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朱元璋用没眼看的眼神瞪了朱橞一眼，把目光落在朱棣脸上，神色复杂极了。他想说老四做得好，从天幕只言片语中，他已经知道朱允炆的操作，让那些贪婪无度又结党营私的士绅掌握权柄，大明将重复南宋故事，并非危言耸听。但是他又心疼，靖难，打了整整四年，数以百万的将士投入战斗，更遑论背后的百姓、民伕，国内耗在内乱上，他心疼啊。


    朱棡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闭上：“老，老四，还真让你赢了啊。”


    朱棣也看着天幕呢，赢了，但是真不容易啊，希望这一世，不要走到那一步了。回忆起天幕讲的东昌之战，虽尚未发生，朱棣依然觉得心痛。


    嬴政：朱元璋脑子有疾，有这样的儿子不立为太子？


    李世民：朕是有几分理解朱元璋的，若是立第四子，则担心长子一脉从此绝嗣。皇权争夺，一旦小宗上位，是很难容得下大宗的。


    【朱棣意气风发的进入应天想和侄儿谈心，但是，侄儿迎接他的仪式非常隆重，朱棣远远的就看见大烟花——皇宫起火啦！】


    因为大烟花后面停顿得有点久，甚至有人猜测朱棣是不是又被大炮轰了，直到答案揭晓：众人：天幕这大喘气喘的，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关于侄儿去哪里了，至今仍是大明未解之谜。有人觉得朱允炆逃了，后来郑和七下西洋，就是去找朱允炆了；也有人觉得朱允炆已经烧死了，judy报个失踪，是为了不背负弑君的名声。】


    【嗐，其实都不重要，朱允炆那样的废物，早一天滚蛋就少祸祸华夏一天。】


    【额，虽然这个观点很主流，但是反对派也不少。毕竟《明史》有时候癫癫儿的，很像话本子，但是明朝很爱用朝鲜进宫的妃子和宫女，而这些宫女很八卦，号称宫廷包打听，而且她们会把打听的内容记录下来。所以《明史》是可以和朝鲜记录相互印证的。】


    【而朝鲜方面，并没有建文作恶多端的记录，所以也有相当部分人觉得建文帝虽然武功偏弱，但是是仁君。】


    天幕之下已经无数人抢先反驳了：亲叔叔都容不下的仁君？逼得绝后的叔叔自焚的仁君？后世不是那啥，人人接受义务教育吗？怎么还有人这么糊里糊涂的？


    【但是真的如此吗？我们前面说过朱允炆抬高文官待遇，恢复举荐制度，实际上朱允炆的胡搞远不止于此。他减轻苏州、松江等江南富庶地区的重赋，真的，我看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些把建文新政当文治成就来吹的，他们会告诉你朱允炆减少赋税了，减税是不是好事？当然是，再仔细一看，减少富庶地方的税，你是生怕贫富差距不够大呀。】


    【不过朱允炆干过最丧心病狂的事，还是裁撤卫所。】


    朱元璋往胸口一捂，允炆这孩子，这孩子。朱标不敢直视老父亲失望的眼神，只是伸手扶住朱元璋。


    天幕说得不错，他时常批阅奏折，清楚的知道父皇为控制西北，付出了多少心血。


    【朱元璋这个人强就强在天才而全面，你甚至不知道他那些几乎没犯过战略错误的决策能力是从哪里学来的，总之他一出手就能打到七寸。】


    【我们前面仔细讲了朱元璋北伐成功，收复脱离汉人统治四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实际上他还收复了西域，而西域脱离汉人统治更久。自唐安史之乱后，西域就逐步丢了，后来曾短暂回归唐朝统治，但是唐末控西无力，又丢了。直到1369年，经过三年战争，于1372年，彻底收复河西走廊。这一地区脱离中原王朝统治，断断续续超过五百年。】


    天幕下的众人：还能说什么？就算他们对朱元璋大规模政治清洗，及给官员过低待遇很不赞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能力强到离谱。正如天幕所说，他没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一身本事近乎天授。


    【打下地盘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只有将土地消化，才能真正有效扩张民族生存空间，一如之前我们讲的云南。】


