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霍去病气鼓鼓的，狗贼李敢，居然敢打伤舅舅，自己高低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对了，长大后的自己给舅舅报仇了吗？


    李广也吓了一跳，打伤大司马大将军，敢儿不要命了？


    【卫青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温和、务实、宽容，他没有追究李敢。】


    李广长长舒了一口气，袭击帝国最高军事统帅，按律当斩。


    但是李广这口气松早了，接着他就听到天幕说：【卫青不追究，霍去病这里却过不去，公元前117年，在甘泉宫狩猎时，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射杀了李敢。刘野猪还是很护短的，对外宣称李敢是被鹿撞死的。鹿如果会说话，都要大喊：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鹿。】


    许夏还特地做了个鹿头喊冤三连表情包。


    汉武朝以后的时空直到这段公案，唯有叹息。还没经历过此事的当事人们脸上各有各的精彩。


    尤其是李广，天幕之前说，敢儿他，已经封侯了呀。终于有儿子完成了他的夙愿，但就这么死了？死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充满他的全身，他该恨霍去病吗？但其实按律，李敢亦是当斩，甚至会连累家族！他该怨恨皇上包庇霍去病吗？可是天幕说，皇上甚至对自己有几分偏袒照拂。该怨恨自己不该自杀吗？……可是追求了一辈子的理想破灭，为什么连死都是错的呢？


    刘彻的目光从当事人们脸上一一扫过，李敢还没资格站在未央宫大殿上，卫青一脸愕然，李广的神色复杂得难以形容。


    【对于这件事，我捋了几次，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要说谁有错，刘彻想给一个兢兢业业的老将机会，没有错；卫青战前听从皇上吩咐，战后复盘，想问一下手下到底怎么回事，更没有错，他甚至大度的原谅了李敢。李广呢？一个为国守边大半辈子、护佑百姓安宁的老将，理想破碎而自杀，又有什么错？】


    【如果一定要说谁错了，大约是李敢吧，李广迷路，确确实实算不到卫青头上。但是他的出发点似乎又有那么一丝可以理解。】


    【霍去病也错了。】


    小霍去病愤恨的看着天幕，李敢那瘪犊子打伤舅舅在先，他杀了那厮有什么错？


    【李敢袭击帝国最高军事统帅，按当时的汉律，是要判死刑的，甚至严格执行的话，还要株连家族。霍去病错在私下解决问题。但是如果用法律解决的话，李家遭受的打击会更大。某种程度上说，小霍将军甚至只追究了李敢一人，而放过了其他李家人。】


    【怪来怪去，还是李敢太冲动了，冲动害死人啊。】


    李敢：为父报仇，天经地义，我真的错了吗？


    【这件事的是非对错因为当事人的逝去只余唏嘘。但是太史公司马迁在写史记的时候，明显偏李家而污卫霍我就很不满了。以卫青、霍去病的功绩，单独作传绰绰有余，但司马迁不但将两合传，甚至在佞幸列传里故意提他们一嘴，导致他们被污名化。作为玩文字大拿，我不信司马迁不知道什么是春秋笔法，他很明显的夹带私货。而且连小霍将军的死，也只有简简单单的‘元狩六年而卒’六个字。】


    【作为和霍去病同时代的人，我不信司马迁不知道小霍将军的死因，写得这么简单，有且只有一个原因：故意的。】


    刘彻瞥了一眼太史令司马谈，不知道这个司马迁是他什么人。因私人偏向不详细记录史实，若是耽误了他拯救自己将来的大将军，他高低得给司马家一点颜色瞧瞧。


    【在射杀李敢的同一年，小霍将军逝世，年仅23周岁。】


    卫青觉得天旋地转：怎么会如此年轻？去病他，只余十年岁数了？


    刘彻也极度震惊，23周岁？23周岁！怎么会？他有那么一刻，希望天幕真的有那什么续命卡，给去病，他不争了。至于以后冷静下来会不会后悔，此刻的刘彻也不知道。


    【霍去病如流星一般划过西汉的天空，让这段历史因为有他而更加璀璨。他的人生太短暂又太耀眼，即便我们今天信奉唯物主义，但对于霍去病之死，我们宁愿相信那些封建迷信的神话故事是真的，那位华夏最明媚的少年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完成北击匈奴的使命，为华夏人民扫除边患后，就回归天庭了。所以，如果真的有续命卡，而整个西汉只能给一张，我相信小霍将军一定是得票最高那位。】


    【又因为史书写得太过简略，对于他的死，我们也有死法全套的十八种猜测。】


    “十八种？死法全套？”小霍去病脸上并无多少恐惧，更多的是疑惑。低声重复天幕的话。


    卫青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他暗暗祈祷，希望天幕透露些有用信息。待人宽厚如他，也不禁对那写史的司马迁有了埋怨，怎能因为个人好恶，不记大司马的死因呢？


    【因为有和李家的恩怨，其中一种猜测就是李家人的报复，当然这种猜测不算主流，因为当时卫青和霍去病都被封为大司马，同为帝国最高军事统帅，卫家后盾还有一位皇后一位太子，李家虽然是老牌贵族，但政治实力实在无法和卫家抗衡。而且李家真那么干了，野猪不得提前发猪瘟，把李家突突干净？】


    刘彻揉了揉额角，见鬼的提前发猪瘟，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许夏的全家突突干净。


    【第二种是功高盖主，引起刘彻的忌惮，被干掉了。】


    小霍去病抬头去看龙椅上的人，天幕简直胡言乱语，陛下对他可好了，才不会杀他。


    【这种说法也不靠谱。要说刘彻晚年发猪瘟的时候，还有可能。但是元狩年间，正式大汉需要将领的时候，刘彻又没疯，干嘛自断臂膀。而且就野猪那个骄傲得要死的性格，真要是他干的，我觉得他不会干涉史官如实记录。】


    刘彻：又是发猪瘟，见鬼的发猪瘟。你才发猪瘟，你全家发猪瘟。


    【第三种，也是最广泛的一种，霍去病打仗的时候吃了受污染的食物，感染了不知名病毒或者寄生虫。】


    天幕一闪，画面上出现一个英武的少年将军，将壶中美酒倒入湖水中，要与全体将士共饮，庆贺胜利。画面上密密麻麻的字体飘过，全都是：不要喝。


    透过屏幕似乎都能感觉到天幕之后，写下这些字的人们那痛心疾首的情绪，他们哪里是在劝少年将军不要喝那湖水，分明是想挽留他的性命。


    小霍去病看得眼睛微热，不是想哭，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还有这么多后人心系他的生死吗？做将军能得如此怀念，不枉此生了。


    湖水有毒！这是天幕下许多人的共识。


    【有人说匈奴人在湖水的上游堆积了大量尸体，导致湖水被瘟疫污染。这种概率不是没有，但从现代医学角度讲，可能性不大。从时间线上看，霍去病于漠北决战后两年去世。这两年里，他作为大司马，会处理日常的军政事务。在过世的同一年，还能射杀李敢，那么，这两年里，他应该有很多时候处于症状不明显的状态。而瘟疫一般来说没有这么长的潜伏期。而且，在霍去病去世前后，也没有汉军大规模感染瘟疫的记载，不符合瘟疫的传播特性。】


    【但是这种野生水源，有各种病菌和寄生虫是一定的。如果霍去病在漠北决战感染，则病情潜伏期为两年，如果感染得更早，那么潜伏期会更长。这么长的潜伏期，其实更符合某些寄生虫感染的特性。】


    卫青满心焦急，也就是说天幕也不知道去病到底是哪次出征感染了那该死的寄生虫。


    【应对寄生虫其实有个好办法……】


    天幕刚说了一句，卫青就一把抓住霍去病的肩膀。舅舅习武之人，手劲非常人可比，捏得小霍肩膀生疼，但他忍住了，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天幕。


    【那就是吃熟食。我们知道霍去病打仗的特点是轻骑兵大纵深穿插，为了兵贵神速，往往是少带甚至不带物资，抢到什么吃什么。而游牧民族，寄生虫广泛存在于水源中和牲畜体内，喝了不干净的水，吃了被寄生虫感染的肉，都有可能被感染。但是绝大多数寄生虫都不耐高温，只要食物熟透再吃，水烧开再喝，就不会有大问题。】


    卫青一手指着天幕，对霍去病仔细交代：“听见了吗？以后入口的食物要万般小心。”


    小霍连连点头，依旧盯着天幕，生怕错过任何信息。


    【但是我国全民喝开水的习惯其实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才开始。起因还是因为抗美援朝，不要脸的美丽国对我国用了惨无人道的细菌战，为了应对细菌战的威胁，政府发起爱国卫生运动，倡导全民喝开水，喝热水的习惯才普及。在古代，既没有喝开水的意识，很多贫民家庭也没有这条件。】


    喝开水，还有这许多好处吗？


    天幕之下，贫民只是想一想，他们不停歇的劳作也只能勉强活着，实在无力支撑一笔昂贵的柴火开支，而贵族们却记录下来。


    【除了食物或者水源污染，还可能有免疫力被破坏的原因。霍去病打仗的特点，兵贵神速，长途奔袭，动不动不眠不休奔袭上千里，全都是拿命在抗。我们现在听起来是爽了，天神下凡，不可战胜，但是霍去病和他的将士们打的每一仗，都是在透支身体。】


    【我们现在的脆皮大学生，赶论文的时候熬几个大夜就受不了了，像小霍将军那行军强度，都不要我们杀敌了，就是跟着跑一趟估计都得猝死不少人。霍去病很有可能是在身体透支和不知名寄生虫感染的共同作用下，英年早逝。徒留很深很深的遗憾……】


    天幕之下，不论朝代，听完这一段，都与天幕后的许夏感同身受，都体会到那一股很深很深的遗憾。


    第42章


    洒脱如刘邦，都怔愣了好一会儿。如此神将，就这么没了？


    刘恒、刘启无不痛心疾首，虽然后世称他们父子执政时期为文景之治，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被匈奴压在头顶的感觉有多难受。听到马踏匈奴的名将早逝，痛惜不已。


    【当然，寄生虫也有通过皮肤黏膜传播的，尤其在野外打仗身上有小伤口什么的，接触到病原很容易感染。这种情况在西汉很难预防，放我们现在，也是尽可能的在环境卫生上下功夫，消灭传播媒介，比如蚊虫、老鼠等。如果不慎接触病原，则用酒精、碘伏擦拭皮肤进行消毒。】


    卫青眼睛一亮，碘伏不知是何物，但酒精是否是烈酒一类的东西？


    【鉴于两千多年前，可能连碘元素都没发现，更别说合成碘伏了，我做这期视频的时候，还专门查过小霍将军该怎么防范接触性感染。】


    【很遗憾，西汉时期的酒浓度太低了，达不到消杀效果。鉴于公元前119年，张骞归汉已经7年了，他带回那些好东西也种下了，其中就有胡蒜，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大蒜。大蒜汁有一定的抗菌效果，但是对于寄生虫效果不大，只能说聊胜于无。】


    刘彻：胡蒜？“传朕命令，着令民间多种胡蒜，以供军需。”


    不光是刘彻，汉之后多少朝代都下了差不多的命令。许夏不知道自己一句发散，让多少原本就味道浓烈的军营又加入了强烈的大蒜味。


    【霍去病离世，刘彻给他举办了规格空前的葬礼。下令边疆五郡的匈奴降卒身披黑甲，从长安列队至茂陵送葬，绵延数十里。其陵墓建于茂陵东侧，外形被修筑成祁连山形状，墓前矗立包括把马踏匈奴在内的十六件大型石刻。在漫长的历史中，关中地区历经朝代更迭和战火纷飞，霍去病墓依旧得到较为完整的保存，这本身就说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华夏儿女对这位冠军侯长久的敬仰和怀念。1961年，霍去病墓被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刘彻：去病的墓是首批保护单位，朕的呢？怎么续命卡先给去病，保护陵寝也是去病优先？这些后人简直目无尊卑！


    【时至今日，霍去病墓依旧香火鼎盛。他是汉族这个历史上最成功、最伟大的民族少年热血的代表，是一个民族开拓进取精神的象征。他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是汉族儿女家国情怀的精神坐标，这样的情怀激励了一代代汉族儿女每每面对强敌入侵，国破家亡时，奋起反抗，英勇不屈，直至我们一次次在灭亡的边缘奋起战斗，浴火重生。】


    天幕上出现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焚香的场景，那密密匝匝的各式高香，竟比多少名胜古刹都要香火鼎盛。


    卫青看了看身边的外甥，他惋惜外甥的早逝，也为他取得的成就骄傲。


    而天幕之下，不知道多少王侯将相为之动容。他们本就高官厚禄，富贵无双，所求者无非青史留名。但强大如李世民，也知自己的祭祀必定是跟大唐国祚同岁，像霍去病这样祭祀绵延两千多年，甚至会和华夏历史同长，真是令人羡慕。


    【但最令我动容的，还是霍去病墓前摆着的巧克力，这样的中国式浪漫总会击中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离世时，不过二十三岁，放今天还是个在读研究生。他生前，是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少年将军，他长眠后，是华夏儿女愿意永远宠着的孩子。他会喜欢糖吗？我们自作主张替他喜欢了，想让他尝一尝两千多年后的甜……】


    小霍去病也听得热血沸腾，如果他躲过了那该死的寄生虫之祸，一定为后世子孙打下更大的疆土。


    【霍去病去世之后，卫青一生也再未出征。至于原因么，鉴于刘彻后来发猪瘟的所做作为，普遍认为他疑心病发作，不愿看到太子一系独大，扶持其他武将平衡卫家势力。】


    刘彻现在听到发猪瘟三个字就想炸毛，制衡乃是再正常不过的帝王御下之术，何错之有？竟也被污之以瘟字，简直岂有此理！


    【这种猜测符合刘彻的性格，像他那样乾纲独断的帝王，不会允许底下臣子独揽军权。但贪恋权势却并非卫青的性格，所以，还有一种很主流的猜测是卫青有意识的匿权自守。他性格谨慎谦和，不养士、不结党，主动降低政治存在感。】


    【我们看到很多武将的军事才能都像用政治智慧换的一样，军事上惊才绝艳，政治上幼稚得像小孩。但卫青显然军事能力和政治智慧都点满了，他的谨慎也得到了回报，跟野猪陛下君臣相得，死后陪葬茂陵。】


    卫青将目光投向刘彻：“陛下！”


    两人君臣相看泪眼，就差一个执手了。让柳永看见这场面，高低得给他俩赋词一首歌颂君臣情谊，然后到了后世被人用来当情诗用。


    【这种猜测并非无凭无据，纵观卫青的一生，作为将领未尝一败，作为臣子找不到一丝错处。如果卫青活得够久的话，野猪发猪瘟估计也瘟不到他的姐姐和好外甥。】


    卫青捂了一下胸口，天幕早已隐约提及姐姐和据儿的结局不好，但每每听一次，依旧痛心疾首。


    【可能卫青一生犯的唯一错处就是，人终究会死吧。】


    天幕之下：人言否？


    【但是从刘彻的执政风格，我觉得巫蛊之祸的悲剧并非他晚年对朝堂控制力下降才造成，而是从他极端的性格中就埋下隐患。】


    刘彻：朕的性格有什么问题？简直胡言乱语。


    刘启看着怀中的小猪，且细听天幕之言，若彻儿真有需要改进之地，则趁早改之。


    【汉匈之战爽不爽？爽！不但报了刘邦白登之围的仇，还一举奠定了农耕文明在东亚土地上的主导权。虽然先秦时期，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就冲突不断，但当时更多的是割据政权之间的局部冲突。而冒顿统一北方游牧民族之后，统一的匈奴和刘邦建立的大汉，是两种文明整合后，真正的较量。】


    【文明冲突是人类社会非常重要、深刻而持久的冲突。幸运的是，我们统一之后，在第一次大规模的文明冲突中胜出，这一举奠定了华夏文明上千年的强势地位。从漠南无王庭到蒙古帝国占领中原，建立游牧民族政权，中间经历了近1400年，而游牧民族统治中国不到百年，又被朱八八驱逐。这就是先发优势，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朱元璋：抬头挺胸，天幕你讲，你细讲，不许跳过。朕命令你！


    【也许有人要说，要相信古人智慧，就算刘彻输了，谁说我们后面不能出明君圣主、军事天才赢回来。当然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是代价呢？】


    刘邦捋了捋胡须，难得正色：“文明冲突，精准而有趣的形容。若是输了，不但丢城灭池、丧失土地人口；还会大伤华夏文脉，久而久之，后代恐忘却华夏衣冠。”


    【正好，有一段文明冲突输了的历史可以对照，每个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耳熟能详。我们近代屈辱史，如果从生产力发展阶段解读，是农耕文明输给了更先进的工业文明。但是从文明冲突的角度，则是大陆文明输给了航海文明。百年屈辱、神州陆沉，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


    【而我们之所以能从废墟中崛起，正得益于大一统思想的熏陶，中华儿女绝不为奴！工业落后，我们就用钢铁般的意志武装自己，用尸山血海的人命去填平差距。而这股绝不服输的气节从何而来？当然是我们的历史底蕴，我们祖上是世界第一，是汉唐荣耀，即便暂时衰落，也不能堕了祖上威风，宁死不做亡国奴。】


    李世民激动得站了起来：汉唐荣耀，汉唐荣耀！他的大唐，终究是能令后世骄傲的存在！


    朱元璋：啥意思？怎么没有提我大明?


