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了沈言的鼻腔，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沈言此刻的脑袋还是有点懵，他努力回想着事情的经过。他好像给傅渊游添了不少麻烦……


    “醒了？”傅渊游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言听着感觉他有些疲惫。


    沈言应了一声，刚想坐起来就被人摁了回去。


    “别乱动，你现在还输着液。”傅渊游说着，抬起手去按了按床头铃。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虽然那人戴着口罩，但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这个医生看起来挺年轻的。


    闻幸给沈言做了个常规检查后，问：“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言如实答道。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年轻就是好啊。”闻幸感叹道，“你是不知道昨晚……”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渊游打断了：“你要是闲的没事干我可以给你送点芒果吃，别在这闲聊。”


    “行，算你狠。”闻幸对着傅渊游翻了个白眼，然后对沈言说，“这段时间记得忌口，以后别再空腹喝酒了。”


    沈言点了点头，目送完闻幸出病房后，眼神不自觉地往傅渊游的方向瞥。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去换的衣服，昨晚的西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常的休闲服。


    “看够了么？”


    傅渊游突然出声，把沈言吓了一跳，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我、我想坐起来。”


    傅渊游看了他一眼，也没戳穿他这个借口，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床头高度，然后把他往上扶了扶。


    傅渊游脸上没任何表情，但沈言还是感觉到了他在生气。


    就在沈言刚想道谢，就听见傅渊游说：“为什么不吃饭？”


    听到这话沈言抿了抿唇，还是老实答道：“我那时不舒服，所以没吃。”


    听到这个答案，傅渊游的眉头皱了皱，又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要空腹喝酒？”


    “小林总递过来的。”沈言的声音很轻，带了点心虚，“我不好拒绝。”


    沈言说完，傅渊游沉默了一瞬。


    眼看着傅渊游的脸色越来越差，沈言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道：“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傅渊游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以后遇到不想做的事情直接拒绝，不用怕得罪人。”


    沈言小声道：“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傅渊游说，“你是我的助理，没有人敢在背后说你。”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了，你可以……”你可以依赖我。只可惜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病房门被敲响了。


    “进。”傅渊游的语气一下子就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清冷矜贵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的助理还提着一些看着就很贵的东西。


    还没等沈言分析出是谁，傅渊游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什么风把林总吹来了？”傅渊游的语气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失礼。


    林玉琛听出了他话里带刺，也不恼，只是淡淡道：“听说傅总的助理昨晚在我弟弟的招待下出了点意外，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看看。”


    傅渊游语气淡淡道：“林总客气了，一点小事，不劳您亲自跑一趟。”


    林玉琛没有搭理傅渊游的话，对着沈言道：“沈助理，抱歉，我弟弟行事比较莽撞，给你添麻烦了。”


    还没等沈言说话，傅渊游在一旁道：“林总，既然是行事莽撞，那还请您回去后好好管教，下次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我不介意替您教他。”


    林玉琛听完傅渊游的话，不怒反笑：“是，毕竟玉珩年纪还小，回去我自然会说他。”


    两个alpha之间的火药味十足，沈言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火上身。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二十六，还小吗？”傅渊游看了一眼沈言，淡淡道，“林总都特地来道歉了，我可以暂时不跟你弟弟计较，病人需要休息，还有什么话可以去外面说。”


    “没想到傅总对一个‘助理’这么上心。”林玉琛看了眼缩进被子里的沈言，轻笑一声，“既然傅总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在这打扰了，沈助理好好休息，改天我让玉珩亲自来给你道歉。”


    沈言听到这话直接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说话，林玉琛就已经走了，他盯着病房门好一会儿都还没回过神来。


    “你舍不得他？”


    “没有！”沈言立马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想，他带过来的东西怎么办。”


    “扔了。”


    扔了？！！可是那些看着就很贵啊……就这样扔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傅渊游像是看出了沈言在想什么，幽幽道：“你想要就留着。”


    “不、不想要。”


    过了一会儿，沈言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对傅渊游说：“那个……我的工作好像还没做完。”


    傅渊游原本在用电脑处理工作，闻言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给你批假了。”


    “可是我感觉我已经好很多了。”沈言想到之前在茶水间听到的那些话，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而且，这也不算大事……我可以继续工作的。”


    傅渊游打字的手顿了顿，他把视线移到了沈言脸上，发现沈言的眼神里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坚持。


    “不算大事？”傅渊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胃出血不算大事，那你觉得什么算大事？”


    沈言没想到傅渊游会这么说，他眨了眨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傅渊游把电脑合上放到了一边，然后起身向他走来。


    沈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他身后就是床头。


    “沈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还活着，什么病都不算大事？”


    沈言抿了抿唇，虽然他是这么想的没错，但就这样被说出来好像有点丢人。


    “我只是不想因为生病，耽误了别人的工作。”他垂下眼，轻声道，“而且刚升职就请假，很容易被人说闲话的。”


    傅渊游听到这话皱了皱眉，问：“谁说你闲话了？”


    沈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撒谎道：“没、没谁，我就是想预防这种事。”


    “沈言，你的谎言很拙劣。”傅渊游的声音不大，“你撒谎的时候，都会结巴。”


    沈言愣了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会结巴，傅渊游是怎么知道的？


    傅渊游看他愣在那，放缓了语速：“所以那些人都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说还是不说，沈言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打架。说了，万一傅渊游把她们开了怎么办，这年头女孩子可不好找工作。可是不说吧，自己又不甘心。


    在沈言犹豫的时候，就听见傅渊游说：“你不用告诉我具体是谁，只需要告诉我，那些人都说了什么。”


    沈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傅渊游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沈言却觉得，这张脸好像没那么冷了。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就是说我对公司没什么贡献，说我资历短不配当您助理，还说我入职一年就当上总裁助理……是靠关系上位。”


    傅渊游听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你自己觉得呢？”


    “我不知道。”沈言说，“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她们也没说错……”我不就是靠关系当的这个助理吗。剩下这半句他没有说出来，也不敢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言就听到了很轻的……笑声？


    什么意思？傅渊游在笑他吗？这有什么好笑的？


    “沈言，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进公司的？”


    他不知道傅渊游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道：“面试进的。”


    “那你当初的名次是多少？”


    “第一名。”


    “第一名。”傅渊游重复了一遍，“既然是第一名进的公司，你还觉得自己没能力吗？”


    “那也只是运气好……”


    沈言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渊游打断了：“运气？只靠运气是得不到第一的，你当公司的面试官是傻子吗。”


    “而且，你升职也是人事部推荐的，我只是点了个头，难不成人事部的人也是傻子？”


    沈言愣了愣，然后他才憋出一句：“您……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傅渊游说，“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你不是靠关系，是靠实力。”


    沈言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结果他的肚子就响了，太久没吃东西，他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


    ……真丢人。


    沈言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恨不得现在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傅渊游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笑意，“等会就有人送吃的过来了。”


    “……哦。”沈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眼睛和鼻子，只漏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傅渊游看他这样，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开玩笑道：“别闷死了，我不想刚结婚就丧偶。”


    听到这话沈言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有些震惊地看着傅渊游。可傅渊游却跟个没事人那样坐了回去，重新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刚才这人是揉了自己的头吧，而且平时看着不苟言笑的人，现在居然在开玩笑，他这人设是不是有点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