也不想和人做那相敬如宾的夫妻，她想要寻一个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喜欢的。


    于是，岳明兰鼓起勇气来了，并且拦住了秦逸，准备再次确认。


    岳明兰将秦逸引到水榭之上，既能让旁人看清他们并无亲密之举，又不至于谈话被人听了去。


    岳明兰想要张口说话，面对秦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自己的目光时，还是让她没由来的紧张，她这一紧张，下意识地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出口就是闲话家常。


    “秦公子，我刚刚看到周小东家了，你们怎么不是一起进来的？”


    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秦逸，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便变了脸色，声音都急切了几分，“什么，小满也来了？”


    秦逸特地没将此事告诉周小满，就是不想让周小满来。


    秦逸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让周小满去认识不三不四的人，他即便是想要恋爱也得经过他的挑选。


    可是现在，在自己都未曾同周小满说时，周小满竟然已经来了。


    岳明兰下一句话，更是让秦逸脑子嗡了一声。


    岳明兰轻轻点头，试探道：“我刚刚从莲花池那边走来，一个不认识的公子正在和周小东家说话，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岳明兰身后的小丫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跟着来了一句，“那公子看起来挺俊俏的，和秦公子你差不多。”


    瞬间，秦逸的脸色都变了，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小丫鬟瞪了一眼，让她缩到了自家小姐身后。


    秦逸回过神来，朝着岳明兰行了一礼，无心再和她多说什么，转头就朝着莲花池去了。


    岳明兰看着说走就走的秦逸，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在他抬步离开之后，没忍住问道：“秦公子，你真的当你的弟弟是你的弟弟吗？”


    秦逸脚步停顿了一瞬，紧接着脚步越发快了。


    看着秦逸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快得连脚下的衣袍都跟着飞了起来，岳明兰轻叹了一声，不用再多问什么了，他的反应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岳明兰虽然已经猜到了，可真正得到答案的瞬间，她还是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许久秦逸的背影。


    小丫鬟看着自家难过的小姐，开口询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岳明兰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我们该去找哥哥了。”


    回头，也得和哥哥说一声，和秦逸的联姻之事便罢了。他人无心，她也没有必要死缠着不放。


    *


    另一头，秦逸脚步飞快地朝着莲花池的方向而去，心里藏着生气、愤怒、不满，还有几分说不明白的委屈。


    秦逸不明白，他都已经答应给周小满介绍对象了，为什么他还要私自来这里，重点是还没有告诉自己一声，难道他就不相信自己吗？


    在秦逸怀揣着这种难受的心思找到了莲花池，并且在旁边看着和人有说有笑的周小满时，他脑子发出了嗡的一声。


    秦逸认得周小满身边那人，那人是另外一个书院的学子，家世显赫、文采斐然、性格温和，才学、品性都受人称赞，堪称一位谦谦君子，俨然是天之骄子。


    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很相配。


    秦逸想要过去质问，却在看到周小满笑容时停住了脚步，被情绪冲昏了的脑子变得清明了起来。


    他现在过去做什么？他不是说要把周小满当作弟弟吗？如今周小满既然觅得了如意郎君，他该高兴才是啊？


    秦逸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周小满这是对的，可是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疼，有种被抽干了空气的窒息感传来。


    秦逸耳边恍惚间传来岳明兰那一句，‘你真的当他是你的弟弟吗？’


    在心里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秦逸心里立马有了一个答案，不，他没当他是弟弟！


    不会有人对自己的弟弟起那种龌龊的心思，不会有人在午夜梦回时和自己的弟弟痴缠，不会在发现他真的要和别人在一起时生出了嫉妒的心思。


    秦逸捂住了自己的脸，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在最接近失去的时候，秦逸看清了自己的真心，他不能失去周小满的，他受不了。


    再次放下手时，眼里一片清明，没有了痛苦和愤怒，而是剩下了扭曲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