    【但是西汉时期，是我们统一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文明冲突，那时候，大一统思想还处于婴幼儿阶段。如果我们那一场文明冲突输了，真的能有一百多年前那样强大的民族凝聚力吗？】


    汉朝各位皇帝很想说有，但是他们还是在心底默默的摇头。


    【我们经历了两千年的积累，输了一场文明冲突，尚且需要一百多年的时间来恢复，两千多年前那场输了，我不觉得我们能恢复得更快。更何况，输一场文明冲突，除了人口、经济、领土上的巨大损失，对文化和精神也是一种摧毁，会让整个民族陷入自我否定和自我怀疑。】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在很多领域领先美丽国了，陷在那场输了的文明冲突里出不来，自我精神阉割的慕洋犬们依旧在自我矮化，一见到美丽国就觉得中必输。我们是因为汉匈之战赢了，才培养出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民族自信的。在此之前，不能说我们没有民族荣誉感，但是肯定不如现在强烈。在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支持时，我无法想象汉匈之争输了的后果，幸好，我们赢了。】


    【正因如此，尽管刘彻执政时期，有些地方搞得稀巴烂，依旧能在龙猪凤之中占据一席之地。这是对他领导大汉赢得文明冲突胜利的肯定。】


    刘彻：“大胆！朕哪里搞得稀巴烂？”


    也就是许夏不能跟刘彻互动，不然高低的把野猪陛下的丰功伟绩数一数了。但许夏可不知道刘彻徘徊在破防的边缘，依旧按自己的节奏继续：【刘彻是一个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后，就非常执着、非常专注、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为此，他暂时排除一切，不顾后果。】


    【这种绝对专注用在扩大民族生存空间的时候当然非常好，如果没有如此坚定执着，马邑之谋闹笑话之后就畏惧不前了，那不就完犊子了吗？但是他后来修仙求长生的时候也只专注这一件事啊啊啊啊啊！】


    许夏语气中强烈的感情令卫青越发不安。可惜许夏又把话题跳回去了。


    【匈奴该不该打？该！文明冲突不可避免，你不打他，他早晚有一天也会来打你。但是打仗需要什么？要将领、要士兵、要钱要粮啊。】


    【虽然男性视角的叙事里一般只提文景之治给野猪陛下攒家底，其实从雉姐开始就在攒了。额，算起来刘邦也在攒，他也不大兴土木，生活也不奢靡，但他在称帝之后，毕竟还需要解决异性诸侯王，估计攒下来的不多。总之，汉朝前几代统治者都是攒钱爱好者，但也经不起野猪陛下这么造啊。于是，为了敛财，刘彻采用了很多留有后患的办法，其中之一就是卖官鬻爵。】


    第43章


    刘彻觉得自己被许夏针对了。同为三位千古一帝之一，凭什么那嬴政和李世民的外号就这么好听，自己就被冠以猪名。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既是下定决心扫除匈奴兵祸，自是不能半途而废，一切为北伐让路又何错之有？“后世女子，你懂什么！朕为筹措军费煞费苦心，尔等坐享朕打下来民族自信，尽行污蔑之事，当诛！”忍了很久了，明知对许夏打不着骂不着，刘彻还是忍不住骂出声。


    真当他脾气好吗？左一个猪瘟右一个后患的，你倒是给朕变出钱粮来啊！再说，卖官鬻爵的事，又不是朕首创，凭什么皇爷爷和父皇得了文景之治的美名，到朕这里就是后患遗毒了？


    各级官员都低着头，心中默念陛下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在古代，卖官鬻爵其实是常有的事，不说远的，刘恒和刘启都干过，这俩，特别是刘恒不还在明君榜上排名靠前吗？刘彻凭什么不能卖。】


    刘彻重重的哼了一声。终于不忍了，骂出口之后，他放飞自我了，随心所欲的表达情绪，爽！


    【还真有区别。刘恒实行纳粟授爵，民众用粮食向朝廷换一些没有实权的爵位，相当于花钱买荣誉和相关的社会福利，毕竟当时的民爵和划分田产的数量等挂钩。卖爵位的粮食用来充实边境粮储。到了汉景帝时期，额，很多皇帝都非常在意继承人不类己，刘恒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他的好大儿几乎是全盘按着他的政策走。爵位也卖了，但是依旧卖的不是实权爵位，卖爵位的钱也主要用来赈灾等财政支出了。西汉自立国开始，连续四位真正的掌权人都能做到以国家利益为重，不大兴土木，不贪图享乐，这政治素养和自律精神真的高得很离谱。】


    刘恒和窦皇后相视一笑，让他们最为满意的不止是启儿延续了他们的政策，而是天幕那句不贪图享乐，不大兴土木的评价。启儿这个皇帝，看来是做得不错。


    刘彻更加愤怒了：“朕卖爵所得亦是供应军资！这无知女子，一边讴歌朕之伟业仍旧泽被后世，一边诋毁朕之举措，无耻至极！”


    许夏根本不理会刘彻的不忿，还在继续：【到了汉武帝时期，刘彻为了卖更多的钱，开始卖有行政权力的实际官职了。而且为了搞钱，他还同时允许用金钱赎罪。】


    【到我们现代，法治建设已经非常完善了，依旧存在一些灰色地带能够迅速汲取财富。所以有一句俗话叫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嬴政：法治社会？后世又重用法家了？


    【而在两千多年前的人治社会，这种现象只会猛烈百倍不止。这会导致什么呢？导致有钱买官的，他们财富积累的过程大概率本就不怎么干净，这些人也大多是私欲重、底线低的人。让这样的人大量充斥官场，只会导致官员素质急速滑坡，吏治结构性腐败。】


    【什么？你让这群花钱买官的人为了大汉的富强而奋斗？开什么玩笑？花那么多钱买官，当然是为了十倍百倍的挣回来呀。至于钱从哪里挣？继续向下压榨就行了。在这种环境下，就算偶然有几个心怀理想的官员，估计没几年就会被同化了。不贪污几笔，你的上司、下属、同僚全都不放心啊，那不得可劲排挤你？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刘彻盯着天幕，脸上的愤怒隐去，露出几分沉思来。他自然知道卖官的后果，但等他扫除周遭兵祸，他也自信有能力将权利回收。不过一时权宜之计罢了，后世女子到底见识短了。


    【卖实权官位的口子一开，汉武朝的吏治必然是贪腐横行，阶层加速固化，社会矛盾加剧。这种金钱交易还会削弱皇权神圣性和政府公信力。而且买官成为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后，那些有门路的人会给不相干的人牵线吗？当然不会，好事当然优先想到家族成员、亲朋戚友，因此，有些家族趁机迅速扩张成为必然。】


    【我们现在谈到令人深恶痛绝的门阀世家，一般都认为西汉只是萌芽，形成于东汉，在魏晋南北朝时达到巅峰。但我觉得他们的形成应该更早，或者换一种说法，这群极度自私的官僚集团无论批什么皮，儒家也好，士族也罢，本质都是一样的：极端追求个人和家族利益最大化，不惜损害国家利益和百姓利益。而汉武时期卖实权官职，给了这群人迅速成长成一个利益集团的土壤。】


    刘彻眯起了眼睛。让这样一个群体威胁皇权，绝非他允许之事，而且他也有收回权利的手段。如果现在只是一个官员站在他面前谏言，他高低得骂对方几句无能，才想不出破局之法。但偏偏天幕来自后世盖棺定论的东西，那么，是哪里失控了？


    【除了这该死的卖官鬻爵，西汉的选人制度也是个问题。西汉官员选拔主要以察举制为核心，辅以‘太学养士’‘征辟’‘任子’等多种途径。】


    【这个察举制是个什么东西呢？】


    刘恒眉毛一挑，察举制，出问题了？


    【用我们现在的话翻译就是：推荐制。秦朝就有不完备的察举制，叫‘保举连坐’，你推荐人才可以，但是推荐的人犯错，举荐人也要受罚。这个制度保证了举荐人哪怕推荐自己人，也要受点连带责任。】


    刘恒：彻儿时期的察举制，废物上位了？


    【公元前134年，刘彻采纳董仲舒建议，下诏令郡国每年举荐孝廉各一人，标志着察举制制度化。说实话，他这个察举制还不如他爷爷那个‘策问’形式呢。汉文帝时期，要求各地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但并非推荐上来就用，而是首创‘策问’形式，要考试的。】


    【鉴于西汉时期，纸张还没有发明，没有广开科举的客观条件。汉文帝这个察举加考试结合的选拔人才方式还挺先进的。但是刘彻的举孝廉，明显是开历史倒车了啊。】


    刘彻刚想鄙视许夏：你懂什么。


    就听见许夏将他的深层目的剖析出来：【我们普通人能轻易看出来的历史倒车，刘彻那样的政治强人能看不出来吗？我不这么认为。那么，是什么让他义无反顾的推出举孝廉制度呢？因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他刘彻本人就不是一个多么信奉儒学的人，我们现在公认他的治国内核依然是法家，所谓外儒内法是也。但儒家太适合他在发动对匈奴的战争前，用来思想统一，统御万民。而举孝廉，就是推广儒家的配套措施。要让民间迅速接受一种学说，得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而纯粹的孝和廉，显然是利他的品格。然而人嘛，除了个别圣人，或多或少都是自私的，纯粹利他，对自己没有一点儿好处的品格，没有几个人愿意将其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所以配套就来了：如果一个人孝顺和廉洁，就可以做官了。】


    【如果干巴巴的宣传儒家思想，老百姓会问你，啥玩意儿啊？能吃吗？我听你在这里胡咧咧还不如多去锄两锄地呢。有了举孝廉就不一样了，一旦有人通过举孝廉做了官，老百姓会主动宣传。你听说了吗？我隔壁村的二大爷的小姨子家的远房侄子贼孝顺一个人，皇帝老爷听说后，直接接去长安做大官了。就这人传人的宣传效果，毫不夸张的说，其传播速度能达到封建社会之最。】


    【举孝廉制度刚开始时，甚至是一举多得。不但快速统一思想，普及新国策，还能打破阶级壁垒，选拔一波出身寒门的官员。但是发展下去呢？各种伪孝表演大行其道。我小时候看二十四孝的故事就非常不理解，比如卧冰求鲤的：讲一个晋代孝子王祥，他继母大冬天的想吃鱼，王祥就脱了衣服，趴在冰面上，用体温融化冰面，鲤鱼自己跳出来，满足了继母的心愿。】


    刘彻听得直皱眉头，其实听到伪孝表演的时候，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个故事甚至在二十四孝里面还算不上极端，但是这已经非常不符合科学和自然规律了。换我们现在，高低得问一句：真的假的？这都没冻死？我不信。但是在古代，这样的事情居然会被赞扬成：他真孝顺啊，快给他官做！】


    许夏放了个猫猫摊手的离谱表情包：【但是我们再看看这个叫王祥的人的来头，就不觉得奇怪了。首先，这个人姓王，其次，他是琅琊人，再次，他是晋代人。王与马共天下的晋代，顶级门阀琅琊王氏的人，BUFF叠满，那还能说什么，这个官该你做，谁争得过你啊。贫民百姓就算真孝顺，也没能力把故事传播出去啊，哪像你们，编这么离谱还当典型供起来。】


    士族耆老：这这这……简直污蔑！


    【这种官僚集团窃取权利的事从古至今都没停止过。别说古代了，就到了我们把人人平等写进宪法的新中国，这群人也从没停止过垄断上升通道、窃取权利的行动。】


    【2009年11月，顶级大学北京大学宣布从2010年开始试行中学校长实名推荐制，校长能推荐一定的比例的学生不经历高考直接上北大，离谱吗？离了个大谱了。大清都灭亡多少年了，这帮人还想开历史倒车，搞变相的荫生制度。】


    天幕之下，无论大儒、腐儒，或是有一定品级，家中有荫生名额的官员，无不高声斥骂：清贵之家、书香门第，合该世卿世禄。家中品学兼优子弟，被推荐入那大学不是理所应当么？凭什么是历史倒车？


    【当年，这件事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无数网民反对。最终以教育部出面说明对自主招生名额进行限定而平息。】


    天幕之下：什么？这群贱民的抗议竟然能影响国策？朝廷法度何在？！官府威严何在？！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2025年，科学院院士李亚栋又跳出来建议降低高考难度，尤其是数学和物理的难度。我请问呢？这又是给吗些公子小姐变相开方便之门？因为数学和物理，他就跟李广迷路一样，是天生的，不会就是不会。这两门学科，是真的有智商门槛，管你家里多有钱多有权，只要不够聪明，这两门学科真能给你筛选出来，学不好，就是很难迈进顶尖学府的门槛。】


    【当然，他们能提出这么离谱的建议，也证明了我们的阶级上升通道：普通高等学校全国统一招生考试就是最公平的人才选拔方式。不管你是什么二代，成绩不行，就是进不去好学校。】


    天幕之下，因为通天之梯居然要和贱民子弟同等竞争，门阀世家、科举士绅无不捶胸顿足，如丧考妣。但求贤若渴的明君帝王们则心生向往，后世这择贤才之法真好啊，不受门阀蒙蔽，所选之人必是最聪明那一批。


    【回到汉武朝，举孝廉这种无法量化的人才选拔方式，也就最开始作为普及儒学的配套宣传时期，可能会选几个贫民或者寒门代表，完成野猪陛下的KPI，后面推举上来的，必然是官僚集团的自己人啊。】


    【所以卖官鬻爵和举孝廉诡异的殊途同归了，都是有权有钱那批人的自留地。而他们上台之后，还会极尽盘剥之能事，把自己的付出都加倍赚回来。当然，贪赃枉法是有国法处置的，但是选上来的都是自己人，这怎么告怎么审啊？西汉版本的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刘邦将目光投向萧何：“丞相啊，你说乃公这曾孙有没有应对之法？”


    萧何笑道：“汉武陛下能位列千古一帝，想必是能解此困局的。”


    【别说这种乌烟瘴气的官场大家都贪了，就算偶尔有一个真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在乌漆墨黑的大染缸里清清白白，他也没办法主持正义啊。他没事去得罪人干嘛？他自己干净能保证七大姑八大姨，转弯抹角的亲朋戚友都干净吗？出这个头是想天天有人上门撕逼吗？】


    【再说了，我们搞钱的天才野猪陛下还给他们上了另一层保险呢，可以用钱财赎罪。就算哪天真的被当典型抓了，用贪来的钱买命不就行了吗？逻辑闭环了属于是。】


    天幕下的汉朝百姓瑟瑟发抖，没活路了！


    【为了搞钱把官场祸祸成这样，就不要想着官僚系统自清洁了，不可能的。但是这拦难不倒野猪陛下，他抬上了另一个群体：酷吏。】


    刘彻眉目舒展开来，后世一个小姑娘，到底是有几分见识的。


    【这些酷吏出身低微，和已经搅和成一块的官僚系统没有乱七八糟的牵扯，他们直接服务于皇帝，作为皇帝的白手套去肃清官场。】


    【打匈奴，要钱，要很多很多钱。卖官赚一笔，肃清的时候，抓一批，赎罪挣一笔。有些实在罪大恶极的，干脆抄家，家财充公，再挣一笔。然后我们就发现，野猪陛下又有小钱钱打仗了呢。】


    刘彻从许夏的语气中听出了阴阳怪气。算了算了，不跟她计较。


    【但是酷吏有一个问题，他们如大秦的赵高一样，依附他们所服务的皇上而活，老皇帝一死，新君上位，必然是清除他们立威，不但能给天下一个交代，还能再查抄一波，充盈一下国库，一举多得。】


    【问题是，酷吏们和赵高一样，他们不想死啊。】


    终于来了！


    这是西汉前几位皇帝的共同所想。


    刘彻：所以，朕的身边出现了类似赵高的人物？是叫江充！之前天幕提到过。


    第44章


    【不然怎么说历史是个轮回呢？酷吏们在野猪陛下壮年的时候，就跟赵高在政哥活着的时候一样老老实实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替野猪陛下干得巴巴适适的。】


    刘彻一挑眉毛，若是不能好好干活，朕要他们何用。只是他依然想不明白，这些酷吏不过是朕手上一把利刃而已，等到民怨沸腾时，推出来担责便是，怎会让他们闹出不可挽回之局面？


    【而我们前面说过，汉武帝有个特点，在他专注解决一件事的时候，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让路。这也就意味着他重用谁的时候，可以最大限度的给予信任和相应的权利，用人不疑。】


    【以前打匈奴的时候，管他马奴不马奴，少年不少年，朕看好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的支持。后来任用酷吏，他的用人逻辑并没有变。】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信任能最大化的激发个人潜能。我们总调侃说大汉出魅魔，刘邦如此，刘彻也是如此。拿汉武帝最成功的用人卫青、霍去病为例。现在不少人把他们归于外戚军功集团。外戚外戚，卫霍应该完全偏向于卫子夫，才符合大众对外戚的定义吧。然而从历史记录看来，卫青、霍去病反而是铁杆保皇党。卫青的所有关键抉择，例如交还权柄，不结党等等，都服务于加强皇权，而非壮大自己家族。不知道卫子夫怎么看，自己的弟弟，自家的外甥，怎么都成臭男人家的了？】


    刘彻：大胆，骂谁臭男人呢？


    【我不敢断言刘彻的个人魅力完全来源于全心全意的信任，但这种毫无保留的支持一定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换我们现在，老板破格提拔你，全力支持你工作，能够提供的资源随便你用，换你也恨不得肝脑涂地，跟着他干到退休啊。】