    【这里就不得不说朱元璋的军事制度——卫所制了。如果简单类比，卫所制可以看做府兵制的改良，同样是给军户分土地，高度兵农合一。不同之处在于，折冲府的军户多吸收本地土著，而且是轮番戍边；而卫所制的军户，多为汉人移民，且世代永居。明朝很多卫所是真的与国同休，经过两百多年的耕耘，把原本已经没有什么汉人文化痕迹的地区重新变成从根本上认同汉人政权的国土。】


    天幕之下，历朝历代的雄主们：这是个好方法，其实就是类似于军屯，也相当于建立多个、规模没那么大的安西都护府，而安西都护府的忠诚度，只要看过之前相关介绍的，谁不震撼？


    卫所制果然是一个好制度，天幕能不能讲得详细一些？


    然而许夏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她依旧按自己的节奏继续“【南宋实在太挫了，除了南方核心区，其他地方几乎全都少数民族化了，卫所拱到哪里，东亚大陆上的二次汉化就辐射到哪里。朱元璋建立大明后，在西北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建立卫所，相当于在天下这个大棋盘上日拱一卒，逐渐把西北再度变为汉地。】


    【而朱允炆呢，刚上台，就出于减轻财政负担、裁减军费等短期利益考量，裁撤西北边防卫所，军队遣散。在建文的核心幕僚江南士绅眼里，西北那地方除了黄沙就是蛮人，简直是吞金兽，养着干什么？看看，和宋朝主和派像不像？至于宋朝的结果么，前面讲过了。】


    【如果仅仅是裁撤西北卫所，朱元璋攒下的家底那么厚，一时半刻还败不光，关键还是方孝孺的两刀插在了明朝的大动脉上。】


    【一是恢复井田制，最终恢不恢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离谱的政令一旦施行，就是从法律层面拿到农耕社会最主要的生产资料——土地的分配权；第二是保举制，通过保举制保举上来的，全是方孝孺、齐泰、黄子澄等人的门生故吏，而这帮人，将会成为恢复井田的执行人。】


    【看清楚里面的门道了吗？如果这件事不是被靖难打乱了，如果朱允炆脑抽真听了这帮人的，等于生产资料的分配权和执行权全到了士绅手里。】


    各个时空的人听得直抽凉气。财富分配，土地兼并，从盐铁专营一直讲到现在，重中之重，反复强调。这两块出乱子，一定是大乱子。


    【可以说，除了军队，没有人能压制这帮疯狂的文人了，至于军队，允炆一边削藩王一边裁卫所……】


    【为什么我前面说，朱元璋的千古一帝名号靠儿子守护，因为朱允炆这套操作下来，即便不二世而亡，也太容易重复南宋故事了，抛弃老少边穷，只留富裕核心区，重文轻武。我请问呢，朱允炆你从小受大儒教导，他们真的不教你历史吗？】


    【当然，如果不是出了朱棣这个变数，士绅们主观上是不愿意明朝亡国的，朱允炆简直是士绅们的完美傀儡。而客观上呢，以建文朝武功之废，九大塞王全部被削藩，还大量边防卫所被裁撤的前提下，北方游牧民族会不会南下，把朱允炆揍到什么程度，那些士绅们会不会觉得抛弃建文回去继续当包税土皇帝，就不好说了。】


    朱元璋：哇擦，好有道理，他语气凉凉的：“厉害呀，永乐大帝，朕还得感谢你守住朕的千古一帝名号。”


    朱棣：亲爹你不去揍好大孙，怎么找我撒气呢？嘴上也没停着，天幕都说他口才可好了：“父皇，靖难之时，兄长们已故，儿臣最为年长，弟弟们相继遭受不白之冤，长兄如父，儿臣自当站出来护持血亲。一如天幕所言，建文武功之弱，面对儿臣尚且提出割地划江而治，若是面对蒙古铁骑再度南下，必是难以抵挡。儿臣之愧对大明百姓，四年战乱，死伤良多；但儿臣不悔推翻建文。”


    朱元璋：你还造反有理了是不是？但他比天幕更知道那帮士绅的贪得无厌。摆摆手，让朱棣一边儿去。


    【关于方孝孺，他的父亲方克勤是明初济宁知府，政绩卓著，曾受朱元璋表彰，后受空印案牵连被处死。再后来，被明史编入《循吏传》中，成为清正廉洁，勤政爱民的典型。但是也有学者指出方克勤在《明史》中的完美形象有‘隐恶溢美’的嫌疑。】


