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黑云自九天之外碾压而来，遮断旭日，吞尽天光，将整座紫霄仙山彻底笼罩。


    方才尚且残留的最后一丝温情余韵，被这刺骨肃杀的魔风，瞬间席卷


    柳漓烟缓缓退出李玄微凉的怀抱，抬手尽数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


    眼底所有脆弱、愧疚、崩溃尽数敛尽，只剩下淬过血泪、浸过生死的凛冽决绝。


    昨夜她一心推开李玄，是怕他为她殉劫。


    而今她彻彻底底知晓真相！道侣李玄本就油尽灯枯，命尽三更，全凭万年执念吊着一口残命，只为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那她便不再退，不再躲，不再求他远离。


    他以濒死残躯，守她岁岁沉沦、夜夜孤苦。


    那她便以残破道基、燃寿之身，护他这最后寸缕余生。


    “李玄。”


    她侧首看向身侧白衣少年，声线平稳坚定，褪去所有哽咽卑微，只剩生死与共的笃定。


    “今日之战，你我不分前后，不分攻守。”


    李玄立在烈烈寒风之中，雪白衣袍翻飞不止，单薄的身形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狂风撕碎。


    心口魔毒早已彻底失控，经脉寸寸崩裂，五脏六腑像是被万千魔刃反复凌迟。


    喉间腥甜层层翻涌，压下去一次，便涌上来更汹涌的第二次。


    他早已站不住、撑不住，每一次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酷刑。


    可他澄澈温柔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没有半分悔意。


    唯有对她亘古不变的深情，与誓死不退的孤绝。


    他微微颔首，唇角那抹猩红血迹未干，温柔浅笑却依旧如初，破碎又滚烫。


    “好。”


    “生死不离，不离不弃。”


    主峰结界之内，所有紫霄弟子尽数伫立崖边，屏息凝望山巅。


    洛倾雪手扶摇摇欲坠的结界石壁，面色惨白，神魂剧痛不止。


    她望着天边压顶的滔天魔云，感受着那股令人神魂战栗的大乘威压，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粉碎。


    她修阵千年，这根本不是仙门抵御魔袭的攻防战。


    秦瑶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攥紧的指尖泛白颤抖。


    山巅那两道单薄的白衣身影，是整个紫霄最后的希望。


    可她清清楚楚看见，柳漓烟发丝染霜、道基尽毁，


    更看得见那温润如玉的李玄，身形虚浮摇摇欲坠，明明站在风中，却像随时会随风消散。


    两个遍体鳞伤、命不久矣的人，要去对付疯魔偏执的陈凡。


    何其悲壮，何其绝望。


    “师姐……”秦瑶哽咽轻喃，“一定要赢啊……求求你们……一定要活下来……”


    天地之间，只剩死寂肃杀。


    下一瞬！


    轰隆！！！


    九天魔云骤然炸裂！


    漫天黑雾翻涌聚拢，于紫霄山门正中央凝成一道漆黑裂空。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袍身影，踏碎云层，自万丈魔渊之中缓步降临。


    陈凡垂眸落地，黑袍曳地，墨发随魔风肆意翻飞。


    一双深邃眼眸，盛满毁天灭地的偏执与疯狂。


    恐怖修为轰然炸开！


    无形威压如同泰山压顶，瞬间倾覆整座紫霄群山！


    地面剧烈震颤，残破山石层层崩碎，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裂响，


    所有弟子浑身僵冷，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这便是魔主之力，这便是碾压仙门万载的顶级修为。


    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死守、所有抗争、所有执念，都渺小得可笑！


    陈凡目光慵懒扫过残破山门，最后冷冷落定在山巅并肩而立的两道白衣身影上。


    看见柳漓烟眼底挣脱虚妄后的清醒与坚定。


    看见李玄濒死残躯依旧挺拔、誓死守护的温柔执拗。


    看见他们绝境相依、生死不离的模样。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病态刺骨的冷笑，笑声低沉疯魔，裹挟无尽戾气，响彻天地。


    “真是感人至极。”


    “彻夜温存诀别，双向隐忍相守，哪怕身陨道消，也要并肩赴死？”


    陈凡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蔓延开漆黑魔纹，腐蚀仙土，碾碎灵气。


    “柳漓烟，你昨夜不惜自毁颜面、假意绝情，字字伤他，只为逼他脱身保命。”


    “他身中无解魔毒、油尽灯枯、命绝在即，却硬生生拖着残躯陪你殉劫。”