    【用人不疑当然也有副作用，重用的人如果能力出众则事半功倍，如果重用错了人，就要付出惨痛代价了。谁叫野猪陛下运气好呢，托付国运的两次提拔就抽出两张SSR，我估计他后来的用人都要形成路径依赖了。以至于后来重用李广利和酷吏，野猪陛下也贯彻了用人不疑的风格。】


    刘彻：李广利是谁？不管了，先记住这个名字。


    【他对酷吏支持到什么程度呢？公元前117年，野猪陛下为了搞钱，推行‘白鹿皮币’政策。简单说就是诸侯朝觐时必须购买猪猪推荐版白鹿皮，一张白鹿皮的定价仅仅只要是40金，约等于40万钱。诸侯们，你们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许夏的声音突然变得活泼，带有现代特有的电视推销腔。


    西汉各路诸侯，尤其是汉武时期的诸侯们听得破口大骂：这还不吃亏上当，天幕你是猪吗？不对，陛下是猪！但是不敢说。


    【不得不说刘彻朕是心黑呀，那时候一个御史大夫的年薪折合起来大概10万钱。你一张白鹿皮就要副丞相级别的高官四年工资，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这价格比我们现代去边境旅游，被强迫买翡翠贵多了。】


    刘彻：哦，翡翠？是什么，朕可否要求诸侯购买？


    【这个政策野猪陛下还拿出来讨论了。当时的大司农颜异估计被震惊到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敢说。但野猪陛下手下有个叫张汤的酷吏就说颜异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骂了，这叫腹诽，然后就给颜异定罪了。】


    【讲道理，西汉大司农主管的就是国家财政，颜异就算真有意见也是本职工作范围内好吧。再说刘野猪你自己看看你这个超贵白鹿皮离不离谱？人家财政部长还不能觉得不靠谱了？】


    【但是都没用，野猪陛下的目的就是要搞钱，弄块白鹿皮给你们诸侯，做个程序正义的样子是给你们脸了，朕就是明抢又能怎么样？颜异就这么被杀了，一方面是刘野猪扫除他搞钱路上的障碍，强化皇权意志高于一切的权威，一方面也是在给酷吏立威。】


    【而这一年呢，是霍去病去世那年，刘彻39岁，正值壮年。所以我一直不同意野猪晚年发瘟是他嗑药嗑坏脑子，上了年纪脑子不清楚的锅。功是功，过是过，不必因为刘彻功高就替他找借口，他中年的时候已经有发瘟的苗头。】


    刘邦嘴唇也动了动，乃公这个曾孙，还真是心狠手黑呀。


    【到他老了之后，随着精力的下降，很多事情不能亲自处理，只能将手上的权柄分出去，这会加大他内心的不安。恐惧和焦虑会放大他发瘟的症状。】


    【从张汤腹诽案开始算起，到巫蛊之案爆发的公元前92年，已经过去了25年，也就意味着刘彻用酷吏这把刀加强自己对帝国的绝对控制用了25年了。垂垂老矣的帝王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生命力从身体里流逝，这种情况下，他绝不会放下他手中最趁手的武器。】


    【这个时候，老迈的帝王和正值壮年的儿子，在本就权利欲极重的刘彻眼里，他那个曾经最满意的儿子成了他皇位的潜在挑战者。不管刘据有没有造反的想法，在刘彻眼里，刘据有造反的能力，这成了太子的原罪。】


    大汉历代帝王们，卫青、霍去病、卫子夫，有一个算一个，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天幕，生怕错过他们不忍听但不得不听的悲剧。


    【而刘彻一旦重用谁，是毫无保留的。这个时候，他身边的宠臣能很快体察到他内心的恐惧。】


    【江充——这位新一任的酷吏代表，开始炮制针对太子刘据的阴谋——史称巫蛊之祸。】


    卫青、卫子夫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论对刘彻的了解，他们比天幕更甚百倍不止。如果陛下真的对据儿起疑……后果他们都不敢想。


    【公元前92年，太子刘据身后的两大靠山，霍去病已经去世25年，卫青也离世14年整，而皇后卫子夫也恩宠不在。】


    【这一年，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贪污军饷1900万钱。公孙敬声是谁呢？是卫子夫姐姐的儿子。同样是外甥，公孙敬声你怎么不跟霍去病学学？富了几代呀？就这么骄奢淫逸，什么钱都敢贪？1900万，野猪牌超贵白鹿皮都要卖近五十张了，你怎么敢的？】


    公孙贺当即跪伏在地，“皇上，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刘彻没理会他，继续看着天幕。这些人等听完再处置不迟，公孙贺不敢起身。


    【这一年，汉武帝正在缉拿阳陵大侠朱安世，丞相公孙贺提出由自己负责抓捕朱安世，用功劳为儿子抵罪。汉武帝同意了。】


    【人是捉拿到了，朱安世反手诬告阳石公主和公孙敬声私通，并且在野猪陛下前往甘泉宫的必经之路上埋下诅咒人偶。】


    刘彻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他有些疑惑为何彼时的自己连这么简单的栽赃都看不出来。


    【既然有心栽赃，这种证据肯定是会被查出来的，结果就是不但公孙家族被族灭，愤怒的野猪还发瘟创死了两个女儿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和卫青的大儿子长平侯卫伉。】


    卫霍二人齐齐跪下，不等他们开口请罪，刘彻挥挥手：“子孙不肖，与你二人何干？”


    已经跪伏在地的公孙贺面如死灰，他刚得一麒零儿，取名敬声，他有什么下场不提，此子是绝对保不住了。


    【关于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是否是卫子夫亲生，史学界有争论。比较确定的是诸邑公主公主是刘据同胞亲姐，阳石有争议。但是我觉得阳石公主大概率也是嫡公主，就算不是，也跟刘据关系密切。因为这次构陷明显是冲着刘据去的，没必须要拉一个非卫氏家族的公主进来。】


    【几次汉匈战争，公孙家两兄弟都是跟着卫青大军出征。不管是公孙家族还是两位公主，都是太子直系势力，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这给暗中盯着刘据的群体打了一剂强心针，高高在上的储君可以撼动。】


    砰！


    刘彻一脚踢翻了身前实木桌。别说据儿是他悉心培养的太子，这帮人敢如此戏弄他，便罪该万死！


    在场所有人吓得噤若寒蝉。


    连阳石、诸邑和伉儿都没能逃过，卫子夫只觉心如刀割。作为枕边人，她对他的心狠手辣早有认知，却依旧想象不到日后他能冷血至此！那可是他的亲女和卫青的亲儿子！


    不行，自己不能脆弱。出现了天幕这个变数，说不定就是上天送来的一线生机，她定要给据儿，给家族挣出一条活路来。


    【其实我很好奇公孙敬声案中，驰道上的人偶是是谁放的，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但这是政治构陷的产物几乎是公认的。或者说，朱安世在狱中上书能递到汉武帝面前，就很有问题了。而且公孙敬声是公元前92年才贪污的吗？肯定更更早吧？所以公孙敬声案被翻上前台的时候，证明蓄谋已久的反太子势力终于开始了行动。】


    【而刘据下台，谁受益呢？】


    刘彻冷笑一声，虎目扫视殿内一众人等，恐怕除了为太子一脉，谁都以为自己会受益。


    【初初一算，至少有两个既得利益者集团。第一，刘彻的其他儿子们及其背后的支持者，皇位谁都想要，从龙之功也让人趋之若鹜。】


    【第二，维护武帝朝政策的官员，汉武帝不只是打了匈奴，他同时还平定百越，经略西南夷，征服朝鲜，控制辽东半岛。这长达半个世纪的东征西讨，汉武帝为了搞钱各种手段高超，整个西汉也从上到下被压榨到极致了，接下来政策转向，休养生息是必然，不然就真要步秦朝后尘了。但是得益于武帝这几十年的政策，被拉拔起来的庞大的利益集团舍得放弃原本的利益和权势吗？显然扶持一个好控制的皇帝，才符合他们的利益，为了简便，江充这种因为得罪过刘据，一旦刘据上台必死的酷吏也划分到第二个集团里。】


    【有了第一个利益集团的兜底，江充等人为了活命，可以大胆冲了。而且作为野猪近臣，他是最了解野猪近况的。】


    【我们前面讲过野猪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很极端。他最近专注的是什么呢？性命和权柄。】


    【公孙敬声那么大的贪腐案，抓一个朱安世就可以将功折罪了，但是威胁他的命不行。所以一旦牵扯到巫蛊诅咒，亲女儿和卫青的儿子说杀就杀。巫蛊朕有那么厉害，刘野猪你还打什么仗？直接把全国的巫师集中起来把什么匈奴、朝鲜、西南夷、百越的王公贵族、将领什么通通诅咒一遍，一遍不够就十遍百遍，取天下不就如探囊取物了吗？】


    许夏的与其相当阴阳怪气。刘彻好久没被人这指着鼻子说教了，偏偏这死丫头他打不到骂不到，气得脸都红温了。


    【但是陷入迷信的人，固执得毫无道理可讲。】


    【江充敏锐的察觉到这点，趁野猪陛下在甘泉宫养病，在全国范围内掀起巫蛊恐怖。他大肆构陷，严刑逼供，且要求每一个与巫蛊有牵扯的人必须供出一名同伙，沾之即杀。死者数万。这里面有多少冤假错案就不提了，简直是给他开了个想攀扯谁就攀扯谁的绝佳权利。】


    【最终，江充把恶爪伸向了卫子夫母子，他声称‘宫中有蛊气’，在宫内大肆搜索，刚开始还从年久失宠的妃嫔搜起，做做样子。但是从翻出公孙敬声的案子，这帮人就目标明确，当然最终还是会搜到皇后和太子宫中。最终在刘据宫中挖出桐木人和谋反帛书……】


    刘彻重重将酒樽狠狠掷在地上。


    现在的他精力充沛，神思清明，自认绝无人能轻易戏耍与他。初时不理解自己晚年为何会变得如此昏聩，但天幕所言乃是已经发生之事，他也确然会对一件事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难道此等进取精神也是错的？


    【刘据当然不愿意束手就缚。资治通鉴记载，刘据是想去甘泉宫解释的，但是江充等人因为早有预谋，早就围困了太子宫，刘据不得已起兵。但是资治通鉴毕竟是宋人写的，相隔一千多年了，而《汉书》没有详细记载，所以中间的经过是很模糊的。】


    【最开始看相关历史的时候，我很疑惑，皇帝和太子怎么会失联。后来深入了解这段历史，了解汉武帝的执政风格，几乎把所有阶层得罪了个遍，就好理解了。他靠极强的政治手腕和铁血风格能死死把各个阶层压住，但是内心对他不满的人不知道多少，挑拨他们父子的利益集团要拉同盟太容易了。】


    【父子俩这段时间的所有关于对方的消息，都有可能是江充想让他们知道的。江充从出身寒微走到离成为赵高只有一步之遥，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心情。但他低估了刘据，也低估了卫子夫。】


    【卫子夫果断将皇后掌握的军事力量全交给儿子，刘据打开武库，分发兵器，调动长乐宫卫队，亲手杀了江充。】


    西汉征和元年，江充正要派人前往驰道埋人偶，却一下顿住：天幕你不得好死！全完了，他了解皇上，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


    抱歉，这两天有点感冒，更新不稳定，今天放个粗章。


    第45章


    元光六年，卫子夫起身，跪地行了再标准不过的大礼：“陛下，是臣妾没有教好据儿，所有过错，臣妾一力承担。”


    刘彻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皇后伏在地上的头顶，但他依旧盯着看了许久。


    “抬起头来。”


    卫子夫依言抬头，和刘彻对视。


    如今刘据尚未出生，夫妻俩情意正浓，谁能想到，平日再温柔和顺不过的卫夫人，将来会成为中宫之主，更是是敢于毫不犹豫的朝自己挥剑，这胆色，强过万千男儿。


    刘彻和卫子夫对视片刻，又扫过低着头的群臣，再转回来。很好，就凭这份敢于同自己对视的勇气，就可堪为太子之母。天幕之前说过卫家基因出众，对于据儿，也说有上佳继承人之资。巫蛊之祸选是因父子受人挑拨，这一世将奸佞小人都杀干净便是。


    但他暂时不想给这个敢造自己反的女人好脸色，哼了一声，继续看天幕。


    刘邦和曾孙共情了，也哼了一声。如果刘盈落到刘据的处境，他家恶凤也会毫不犹豫起兵。算了算了，比不了，刘盈要是有那刘据之果决，他还折腾什么换太子？


    吕雉似乎知道刘邦想什么似的，也冷笑一声：“可惜了。”她在可惜什么，满座皆知啊。现在的皇后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说，惹不起惹不起。


    【我们的史书真是惜字如金，也有可能史官确实不知道细节，不能瞎编，所以连卫子夫有没有将皇后绥印交给刘据都有争论。总之，卫子夫尽全力支持了太子。】


    【江充被杀之后，他的同党苏文逃到甘泉宫，向野猪陛下告状：太子谋反了。而野猪陛下的反应呢？他刚开始不相信刘据谋反，觉得是江充等人吓到了他的好大儿，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还派人去传召太子，结果使者害怕，不敢进长安，回去就跟野猪说：陛下啊，太子真造反了，要杀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然后，事情的发展就不可收拾了。野猪陛下大怒，命刘屈氂平叛。】


    刘彻又狠狠推翻了面前新换的实木桌。父子俩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挑拨，换谁都受不了，更何况刘彻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


    卫青闭了眼睛，不忍再听，也不敢不听。据儿他手上兵力不过是太子宫和姐姐的卫队而已，岂能与帝国军队抗衡，失败已在意料之中。


    【事情终究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但他刘据到底继承了刘彻和卫子夫的血脉，在兵力绝对弱势之下，他放出长安城囚徒，武装长安百姓，仓促间组织几万乌合之众。而他的对手呢？刘屈氂奉武帝之命平叛，占据大义名分，手握正规军，并且有源源不断的兵员补充，且太子谋反的舆论一经放出，刘据在舆论上也处于绝对劣势。】


    【这种情况下，刘据依旧和刘屈氂激战五日，兵败之后逃出长安，在湖县（今河南灵宝）藏匿，后行踪暴露，自缢而亡。跟着他出逃的两个儿子也被杀。】


    西汉初年。


    “可惜了！”


    “可惜了！”


    两声可惜居然同时从帝后口中说出来。刘邦可惜是的如此玄孙，从政权传承角度，完全可以取代他那个发猪瘟的爹了；吕雉则是可惜，若是盈儿有刘据果决，盈儿一脉和吕氏一族岂会落得全灭下场。


    汉武帝征和二年，前去长安传召太子的使者刚回禀太子谋逆，天幕就再次亮起。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刘彻暂停一切命令，专心看天幕，竟听得流下一滴泪来。


    他时常觉得据儿太过仁慈，虽不似惠帝懦弱，但到底缺乏几分果决。原来据儿也是有决断的，好，好啊！


    刷地一下抽出佩剑，一剑刺死使者，又提着滴血的剑走向丞相刘屈氂。


    刘屈氂脊背发凉，跪伏在地，心中却大骂不止：只差一步，只差一步，若是天幕再迟一天播放，只需一天，就成功了。从龙之功谁不想要？我何错之有？都是天幕的错！


    元光六年，落针可闻的大殿内轻咔一声脆响，原来是因为卫青捏拳过于用力，手指骨骼发出来的。但凡他能活到公元前92年，小人安敢如此陷害姐姐和外甥？


    小霍去病也气得鼻翼翕张，若非他寿短，谁敢这样逼迫姨母表弟？


    【刘据这一段的表现有颇多可圈可点之处，吊打一百个扶苏没问题。】


    扶苏头锤得更低了，根本不敢去看阿父的目光。天幕你，回马枪不是这么杀的。


    嬴政冷哼一声，扶苏到底是他耗费心血、寄予厚望的孩子，就算有些地方不尽如人意，但天幕当着历朝历代这样批评，他心里能乐意？


    【但是他还是手软了，或许是心存侥幸了。在亲姐和表哥被处死的时候，你就该放弃幻想，准备战斗了。那你起码得做两手准备吧，如果你爹清醒了当然千好万好，但万一走到最坏那步，你的口号、你的主张想好了吗？怎么争取最大的舆论支持？】


    【很遗憾，都没有。《汉书》没写口号和名分，直接陈述事实，刘据拿着符节命北军护军使者任安发兵，任安接了符节，回去就闭门不出。刘据没办法，组织长安百姓数万人，仓促迎战。《资治通鉴》做了补充，刘据杀了江充，烧死胡医后，给了公众一个理由：‘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我爹在甘泉宫养病，我怀疑朝廷的变故是有奸臣作乱。】


    【这连清晰明确的‘清君侧’都算不上。你爹杀亲女儿眼睛都不眨了，你这个时候就一定要有他下一步就要杀你的觉悟啊。都造反了还管什么爹不爹的？这是你死我活局，不是父慈子孝局，啊喂！不能手软，绝对不能手软！直接宣布你爹已死，打出奸臣当道的旗号，用始皇家的事敲敲边鼓，让人狠狠带节奏啊，直指江充是赵高，刘屈氂是李斯啊，然后尽可能的拉更多的人上贼船，争取更多的军、政力量支持，此消彼长，你这边才能有一丝胜算啊。】


