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之上，各部人马早已按捺不住。


    火部力士手持锁链，见着玄天剑宗的门人便套；兵部一帮大老粗扛着铁锹，照着灵脉节点就是一通猛刨；财部核算的吏员们则跟在最后，等着清点灵石。


    仙民日报、天庭政务通讯、三界舆情快报、雷部监察周刊……


    各路随团记者乌泱泱一片，扛着留影石呼啦啦围了上去，逮着人就问：


    “惊天大案！玄天剑宗抗税不缴，天庭雷霆执法，满门倾覆！请问此次行动是否意味着天庭对下界宗门政策全面收紧？”


    “苏部，您对玄天剑宗掌门兵解一事有何评价？”


    巨灵神黑着脸，带人把记者拦在外圈：


    “诶诶诶，别往里挤了，我们是下凡应劫，参加西行传法的。”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拍的别拍，如果想问具体细节，稍后各部会联合召开发布会。”


    苏元没空管这些小事，他转身走到黑蛟马旁，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黑蛟马感受到苏元的心意，长嘶一声，前蹄高扬，猛地一个腾跃，身形高高拔起，半空中一个翻转。


    躺在马身上懒洋洋的金吒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在空中连翻三四个跟头，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地上。


    顺带“呸”了一声，骂了句“这个畜生”。


    也不知是在骂马，还是在骂苏元。


    看见苏元凑了过来，金吒掀了掀眼皮，瞥他一眼：


    “苏大帝，有事儿？”


    苏元点点头：


    “灵山之上，如今情况如何？”


    金吒神色一正，也收起了那副懒散嬉闹的心思，上下打量苏元。


    “你丫不是来佛界娶亲消遣的么？怎么打听起灵山之事了？”


    见苏元不答，只盯着自己看，金吒脸上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方缓缓开口：


    “情况……不甚乐观。”


    “金蝉子，心系信众，少掌大政，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谁遇到难处他都要帮，对他的人品，灵山上下无可指摘。可问题是，他管得太细了，佛界那么大，三千诸佛，八百罗汉，诸多大事，他都没心思管，全副心思都扑在基层那点鸡毛蒜皮上了。”


    “我，遥领世尊之名，维系灵山正统。可你也知道，如今天地大劫仍在，我乃天命应劫之人，受到修为所限。”


    “那些个老牌菩萨、积年罗汉，面上对我恭恭敬敬，背地里什么心思，谁也不知道。灵山之上，我说的话，出了大雄宝殿，不见得能传出去多远。”


    “至于惧留孙……”


    金吒冷哼一声，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苏元前面听得还认真，后面倒有些奇了。


    惧留孙入玉虚宫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跟金吒团结一致、共保灵山。


    怎么听金吒这个态度，像是恨不得把惧留孙生吞活剥了？


    苏元追问了一句：


    “惧留孙如何？”


    金吒冷哼一声，才开口：


    “此人首鼠两端，望之不似人臣，常做阳奉阴违之举。在我面前一套，在灵山诸佛面前又是一套。明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金吒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我早晚必除之。”


    苏元看着金吒那张阴沉下来的脸，心里暗暗摇头。


    佛界还是那个佛界，灵山上头，依旧是明争暗斗，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也不跟金吒废话，开门见山：


    “应劫事了，我欲入主灵山，亲自执政，你意如何？”


    这话一出口，二人中间，安静了一瞬。


    金吒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意味复杂。


    若是当年一起传法的时候，在两界山，在车迟国，在那些他们还互相提防、互相算计的岁月里，苏元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那时候的苏元，凡事留三分余地，跟自己之间，也是你争我夺，各自排班布阵，斗来斗去。


    可如今不同了。


    事随境迁，自己面前的不再是同为太乙的苏元。


    准圣后期的修为，足够他直接开门见山。


    金吒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我就知道，你来佛界绝对不是为了女人。”


    “我爹还说，你为了龙吉，破关而出第一件事就是去瑶池请懿旨，甚至在通明殿上，半步都不肯退让，情深义重，三界少有。”


    “我看这老头子岁数大了，老眼昏花，对三界之事，把握的也不是那么准了。”


    苏元拍了拍金吒的肩膀，没理会他这番孝顺之言。


    金吒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头望天，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大势已成啊。苏元你如今一飞冲天，再难相制。”


    “我已经够重视你了，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你在玉虚宫闭关五百年，我在灵山也是五百年，没想到你一步登天，直接跨到了那个层次，除了陛下和圣人，还有谁能压你一头？”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元，正色道：


    “我完全支持你入主灵山，没有意见。”


    苏元笑了笑，正要开口，金吒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哦不，两点。”


    苏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着看他：


    “你说，金大太子。”


    金吒竖起一根手指。


    “一是，世尊的新法必须要坚持。”


    “文殊菩萨当年推行新法，多少艰难，多少阻力，你是知道的。灵山能有今日的局面，僧众安居，民生稳定，靠的就是新法。你入主灵山，新法不能断。”


    苏元点点头。金吒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是，李家在佛界的利益，不能动。”


    苏元倒是愣了一下。


    这孙子今日怎么改了性子，把公事放到私事前面了？


    不过苏元转念一想，也就想通了。


    世尊的新法，对金吒来说，就是自己家的东西。


    文殊推行新法，金吒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公事私事，在金吒这里，本就是一回事。


    苏元笑了笑，语气坦然。


    “放心，让佛界过上好日子，是从文殊世尊以来，几代佛界人的追求。”


    “这次我来，就是要彻底打开佛界跟三界的壁垒，让两界的灵石、货物、人才、气运，全都流动起来。”


    金吒眉头一皱。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