    【明中后期文人中间反朱元璋、朱棣之风盛行，但是封建王朝么？当然不能指着先帝的鼻子骂，就使劲给被他们处死的人平反、喊冤。方孝孺的形象也因此一步步被塑造成完美的理想主义者，天下读书人的种子，以此衬托朱棣处死方孝孺有多么的十恶不赦。】


    明永乐时期，朱棣重重哼了一声，“天幕已经言明方孝孺那套恢复井田制和实行保举制何其恶毒，若是让其得逞，不出几年，大明内政便会被架空，朕处死那群被保举上来的门生故吏，何错之有？”


    【那个著名的judy残暴嗜杀，诛方孝孺十族的谣言传得比正史还广，固然是因为文人阶层不停的通过话本、小说强化方孝孺忠义形象的同时，为了反差故意将其遭遇往凄惨方向刻画；除此之外，也和官方记录有关。】


    明永乐年间，朱棣只觉得荒唐，他确实凌迟了方孝孺，也没藏着掖着，但是有没有诛方孝孺十族，他自己不知道吗？居然还有官方记录？


    【《明太宗实录》只记录了方孝孺被凌迟于市，《明熹宗实录》则采纳了诛十族的说法。而《明熹宗实录》是什么时候编撰的呢？是明朝病入膏肓，即将亡国了，崇祯帝杀了能够制衡东林党的魏忠贤之后，以东林党为首的文人编撰的。哦，那时候士绅话语权已经全面复活，他们已经准备再来一次南宋末年故事，把大明打包卖给即将入关的后金了，那没事了。】


    天幕之下，无数人沉默了，因为天幕一早就说过士绅阶层的恶行。这帮人，有很多是只有家族利益，没有家国大义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卖国之前，会极力抹黑恢复汉家江山的君主。难道这样，就会显得他们的卖国行径师出有名吗？真是笑话！


    朱棣气得胡子都要吹上天了，这帮文官没一个好东西，又不能全杀了，好生气。


    【我个人是相信方孝孺案有不少方孝孺的学生、朋友也被一并清洗的，但是干掉你们有错吗？一帮靠保举制上位，还结党营私的玩意儿！当然，因为牵连了学生，致使很多人对方孝孺被诛十族深信不疑。而且他们深信方孝孺就是史书上那个被塑造出来的理想主义者，他恢复井田也好，实行保举也好，都是没有私心。】


    【额，其实我觉得方孝孺本人是蔫坏还是天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建文按照他的路子走下去，分配方式和执行人都会掌握在江南士绅手里，那样的后果是不可想象了。】


    【可能是看透了这群抱团文人的卑劣和恶心，朱棣在永乐元年就做出一个至今被认为无比正确的决定，迁都北平！】


    朱元璋突然把目光投向朱棣，问：“迁都北平，将国都置蒙古铁骑的威胁之下，你是怎么想的？”他自己也想过迁都，应天离北方边境太远，确实有控边无力之感。太子朱标就是去西安考察之后病逝的，除了西安之外，开封和凤阳也都纳入过考量，但都因为各种原因作罢了。只是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选择将北平作为国都，那里只适合派心腹驻守。


    还不等朱棣回答，天幕帮他解答了。


    【关于这次迁都的意义，相信绝大多数历史爱好者都对答如流了，天子守国门，打出大明铮铮铁骨，明朝也被称为最有骨气朝代；奠定中国六百年地缘政治格局……】


    【但是今天我想换个角度解读这个事情。首先是一定程度解决江南士绅抱团的问题，之前我们讲刘邦，讲大汉的时候，就反复提到将地方豪强迁往关中是制衡他们的重要手段；而朱棣迁都，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迁地方豪强入北平。文人们如果想做官，做京官，你远离深耕数百年，关系盘根错节的家乡，去北京，配合南北榜分开录取，对江南士绅进一步垄断朝政是一种有效牵制。】


    天幕下的众人：很有道理，但是也不一定要迁去北平，可以择其他有地理屏障之地建都。


    【还有一点其实我觉得很重要的，甚至比上一条还重要。我们知道自安史之乱后，武将和帝王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两宋那堆皇帝虽然怂，但他们是真怕，怕武将功高盖主成为安禄山、成为赵匡胤，成为五代时候那些兵强马壮者为之的皇帝。到了明朝，朱元璋拼命培养儿子。】