    天幕气急败坏，恨不得亲自上去替刘据造反的样子让天幕之下多少人大开眼界。


    但是居然还没完！


    【然后打时间差，把你爹的其他儿子能杀的全杀了，只剩你一个。背什么思想包袱啊？你曾爷爷刘恒为了当皇帝一日杀四子，你看他有思想包袱吗？你看他名声多无懈可击？等坐稳了皇位，你好好干，只要干好了，根本不缺人给你吹彩虹屁。就儒家那帮软脚虾，谁赢他们吹谁，只要你赢，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刘恒：天幕你做个人吧？教我曾孙造反，还把我拖出来公开处刑？


    大儒们：胡说八道！危言耸听！目无君父，不孝不悌。这女子如此推崇吕后，果然如同吕后一般最毒妇人心！


    又有腐儒们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亵渎：臣有臣节，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什么叫自有大儒替你辩经？我等熟读圣贤之书，岂会做那奴颜媚上之行，污蔑，纯属污蔑！


    朱元璋哈哈一笑：“骂得好！标儿啊，这后世女娃倒是看透了那些儒生的虚伪。”


    朱标讪讪回道：“儒生中故有贪生怕死，极尽谄媚之人，也有气节高华之士，这女子之言极端了些。”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时候，刘据有三个弟弟在封地，那就先把你爹已死的事做成铁案！反正你爹都嗑药嗑掉半条命了，你爹气性那么大的人，说不定嘎嘣一下就死翘翘了。】


    刘邦想了一下，那时候他那曾孙都六十多了，还真有可能嘎嘣一下死翘翘。


    真宰了两兄弟，并帮侄儿们一起体面的李世民轻轻点头，天幕所言甚是，戾太子还是不够狠。


    刘彻？刘彻！朕乃汉武大帝，后世竖子大不敬，当诛九族！骂完天幕，刘彻冷静下来：“若是据儿当真按天幕所言的做，朝堂有多少人会上贼船呢？如果上船的人足够多，还真有可能成功。”


    小霍去病带点儿惊奇的看向刘彻：陛下，表弟是造您的反啊，您这么镇定的吗？


    更为了解刘彻的卫青、卫子夫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希望。


    【可惜了，刘据还是不够狠绝。失败的代价是惨重的，除了自己和儿子们身死，卫子夫也难逃厄运。】


    姐姐，卫青终究没忍住，湿了眼睛。倒是卫子夫一脸平静。她知道自己会作何选择。


    【气急败坏的刘野猪回到长安，第一时间要废后，但卫子夫先废后旨意一步自缢身亡。】


    【也是因此，卫子夫算不算废后，现在也争论不休。卫霍一派觉得卫子夫生前没接过废后旨意，就是皇后。野猪一派觉得野猪陛下都薄葬卫子夫，不让她入葬茂陵了，她就是废后。】


    【但是我更赞成另一种说法，卫子夫被薄葬，其实是刘彻破防了。他乾刚独断几十年，习惯了掌控一切，一生只立了一个皇后，但这个皇后不但超脱出他的掌控，还在他晚年刷刷给他两巴掌，一巴掌毫不犹豫的抛弃老公选儿子；第二巴掌，支持儿子造反害死儿子（至少在野猪心视角是这样的，你不支持他造反，等我回来就没事了，儿子不会死，孙子们也不会死），你这个元凶就该受朕责罚，好好赎罪，你凭什么死，凭什么在朕痛骂你，惩罚你之前痛痛快快的死？你不配！你死了也不该安生，不配死后荣华，薄葬，必须薄葬！】


    【最终的最终，刘彻可能会发现，刘据的有种，到底是随了他卫家的血脉。这换谁不得破大防啊。】


    【回到长安的野猪陛下看到血流成河的都城，悬于梁上的皇后尸体，如果冷静下来，大概率会发现刘据不愧是他精心培养的太子吧，要隐忍有隐忍，关键时候也能像他一样果决，说反就反，组织的乌合之众能和自己的正规军激战五天，要能力有能力。关键是还能体察民情，大概率能接下他留下这个急需休养生息的烂盘子，刘据才是最像他的儿子啊。】


    元光六年，刘彻捂了捂胸口，竟然为了那个尚未出生的儿子流下一滴泪来。


    第46章


    刘恒把心脏捂了又捂，“彻儿这孩子，这孩子，怎能糊涂至此，启儿是怎么教的？”


    窦皇后握着刘恒的手，劝道：“皇上，彻儿也能看到天幕示警，据儿会有一个好结局。”


    刘启一巴掌拍在小猪仔的猪屁上，之前的拍打都带着亲昵，这一次却用了两分力气：“活该被骂发猪瘟，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


    小猪仔满脸不服：“父皇，不是儿臣干的，你去打那个刘彻。”此刻的小猪猪也觉得那个刘彻不太聪明的样子，坚决不承认那是将来的自己。


    刘启使劲在小猪猪头上撸了一把：“那个打不到，反正都是你。”


    【丧子之痛，痛彻心扉；帝王之怒，血流成河。】


    【其实我还很佩服汉朝人的，刘彻那头发疯的公猪一旦被触碰到逆鳞，亲女儿和卫青的儿子都说杀就杀，你们有几个脑袋几条人脉啊？敢继续算计刘据？真勇啊。换我一定躲得远远的。除非你们能一下直接搞死刘彻，不然他反应过来能留你们性命？】


    【退一万步说，你们就是把刘彻的其他后代都搞死，只留你们强推那个独苗苗，刘彻除了留唯一血脉不杀，剩下那些参与的，拱火的，他能放过谁？就是成功了，你们也享受不到从龙之功啊。】


    刘彻冷笑一声，自己手下那些愚蠢贪婪的臣子，还不如后世一个小丫头看得明白。


    被押赴刑场，即将被腰斩的刘屈氂如梦初醒。原来如此，自己到底是被富贵荣华迷了眼。


    【结果就是太子死了，其他人也也别想活。江充已经被刘据亲自斩杀，依旧夷三族，江充的同伙，太监苏文被烧死，其他迫害太子者被族灭。不听太子调度的北军护军使者任安被野猪陛下认为不忠，也被腰斩。事件波及数十万，放整个历史长河中，其血腥程度也极为罕见。】


    数十万！从秦皇到汉景，凡汉武朝之前的朝代听到这个数字，无不咋舌。


    嬴政一扬眉：“这都没有亡国？”他记得这刘彻打了几十年的仗，将全国上下压榨到极致，人口必然是锐减的。一个巫蛊之祸波及几十万，其中的姻亲脉络算下来，岂非人心尽散？


    【其实现在还有一种声量不算小众的说法，说刘据之死，就是刘彻主导，他不允许任何人威胁他的皇位，江充之流，从始至终都只是替他干脏活的刀。因为在巫蛊之祸前，野猪陛下就在有意识的削减卫家权势了，卫青儿子们的爵位相继被收回。但看完发疯野猪杀了一大圈，偏偏放过了卫青剩下的两个儿子和霍去病的弟弟霍光，我觉得这种说法非常不靠谱。】


    【除了卫霍两家，另一家外戚势力李家也暂时没被追究。】


    【一般来说，刘屈氂被腰斩和李广利叛逃都被算在巫蛊之祸的后续里，但是从时间线上看，刘据死后，第一批被清算的有任安，但并没有丞相刘屈氂和外戚李家。任安只是骑墙观望，并没有对太子动兵，但我完全理解野猪为什么要先创亖他，这人曾经是卫青的门客，受卫青举荐为官，巫蛊案爆发时，他掌管北军。】


    【当年雉姐临终时，北军可是交到吕禄手上的。而雉姐的临终遗言是什么？是你守好皇宫，别给我送葬，保护好小皇帝。虽然过去九十来年了，北军的重要性他没变啊。你作为卫青的旧部，给你提拔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你知道你的职责吗？除了守护皇城安全，你还得保护好太子啊。结果太子第一时间找你，你阳奉阴违，活该被腰斩！】


    【同年秋季，壶关三老上书为太子鸣冤。野猪陛下可能创亖一大群人之后冷静了，能够听进去人话了，看了奏书后发觉事有蹊跷，但并没有公开为太子正名。】


    【次年三月，也就是公元前90年，他还派遣李广利率七万大军去打匈奴。可能正是这个举动，让李家和刘屈氂觉得这把稳了，李家没受影响，他们可以了。】


    【刘屈氂是谁呢？是野猪陛下的侄子，李广利的儿女亲家，同时他们也是政治同盟，想共同拥立昌邑王刘髆为太子。】


    【这里我们插播一下野猪陛下剩下的儿子们。老二早夭，老三燕王刘旦智力匹配不上野心，还是个大孝子，知道他爹生病后，表示亲亲老爹啊，你要挂了啊，我愿意进京宿卫。这不明晃晃的说爹你快挂，挂了我来当皇帝，就这智商，野猪能看上他？老四广陵王刘胥，放纵奢侈，武帝自己已经把帝国折腾得疲惫不堪了，如果不想大汉速死都不会让这么个玩意儿上位。】


    【剩下的就是第五子昌邑王刘髆和年仅三岁第六子刘弗陵了，就这年龄配置，正常人都知道野猪陛下等不到刘弗陵长大了啊。李氏外戚和刘屈氂一看，从龙之功在招手啊。】


    【昌邑王刘髆，李夫人之子。别说，李家人打仗不行，搞营销一把好手。这李家呢是倡优世家，李夫人有个哥哥叫李延年，因为擅长歌舞被汉武帝赏识。然后李延年开始给他妹妹包装造势了，那首著名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李延年歌，唱的就是他妹妹。】


    【刘彻什么美人没见过啊？如果正常渠道引荐，多看几次就审美疲劳了，李家这么一营销包装，加之李夫人确实出众的美貌，还真引起了汉武帝的兴趣，李夫人很得恩宠。于公元前106年生下刘髆。】


    【后来李夫人重病，坚决不让汉武帝看到自己病中憔悴样子，至死没跟汉武帝见面。就这样，李夫人将最美好的样子留在了汉武帝心中。】


    【李夫人的另一个兄长李广利也受到提拔，封为贰师将军。】


    【啊我请问呢，刘野猪你是形成路径依赖了吗？卫子夫是歌女，你又找个歌女，你提拔卫子夫的弟弟打仗，现在又提拔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你以为歌女的兄弟都会打仗啊？】


    【同为外戚，卫青的军事能力吊打八百个李广利，啊，不对，把他跟卫青放一起比都是对卫青的亵渎。这位贰师将军的战绩，第一次西征大宛，惨败，活着回来的人只有一二成；第二次西征大宛，率6万大军，3万匹马，无数牛羊，获得良马十匹，中下马三千多，回到玉门时，只剩一万多人，千余匹马。第一次打匈奴，先胜后败；第二次北伐，无功而返。】


    刘启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彻儿，你这用人方式须得改一改，用人不疑是好事，但绝不能强捧庸才。”


    小刘彻砸吧眨巴大眼睛，“父皇，那不是我。”小刘彻：功绩是我的，我英明神武，蠢是那个大刘彻犯的，跟我没关系。


    【就这拉胯之极的的水平，刘野猪选择用国力强捧，居然还捧出个爵位。这都不是站风口上猪能起飞了，这是造个风洞把猪吹飞。刘野猪的用人风格就是这么固执，用人不疑；但是老李家不这么觉得啊，他们觉得陛下如此重用李广利，那肯定是因为李夫人盛宠。因爱母而立子，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是不是可以争一争了？】


    【李广利和刘屈耄一拍即合，要拥立刘髆为太子。刘据死了之后，汉武帝还能照常派李广利领兵，估计这时候刘屈氂已经飘飘然了。】


    【然而，李广利最后一次出征这年，高寝郎田千秋再次上书为太子鸣冤，言辞恳切。野猪陛下只是发猪瘟的时候失去理智，恢复之后智商还是在线的，加上刘据这事儿疑点确实多，他开始清算构陷者。】


    【公元前90年，除了江充、苏文等被灭族的灭族。处死的处死，昌邑王刘髆背后势力也被清算。丞相刘屈氂被腰斩，其妻被枭首示众，李广利妻儿被逮捕下狱。】


    【啊，刘野猪你忘了当年是怎么逼反李陵的吗？李广利他再拉胯，也是在前线带兵啊，你这么一搞，不是逼他学李陵吗？不过李广利不配和李陵比，李陵但凡能得到李广利一样的支持，至少能成长成非常优秀的将领。】


    元光六年，刘彻难得迷茫：李陵是谁？天幕你细说。


    【李广利得知家人下狱的消息，可能是立功心切，也可能是他那个拉跨至极的能力就只有这水平，他深入匈奴腹地，结果是七万汉军精锐近乎全军覆没，他本人投降。这是卫霍崛起之后，汉匈交战中，汉军在一次战役中遭受的最毁灭性打击。战争惨败加上李广利叛逃，李家河刘屈耄插手国储等等，诸多罪名叠加，李氏外戚被灭族。】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神奇。李广利投降之后，一度很受匈奴单于礼遇，甚至超过了另一个降将卫律。这引起了卫律的嫉妒，趁单于之母生病，卫律买通巫师，说单于妈重病是因为已故老单于发怒了，需要用李广利祭天，随后李广利被杀，用于祭祀。此时离李广利叛逃仅一年多。李广利虽然逃到了匈奴，也还是死于巫蛊。虽降将卫律跟卫青毫无关系，但李广利最终也死在了姓卫的手上，巧合得像天意。】


    【巫蛊之祸加上军事上的重大失败，还有经济崩溃和社会动荡，西汉陷入内外交困的局面。骄傲的野猪终于开始反思自己，决定调整国策。公元前89年，野猪陛下在批复桑弘羊等大臣的奏请扩大西域轮台屯田的上书时，下了要调整国家策略的诏书。】


    【这份公开的国家政策转向纲领因为有汉武帝反思的内容，被后世史学家概括为《轮台罪己诏》，实际上这份诏书并未出现‘罪己’二字，其核心是反思战争创伤，否决继续‘劳扰天下’的提议，对外不再用兵，军事上转为战略防备，思虑富民方针。】


    【因为巫蛊之祸传播太广，加上刘彻在湖县建思子宫和归来望思台的举动，我看过不少关于这份罪己诏的解读，或多或少的将这份诏书视为刘彻因为巫蛊之祸的后悔和反思，甚至是老子向儿子的道歉。我觉得这不对，至少不是诏书的重点。作为一个父亲，刘彻清算了陷害儿子的人，也确实很想念儿子，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他并没有给储君恢复名誉。《轮台罪己诏》核心作用是为面临崩溃的帝国踩下急刹车，急打方向盘，迅速缓和社会矛盾，为昭宣中兴奠定基础。长远影响看，也被视为古代帝王反思过失、调整方向的典范。对于一个御极天下几十年的帝王来说，能做到这点非常不容易。刘彻的风评也因为这封诏书增色不少，但凡有人想夸他，就避不开这道诏书。】


    第47章


    手握掌上明猪，刘启是面对天幕最淡定的人之一。始皇、高帝、高后，皆是被天幕极尽称赞之人，但他们听见天幕的内容，谁不得破大防啊，他就没有如此顾虑。直到听完这段，刘启也狠狠破防了，指着天幕说：“彻儿，天幕之言，你一定要仔细记住，将来用人，定要兼听则明，听见了吗？”


    小猪猪一边骂大刘彻害他风评被害，一边点头。


    元光六年，卫霍二人齐齐看向帝王。如此惨祸之下，陛下还能留下他们的亲人，又是更想鞠躬尽瘁报答陛下的一天。


    【其实我觉得巫蛊案中，刘据自身也有很大问题。】


    元封五年，刘据看完巫蛊之祸，久久不语，他的结局，竟是如此惨烈吗？现在天幕提到他的不足之处，他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分心。


    【史料记载，野猪陛下出巡，都是太子监国。至于具体哪一年，你别问，问就是史官大大没写。那时候野猪已经初现时不时的发瘟症状了，任用酷吏，严刑峻法，张汤连腹诽罪这种东西都能搞出来，那肯定少不了冤假错案啊。刘据监国期间，平反了不少他爹治下的冤假错案。】


    【平反冤假错案错了吗？没错，但是你选的时间不对啊。比如颜异案，你以为你爹不知道颜异冤枉吗？但是他要搞钱啊，要推进他的政策。你哐当一下给平反了，是在指着你爹的鼻子骂：老登，你糊涂了吗？】


    刘据：偷偷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父皇，他，他真没这个意思啊。


    刘彻：虽然我儿确实这么干了，但是听天幕说出来怎么这么不爽呢？


    【连你妈都看出问题，劝你少自作主张。‘皇后（卫子夫）恐久获罪，每戒太子，宜留取上意，不应擅有所纵舍’①，你听了吗？话说刘据劝谏亲爹，平反案子的行为怎么那么似曾相识呢？当年扶苏也这么干了。】


    扶苏：麻了，真的麻了，天幕的回马枪防不胜防。


    【前面讲扶苏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是受宠的孩子才有的底气，在刘据这里，同样适用。扶苏因为记载少，还看不出怎么受宠的，刘据这里就具象化了。他的出生，他的立太子，每一个重大节点都伴随着卫霍带回来的大胜仗，后来的成长环境也有爹妈、舅舅和表哥的护航，那是全帝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围着他一个人宠啊。】