    “你们二人，一个拼命护对方余生，一个拼命陪对方赴死。”


    他眼底妒火燎原，毁灭欲登顶极致，


    “何其深情，何其般配，何其……碍眼。”


    世人皆苦，唯独他二人，在这漫天罪孽浩劫！


    困她数年光阴，永远得不到、也毁不掉的东西。


    所以他要碾碎！要彻底覆灭！


    “你以为燃尽寿元、自毁道基，以身赎罪，便能了结因果？”


    “你以为假意推开、独自扛罪，便能护他一世安稳？”


    陈凡抬眸，魔光万丈，杀意滔天。


    “真是天真得可怜。”


    “今夜之前，我尚且留你几分情面，留你一线生机。”


    “可你们偏偏要用这生死不离的相守，一次次刺痛我。”


    “那今日，我便让你们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他高声宣告，魔音震彻八荒，压垮整座紫霄！


    “生擒柳漓烟，锁你神魂，囚你于无间炼狱，让你日日看着山河倾覆、仙门覆灭，让你余生无尽，岁岁忏悔！”


    “血葬李玄！废你灵脉，碎你神魂，挫骨扬灰！”


    话音落定，漫天魔气骤然暴动！


    黑红色的魔火席卷四野，焚尽山间最后一缕仙韵。


    柳漓烟眼底寒光骤盛，一步踏出，毅然决然挡在了李玄身前。


    她身形单薄憔悴，白衣染尘，发丝霜白，身躯早已残破不堪！


    可这一刻，她脊背挺拔如峰，风骨凛然，无惧漫天魔火，无惧大乘威压。


    她燃寿毁道，本就是必死之身，早已无半分可输，


    陈凡要杀李玄，必先踏过她的尸骨！


    “陈凡。”


    柳漓烟清冷嗓音穿透魔风，铿锵有力，震碎漫天偏执戾气。


    “所有罪孽因果，皆是我一人造就。”


    “你恨我、报复我，我尽数承接，绝无半句怨言。”


    “但你若敢动他分毫，我纵使神魂俱灭、魂飞魄散，也定要拖你坠入深渊！”


    从前，她怕杀戮、怕浩劫蔓延。


    可如今，她唯一的软肋，便是身后这濒死护她的少年。


    谁伤他，她便杀谁。


    谁夺他余生，她便倾覆天地，与之偕亡！


    身前魔火滔天，杀意凛冽。


    李玄望着她毅然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心口剧痛翻涌，却也涌起万丈滚烫深情。


    从前无数日夜，都是他隐于暗处，默默护她周全，替她挡尽风雨凶险。


    今日绝境终战，终于换她，为他执剑，为他抗魔，为他无惧生死。


    怎能让她残破之躯，独承所有杀劫？


    哪怕经脉尽碎、神魂崩灭、即刻身死，他也绝不肯退后半步。


    下一瞬，李玄强忍撕心裂肺的毒痛，猛地迈步上前！


    硬生生与她并肩而立，同她共对漫天魔火、绝世魔主！


    他唇角血色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石之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明明视线已经开始涣散，身躯摇摇欲坠，可他依旧目光温柔坚定，轻声开口。


    “漓烟，我说过。”


    “你守紫霄，我守你。”


    “你要护我，我亦护你。”


    “绝境并肩，至死不渝。”


    两人并肩立在满目疮痍的紫霄山巅，立于漫天倾覆的魔气之中。


    一人寿元燃尽，以罪躯赎罪护情。


    世人皆笑李玄是卑微替身，单向奔赴，痴恋无果。


    这世间最深情、最忠贞、最至死不悔的爱恋，从来都是他们双向沉沦！


    没有谁是替身，没有谁是将就。


    彼此，皆是对方藏于岁月深处，唯一的白月光，唯一的救赎！


    陈凡看着眼前生死不离的二人，眼底的偏执疯狂彻底燃至顶峰。


    妒火焚心，戾气滔天。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们这般无论绝境、无论生死、永不相负的情深。


    既然温柔劝不散，绝境拆不开。


    那他便以魔火屠尽温存，以杀伐断尽情丝！


    “既然你们执意要死在一起！”


    陈凡五指虚空一握，漫天魔气疯狂汇聚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凌厉的屠仙魔刃！


    魔刃破空震颤，戾气席卷天地，碾压得整座紫霄灵气崩碎、山河哀鸣。


    他眼底只剩冰冷彻骨的毁灭。


    “那我便成全你们！”


    轰隆！！！


    滔天魔刃裹挟毁天灭地的威势，自九天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