    天幕上放了一张洪武年间藩王就藩示意图，简单概括就是地图上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放一个儿子。


    【将军事重镇交给儿子，老朱可能也存了肉烂在锅里的心思，哪怕有一天这些封疆塞王里真出了安禄山，不也是老朱家的崽吗？嘿，你真别说，老朱刚蹬腿，就真出了一个吊打安禄山的judy。】


    【换句话说，老朱让儿子们占据了安禄山的生态位，而朱棣本人，作为藩王造反成功的代表，发现让儿子占据安禄山的生态位也不行，于是他亲自去占。以后他的儿孙们，要么在外族刀锋的磨砺下变强，要么去死，不给死于安乐的选项。】


    天幕下的众人：好有道理。


    李世民苦笑：李隆基作的孽，几百年后还发挥着威力啊，这个败家子！


    【另外，迁都北京还有一个非常重要，但鲜少被提及的事实贡献。他为已经胡化的中国北方二次汉化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因为我们这个系列视频的主题是讲大一统思想的形成，讲中华民族衰落时的抗风险能力。因此，讲历史意义的时候，往往不会囿于本朝本代的得失，而是着眼于民族长期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讲，朱棣的历史贡献是严重被低估的，光是弥合南北这一点，朱元璋干了，但是很可能断在朱允炆手上，而朱棣续上了老爹的事业，并通过终明一朝两百多年的努力，真正完成了这一伟大历史使命。】


    朱元璋：好吧，天幕你说服我了。


    【朱棣的人生常常被拿来对标李世民，被称为历史上武德最充沛的两位太宗文皇帝。】


    李世民一扬下巴，朱棣有东昌之败，朕没有。不过拿朱棣和自己比，虽然自己强一点点，也不算辱没自己。太宗文皇帝诶，看来这朱棣的文治也不错，李世民换了个姿势，准备好好听一听。


    长孙皇后一看丈夫飞扬的眉毛，就知道他又被激发了好胜心。


    朱元璋想到之前天幕调侃老四和唐太宗是顺位继承，脸色黑了黑，原来是这么个顺位法吗？


    【他们的人生也确实诡异的对应，他们有野心，他们以八百人开局逆天改命篡位，他们成功。但是朱棣的心里压力是比二凤要大得多的。】


    【同样军事能力杰出，二凤是在打天下，而judy是在打内战，同样篡位，玄武门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而靖难之役，让天下百姓受了四年战乱之苦。因为背负篡逆者的压力，他们都想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他们可以比原本的储君做得好，也可以比历史上大多数皇帝做得好。】


    【所以judy心虚啊，心虚到把建文朝都一键删除了，三次修改《明太|祖实录》，给老爹续命到洪武三十五年，亲自传位给他这位老爹最属意的孩子。真是天下第一大孝子，能给亲爹续命那种。】


    哈哈哈哈哈，其他时空充斥着快活的气息，前面讲唐太宗的时候，那李世民是先被立为太子，后逼亲爹退位的吧？那个顺位继承已经很令人觉得微妙了，朱棣这个顺位继承更是令人难以直视，哈哈哈，不知道那洪武大帝现在是什么心情，好想知道啊。


    【额，也不知道朱允炆和朱棣谁更孝顺，一个停灵七天就送皇爷爷下去和皇祖母团聚；一个给亲爹续命四年。】


    洪武朝，奉天殿。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出，却一个个脸憋得通红，好想笑，但是不敢。


    啪！朱元璋一巴掌给了朱棣一个脑瓜崩：“都敢造反了，还要什么脸，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而同样的，judy也像李世民一样卷出天际，甚至可以说更卷。哪怕是在明史各将领臣子的列传中，时不时的收录一些笔记野史恶心一下朱棣的清编明史，在《成祖本纪》中也给与朱棣高度评价：‘即位以后，躬行节俭，水旱朝告夕振，无有壅蔽。知人善任，表里洞达，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


    这个评价一出来，嘻嘻哈哈的各个时空收起了脸上的戏谑。这文武成就，难怪一个篡逆之辈能被后世称为大帝，果然是可以和唐太宗对标的男人。


    明永乐朝：第五次远征漠北，回师途中的朱棣看着天幕，半晌没有说话，之前天幕说清修《明史》屡屡造自己的谣，自己在青史上要背数百年污名，直至新中华到来，才能风评逆转了。原来，那么不友好的清编《明史》，也不能掩盖自己的功绩吗？这些年的夙兴夜寐，终于……有了回报。