    【即便监国和他爹发生分歧，野猪陛下也是继续宠着的。还对卫青说朕知道朕劳民征伐，百姓已经快承受不住了，但是没办法，你看周边群敌环伺，不打不行。接下来要找一个守成之君，没有比我儿子更贤明，更合适的啦。‘汉家庶事草创，加四夷侵凌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为此者不得不劳民。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也。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不使朕忧。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②看看，骄傲劲儿都要溢出来了。】


    【刘据劝野猪陛下减少征伐，他也依旧是宠着好大儿，对儿子说：“朕把脏活累活都都干了，把安逸太平留给你，不好吗？”‘上笑曰：“吾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③讲道理，我现在看到史书上这段，都能脑补出父慈子孝（非反讽）的画面，再想到巫蛊之祸的结局，真是比虐文还虐。】


    【这么多人宠着，也难怪刘据后来养成绝不低头的性格。但是这样温馨和谐日子随着卫青的离世、卫子夫的失宠远去了。史书上记载太子在卫子夫宫里多呆了一会儿，就被人诬告到野猪陛下那里，说他调戏宫女。哦，这个打小报告的人就是宦官苏文。】


    【野猪陛下当即把太子宫的宫女数量增加到两百人。这么明确的信号，刘据一不诛杀奸佞，二不去他爹面前解释，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结果苏文蹬鼻子上脸，纠结一帮小宦官常融、王弼等人天天监视他，抓到一点儿错就去打小报告。】


    【这件事史书上还是没有记载详细时间，但如果卫青还活着，这帮小人肯定不敢这么猖狂。所以普遍认为这些事发生在卫青死后不久，当时宫中最得盛宠的已经是倾国倾城的李夫人，而刘据还没从自己是野猪陛下宠爱的儿子中回过神来。如果他们母子受冷落更久一些，刘据应该就没有清者自清的自信了。】


    卫青恨得牙痒。若非他寿数尽了，姐姐和据儿岂会被人欺凌至此。


    元封五年，苏文刚进了太子调戏宫女的谗言，天幕就播放起了巫蛊之祸的内容。刘彻甚至还带入了一下不知道天幕的自己，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诬告太子，自己希望他怎么做呢？


    他将目光投降刘据，看他的反应。


    彼时的刘据刚失去舅舅。天幕说得对，他还沉浸在父皇母后的宠爱中，没有认清现实。但听完自己的一生，刘据仿佛觉醒一般。，天幕说他不够狠，的确不够狠！


    “父皇，儿臣借父皇的佩剑一用。”


    苏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但他连求饶都不敢，只在心里大骂天幕不得好死！


    刘彻满意的点头，拍拍刘据的肩膀。一国储君，若是处心积虑陷害他自己的小人都不处置，自己该失望了。


    【刘据的个人素质是不错的，从他的表现来看，具备一个休养生息的守成之君该有的能力。但是在揣度人心上，他大大的不合格！或许是前半生生活太顺遂，太多人保驾护航，以至于他不需要揣摩任何人的心思。这一块短板最终造成了他的悲剧。】


    公元前122年，刘彻、卫子夫、卫青、霍去病围着刚被封为太子的小刘据，讨论怎么把刘据培养成一个擅算人心的白切黑。


    【巫蛊之祸结束，野猪陛下回头一看，他发一次猪瘟，自灭了半门，继承人，没得选了。】


    【公元前88年，昌邑王刘髆死了，至于死因，史书就记了一个‘薨’字。鉴于他背后的实力已经被族灭，而还活着的另外两王也接不下武帝晚年这个烂盘子，野猪陛下为大汉选的下一位帝王是汉昭帝刘弗陵。】


    从刘邦到刘启，西汉三代帝王都倒抽凉气。之前天幕说巫蛊案发生时，刘弗陵三岁，这才过去几年，这刘弗陵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海内虚耗，主少国疑，即便知道大汉七代明君，也不禁为这位小汉昭帝捏一把汗。


    【而在刘弗陵继位的前一年，他的母亲钩弋夫人也被处死了。史书记录，刘野猪给的理由是主少母壮，担心钩弋夫人夫人成为另一个吕后。】


    【啊不是，野猪你以为随便一个女人就能有雉姐的水平啊？还有，两汉的皇帝加起来，谁有资格骂雉姐啊？不是雉姐支撑15年，你们以为还有大汉四百年基业？是觉得邦子哥换太子成功，戚姬那个只会唱歌的蠢货能震住西汉开国那群骄兵悍将还是刘邦蹬腿时，年仅8岁的刘恒也能把开国功臣们玩儿成狗，治理好国家？】


    许夏毫不客气的把刘家皇帝们一顿排揎，比她自己被骂还着急。谁知道，她真的舞到正主面前了啊。


    天幕之下，依旧是腐儒们比刘家皇帝更破防。吕雉那个蛇蝎妇人，怎担得起如此溢美！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啊。


    刘邦看一眼他的皇后：“这丫头总是偏心你。”


    吕雉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大有一副不服拉倒的意思。


    【官方说法，钩弋夫人被处死，是为防止后宫干政的风险，为刘弗陵继位扫平道路。但是！】


    许夏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带着点儿故弄玄虚的尾音，刘家皇帝们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看过一个关于钩弋夫人的发散阴谋论，先不管真假，逻辑上能够自圆其说。先叠甲，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不是信史定论，但是有些细节来源于信史。】


    【这位钩弋夫人姓赵，她的父亲受过宫刑，在宫里当宦官。这意味着他清楚很多皇室秘密，比如刘彻非常迷信，比如野猪陛下的行踪。】


    【汉武帝在巡视河间国（今河北献县东北）时，有个望气者观察到天有异象，说：啊陛下，这里人杰地灵，有奇女子。迅速引起刘彻的好奇心。】


    【这些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炒作啊。这女子奇在哪里呢？她除了非常美貌之外，还双手自幼紧握成拳，无法伸展。我请问呢？这样真的不会肌肉萎缩成残废吗？】


    【然后野猪陛下亲自上前，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掰就打开了。简直太神奇了，十几年伸不开的手就是为了等着陛下您来拯救啊，您不愧是真龙天子啊。于是野猪陛下把赵钩弋带回了宫中。说真的，我不信刘彻能看不穿这样的小把戏。不过是因为小把戏虽蠢，但赵钩戈实在美丽，顺势带回宫里了。】


    【有句话叫男人很专一，永远喜欢18岁的女人，我们野猪陛下也一样，永远宠年轻的。赵钩戈进宫之后非常受宠，野猪陛下以61周岁的高龄让她怀孕了。】


    【不知道是为了敲打太子，还是跟赵钩戈那打不开手掌的神话故事相对应，野猪陛下灵机一动，搞了个尧母门事件。传说尧母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尧，野猪陛下对外宣称，赵钩戈也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他的亲亲好幺儿，将刘弗陵降生时的宫门命名为尧母门。】


    【尧是谁啊？古之圣君。这也成为部分人猜测汉武帝早就想废了刘据的证据之一。汉武帝这么给刘弗陵造势就是为了取代刘据的。但是‘弗陵’也可以理解成不要超过和不要越界的意思，所以我还是坚持认为这只是对刘据的敲打。】


    【我们都知道妊娠期通常为280天左右，所谓的怀胎十月都是四舍五入了，怀十四个月，你当刘弗陵是哪吒啊？】


    【而且野猪陛下啊，你当了五十几年皇帝，后宫佳丽无数，才六个儿子。这代表从医学角度讲，你的生育能力不算强，没有很强的生育能力还在61高龄让女人怀孕，你还给她编个怀孕14个月的故事，你是生怕没人联想到这个娃不是你的啊。】


    刘彻？刘彻！


    这些后人是不是脑子有疾？尧母门，正常人不都是主意到尧吗？谁他妈去算哪该死的妊娠期啊！


    【嗐，哪怕是皇帝，也喜欢以己度人啊，刘彻自己迷信入脑，觉得别人也该跟他一样迷信，听到14个月，首先想到的是祥瑞。嘿嘿，没想到吧，我们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第一时间肯定是以科学的角度考虑问题。】


    【不过我觉得以野猪陛下的晚年的暴虐，应该没人敢给他戴绿帽子还让他认下孩子。加上刘弗陵那寿命，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应该和精子质量有关，所以这娃还是亲生的，刘彻就是想搞点神秘学，结果两千多年后大翻车了。】


    【我们看到从赵钩弋被从到刘彻面前，就一直笼罩在神秘学中，相当投汉武帝晚年的所好了，像是有针对性打造的人设。】


    【回到巫蛊之祸，陷害刘据的人中，一直有一股来自太监的势力，而最终的得利者也是赵钩戈的儿子，一个太监的外孙，这就很令人遐想了。没办法，阴谋论真的太戳大部分国人的XP，野史真不真不重要，但一定要够野。】


    【至于钩弋夫人一系也卷入了巫蛊案，为什么史书不记载，野史学家也早就给出了解释。毕竟刘弗陵当皇帝了，为保护他的名声，这部分历史被模糊了。】


    【关于钩弋夫人的部分发散完毕，再次强调，这不是信史不是信史。历史上的钩弋夫人，就是一个十几岁被献给快六十的老皇帝，二十多岁就被赐死的美丽女人。】


    【刘弗陵登基时，年仅8岁，就是天纵奇才也治理不好国家啊。野猪陛下一通猪瘟发下来，不得不面对主少国疑的局面了。但是没关系，野猪陛下的抽卡运还没用完，于是他抽出了他的第三章 SSR——霍光。】


    ————————


    ①②③《资治通鉴》


    第48章


    元光六年，刘彻又狠狠砸了一个茶杯。


    虽然许夏一直强调关于钩弋夫人掺和巫蛊之祸的发散都是猜测，但他刘彻本就是个多疑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接受阴谋论，甚至想得比天幕的猜测阴暗得多。


    区区太监，区区太监，他尚未亲政就不曾放在眼里，更何况到了晚年，御极天下几十年，眼中更加不会有这些蝼蚁。但偏偏这些蝼蚁是离他生活最近的人，能够了解他的每一个喜好，了解他的一举一动，要算计他，比位高权重的大臣更容易。


    自己的晚年被一帮人耍得团团转，这些蝼蚁还害死了自己最倾心培养的儿子，现在意气风发的野猪陛下哪受得了这个。他当即颁下一道政令，有子女的宦官一律发配去永巷和各类丞、署等边缘部门，总之绝不能放在帝后和太子身边。


    至于天幕提到那几个名字，现在尚未出现，一旦现身，必将他们做成人彘。


    【汉武帝临终前，为刘弗陵安排了四位辅政大臣，大司马、大将军并领尚书事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和御史大夫桑弘羊，以霍光为首。】


    【霍光，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是霍去病打了胜仗路过家乡时，带到长安的，当时霍光十余岁。霍光到长安的具体年份没有确切记载，有人认为是公元前121年，河西之战后；也有人认为是公元前119年，漠北决战之后。】


    【到长安后，霍光被封为郎官，不久后升为侍中，开始了他的宫廷生涯。那时候霍光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野猪陛下已经有发瘟症状了。作为宫廷近侍，霍光非常谨慎小心。《汉书》说他二十几年没有犯过一次错误，甚至出入宫殿每次前进、停顿的位置都丝毫不差。‘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其资性端正如此’。谨慎到这个地步，首先是天性，其次，可能也跟他还没成年就失去靠山有关，所以我更赞同他公元前119年到长安的说法。两年后兄长就去世了，他必须谨慎小心才能活下来。】


    【看完这段记录，我头皮都要发麻了。从小到大的考试，我因为粗心丢了多少分数啊，霍光这种严谨到极致的表现，像个程序永远不出错的机器人。难怪能在野猪陛下频繁发瘟的中后期活下来，还能成为辅政大臣呢。换我穿越汉宫，估计活不过两集。】


    刘彻：你来的当天朕就砍了你！不对，应该榨干你脑子里的所有东西再杀。


    【除了霍光，另外几位辅政大臣也都是能人。桑弘羊，经济学超级大拿。武帝朝能支撑近半个世纪的穷兵黩武，桑弘羊功不可没。他的核心政策中，盐铁官营、收回铸币权、改革税收等保证了当时的财政收入，为大汉赢得那场决定国运的文明冲突提供了财政支持。】


    【公元前81年那场对中国经济产生深远影响的盐铁会议上，桑弘羊提出的著名的桑弘羊三问至今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只能根据现实情况取一个微妙的平衡，其眼光堪称超前。】


    桑弘羊看着天幕，已显老迈的眼睛焕发出新的光彩。两千多年后还能得到如此肯定，不枉此生了。


    【金日磾原是休屠王太子，霍去病在河西之战中两度大捷，抓了很多战俘回来，其中就有金日磾。他后来受到汉武帝重用，也忠心到了极致。甚至有这样一个观点，如果不是血统问题，霍光的位置有可能换他来坐。啊，这就是算了，霍光是被历史证明的辅政大臣，还是别瞎换了。可惜，金日磾在汉武帝去世的次年也跟着去了，对野猪陛下驾崩后的政治格局影响有限。】


    【上官桀和霍光是儿女亲家，被封为左将军，主要负责长安城的警备和宫廷安全。可能在野猪陛下的设计里，霍光掌握正规军和尚书令，他的亲家负责皇城安全，保护到刘弗陵长大亲政，这两人的使命就完成了。】


    【可惜一生用人不疑的野猪陛下在上官桀这里翻车了。】


    刘彻：大胆！


    【主少国疑，作为先帝亲自任命的辅政大臣还占据了大义名分，这不该轮到我们权倾朝野了吗？上官桀就跟霍光商议，把我孙女，你外孙女上官氏塞给小皇帝当皇后，咱俩亲家美美做最有实权的外戚。】


    咔，这次是刘彻捏得指节脆响。


    刘邦坐直了身子，刘彻发一通猪瘟之后嘎嘣一下死翘翘的，留下的局面真比他家恶凤主政时危险多了。


    【但是霍光拒绝了。这对儿女亲家也因为政治上的分歧走向对立面。霍光还是太能干了，不但要对野猪陛下留下的烂摊子缝缝补补，朝廷上还有人不停扯他后腿，这都能稳住了局面，开启昭宣中兴，不愧是文臣巅峰。】


    刘彻满意的点头，朕的眼光终究是不错的。


    【上官桀觉得这条路不通，我就换一条路走，于是上官桀、上官安（霍光女婿）父子巴结上了盖长公主最宠爱面首丁外人。因为赵钩弋被赐死，盖长公主成为刘弗陵的实际抚养人，在宫廷中具有巨大影响力。】


    【也许盖长公主也不满霍光把持朝政，和上官桀父子一拍即合。作为刘弗陵的实际抚养人，做主让年仅12岁的刘弗陵娶了6岁的上官氏，上官家族和盖长公主的政治同盟联系更加紧密，上官家成为实权外戚的第一步达成了。】


    【第一轮交锋，上官桀集团胜。】


    【然后他们飘了，为了进一步加强盖长公主——上官家族的权势，上官桀父子多次为丁外人请封侯爵，并封为光禄大夫以获得觐见皇上的资格。】


    砰！汉武帝晚年，上官桀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臣，罪该万死！”


    刘彻冷笑一声：“欲求不满！”光禄寺大夫是他所设官职，职责并非觐见皇上这么简单，是参与朝廷决策的实权官职。这上官桀，是想联合盖长公主把持朝政了。


    【啊，我请问呢，雉姐不把白马之盟当回事就算了，人家正正经经陪刘邦白手起家的持股人；你上官桀一个公司外聘高官是怎么敢的啊？这个提议被霍光以白马之盟为由否了。然后盖长公主恨上霍光了，‘大怨霍光’。】


    【第二轮交锋，霍光扳回一城。】


    【这是刘弗陵登基初期，朝廷和宫廷内斗的格局。国家层面呢？汉武帝把全国上下所有阶级压榨到极致，后来轮台诏政策转向，有一定的恢复，但民间依旧脆弱。】


    【更重要的是，被汉武帝强势压制的地方豪强和贵族们，他们不用苟了，不装了，摊牌了，又跳出来要权利了。这个历史阶段，一般认为门阀世家还处于萌芽阶段，所以这股地方贵族势力没有统一的名字。但是我觉得现在有个形容更贴切，叫食利阶层。】


    【没有了强势帝王的压制，食利阶层觉醒了，他们跳出来争取一些利润丰厚但是被国家垄断的产业。谏大夫杜延年不停的上书，史书写‘数进白’。他上书的核心是武帝后期，积弊甚深，民心动荡，应该恢复汉文帝时期的治国之道，节俭宽和，重视农耕；废除桑弘羊的以盐铁官营为核心的系列经济政策，因为盐铁专营等等是与民争利。】


    【如果仅仅是杜延年一个人死谏，霍光理他个屁。但显然，杜延年实际上只是食利阶层推出来的代言人。他的背后，是无数想经营盐铁等产业的贵族、豪强等等。】


    【因为背后涉及一个庞大的阶层，具有强大的政治力量，作为统治阶级实际决策者，霍光必须谨慎处理，不然会引发社会动荡。于是，食利阶层推出了他们的代表团，上长安直接和经济政策制定者桑弘羊辩论。这批为食利阶层打嘴炮的代言人被统称为贤良文学团队。】


    【贤良文学团队的是各郡国（地方势力）推举的民间代表。像不像我之前提到的建议降低高考数学和物理难度的院士？所以啊，两千多年过去了，为食利阶层代言的读书人从贤良文学改名成大儒又改名成了院士，但是他们代表剥削阶级的利益这点从来没变过。】


