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站，南极帝君府。


    当然了，苏元不是想去帝君府打秋风，看看南极帝君有没有贺礼送上。


    而是闻仲和太白思虑深，嘴也硬，自己问不出什么东西。


    但南极这位老好人素来耳根子软，自己旁敲侧击，怎么也能抠出点东西来。


    苏元甚至没有让人通报，自己就溜达进了帝君府的后园。


    映入眼帘是一棵盘根错节，虬枝如龙的老松，树龄怕是少说也有数万年。


    南极就坐在树下一方青石上，周身清光隐隐，与松涛鸟鸣相和，好一幅仙家气象。


    听得脚步声，南极睁开眼睛，见是苏元，呵呵一笑：


    “就知道你要来，坐。”


    南极提起石桌上的壶，给苏元倒了一杯。


    那茶水入盏，通体碧青，流光隐隐：


    “喝了吧。”


    苏元端起杯，一饮而尽。


    一股极温润的生机从喉间直透四肢百骸，几日来满身的疲惫与淤滞，竟在片刻间一扫而空，连带着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此乃先天青华树芯汁液，当年我得它之助，方证‘长生’之名。”


    “这一口，抵得你万年苦修，乃是老夫送你……”


    长生大帝正滔滔不绝，却瞥见苏元面色发黑，奇道：


    “怎么如此面色？难道是不喜欢此礼？”


    苏元强笑了一下：


    “帝君，谁教你这么送礼的？你下次送之前，能不能先吱会我一声？”


    长生大帝嘿嘿一笑：


    “这不是想着给你个惊喜么？”


    “你这次去佛界，我已去玉虚宫请示过广成子，他叫你放心去做，不必担心西方二圣。”


    苏元点点头，刨除没收到南极的礼物之外，此行收获颇丰。


    闻仲说劫难，太白说基业，南极说佛界。


    三个人，三个侧重点，三种出发点。


    闻仲忧的是天庭权柄，太白虑的是他苏元的官声根基，南极念的是阐教与玉虚宫的门楣。


    这便说明，自己此番下界入劫，根本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件事在背后推动，而是多方势力、多重考量搅和到一起，才促成了眼下这个局面。


    棋局是什么，他一时还看不透。


    不过苏元也不会为难自己，既然是大势所趋，他便顺势而为。


    他素来的习惯是，先把该拿的好处拿干净，剩下的，见招拆招便是。


    “多谢帝君提点。”苏元起身，朝南极一礼。


    南极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也不说客气话，只道：


    “你且稍等。”


    说罢，他抬手朝虚空中轻轻一招。


    殿外本就晴空如洗，可随着他这一招手，天顶之上忽然云气翻涌，一道素白色的光华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须臾间便在庭院铺展开来，如天河倒泻，满院生辉。


    苏元定睛看去，那团光华缓缓落在南极掌中，竟是一面旗子。


    旗面不知是何物织就，通体素白，无绣无画，可只要凝神细看，便觉旗中云霞舒卷、瑞气翻腾，旗杆通体如玉，泛着蒙蒙清光。


    宝旗甫一出现，周遭的天地灵气便自八方汇聚而来，连那棵老松的枝叶都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南极手托着那面旗子，旗面在他掌上轻轻起伏，如同有一团活着的云在呼吸。


    素色云界旗。


    苏元瞳孔猛地一缩。


    这玩意儿他认得。


    王母娘娘压箱底的宝贝之一，当年封神之战时曾借与西岐，此后便再未现世。


    南极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呵呵一笑：


    “娘娘说，恭喜你小子了。不过此刻你倒是不便直接与娘娘相见，故特命老臣转赐此宝。”


    苏元看着那面素色云界旗，两眼发直。


    虽然不知道王母为什么赐下这种重宝，但是好家伙。


    真的好家伙。


    这才是母仪天下，这才是天家气度！


    大手笔，当真是大手笔！


    他之前那些牢骚，什么乱命，什么小人作祟，什么洪锦告状，在这一瞬间，通通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忽然觉得，王母娘娘这人吧，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恶。


    恰恰相反，这位娘娘深明大义，慧眼如炬，娘娘哪会害自己？王母娘娘那叫严加管教，那叫用心良苦！


    他一把将那素色云锦旗抄在手中，遥遥朝瑶池方向深揖一礼，朗声道：


    “小臣苏元，叩谢娘娘天恩！恭祝娘娘凤体康泰，金安万福，道行精进……”


    南极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笑道：


    “行了行了，别祝了。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祝，到时候你天天去瑶池请安，别说老道，便是陛下都拦不住。”


    苏元与南极作别，出了帝君府。


    按来时的打算，他本来还想挨家挨户再走几处。


    可到了街角，苏元脚下云头忽然一顿，他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


    李靖那里，不必去了。


    直捣黄龙。


    苏元拨转云头，到了火部值房，也不叫人通报，径自推门进去。


    这老道正半躺在太师椅上，两只脚高高翘在书案边，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看得津津有味。听见动静，掀了掀眼皮，见是苏元，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标准的黄龙式笑容。


    “哟，大外甥来了？”黄龙把书往肚皮上一扣，也不起身，就着这个半躺的姿势道，“这不好好准备下界历劫，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苏元不跟他客气，大马金刀往对面一坐：


    “老舅，你别给我装。”


    “我都知道了。这班人最开始就是在你火部聚的。是你把人凑齐了，带上瑶池去的，最后闹到通明殿，对不对？”


    黄龙笑得越发欢实了：


    “嗨，没想到我这么低调行事，还是让你给查出来了。”


    “嗨，娘亲舅大。你娘不在三界，这种事儿我这个当舅舅的不替你张罗，谁替你张罗？要不是我，怎么能这么快就定下来？”


    “你也不用太感激我，咱们甥舅之间，不讲这些虚礼，千万不要见外。”


    苏元见他一句人话没有，什么也不打算说了，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太了解黄龙了。


    这老东西，你越是追着问，他越是拿腔作调，满嘴没一句正经。


    你越急，他越乐。


    你若是不问了，抬脚就走，他反倒自己先憋不住。


    果然，还没等他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黄龙的声音：


    “惧留孙那里，还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