    自己就是下去了，也没那么不敢去见父皇了吧？


    【所以我们看到汉天子一生不敢下马，文武并进。除了之前详细说的迁都北京，他五征漠北，解除边患，史曰‘屡出六师，漠北尘清’；他收服东北，设立奴儿干都司，在黑龙江下游设立军事机构，将整个白山黑水纳入版图；他平定安南，设置交趾布政司，将安南再次纳入直辖；郑和七下西洋，沿途三十多国前来朝贡，构建了以明朝为核心的朝贡体系，主导当时的世界秩序。】


    武将们：四方拓土，还能立军功，好好好。就是这样的马背天子才不会忌惮武将功高盖主，如果燕王被立为皇储，勋贵和勋二代们就不会担心被清洗了吧？一时间，武将们全眼巴巴的看着朱元璋。试图用眼神说服洪武陛下：燕王真的很不错。


    【文化上，三千文士耗费五年，编撰《永乐大典》，总计三亿七千万字，囊括古今百家之书，堪称古代史上最大百科全书，真正保存华夏文脉于万一。】


    文官们：妙妙妙，如果能参与编撰永乐大典，也青史留名了吧？


    【他疏通大运河，这条经济大动脉的打通直接加强了南北联系和融合，对弥合南北有巨大作用。用人上知人善任，民生上勤政爱民，‘水旱朝告夕振’，招抚流民、减免赋税，永乐盛世，名不虚传。】


    百姓们：招抚流民，减免赋税？好好好，燕王好，燕王不像建文帝那样捧着吸血的士绅压榨百姓。


    一时间，不但奉天殿内，文武官员疯狂用眼神暗示：陛下，您快立燕王为太子。就连最该激动的朱标都神色淡定。


    天幕全天下皆可见，自此刻起，四弟已尽得天下民心，即便自己是嫡长子也无济于事。而且天幕一早说了，自己多半死于疾病，若是今世仍逃不过英年早逝之命，允炆绝不能被立为储君。


    【关于朱棣的功绩，教科书上都写了，但是他就没有错误了吗？】


    原本已经蔫蔫的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突然抬起头来，他们好像又可以了。万一大哥依旧早逝呢？万一朱棣也有干得很不好的地方呢，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吗？只要这一世不打靖难，做个守成之君自己也会呀！


    【首先就是扣，和他爹一样扣。】


    文官们：天幕大好人呀，涨工资，强烈要求涨工资！


    【之前说明朝法定工资太低就不说了，这一点上，明朝皇帝们全踏马的遵守《皇明祖训》，就是不给涨。而朱棣呢，他不但不给涨工资，还船队下西洋的开支让户部出，回来的蕃货利益进他自己的内库。活该他一死翘翘，士绅集体反水，逼停了下西洋。】


    明洪武年间，之前还眼巴巴希望朱棣能被立为太子的众人全都用你居然是这种人的眼神看着朱棣：你雄才大略可以，不涨工资不行，谴责，必须强烈谴责！


    朱棣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朱元璋啪嗒一下，又打了老四一个脑瓜崩：“朕规定蕃货入内库，是因为实行片板不许下海的海禁政，你都七下西洋了，花户部的银子，充实自己的内库，官员不反你反谁？”


    朱棣摸了摸梅开二度被亲爹拍的头：“父皇，天幕说了，儿臣几乎同时营建北京、疏通运河、修大典、征战四方，这流水的银子户部肯掏？下西洋的利润肯定也用在了这些地方。您还不知道这些官员，银子入了户部，再有多少清官都少不得被剥一层皮。”


    这倒也是，但是也不能一点儿汤不让户部喝，就像之前天幕说的，高薪养廉不是为了天下无贪，而是为了让真正做事的官员无后顾之忧。“下西洋的蕃货入户部，是不让那些尽心尽力办事的户部官员寒心。你还想你一死就被停了下西洋？”