    历朝历代的大儒们又炸了。无知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当他们不知道盐铁之议吗？贤良文学明明是为民请命！


    【这场关于解决汉武朝历史遗留的经济问题的大辩论，史称盐铁会意。它是我国历史上重要的关于经济和治国的大探讨，影响极其深远。但对于这次会议的历史地位，一般还是聚焦在西汉时期一次政治交锋，被视为霍光排除异己的政治行动。】


    【呵呵！】


    许夏毫不客气的冷笑。不知道为什么，历朝历代的世家大族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盐铁会议距今已有两千多年，无论是详细记录这场会议内容的《盐铁论》作者桓宽还是《汉书》的作者班固，都是距今两千多年的人物，他们那时候很多概念还没形成。而且桓宽写的《盐铁论》带有很明显的阶级立场，他明显倾向于贤良文学派。所以他们无法剖析这场争论的本质。】


    【但我们不一样啊，祖国妈妈是生怕我们糊里糊涂的被人欺骗了，掏心掏肺教我们这个社会的本质。《唯物辩证法》和《矛盾论》是我们的必学科目。所以，我们能轻易发现这场盐铁会议的本质是地方和中央争利，是国家干预主义和自由放任主义的路线之争。】


    刘彻嗤笑一声：“这丫头倒是能一语道破本质。”


    李世民若有所思，他原本也出身关陇贵族，和世家大族的利益一致。但夺取天下之后，越发发现抑制豪门势在必行。


    天幕之下，多少世家豪门觉得遍体生寒。天幕上一次提到路线之争，还是刘邦实行郡县制和韩信坚持分封制的矛盾。天幕说，这等矛盾不可调和。听天幕的意思，是极其反对世家贵族的，难道在后世，盐铁酒类，真的让官方专营了？加之前面说的考那大学全民参与，只论智商，连有院士提议降低数学、物理难度都被大加批判。还将那什么《唯物辩证法》和《矛盾论》设为必学科目，开启民智。长此以往，世家子弟要守住家业岂非比皇室守住江山还难？


    更有熟读盐铁论的大族耆老高声大骂：“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盐铁官营与民争利，官营器具质低价高，徒增百姓负担，利润全进贪官口袋，长此以往，民生凋敝。应当效仿古法，轻徭薄赋，重视农商，方能富民强民。”


    【关于这场辩论的具体内容我就不赘述了，就算稿子写成专业论文，都不一定能讲清楚。但感兴趣的亲们可以自己去找《盐铁论》原文和相关视频看哦。】


    【在当时的盐铁会议上，双方各有各的道理。但是生产力发展到今天，官营私营谁对国家更有利已经有了定论。我国实行公有制为主体的市场经济制度。大量关乎国计民生的重点产业以国营为主，好处也显而易见。我们可以自信的说，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我国的国防科技发展是世界最快，没有之一。因为国防投入有保障，国外其他地方都打成一锅粥了，我国依旧国泰民安，人民安居乐业。这些行业的大量利润归于国有，除了保障国防外，还能反哺农业。公元2006年1月1日起，我国全面免除农业税，标志着延续2600多年的皇粮国税退出历史舞台。除了国防和农业，国企利润还被用于关乎国计民生的方方面面，比如基础设施、医疗保障等。而这部分利润如果流入食利阶层的口袋，只会成为纨绔子弟们的奢侈品和欺男霸女的底气。】


    公元前81年，关于盐铁专营的新一轮讨论，正反双方正在唾沫横飞的辩论，就听见了这段。


    桑弘羊指着天幕大声道：“听见没有，老夫才是对的！”


    而无数农人更是震惊的看向天幕：什么经济，中央、地方之争的，他们听不懂，他们只听懂了全面取消农业税。如果，如果税赋能低一些就好了，全面取消，不敢想，不敢想，后世，真好啊。


    【当然，只要人性的贪婪还存在，官营行业就有可能成为官员的小金库。直到今天，反腐依旧是重中之重。在西汉时期，其吏治远远达不到今天的水平，所以官营确实有他的副作用，比如因为缺乏市场竞争，定价高，缺乏监督，生产大量残次品等。其利润进相关官员的私人腰包，而并非上交国库等等。而且封建时期的收归国库和我们现在的利润归为国有有本质不同。】


    【我们现在国有资金严禁用于个人享乐，查出必被抓。而在封建时期，这些钱怎么用，皇帝说了算，这些利润有可能用来发军饷，也有可能用来修宫殿、修皇陵。所以古代的官营，是皇室和地方争利润，都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两相对比下，还是官营好一些。至少，官营后，还有一部分会用来发军饷、赈灾等等，间接用在真正的百姓身上；而私营，则全进地方豪强的私人仓库了。而且这帮人贪得无厌，他们的钱越多，势力越大，只会加大他们压榨百姓、兼并土地的步伐。】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啊！贤良文学乃是为民请命，岂容天幕如此污蔑！


    无数儒生对许夏破口大骂。


    许夏仿佛能听见一般，立刻回答了他们这个问题。【当然，如果我们只看文献，看儒生们留下的文字的话，会觉得他们怀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大公无私，只想革除宿弊，为民请命。而且他们提出的那些社会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贤良文学们这才点头：本就是如此。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在于他们提出的病情是对的，开出的药方却是错的。中央放弃盐铁专营，放弃铸币权，这些利润真的会流入普通百姓的口袋吗？不，普通百姓没这个资格，所谓与民争利是个伪概念，西汉桑弘羊那些经济改革，争的是豪门世家和地方豪强的利。而非民利。】


    【比如辩论中著名的桑弘羊三问：一问税收不足以覆盖国家财政支出；二问紧急事件比如发生天灾战争，国库空虚时的财政来源；三问强干弱枝时地方叛乱，中央靠什么维护统一。都问到脸上了，这帮贤良文学都不敢正面回答，只是嘴炮都不敢承诺一句我们收入高，应该多承担社会责任，到时候我捐款。只敢顾左右而言他，啊，我们推行儒学教化，大家道德水平提高了，就不会发生战争了；或者还是把责任推给中央：朝廷奉行节俭，不大兴土木，国家就有钱了。核心思想就一个，利润我食利阶层是要吃的，责任是不承担的。一群空谈误国、贪得无厌、虚伪无耻的废物！】


    天幕骂得难听至极，历朝历代，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破防。


    被天幕一语道破本质，那些按天幕所言，判断出自己便是那食利阶层的人慌乱无比。这后世皇帝怎能将这样的至理教给贫民女子，不对，他们全民教育，所有贱民都学了啊。怎能如此，后世皇帝不怕江山不稳吗？


    【捋清楚这个本质，我们就不难理解盐铁之争了。霍光虽然是辅政大臣之首，但他到底只是大臣。且本质上，他也是食利阶层。如果他摆烂一点儿，顺应贤良文学，哐当一下把铸币权下放了，盐铁官营废除了，反手再在这两块利润巨大的蛋糕里切下最大那块归自己，只要给其他食利阶层都分上一点儿，会有人反对吗？】


    【大家联合起来挖刘氏江山的墙角，短期内受损的只有老刘家，多爽啊。至于长期嘛，中央抑制不住地方的时候就改朝换代了，进入乱世轮回，外族会趁你病要你命，打进来抢劫你，屠杀你，奴役你。底层百姓没有最苦，只有更苦。所以，如果贤良文学赢了，长期利益受损的，将是整个国家民族。】


    【而赢家嘛，当然也有。食利阶层，在东汉在魏晋直至唐朝，这个阶层有个名字叫士族门阀。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不管谁当上皇帝，都要拉拢他们，巴结他们，请他们做官，让他们继续安全的趴在国家身上吸血。国家被吸干了，改朝换代了，他们就换个宿主继续吸。】


    这一段听得两汉所有帝王血压飙升。甚至后世历朝历代的帝王带入一下，也觉遍体生寒。


    李治看向皇后：“媚娘。”


    武则天握住李治的手：“陛下，我懂。”他们夫妻默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打压士族门阀势在必行。


    【而霍光就站在这样一个历史路口上。但凡他自私一些，霍家有可能自此成为门阀之首。但凡霍光多退一步，士族门阀提前崛起成为必然。而士族门阀最鼎盛的两晋南北朝是什么鬼样子，大家都知道了。但是，霍光选择了忠于他的君主，或者说，作为一个政治家，他选择了国家利益为先。】


    【盐铁会意，以贤良文学赢得嘴炮，西汉王朝获得实惠告终。霍光仅仅部分妥协，选择让渡酒类官营这种对国计民生影响不大的利益给食利阶层，盐铁官营和铸币权归中央的核心部分则保留下来。这保住了西汉的根基，不然我觉得我国进入士族门阀吸血，中央无法制衡地方，底层百姓向上通道被全面堵死，社会一潭死水的困局会早个几百年。】


    刘邦欣慰点头：“这个霍光选得不错。”


    ————————


    啊啊啊啊啊，我今天算双更吧，算吧算吧。


    这章写得太痛苦了，我的头发刷刷掉啊啊啊啊啊。


    盐铁议的内容太专业了，而作者担心个人能力驾驭不好这部分，又怕写出来太枯燥了，整个写作过程提心吊胆。我想过跳过的，但是这件事对历史影响又太过深远，跳过又觉得少了一环。硬着头皮写了十几个小时，就得到这不到六千字55555


    我想过分两章发，休息一天的，但是断开感觉话说一半，读者角度会看得很不爽，算了算了，全放出来，我太难了。


    关于盐铁之争，现在仍然没有定论，支持哪边都没有错。如果你支持贤良文学派，我完全尊重你的个人观点，有观念分歧很正常，请轻拍。


    第49章


    大秦咸阳宫内，嬴政将一支刻着食利阶层的竹简放入待细化后执行的竹筒中。“食利阶层，骂得好，的确是一帮空谈误国之辈。”他一直不喜儒生高谈阔论，毫不务实。儒家可取之处，也只有天幕所言的思想统一了。


    淳于越等儒生只觉天幕胡言乱语，偏偏陛下面前，不敢高声反驳，只得低头不语。


    朱元璋哈哈哈大笑，“食利阶层，说得好说得好啊。前朝时候，那些地主老爷不事生产，却穿金戴银、呼奴唤婢，整日劳作的农人却朝不保夕，时常饿死，可不就是被这些食利阶层敲骨吸髓了么？标儿啊，你以后也不必太给这些人好脸色。”


    历代大儒和衍圣公们因天幕讲这一段，心中生出深深的担忧恐惧，天幕之后，儒家地位怕是要受到冲击了。天幕该死！若非儒学推行教化，后世焉能人人有书读。真是忘恩负义不知感恩之辈！


    如果许夏听到这话，高低得再单独做一期视频骂这些吸血虫扯着孔孟的大旗不要脸。而且人人能受教育要感谢伟人，感谢革命先烈，感谢国家感谢党，关儒家屁事？真是脸大如盆！但许夏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她愉快的继续。


    【通过对盐铁之争的处理，我们能看出霍光的执政风格。额，霍光的身份是用不到执政两个字的，但是他是这个时期西汉实际上的执政人，为了方便，我就直接用了。】


    刘彻心情复杂，刚听到这两个字时大为光火，霍光作为臣子安敢僭越！但天幕是后世之人，实话实说而已。且不让霍光执政，让谁来？一心倒向面首的盖长公主还是立刻想要掌握朝堂的上官桀。


    想到这里，刘彻又野猪捧心了，朕的据儿啊！


    算了算了，天幕都说了，霍光保住了大汉基业，在乎一个说辞作甚。


    【相比于武帝的摧枯拉朽，不计成本，霍光显然更为稳健务实。没办法，挥霍不起了，这会儿的西汉都进ICU了，药用得太猛，说不定就要等腿儿了。】


    刘启盯着怀中的小猪仔，他剿灭过七国叛乱，知道其中凶险，一个不慎，帝国元气大伤是小，重蹈秦国覆辙事大：“看你留下的烂摊子，将来不许迷信。”


    小猪猪回头看着他爹的眼睛：“父皇，儿臣是跟您学的。”


    刚因为日食现象下诏自省的刘启：……无语片刻，刘启才道：“朕可不信那些，一纸诏书是让那些言官闭嘴，省得他们日日上书。”


    小猪猪给了刘启一个你看我信你吗的眼神。


    【如果我们把西汉的政治操作比作一张檀木桌子，经过前面四代领导人不断加固，这张檀木桌传到野猪陛下手上的时候已经非常结实了。于是野猪陛下把匈奴按在这张桌子上一顿猛捶，什么西南夷、百越、郡国诸侯通通抓过来按在桌子上捶。这么狂捶半个世纪，周边大小势力要么死，要么吊着一口气，国内食利阶层也只敢老老实实买白鹿皮，不敢露头，但是那张祖传檀木桌也终于摇摇欲坠了。】


    许夏边讲，边放了个动画，桌面上的匈奴、百越、西南夷，被一把铁榔头锤得哀嚎不止，同时桌子也发出哀嚎。


    【都这个时候了，野猪陛下还来个神来之笔，把刘据逼反了，死了儿子孙子，发怒的野猪继续清算，把参与的，有嫌疑的通通抓来，又扔桌子上一顿猛捶。终于，祖传檀木桌要散架了。这时候野猪陛下把檀木桌交给霍光：爱卿啊，朕把基业交给你，你替朕，替弗陵守住了。】


    看了这一段动画，李世民对一旁的长孙无忌说：“辅机啊，天幕这比喻倒是通俗易懂。治国如拉弓，需张弛有度，只张不松，弓弦必断。汉武帝执政，确然太过爆裂，伤敌亦自损。”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


    【霍光能怎么办，霍光只能小心翼翼的呵护这张破桌子啊。结果食利阶层看到武帝已死，准备来掀桌子了。】


    【盐铁之争就发生在这样的时刻，如果一步不让，就需要抓几个典型把人捶下去，但是这样即将散架的桌子经不起了。于是霍光选择了部分妥协安抚食利阶层。霍光让出的利虽然不多，但总有人得到实惠，加上和中央作对，终究有抄家灭族的风险，于是霍光这一手，会分化食利阶层。相当于给高压锅降了一点压。】


    【但是这点蝇头小利肯定是不能满足所有食利阶层的胃口的，于是盖长公主、上官桀决定先解决霍光。而且他们非常容易的找到一个盟友，燕王刘旦。】


    霍去病捏拳：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骑马打仗开疆拓土不行，内斗算计起来倒是一个个心狠手辣。


    【刘旦我们前面讲到过，智商配不上野心的蠢货。在巫蛊之祸后，他是野猪陛下留下最年长的皇子，结果他爹宁愿选8岁的刘弗陵都不选他，他破防了，破大防了。现在盖长公主和上官桀跟霍光搞的势同水火，他觉得机会来了，觉得不管是谁，只要你和霍光不对付，我们就是朋友，和朝廷倒霍势力勾勾搭搭。】


    刘彻扶额，自己可不可以不认这个蠢儿子。


    【公元前80年的某一天，也就是盐铁会议的次年，上官桀、上官安父子，盖长公主，桑弘羊等人以燕王刘旦的名义向汉昭帝刘弗陵上书，罗列霍光罪状。而且这帮人的时机抓得非常好，他们是趁霍光休假的时候，派人假扮燕王刘旦的使者去上书，诬告霍光谋反。这时候刘弗陵14岁。正是该犯中二病的时候。】


    【这个年纪的少年往往处于一种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愿意被人管的状态，连亲爹妈都敢顶撞。偏偏这个少年他是皇帝，天之子，万万人之上，而霍光呢，他把野猪陛下交代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但是确实是专权。刘弗陵一个皇帝，手上没权，现在包括养大自己的姐姐在内的一群人跳出来表示，皇上这个霍光要谋反，我们一起帮你干掉他。】


    【光看史书的时候短短几行字，没觉得什么。当我把刘弗陵往中二少年身上一代入，顿时替霍光捏了一把冷汗。这对于中二少年来说，是绝佳的摆脱权臣掣肘的机会啊，大概率脑子一热就冲了。偏偏霍光在休假，两人沟通一下都不行。】


    【上官桀团队上书的内容主要有霍光出城检阅御林军和郎官的时候，用了皇帝才能用的仪仗，还让负责御膳的‘太官’提前给他准备饮食，僭越了。又提到霍光在官员任命上独断专行，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押二十多年都持节不屈，现在人回来了，霍光居然不重用他；霍光还擅自增加大将军府的校尉名额，他这是要谋反啊。上书的最后再附上目的：你三哥我啊担心霍光要对皇上你不利，我愿意交还燕王印玺，回长安保护你，帮你监视霍光。】


    【刘旦你……就会我要回长安这一招是吧？你爹病重你要回长安，你弟弟身边有权臣你也要回长安。】


    【讲真，其实我觉得这些罪名还不能都算诬告，霍光就算不是全犯了，至少犯过其中一些，很容易挑起中二少年情绪的。只要刘弗陵一点头，霍光至少在大义名分上就从辅政大臣变为乱臣贼子了。】


    樊哙听得直皱眉头：“我就不喜这些文官瞎算计人，不如痛痛快快打一架。”


    坐在一旁的谋圣张良、丞相萧何：虽然我知道你说的不是我，但是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啊。


    刘邦安抚樊哙道：“莫慌。”


    果然转折就来了，【但是……】


    【刘弗陵他并不是普通的中二少年，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很具智慧。上官桀觉得自己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就想趁霍光休假没回来，催孙女婿小皇帝：皇上你快批复。结果刘弗陵把奏折扣下来了。】


