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清醒的时候，顾虑太多，权衡太多，反倒是被不祥侵染搅得神志混沌的时候，什么顾虑都没有了，一条路走到黑，反而走出了一条生路来。


    现在已经借着不祥侵染令思绪混沌的东风，将这个最难做出的决定度过了。


    等待自己的将是一条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坦途。


    ……


    柳川鸣这一次在江炎的小店里呆了足足有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期间江炎一直不停地在念诵35级的太上清静经。


    嘴皮子几乎没有停过。


    而柳川鸣也就这么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系统列表里面不祥侵染的状态一行一行地发生变化。


    【不祥侵染程度：重度。】


    ……


    【不祥侵染程度：中度。】


    ……


    【不祥侵染程度：轻微。】


    最终，那行字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系统面板里面，再也看不见了。


    就像一块压在胸口多年的巨石，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搬走了。


    与此同时，柳川鸣也清晰感觉到一种恐怖邪恶的力量，被另外一股更加强大、浩然且宁静的力量硬生生从自己的体内抽走了一般。


    那股力量拽着他的筋骨、扯着他的血脉，像是连根拔起一棵扎了极深的荆棘，每一寸脱离都带着一种骨肉分离般的钝痛。


    但柳川鸣一声没吭。


    咬着牙扛了过来。


    直到那股邪恶的存在被彻底驱散。


    干净利落，一丝不留。


    状态回归正常之后，柳川鸣感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感没了，脑子里那团始终搅不散的混沌也没了，整个人像是被一盆清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每一根筋骨都透着一种久违的清爽。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一个正常的身体状况是如此珍贵的一件事情。


    之前被不祥侵染缠绕的那些日子里，他甚至都快忘了正常是什么感觉了。


    柳川鸣抬眼看向江炎。


    后者依旧坐在柜台后面的紫色宝箱之上。


    一手握持着旧烟斗，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幽蓝色的烟雾在他口鼻间不断翻涌，一团一团地升上去，又在半空中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姿势和十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这副做派早已牢牢印刻在了柳川鸣的心里。


    而对比十个小时之前，自己这位神秘莫测的老板状态竟然几乎没有丝毫变化。


    还是那般从容平淡。


    且强大。


    似乎他刚刚那十个小时做的事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川鸣对着江炎鞠了一躬。


    这一次的鞠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他直起腰来，面色虽还带着十个小时长坐后的疲态，但眼底那抹始终挥之不去的阴冷已经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心悦诚服道："江哥，感谢江哥救我一条狗命。"


    "而今真正清醒过来，我才意识到那不祥侵染状态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可能那状态在，我并不会死，肉体意义上面死亡，但是却也极难在精神意义上面持续存活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江炎听得出来，这份平静底下是后怕。


    柳川鸣继续道："臣服于江哥，真是我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我这条命都是江哥给的，今后江哥但有差遣，我柳川鸣莫敢不从。"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炎，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只是希望江哥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


    江炎衔着旧烟斗重重嘬了一口，幽蓝色的烟气从齿缝间涌出来。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柳川鸣，淡淡笑道："说来听听。"


    江炎心中有一种直觉。


    这便是柳川鸣真正向自己效忠臣服之前的最后一个要求。


    只要自己答应他，那么今后柳川鸣将会真正拜服在自己脚下，成为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狗腿子。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不祥侵染搅乱了心智而稀里糊涂归附的半吊子。


    而是心甘情愿，彻彻底底。


    之前的他因为被不祥侵染影响心智，导致背叛猎诡局成为了自己的狗腿子，甚至带着南都所有猎人一同臣服于自己。


    这个行动当然非常莽撞。


    在正常状态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谁家好人会脑子一热就带着整个南都猎诡局倒戈？


    从这个角度来看，倒是江炎占了柳川鸣被不祥侵染程度极其严重的便宜。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柳川鸣已经从不祥侵染重度状态当中解脱了出来。


    重新恢复理智的他，自然需要再一次思考和自己之间的关系。


    之前的那份臣服，是在神志混沌中做出的决定，算不得数。


    现在清醒了，一切都需要重新来过。


    对于这一点，江炎早有预料。


    并且他很有自信。


    纵然是柳川鸣恢复了冷静之后，也一样会做出臣服于自己的选择。


    毕竟这家伙两世为人。


    上一世还是活到了第10次诡异降临的程度。


    绝对不是一个傻子。


    绝对会比任何人都更懂因势利导，趋利避害之事。


    柳川鸣倒了口长气，沉声说道："江哥，之前不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事实上一直都在替南都数十万幸存的人类做善事。"


    "庇护他们，给他们提供了安全区和工作的机会，让他们能够安心发育。"


    "倘若没有江哥创造的南都安全区，南都的幸存人类数量至少要打个对折。"


    他顿了一下，目光坦诚。


    "故而我对自己臣服江哥的决定，从未后悔过。"


    "我现在只希望一件事。"


    柳川鸣的声音沉了下去，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倘若江哥未来有朝一日不与我神州子民站在一起，请提前告诉我一声。"


    "届时，请江哥第一个杀我。"


    说完，柳川鸣对江炎郑重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极低，久久没有起身。


    ……


    江炎嘴角翘起。


    心中暗自吐槽道，这家伙刚刚被驱散了不祥侵染的负面状态，可能一时间还没缓过劲来。


    我一个大活人不和神州子民站在一起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帮着那些鬼一同毁灭世界不成？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反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