    朱棣委屈，但是朱棣不说话了。好吧，为了把这项生意长久做下去，是得适当给户部一些甜头，这笔钱利用率会打折就打折吧。


    【其实我并非完全不能理解朱棣的行为，因为这些钱，多去户部过一道手，必然会被多盘剥一层，资金利用率会大大降低。】


    朱棣，就是就是。


    【但是世界贸易的巨大利益，你一家吃了，必然引人眼红，结果就是处处被掣肘。终明一朝，在皇室想开海禁和士绅反对中反复拉扯，且多以皇室失败告终。】


    朱元璋勃然大怒：“大胆！看来朕只用了三大案来清洗这些士绅，终究是太手下留情了！”吓得满殿文官噤若寒蝉。天幕你作孽，别你几句话又引来大清洗吧？这谁受得了？


    【其实皇室和士绅的斗争和一千多年的盐铁会议本质是一样的，无非是食利阶层打着不与民争利的幌子，试图将盐铁生意私有化，咱地方豪强分一分。】


    【而下西洋呢？那可是开启了大航海时代的大门。永乐朝同时开启那么多项大工程，财政没有被拖垮，还开启了盛世，海贸利润之巨大，可见一斑。】


    【已经事实上在这片土地上当了几百年隐形执政者的士绅阶层怎么会甘心放走如此巨大的利益？且在永乐朝，郑和已经下了六次西洋，海贸航线都跑通了，正是出来摘他桃子的好时候。】


    【其实这套招数，即便到了今天也存在的。共和国建立七十多年，不但从一穷二白到实现伟大复兴，还把多个领域搞到了世界第一。那么多的超级工程开建的同时，能免全国农业税，能实现九年义务教育，不但不收一分钱，还能给贫困地区学生提供免费营养餐；能全国铁路、公路、城区公交系统高效亏本运营；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覆盖越来越广；能给月收入5000元以下的人群免个人所得税……这一切得益于什么？得益于我们强大、覆盖各行各业的国有企业。】


    天幕下的所有人：之前也讲过相关的内容，第二遍听，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而某些人也一直没有放弃鼓吹国企私有化，为此他们也打出各种各样离谱的理由，譬如不环保、不廉洁、效率低，乍一眼说得头头是道，一细想，国企毛病再多，挣的钱也用在建设国家和发福利上了，私有化之后，和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还有什么关系？不都进了资本家的腰包了吗？】


    【而明朝的海贸，如果用现代社会的术语来解释，就是国家资本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之争。永乐时期，海贸行业是国家资本主义垄断，利润全被朱棣用来建设国家和扩张版图，唯一称得上大兴土木的，就是兴建北京城，还是迁都的配套工程。】


    【至于后来朝廷海禁，海贸掌握在私人资本手里之后，官僚资本家富得流油，而朝廷连边关的军饷都发不出了。】


    【说回大明海贸，朱棣刚死，明仁宗朱高炽就停了下西洋和对外征伐，并准备从安南撤军。其子明宣宗朱瞻基虽然尝试恢复朱棣时期的政策，派遣郑和第七次下西洋，但后来也因阻力太大而停了官营海贸。】


    【大明的国家资本和官僚资本之争，在仁宣之治时期以国家资本失败告终。】


    【朱高炽和朱瞻基做错了吗？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当然没有，靖难四年之后，接连开启大工程，民力已经被调用到极致，社会急需松绑。实行相对宽仁的休养生息之策是必要的，否则再强大的帝国也容易从内部崩溃。但是松绑不等于放弃钱袋子。】


    【我们前面讲过，汉武帝打赢了文明冲突的战争，但也把社会压榨到极致，这时候食利阶层出来争盐铁之利，霍光怎么做的？朝廷吃肉，给食利阶层喝汤呀。他把酿酒等行业分出去给其他势力喝汤，缓和越发激烈的矛盾，盐铁专营依旧牢牢握在朝廷手中。】


    【霍光还仅仅是臣子的身份，有的臣子与他不和，依旧能守住根本，朱高炽和朱瞻基手握朱棣留下的军事力量，文官再怎么叫苦蹦跶，你们能治不住他们？】


    【仁宣之治能被称为数得上的治世，这两人的执政能力自然是不弱的，但是在守护国家钱袋子方面，这两人加起来比不上一个霍光。】


    汉武朝，刘彻看看霍去病，又看看霍光，看看霍光，再看看霍去病。就是，天幕说得不错，明朝两代明君加起来比不上他一张SSR，但是这样的SSR，他有四张，骄傲！


    这话说得太重了，永乐年间，朱高炽和朱瞻基父子双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将来的他们，这么差劲吗？