    【霍光也有他自己的人脉呀，这个事儿霍光很快就知道了。第二天一早就入了宫，但是停留在等候厅（画室）不敢上朝。】


    【刘弗陵就问了：“大将军怎么还没来？”上官桀说：“因为燕王告发他的罪行，他不敢来。”刘弗陵让霍光进来。霍光是脱了帽子进来的，刘弗陵一看，就说：“将军快把帽子戴上，朕知道这封举报信是伪造的，将军没罪。”】


    【霍光就问：“陛下怎么知道举报信是假的？”刘弗陵说：“将军去广明（亭名）检阅郎官是最近的事，调选校尉离现在也不到十天，燕国离长安这么远，燕王在封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了？况且大将军真要造反，就调选一个小小校尉？看不起谁呢？”】


    【我不知道当时的上官桀听到刘弗陵和霍光这段对话是什么感觉，反正我是替他汗流浃背了。想不到吧，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史书上写尚书和左右侍从都震惊了，看不出来你个小傀儡皇帝这么不好糊弄。冒充燕王使者来递交举报信那人一看这情况，撒腿就跑，这能让他跑了？朝廷立刻紧急抓捕。这时候上官桀怂了，说这种小事不必深究。意思是皇上有明断，霍大将军没损失，差不多得了，刘弗陵不答应。】


    【后来再有上官桀的党羽进谗言说霍光坏话，刘弗陵就发怒：“大将军是忠臣，是先帝托付他来辅佐朕的，哪个不长眼的再诽谤他，朕治他的罪，”从西上官桀集团消停了。】


    霍去病长舒一口气，看着龙椅上的刘彻。还好皇上选的继承人英明，不然弟弟难过这一关。


    【看完这一段，除了感叹一句刘弗陵聪明，和霍光配合打得好之外，其实我有点儿好奇，上官桀你这么傲慢的吗？准备的诬陷材料这么多漏洞。】


    刘彻似笑非笑的看着上官桀，此人不但权欲重，竟然敢如此轻视他的皇儿，该杀！上官桀面如死灰。


    【另外，我其实不太理解桑弘羊参与进来的动机。这个时候的桑弘羊七十多岁了，还折腾啥呀？史书给的解释是桑弘羊仗着功绩，想给弟子求官，估计没得到满意的结果，也恨上了霍光。】


    【不过现在的分析，还会加上一条盐铁会议后，桑弘羊因部分改革被霍光废除，政治上的冲突而和霍光走到对立面。桑弘羊的角度，这么想也有可能。毕竟盐铁会议时，霍光明面上是站在贤良文学一边的，这次只废除酒类专营，下次呢？霍光你老小子是不是想把我半生心血全毁了？而我们现在回看历史，就会发现霍光只是让渡一点儿小利打发食利阶层，但桑弘羊不知道啊。】


    【总之，这次交锋以霍光、刘弗陵胜出。桑弘羊集团的原计划是弄死霍光之后，废掉刘弗陵，扶持刘旦上位。所以刘弗陵这次的智慧处理不但解了霍光的困局，更是救了自己。】


    【桑弘羊团队甘心失败吗？】


    刘彻嗤笑一声，答案显而易见，天幕你多此一问，快接着讲。


    【不，他们不甘心，于是他们决定掀桌子，造反了。啊，你们以为是个燕王都能造反成功吗？是吧，judy？】


    朱元璋眼睛一瞪，谁？天幕你说清楚。虽然天幕说的那个名字腔调怪异，但是听起来怎么有些像老四呢？而且老四也是燕王。


    明建文元年，朱棣盯坐在自己对面的光头。道衍和尚这次又是来游说自己起兵的，结果天幕开播，两人就在一起看天幕。直到听到这句，姚广孝嘿嘿一笑：“听见了吗？王爷，天幕说您能成功，这顶白帽子该是您的就是您的。”


    【公元前80年，诬陷霍光失败后，他们又想出又一个计划，让盖长公主请吃饭的名义把霍光骗出来，埋伏杀了霍光，废了刘弗陵，让刘旦上位。请问这是玩儿游戏吗？蠢货们？上官桀怎么回事，是野猪看走眼了，这人能力就不行，还是计划接连失败后方寸大乱，智商下降了？你们前面几次搞事情霍光都能得到消息，怎么还能这么天真的忽略霍光获取情报的能力？】


    【结果就是计划暴露了，后来这一群人造反了，造反的细节史书没写。《汉书》上就笼统的一句：‘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刘旦与左将军上官桀、桀子骠骑将军上官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皆因谋反，被处死。’估计没闹出多大的水花，这一群人就死翘翘了。这里的被处死指的是上官家族和桑弘羊家族，被灭族了。盖长公主和燕王刘旦自杀，哦，上官家还留了一个独苗，小皇后上官氏，毕竟也是霍光的外孙女。】


    【这件事标志着霍光最大的敌对集团：宗室、外戚、权臣联盟被一举铲除，霍光的权势达到巅峰。】


    【我们都看到在正史里，桑弘羊也是这次谋反的参与者，但是前面我介绍野猪陛下的辅政大臣们时，为什么只说上官桀是他的用人翻车，而不说桑弘羊呢？因为现代史学家研究，认为桑弘羊并没有参与这次谋反，只是暂时没有出土证据。】


    【我个人也更倾向于这种观点。公元前80年，桑弘羊都七十多了，而且也位列九卿，就算谋反成功，他也不能更进一步。他的整个政治生涯都在坚持他的经济改革，一直大汉中央集权的坚定维护者，他完全没有谋反动机。】


    【因为和霍光政治意见不合加上点儿私怨，他很有可能参与了弹劾霍光。但燕王造反，桑弘羊也许只是知情不报。当然，在古代这跟造反没区别，所以史书记录也不算错。我个人之所以不认为刘野猪重用桑弘羊是翻车，因为他从始至终还是忠于大汉的，跟上官桀想自己揽权有本质区别。】


    汉武帝晚年，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桑弘羊，摆摆手：“起来吧，日后只研究经济学的事。”


    桑弘羊跪哭谢恩。


    【霍光一边应付朝堂上的政敌，一边治理国家，做出不少功绩。在内政和经济上，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多次减免全国或部分地区的田租、口赋；将国有土地借给贫农耕种，并提供种子；他主张废除苛法，多次大赦天下。】


    【这一通操作眼熟吗？反正我是幻视刘邦了。啊，我请问呢，霍光做到这个份上，百姓肯定是支持朝廷的啊。你别管在百姓眼里这些仁政是霍光施行的还是刘弗陵施行的，总之他们好不容易过上喘口气的日子，谁跟着你刘旦造反啊？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难怪又是宗室、又是权臣、又是外戚的，看起来那么多势力造反，咋咋呼呼的，结果拉了这么大一坨，史书都觉得不值得浪费笔墨，就交代了一句结果。】


    刘旦：“天幕庶子，成王败寇，本王输给那乱臣贼子，未曾诛灭反贼，愧对祖宗。但尔安敢对那权臣逆贼大唱赞歌，目无纲常法度！如此悖逆之言，后世的皇帝怎么当的，还容那蛇蝎妇人妖言惑众？快拉下去砍了，诛九族！”


    【军事和外交上，缓和局势，积蓄国力。核心方针是停止大规模战争，转为战略防御为主。恢复了和匈奴之间的和亲关系。】


    【因为恢复和亲，我看过骂霍光太怂的观点：这不跟怂宋一个样吗？大送靠花钱买和平，霍光靠女人换和平。当然这些观点不是主流，毕竟稍微深入了解一下当时的西汉，就知道这种选择是明智的。】


    【而且霍光的军事和外交策略很务实，在成本最低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保护国家利益。用和亲稳定匈奴后，他还平定周边，如楼兰、西南夷等小规模叛乱，保持边疆稳定。这种执政风格我不知道刘野猪满不满意，起码刘邦应该很满意。】


    刘邦：？怎么又提到乃公了？不过乃公确实满意。再折腾下去，就算打死匈奴，大汉也要完。


    【还是之前那个评价历史人物的标准，霍光对于国家和民族：他稳定了政权，确保皇权平稳过渡，为昭宣中兴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对百姓，他减轻百姓负担，提供生存条件。《汉书》评价他执政时期‘百姓充实’；称他‘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司马光评价他‘匡国家，安社稷’‘霍光之辅汉室，可谓忠矣’。】


    刘彻长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终于，在巫蛊之祸后，大汉挺过来了。霍光终不负他重托。


    【然而这样一位能臣，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一直是负面评价高于正面评价。因为他干了一件后世的皇室绝对不能容忍的事，而负责写史的儒生们，当然是记录的同时也要尽量让皇室高兴啊，不骂几句霍光怎么行？】


    刘邦、刘恒、刘启、刘彻集体震惊，霍光到底干了什么？天幕不是一直说他是能臣吗？那他也没篡位呀。


    刘邦震惊片刻，又放松的靠回龙椅上，霍光都实际掌握军政大权了，只要没自立称帝，都是忠臣。


    【公元前74年，年仅20周岁的汉昭帝刘弗陵驾崩。】


    刘彻双手紧握成拳，他的儿子们因这样那样的原因都死了几个了？


    【关于刘弗陵的死因，史书记载是病逝。但是因为霍光权倾朝野，把持朝政，加上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阴谋论玩家一看，嗐，这不是标准的卫氏一派吗？刘弗陵死因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但是从霍光的种种作为来看，他是铁杆保皇派啊，他是妥妥的刘派，这个刘单指刘彻的刘，什么刘弗陵刘询通通往后捎捎。】


    前面上官桀的事情听得刘彻心堵，这几句话终于把他听舒服了。


    【所以我觉得刘弗陵的死因主要还是身体不好。赵钩戈怀他的时候，野猪不但六十多高龄了，还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嗑丹药了。丹药是个什么东西呢？方士炼丹的时候恨不得什么玩意儿都往里加，什么金啊银啊，汞啊铅啊，一堆重金属开会，吃下去不立刻死翘翘都算命大。野猪还能活到69高龄也算天赋异禀哈。但刘彻这种身体条件，就不要对精子质量抱有幻想了，最后成为刘弗陵那颗小蝌蚪不但来源于一个老男人，还有可能是一个重金属中毒的老男人，孩子先天不足也不奇怪了。】


    嬴政，刘彻，李世民：丹药毒性这么强的吗？那群方士给他们下毒啊。


    除了几个著名的修仙组帝王，求长生的高门富户也多啊。天幕之下，一时间多了许多鼻青脸肿的方士，甚至还有一些因此丢了性命。


    【加上刘弗陵很聪明。霍光能干是能干，专权也是真专权。在刘弗陵那个位置，如果是个愚笨点儿的人还好，越聪明坐那个位置越痛苦啊，先天不足加心情郁闷，就英年早逝了。】


    【有人说刘弗陵幸运，捡漏当了个皇帝，有人说刘弗陵的一生是悲剧，亲妈被赐死，亲爹驾崩后，小小年纪当了孤儿，抚养他的盖长公主也是个爱好权势的，刘弗陵在她家过的也是被人当筹码的寄人篱下的日子。后来当了一辈子傀儡，无后而终，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怎么不算一种悲剧呢？】


    【哎，只能说野猪的猪瘟也间接瘟到了他吧，如果他家大哥活着，他去封地当个宗室，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刘彻：天幕你怎么还追着杀啊。


    扶苏：太好了，有人跟我一样体会天幕的回马枪了。


    【刘弗陵驾崩后，皇位要找人继承啊。于是霍光与朝臣商议，迎立汉武帝之孙，昌邑王刘贺入长安继承皇位。刘贺就是前任昌邑王刘髆的儿子。】


    【还记得当初周勃、陈平等人要迎刘恒当皇帝，刘恒有多谨慎吗？这个刘贺是完全反着来，那叫一个急切，即刻启程，越快越好。他身边有个叫龚遂的郎中令一路上不停的提醒他，王上啊，到了长安后你不能这么高兴啊，要哭的悲痛点儿知道吗？】


    【快到长安的时候提醒一句，该哭了，进了长安又提醒。但是刘贺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刘贺刚受玺就开始了他的操作，迫不及待的提拔昌邑旧臣担任要职，上任仅仅27天，做了1217件荒唐事。现在普遍认为，这一千多件荒唐事不见得有多荒唐，而是指刘贺绕过朝廷中枢以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说白了，不就是夺霍光的权吗？】


    【啊，不是，你起码装个一年半载吧？刚27天就卸磨杀驴？于是霍光废了他，额，走了程序的，跟太后商议后，由太后下诏。刘贺喜提西汉在位时间最短皇位称号。当然，谁都知道真正废刘贺的人是霍光。】


    【因为行废立之事，霍光也喜提儒家卫道士们的口诛笔伐。】


    第50章


    刘邦、刘恒、刘启、刘彻四脸懵逼。就这么个玩意儿不废等着亡国吗?这也值得逮着他家大能臣骂上千年？后世那些朝代是不是嫉妒自家大臣兼具忠诚与能力？而他们家能干的没这么忠心，忠心的没这么能干？


    汉以后的朝代又被许夏一句话搞得沸反盈天：“社稷之器，莫重于礼，霍光废立人主，权柄自操，僭越臣极，谓之动摇国本之大恶，岂能以功绩覆之？且昭帝聪明颖悟，十四而明察上官桀之计，可以亲政矣。然天幕本末倒置，夸其功而掩其过，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刘贺当了不到一个月的皇帝就被废了，霍光需要给大汉寻找新的继承人。于是刘野猪的最后一张SSR卡，汉宣帝刘询闪亮登场。】


    许夏剪到这段的时候心情不错，于是给刘询配了烟花效果。上一个有此待遇的还是小霍将军。于是不光刘彻坐直了身子，刘邦、刘恒、刘启都擅自拔高了期待。前三张SSR太惊才绝艳，最后一张姓刘，是自家人，多期待一些怎么了？


    【这时候的汉宣帝还不叫刘询，而叫刘病已。刘病已是谁呢？是刘据之孙，野猪陛下嫡长子一脉的唯一后人。】


    听到这里，刘彻、卫青、卫子夫、霍去病眼中不约而同的闪烁着名叫希望的光。据儿一脉，是据儿一脉，真的太好了。


    【因而刘病已身份特殊，阴谋论爱好者又闪亮登场了，他们觉得这是野猪陛下从巫蛊之祸就开始下的一盘大棋，安排霍光为辅政大臣之首，为的就是等刘病已长大，再还政于他。所以刘贺才在没有犯什么错的情况下，被罗织罪名废了帝位，这样刘病已才能名正言顺继位。毕竟刘野猪直到死，都没有给刘据恢复名誉；而昌邑王一脉，因为李夫人被追封为孝武皇后，礼法上优先级确实排在刘病已前面。】


    【但是，就刘贺那脚跟没站稳就开始夺权的样子，他真的适合这个位置吗？或者换一个问题，他理解权利真正的来源吗？不是给你授玺之后你就有权利了，而是你能得到多少人支持，调动多少资源。你刘贺要凭你从昌邑国带来的二百来人对抗霍光掌过的整个帝国资源吗？刘贺连这个都没搞清楚，说一句政治白痴不为过吧，不废了他，是要拉着大汉帝国给他陪葬吗？】


    刘贺刚接到废帝诏书，天幕就播到这段，他一脸的茫然，是这样吗？然后又忍不住怨恨：天幕你为何不早些播，早些提醒朕！


    【我还看到一个说法，从海昏侯墓出土的大量陪葬书籍来看，刘贺绝对是个受过不错的教育的人，不至于像霍光说的那么昏庸。刘贺被废，实际上是霍光演都不演了的一次弄权。】


    【其实我也正好想说海昏侯的坟头。毕竟海昏侯墓太富了，一直是博物馆最佳进货地。】


    刘贺破防了，真的破防了，天幕什么意思？我的墓被掘开了？


    不光是刘贺，封建帝王，达官贵人，谁听见这个不担心自己的坟头有没有被盗啊？这些后人怎能打扰祖先安眠，而且语气毫无羞耻之意。


    【海昏侯墓共出土文物约一万件，其中金器总数约470件，包括金饼、马蹄金、麒麟金、金板等共计约193公斤；五铢钱约200万枚，重达十余吨，其他还有大量的简牍文书、礼乐酒器、生活器物。】


    刘邦气笑了，看了一眼吕雉：“乃公的坟头都不敢这么挥霍。”


    吕雉白他一眼，“连六匹同色马的都没有，你还想要厚葬？”


    【刘贺被废之后，遣返山东昌邑，削为贫民。直到汉宣帝亲政后，于公元前63年封其为海昏侯。这个时候，刘贺政治上完全失势，封地也大不到哪里去，而且四年后，刘贺就去世了。我不知道如此丰厚的陪葬是上一代的昌邑王的积累还是刘贺自己搜刮的，但刘贺之骄奢可以窥见一斑了。真让这样的人当了皇帝，也不怕再出个杨广？】


    刘家帝王们：杨广是谁，没听说过。


    杨坚和独孤伽罗对视一眼，杨广是谁？或是同名同姓之人，总不能是广儿吧？


    【我们前面分析过，霍光自己作为食利阶层，且权势滔天，但是在盐铁官营和铸币权归朝廷方面还是守住了底线。可见他在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上还是有操守的，废刘贺，有可能是出于对自身权势的考量，也有可能看出刘贺确实不堪为君。单纯为刘病已铺路的可能性非常小。】


