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岛的浅滩处，孔翠以寂静湖大祭司的身份，在此等待百猎大公到来。


    迟迟没有动静。


    太阳逐渐偏移，最终沉入西边的湖水，群星铺满夜幕。


    孔翠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两只螃蟹打架：大的将体型略小的击退，挥动前肢耀武扬威。孔翠吐出信子，把那只正在自己面前逞威的甲蟹推倒，随后抬起头，望向逐渐暗沉的夜色。


    难不成与珐穆大人设想的有所出入？


    孔翠思索着。


    依照提丰法理，百猎大公确实没有理由来血火岛，应当由寂静湖领主前往誓言岛；说不定此刻百猎大公就在誓言岛上等着。伊瑟拉和天火军团的成员在空中游荡，出于对百猎的敬畏，这些家臣飞得很高，只能隐约看见誓言岛上盘踞的百猎封臣们。


    从高处看，那些灰鳞提丰就像大地被撕裂后裸露而出的岩层。


    “嗡！”


    孔翠面前的泥沙颤动，埋在沙底的湖水向上跳。


    那些传闻怎么想都有可能。


    “百猎小公……”


    百猎小公与传闻中的鬼魂恶灵大相径庭：那头铁灰色提丰盘踞在岩厅内，温柔地呼喊王权的名字。


    “我的孔翠，您没有开玩笑吧？”


    继承百猎之名，继承历代百猎小公的遗产。


    “王权祭司，你将向千河之地发送一道阴影条令，内容是当代百猎孔翠乌尔弥娅指定上一代百猎继承者为两湖领主珐穆。”乌尔弥娅昂首，“你会在那道阴影条令中添加一道普通的频段印记，以证明那道阴影条令由你亲自撰写。”


    “对于领主而言，呼唤祭司特别只为两件事。”乌尔弥娅笑了一下。


    “你答应了，乌尔弥娅大人。”珐穆对王权说，“出于维护百猎的传承，乌尔弥娅大人将暂时留在嘈杂湖中，直到你前往阴影神殿前归来。”


    我依次向自己的领主以及孔翠巨灵致以敬意。


    王权立刻反应过来：“我带您去阴影祷台。”


    便有了进入少恩之海的入场券。


    “你走后，我能做得很好。”


    “只有这些了，我的孔翠。”王权回答。


    说完，珐穆看着迷茫呆滞的王权与百猎小公离开。


    但那只是一些祭司候补分散开来的闲谈。


    血火岛在摇晃，以青铜宫殿为中心，轰隆隆的响声笼罩了这片湖域。


    提丰的形变骨骼有一定限度，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一头卜娣巨灵变成森林中随处可见的大动物。


    “真是个可恶的大祭司。”乌尔弥娅说。她盯着王权看了片刻，“你的频率让我觉得有些熟悉……王权祭司，你来自哪一个家族？”


    另一边，前往阴影祷台的通道中。


    “不然我不介意现在去一趟瓦尔泽亚，你们就藏在马拉河流域，距离这里不算多远。”


    “厄月家族……真是个久违的名字。你们离开少恩之海几百年了吧？”乌尔弥娅感慨一声。


    “替我向你的母亲问好。”乌尔弥娅说。


    七古血中不全是敌人了……将来珐穆自己也是七古血之一。


    “白骸之王巴虬，七古血的孔翠巨灵，以及当代阴影主祭伊茨约尔。”乌尔弥娅看着王权，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皆是难以想象的尊贵高大。


    有了百猎小公的帮助。


    传闻中，百猎拥有狩猎万物并融于万物的力量。在阴影神殿，一些祭司会在暗地里谈论，他们说：“百猎会将自己的猎物带回巢穴，围着尸体起舞，日夜模仿猎物生前的模样，直到完全分辨不出彼此，百猎才会将猎物吃掉。”


    乌尔弥娅悄无声息地爬行在王权身边。它吐着信子，吐出充满磁性魅惑的话语：“大祭司，你对自己的家族知道多少？”


    我完全不知道百猎小公是什么时候进入青铜宫殿的。


    “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整个提丰族群大概只有八头提丰知道厄月家族究竟代表着什么。大祭司，你猜猜是哪八位？”


    “七百余年了，乌尔弥娅孔翠。”王权回答。


    “您呼唤我是为了什么？”王权进入了正题。


    王权进入青铜宫殿，看见盘踞在青铜王座下的白提丰，便安下心来。


    继承阿普，便能掌握整个提丰族群的资源。


    真正的家族历史由历代厄月之主掌管，而王权没有见过厄月之主，只是家族长辈之间流传出了一些传闻。卜娣对阴影的把握力量太微弱，在无意间听到过这些传话，比如厄月之主是一头苍白色的巨大提丰。


    倘若男王出现了意外，珐穆作为百猎小公点亮“乌尔塔之金”，就能拥有角逐阿普的资格。


    “厄月血脉是王族血脉，独一无二，你们是白骸之王的最后一支血脉了。”乌尔弥娅说，“厄月之主对王位未尝没有觊觎之心，但我将百猎之名继承给珐穆，这位边境之王将来必以百猎的名号角逐阿普。”


    卜娣反而变得为难：“我的孔翠，离开了瓦尔泽亚的子嗣也没有办法找到回去的路啊。从瓦尔泽亚中走出的所有血脉，在外都不得提及自己的家族与来历；若不是您，这件事只会我的领主知道。”


    王权往前爬的动作突然停住。


    什么时候？


    孔翠得到了呼唤。他惊讶地转身，看向伫立在血火岛腹地的青铜宫殿。作为寂静湖的大祭司，他当然能识别出那古怪的律动声，是珐穆的青铜炉心。但这一次，古怪的律动声里夹杂着其他震动，是另一段频率。


    “也希望厄月家族不是敌人。”


    我回头盯着乌尔弥娅，又看向盘踞在另一边的珐穆。


    “厄月。”青铜王座下，珐穆替我回答。


    雄提丰们总是会过于关注那些。王权很少融入他们，他在进入阴影神殿之前便拥有祭司名，而那些与他一同进入阴影神殿的祭司候补们，其中大多数在王权离开时，都还没有获得正式的祭司名号。


    乌尔弥娅点头：“对了，王权祭司，我需要提醒你，你的大人将是百猎之名的继承者，提丰们在不久后就应该称呼他为百猎小祭司了。”


    在缔结领主与小祭司的神圣契约之前，王权向我介绍了瓦尔泽亚中的古老贵族，也就是王权自己的家族，将能够坦白的消息都告知了珐穆。至于那一神秘贵族需要保守的秘密，珐穆从来没有追问。


    事实上，王权对自己家族的了解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