    朱棣看了一眼天幕，又看了一眼太子和好大孙，既然太子能够继承皇位，就证明自己也察觉到了休养生息势在必行，是自己选择了他们：“起来吧，天幕既已说起，自有解决办法。”


    【放弃钱袋子的后果极其严重，朱瞻基其实是个锐意进取之君，他重开海贸，御驾亲征击溃兀良哈，试图增兵稳住安南，但是都迫于现实不是失败就是放弃了。】


    天幕上出现东南亚地图，其中用红圈圈出两个地方，一个是红河三角洲，一个是马六甲。【我们前面讲过朱元璋实控云南的重要性，但是扼住海贸咽喉更理想的位置就是安南，也就是今天的越南。】


    【我们都知道，我国经济最发达地区，除了京津冀地区因为首都的行政优势，其他两个都在河口三角洲地带，一个是长江三角洲，一个是珠江三角洲，如果安南还在我国境内，我国将拥有第三个沿海三角洲——红河三角洲。更别说越南那块土地上，还有十五亿吨以上的铁矿储量和大量的铜储量。】


    【除此之外，越南往下，能南控马六甲，这里是全球贸易时代，最繁忙，最重要的海峡之一。】


    【哦，这一带如果按照汉唐羁縻统治也算入国土面积的标准，也曾被永乐大帝纳入版图，位于苏门答腊的旧港宣慰司是大明设立在东南亚的行政机构，总管东南亚事务，完美控制马六甲海峡，后来也被大明堡宗朱祁镇放弃了。】


    朱元璋看看四儿子，又听到四儿子那些不肖子孙干的糟心事，都没来得及骄傲，情绪就被心痛取代了。


    【我请问呢，休养生息到底是养百姓还是养士绅？养百姓，少征伐，多减税就可以了，百姓像顽强的小草，会自然生长。用得着放弃大航海吗？如果海贸的利润源源不断的流入大明，用这些收入去养与国同修的卫所，士绅们哪怕再怎么口若悬河，天花乱坠，只要执政者脑子够清明，谁也不能逼你放弃海贸利益。】


    【另外就是在怎么选喝汤的人。对于大明而言也很容易，朱元璋设立锦衣卫，这个机构在朱棣手上发扬光大了。这兼具情报和审计，且直接对皇帝本人负责的机构用起来呀。谁在朝堂上跳得厉害，要禁海贸，你就让锦衣卫查谁这些人背后站着谁。有些是真被下西洋在支出在国库，收入进内库被搞得心力交瘁的户部官员也，这部分可以留用；有的则是居心叵测，盯着海贸这块大生意的，这样的人什么利益都敢觊觎，要查不法之事容易得很，而且端一家就够给户部发好久的工资了。】


    【也不用怕连累名声，魔法对轰啊，朱棣本人身上都这么多洗脑包，把这些官商勾结的官僚资本的累累恶行编成话本子，在办他们之前全国巡演，到时候收拾他们既充盈国库，又为民除害，何乐而不为！】


    【占领舆论高地啊，你不占领对方就占领了。】


    朱棣看着满脸绝望的好大儿和好圣孙问：“听懂了吗？”


    朱高炽和朱瞻基连连点头。


    而各个时空的士族门阀、官僚士绅们则觉得头皮发麻：这哪是什么后世的农村出生的小姑娘，这他妈的是贾诩吧！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么缺德！


    【不过要保证这个方法可行，必须保证锦衣卫的纯洁性。自古以来，对国家忠诚度最高的就是良家子，锦衣卫人员完全可以从全国各地卫所中选取，千万别直接录取高门官僚子弟，总不能指望儿子查老子吧？】


    明朝各个时空的皇帝：有的学会了，有的学废了。


    其他时空的雄主们：好方法，这个锦衣卫，本朝也可以设立一个。


    【为什么我要对明朝放弃航海哔哔这么久，因为我们才是全球第一个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帝国，这些海外利益，我们不去占领，就被昂撒人占领了。他们开启血腥和杀戮、贩卖人口的野蛮大航海时代，也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原始积累，然后用反超的科技妄图殖民每一块土地，尤其是传说中，遍地黄金的遥远东方。】