    【而废了刘贺之后选中刘病已，只是因为可选项太少了啊。毕竟霍光对刘彻还是很忠诚的，只要刘彻还有血脉在世，就不太可能去宗室挑人。就个人利益而言，去宗室挑个比刘弗陵年纪更小的小傀儡，不是更好控制更适合弄权吗？】


    元光六年，刘彻满意的点头，招来郎官问派人去接的霍仲孺可曾到长安了？他得先把霍光接进宫来养着，省得让人带坏了他的文臣巅峰，同时打算给霍仲孺赐几个美人，多生几个孩子，说不定又给他生几个文武重臣出来。


    【而此时，野猪陛下有且仅有一个儿子在世，就是那个因为性喜奢侈而被汉武帝亲自排除在继承人外的广陵王刘胥。这个刘胥某些方面还挺像亲爹的，就是好的不学坏的学。他生性骄奢还特别迷信。】


    【哥哥们都死了，还是没轮到他当皇帝，他不甘心啊，但是武力夺权也没那能力，于是他打算用神秘学攻击。天天在家开坛做法，远程诅咒。他第一个诅咒的对象是六弟刘弗陵，嘿，刘弗陵英年早逝了。刘胥一看，哎呀，诅咒生效了，于是重赏女巫李女媭。】


    【刘弗陵死了，新的皇帝还没轮到自己，那就继续诅咒，这次咒的是新皇帝刘贺，嘿，刘贺又当了27天就被赶下台了。刘胥更加对女巫深信不疑。】


    【我请问呢，是巫蛊之祸不够惨烈吗？刘胥就这么个玩意儿，除了选刘病已还能选谁？就算不从国家利益角度考虑，只考虑霍光自己的权势，才十七周岁的刘病已也比已比已经成年的诸侯王好控制啊。而且正史上也确实这么记载的，霍光拥立刘病已，给出的理由是‘武帝曾孙病已，在掖庭，外家史氏、许氏皆以巫蛊诛灭，无枝叶之属，可立也’。】


    【就像当年周勃、陈平等人千挑万选迎回来刘恒这么一个王者一样，霍光二选一，也选了一个王者。】


    汉文帝时期，皇帝气候已成，周勃、陈平连苦笑都只敢偷偷想心里苦笑了。


    【公元前74年，在民间长大的刘彻曾孙，刘据孙子刘病已成为大汉新一任继承人，西汉皇权回到刘据一脉手中。】


    卫子夫长长呼出一口气，天幕一早就透露，据儿的血脉乃是中兴之主，真好啊。


    【同样是老刘家的种，其实也不是各个都能觉醒政治基因的，但是偏偏被临时找来当皇帝的几个都觉醒了（刘贺除外），刘病已亦然。】


    【对于一个有政治觉悟的少年，就很适合那套矛盾分析法了。现在摆在刘病已面前的问题和刘贺是一样的，先别想着夺权，而是怎么活下来。】


    已经被驱逐出长安的刘贺呆呆看着天幕：当皇帝了，不是万人之上，富有四海吗？当然是出入有禁军保卫，为什么还要考虑能否活下来的问题？


    【我们现在读史，都是从结论出发，所以我们很清晰的知道霍光是一个忠臣，他的一生都在维护他心中的陛下，汉武帝刘彻的江山。但是当时的人不知道啊。他们只能通过历史去分析问题，而西汉以前的历史中，关于权臣有什么可借鉴的呢？哦，有的，兄弟，有的，几百年前有发生过田氏代齐。而霍光现在军、政大权一把抓，一代人就完成了老田家几代人积累的政治资本。霍光会不会霍氏代刘，刘病已不知道啊。所以刘病已的思路很清晰：没有资本对抗的时候，先苟着，在自己身边缓慢安插一些官职不高的自己人。】


    【而霍光面临的主要问题呢？武帝陛下交给他的任务是辅佐刘氏子孙护住江山，他做到了，没完成的是权利怎么平稳交接，同时保住霍家。而他这个时候已经老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了解了这两个点，霍光活着期间，两人的互动就很好理解了。】


    【简单说，这个阶段的刘病已对霍光，就算不像刘禅对相父那样全心全意信任，至少在表现上也差不多了。】


    刘禅讷讷抬头，眨巴着略带迷茫的大眼睛看看父皇又看看丞相，天幕说的是我吗？


    刘备却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深知儿子资质如何，若能万事信任丞相，是蜀国之幸。


    【刘病已公开表示，‘大将军决策拥立，功比周公’，肯定霍光的政治地位；面对霍光非常谨慎，以礼相待，《汉书》上说‘虚己敛容，礼下之已甚’，态度也很好；在国事处理上，‘凡事仍先奏报霍光’。甚至霍光暮年病重请求还政给刘病已，他也‘谦让不受’。】


    【就这身段柔软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刘病已这态度，霍光但凡不想篡权自立，对待刘病已也差不到哪里去吧？真想把这段甩给刘据看看，你当年但凡有你这好大孙一两成的柔和，跟你爹都走不到兵戎相见那步。】


    许夏哪里知道她的吐槽真能让刘据听到啊。因为天幕解开误会的刘彻、刘据父子执手相看泪眼。刘据还真放下了他的骄傲，低声道：“天幕所言甚是。”又吩咐再给怀孕的儿媳史良娣增加一队侍卫。按时间推算，史良娣肚子里的正是刘病已，大汉的中兴之主，第四张SSR。


    【但是刘病已的并非无原则退让，他有他的坚持。公元前74年，大臣们上奏，皇上你该立皇后了。当时刘病已有个在民间时娶的妻子许平君，许平君还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当皇帝之后，许平君也跟着进宫了，封为婕妤。而霍光的小女儿霍成君年龄也合适，还跟当时的太后有亲戚关系，史书上写公卿们心中都倾向于立霍成君，但是没人敢明说。有没有人暗示刘病已不得而知，反正刘病已领略道了精神，他也没明说，而是打了个比喻。他说：“朕在贫微时有一把旧剑，我对这把剑很有感情，至今怀念，众卿能帮我找回来吗？”这就是成语故剑情深的由来，最终许婕妤被封为皇后。】


    【帝王多薄情，但总能找出几个皇帝也有真爱的例子，故剑情深至今被当做帝后真爱的典范之一。但是在当时的霍光眼里，肯定不会这么看。什么爱情？老刘家的男人哪来的爱情？高后难道不是当年高帝的‘微时故剑’吗？高帝怎么对她的？所以在霍光看来，这大概率是刘病已政治上小小的试探。而他确实是没打算走篡权的路子，刘病已又没朝他要军政大权，封后而已，霍光没反对，许平君被封为皇后。】


    吕雉斜眼瞥了一眼刘邦，显然也不信那能被称为中兴之主的刘病已能对糟糠之妻有多深的感情，这不过是那刘病已在劣势之下，委婉提醒群臣，他的帝王身份罢了。


    以刘邦脸皮之厚，也难得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你这是什么眼神，乃公对你不好能让你一直当皇后，最后还把江上交给你？”自从天幕讲完楚汉争霸和汉初诸事，黑凤是越来越不待见他，他却越来越想往上贴。


    【这是刘病已在霍光在世期间，跟霍光较大的一次对抗。其他都刘病已也有一些动作，诸如恢复外家许氏、史氏爵位，提拔一些自己身边的低阶官员等，被部分史学研究解读为他与霍光之间的隐忍博弈。】


    【我个人觉得这种博弈即便存在，也是刘病已单方面都。因为霍光默许了刘病已的动作。如果霍光这个阶段就把自己放在跟刘病已对抗的位置，这些事刘病已真能办到吗？】


    【因为双方都是聪明人，所以双方都在对方底线范围内活动，如果这样相安无事直到霍光去世，说不定霍家也能软着陆。】


    霍去病突然一震：这个软着陆是什么意思？霍家没能软着陆，是硬着陆了吗？硬着陆又是什么意思？


    【但是三年后，公元前71年，发生了一件打破双方平衡的事。霍光的继室妻子毒杀了皇后许平君。这个继妻叫显，姓没有流传下来，被称为霍显。霍显婢女出身，一说他是霍显元配妻子东闾氏的婢女，一说是霍光本人的婢女。】


    【嗐，我又要骂古代食利阶层了，他们为了文化垄断，提高普通人读书的门槛，故意把文言文搞得晦涩难懂，还没有标点符号。晋代学者晋灼说‘东闾氏亡，显以婢代立’；因为没有交代清楚，霍显到底是谁的婢女就有了争议。我个人倾向于第二种，因为根据史料，霍显和霍光的儿子们相处得还不错，那么他作为元配婢女经常接触嫡子，相处融洽更符合逻辑。】


    儒生们：怎么我们又挨骂了？这后世竖子还有无尊卑？哦，没有了，天幕之前说过，后世人人平等。心更痛了。


    【总之，霍光元配死后，霍显就上位了，还跟霍光生了个小女儿霍成君。霍显为了霍成君能够当皇后，就买通了女医淳于衍，给刚生了孩子的许平君下毒，许平君毒发身亡。】


    【关键是霍显干这件事的时候没跟人商量，自己脑袋一拍就干了，还让她干成了。霍光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霍去病看着刚被接来长安的霍光，敲了他一个脑瓜崩，也想问同样的问题：“天幕说你侍奉陛下二十余年无差错，娶妻何意失察至此？”


    小霍光：我也不理解，我也不知道啊。


    【其实我一直有疑问：以霍光的智商看不出霍显的愚蠢吗？为什么会娶她？带入古人环境后勉强找到个逻辑通顺的解释，不一定为真，大家将就听听。前面说过，霍光在刘野猪面前二十几年不出错，那么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事业批，人的精力不是无限的，他专注于工作，家事需要人替他打理。霍显有可能在给东闾氏当婢女的时候，就替当家主母管理内宅了，霍显熟悉霍家的庶务，如果和孩子们也相处融洽，再加上一点美貌，给她个身份让她打理家里就顺理成章了。当然，也可以理解成霍光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看见大美女走不动道，谁还管她脑子聪不聪明？】


    【还有一种可能是极度聪明的天才们看谁都像弱智。就像钱老说的，人再笨还能14岁都学不会微积分？在霍光眼里的霍显很普通人，反正都是不大聪明的样子，找个熟悉的管家吧。可是普通人和蠢货还是有壁的啊，霍光你怎么能精准挑选一个蠢货呢？】


    天幕之下，钱老是谁？微积分是什么东西？你仔细说说。


    【总之，霍显独自完成了一件和刘病已结仇的大事，连霍光都是事后才知道的。许平君突然去世，所有相关的太医都被逮捕了，查到淳于衍头上，霍显这个时候直到怕了，才告诉霍光。霍光刚开始大为震惊，废话，谁听了这操作不震惊？史书记载，霍光刚开始想亲自揭发霍显，但是不忍心连累全家，最后还是帮忙遮掩了这件事。】


    刘彻、霍去病都一言难尽的看着霍光。刘彻倒是坦然接受了，毒杀一个民间女子而已，又不是毒杀了他的好曾孙。而且霍光再怎么权倾朝野，这事一旦暴露，总有政敌朝他疯狂撕咬，也有可能造成朝堂动荡，遮掩此事虽然出于私心，但对整体朝局不算坏事。只是这霍光看女人的眼光也太差了些，日后的好好教教。


    【刘病已怀疑了霍家，但隐忍不发，封霍成君威皇后。霍显不但目的达成，还没受到惩罚。嚯，我都不敢想霍显以后会多膨胀，，老娘真聪明，老娘干得对！】


    别说霍去病了，小霍光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女人不会将来还给她惹祸吧？


    【这件事后，刘病已对霍光依旧尊敬。霍光重病时，刘病已亲自去探望。霍光去世前，也许预感到霍显毒杀许平君这道雷还没引爆，终究会成为隐患。上书把自己封地的一部分拿出来，分给侄孙霍山，并将霍山过继给霍去病做孙子。刘病已同意了。霍去病因为早逝，有大功而无过错，且没有子嗣，塞一个霍氏成员过去，算是给霍家上一道保险。】


    【公元前68年，一代权臣霍光去世。刘病已高规格厚葬霍光，赐帝王级棺椁‘黄肠题奏’、玉衣、梓宫，葬于茂陵东侧。死后哀荣也给得足足的，追谥‘宣成侯’，盖棺定论也给了极高的评价‘大将军功比萧何，定万世策以安社稷’。】


    【但是，这些尊荣能保霍家平安吗？】


    霍去病、小霍光一起苦笑。霍显敢毒杀皇后，若不处置，将来若皇室有谁不合她意，是否还要毒杀其他人？且不说天幕说宣帝与许皇后感情深厚，便是情谊平平，只要许氏皇后的名分在，此等事便断不能容。


    【答案是，不能。霍光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们来看看霍光死时，霍家势力的遍布。霍禹，霍光嫡子任右将军，掌部分京师戍卫部分兵权。霍云，霍光侄子任中郎将，掌部分宫廷禁军羽林骑。怎么样，眼熟吗？当年雉姐也是这么安排吕禄、吕产的。】


    【霍山，过继给霍去病，任奉车都尉兼尚书事。这里要重点说一下尚书事。尚书最开始只是负责传递文件、保管档案的小官吏；到了汉武帝时期，野猪陛下觉得丞相这个职位动不动就跟皇帝争权，必须削弱，于是他给尚书增加的初审奏章的权利，草拟诏书，取代了部分丞相府的职权。这样全国的奏章就先汇总在尚书处，由尚书初审一遍，重要文件传递给皇帝。】


    【所以从汉武朝开始，尚书官员的职位虽然依然不高，但权利逐渐加大，形成位卑权重的现象。但是新的问题来了，因为尚书掌握了信息渠道，不想让皇帝知道的事就可以先拦下来，于是给皇帝打造一个什么样的信息茧房，由尚书说了算。】


    信息茧房？历朝历代的大人物人们又听到个新名词，但是因为文字从未断代，想到蚕茧的样子，略一思考就能想明白，很是贴切的形容。


    【所以刘野猪驾崩后，霍光除了被封大司马、大将军外，还有一个兼领尚书事，现在霍光又让霍山兼尚书事。这代表着霍光虽然死了，但是京城的兵权，皇城的宿卫，信息获取渠道，全都被霍家人掌握。】


    刘彻都气笑了。算了算了，比起上官桀，这个算很好了。


    【这还没完，霍光还有三个女婿，范明友，度辽将军、未央宫蔚，掌北方边防军和部分皇宫警卫。还有两个女婿也都是掌着宫廷禁军及羽林军，太后宫警卫。额，越看越像当年雉姐的临终安排。】


    【雉姐这么安排，是因为她还有孙子当皇帝，她是在为自己的孙辈守皇权，那霍光是为了什么呢？霍光有个小女儿霍成君当皇后，但是霍成君无宠也无子啊。】


    【额，现在随便一个小说写手都会写皇帝不给外戚强大的宫妃孩子，因为很有可能被去父留子。霍光想不到吗？】


    【正确答案只有霍光本人知晓了，但是有一件公元前78年发生的事，可能可以用来给霍光最后的选择做注脚。】


    【公元前78年，乌桓反叛汉朝，那时候还是汉昭帝时期，霍光派范明友率军三万平叛，当时，霍光儿子霍禹和张安世的儿子张千秋都是中郎将，跟去刷军功了，回来之后，要总结复盘啊。霍光问两人：这仗怎么打的，怎么赢的？】


    【霍禹的表现是：啊，问我吗？我怎么知道？不是都有文件记录吗？自己查呀。而张千秋呢，随手就把地形图，进攻路线什么的画出来了，作战策略说得清清楚楚。‘问千秋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光复问禹，禹不能记，曰：‘皆有文书耳。’’①】


    【霍光问完估计心都哇凉哇凉的，儿子就这么个水平，霍光能怎么办呢？面对这么个撑不起家业的破儿子，敢毒杀皇后的老婆，霍光晚年大概率有点摆烂心理。我能安排的都安排了，你们能过成什么样子看自己造化了。】


    【好了，霍家祖坟冒好大两股青烟，结果被霍去病和霍光一人一口吸干净了。随着霍光的去世，霍家的政治生涯走到盛极而衰的转折点。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评价霍光作为汉昭帝时期和汉宣帝早期的实际执政人，他是非常优秀的。对于国家，于百姓，霍光都功勋卓著，但是对于家人的引导和管理上，他的确做得稀巴烂。】


    【就像雉姐的儿子和侄子没一个中用的，也并不影响我们评价她为优秀的政治家一样。霍光的历史使命完成得很好，他执政二十年，稳定了汉武帝之后摇摇欲坠的汉室，他是昭宣中兴的奠基人。】


    【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他长期被当做权臣中的负面典型，是不公平的。封建时期对大臣的要求，往往是皇室利益大于国家利益，这不对。好在今天，我们能够拂开历史的尘埃，解构儒家那套忠君大于爱国的阶级叙事，还历史以本来面目。所以霍光的名声也因此得以一定程度的翻盘。他是优秀的政治家，从政权稳定延续和百姓治理两个角度评价，都堪称优秀。】


    腐儒们：天塌了，怎么霍光也翻盘了？长此以往，纲常尽毁，纲常尽毁啊！


    【而霍光走后，刘病已才迎来了自己真正的政治舞台。】


    ————————


    ①《汉书》


    终于入v了，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


    v后争取日更，更新时间不定，但是尽量保持日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