    【朱棣，原本踩中了十五世纪所有风口，原本，做过上千年陆权霸主的我们，是有机会成为海权霸主的，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进取，故步自封。】


    【逐步放弃海权，其实不能简单归因于士绅的贪婪或者是统治阶级的短视，千年的农本位思想，绝大多数人的思想，都是治国安邦，守土安民。中华之外，皆是蛮夷，不值得重视。从这个角度，仁宣二帝没有什么可指摘之处，他们就是封建王朝标准的明君。】


    【朱棣撕开陆权国家的局限，窥得海洋之外大有天地。但这种靠个人超越时代的前瞻和远见支撑的大航海时代注定难以持久。所以在被八国联军叩开国门之后，知识青年痛定思痛，喊出了‘打倒孔家店’的口号，主导这片土地两千年前的儒家思想，从最开始的统一思想，实施教化，建立秩序的工具，逐渐成了禁锢思想，导致落后的罪魁祸首。】


    【但是我们有惨痛的历史教训可以吸取，有上帝视角可以纵观全局。而处于大明永乐朝后的君臣们，他们无法预知未来，所以他们按着历代守成明君标准化的道路在走，然而，成为海上霸主的门就这样关上了。】


    【所以，海洋文明和大陆文明的冲突必将到来，被洋人按在地上暴打百年，几近亡国灭种的结局无可避免。】


    天幕上那个对历代王侯将相嬉笑怒骂的小姑娘说到这段的时候，语气中忍不住的绝望和颤抖，听得各个时空的所有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噗通！


    噗通！


    明永乐年间，无数官员相继跪地：“陛下，臣错了！臣不该阻挠您下西洋，平安南。”


    朱棣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个个脑袋，道：“起来吧。”


    天幕说得对，自己吃独食将事情做绝，也是人亡政息的原因之一，是时候好好想想海贸的利益分配问题了。


    【正因为这段历史太过惨痛，那错过的机会才令我们痛心疾首！】


    【朱棣是一个评价很两极分化的皇帝，因为篡位经历，也因为四年靖难让全国人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传统士大夫眼里，他是一个秩序破坏者，一个权欲熏心的暴君。而从整个历史进程的角度，他打断了朱允炆向士绅妥协的进程，将中华民族从滑向弱宋式内缩的边缘拽了出来。他接续上朱元璋再造中华，弥合南北的事业。即便他的继承人们没有全部接住他的事业，但终明一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汉家风骨未丢。】


    【所以明代学者敖英可以自豪的说‘我朝国势之尊，超迈前古，其驭北虏西蕃，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其来朝贡，则以恩礼待之’。他们，缔造了一个完全亡国之后，却带领汉人重新站起来，挺直脊梁的朝代。】


    各个时空的王侯将相们，尤其是汉、唐、宋三朝：够了啊，承认朱元璋父子很厉害，但是一张口就把老祖宗们踩个遍，你们的洪武、永乐陛下知道你们这么狂吗？


    朱元璋/朱棣：本来不知道的，看完天幕后知道了谢谢。


    【大明的建立拼完了大一统思想的最后一块拼图。大秦的建立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统一之路；大汉的建立论证是大一统道路走得通；大唐的建立证明华夏民族即便打碎了，也能重新拼起来，站起来；而大明的建立，证明只要大一统思想在，哪怕彻底亡国，也能重新夺回故土，建立国家。文化不灭，华夏不灭！】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从太子过世的悲痛中重新振作：下令拟圣旨，立皇四子燕王朱棣为太子，昭告天下！


    秦、汉、唐的朝野内外，官员百姓们：真好啊，伟大的华夏，我也出了一份力呢。


    【因为大一统的拼图完整了，面对近代的异族入侵，百年屈辱，武器代差，在最黑暗、最绝望那些岁月，依旧有无数华夏儿女前赴后继的向前，为了建国他们可以付出一切。我们有历史，我们有辉煌，我们坚持，我们成功。从半封建半殖民地到今天再度成为超级大国，是他们留下的丰富遗产作为指引和支撑，是无数先辈的英勇无畏的奋斗是，是一代代中国人辛劳付出，是我们应得的！】


    【永乐是一个好年号，所以我擅自把他当做祖先们对我们的祝福，这个系列视频也在此结束。愿中华民族繁荣昌盛，愿华夏儿女——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