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哥，你能把我从我姐的魔爪里捞出来，我心里挺念你好的。”


    “但是你骑在我脖子上，我确实不太乐意。”


    长空万里，罡风浩荡。


    一头翼展数百丈的金翅大鹏雕撕裂云海，双翅轻轻一振便是九万里之遥。


    “少废话，闭嘴。”


    苏元骑在大鹏脖子上，双目微阖，面无表情。


    顺手抬起巴掌，敲了他后脑勺一下。


    “不喜欢当坐骑是吧？那我现在就掉头，跟你姐说你佛法还没参透，凡心依旧炽盛，把你原封不动送回那小院子里。”


    “我觉得青狮白象一定会很高兴，你看如何？”


    大鹏猛地一缩脖子，彻底不吱声了，只得闷头狂扇，撕风裂云地往前疾驰。


    此去黄泉无退路，直指八宝功德池！


    大鹏安静下来，苏元也重新闭上了嘴。


    他闭着眼，识海之中的念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当年在天庭考录入职能力测试的申论大考时，他的思绪都没像此刻这般飞速推演过。


    热血归热血，拼命归拼命。


    自己从来不是哪吒那种不管不顾的混人。


    既然决定要跟接引、准提碰上一碰，总要理清楚自己手头还剩下几张牌才行。


    首先，是自身修为。


    准圣后期。


    这一点做不得假，系统说是准圣后期，那就真是准圣后期，再向前一步，那就是圣人。


    单论气机浑厚，他如今与玉帝和文殊，恐怕已然相差仿佛。


    其次，是法宝。


    三宝如意一柄。


    这是元始圣人随身至宝，威能浩大，自己已经能轻松祭起掷出，专打顶门。


    在血海之上连冥河这种老杀才挨上一记都得脑浆崩裂、周身道韵溃散，乃是一等一的攻伐至宝，也是他眼下最拿得出手的硬通货。


    素色云界旗一面。王母娘娘送的嫁妆，倒也没厚着脸皮收回去。但是在孔萱的院子里被五色神光连人带旗刷走过一回，显得有些拉胯。


    估计面对无物不刷的七宝妙树，撑死了也就能挡住一个回合。


    神通。


    ……


    帮手，苏元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玉帝那是彻底指望不上了。他巴不得文殊死在功德池前，好让佛界基业自内部瓦解。


    王母娘娘？


    平日里看似对自己青眼有加，甚至屡屡回护。


    可娘娘的心思万古未变，她的重心从始至终就只有玉帝一人。玉帝不动，她绝无可能擅动分毫。


    至于镇元子之流的这些老牌准圣，交情是有，但不多。


    顺风局里替他摇旗呐喊、锦上添花，那是一个比一个积极；真要让他们拿命去硬撼圣人道场、雪中送炭？


    怕是比登天还难。


    孔萱前辈就更现实了。


    若是单对上一个准提，这位天下第一孔雀指不定真敢提着五色神光去报当年的坐骑之仇。


    可如今接引也在，二圣同处一室，孔萱骨子里再狂，也不会嫌命长。


    要不然，她也不会仅仅把自家这个倒霉弟弟借出来，给自己当个司机。


    说到底，所有人都看得清大势，所有人都选择了最理智、最稳妥、也最残忍的一条路。


    只有自己和金吒，像两个愣头青，一头扎了进来。


    “生路在哪……”


    苏元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看来，唯一的胜算，在于“拖”。


    二圣早已不再是当年万仙阵中万法不侵的混元大罗金仙。


    准提道人当年金身破碎、圣血洒遍三十三天，至今旧伤未愈，实力十不存一；


    而接引道人前番在凌云渡被玉帝、王母以诛仙四剑暗算伏击，硬生生受了先天剑气重创，法体同样受损不轻。


    撑到那位远在鸿蒙之外、不知去向的便宜娘亲慈航，以及那位阐教真正的巨擘元始天尊归来。


    只要这两位降临，一切危局自解。


    只是想要在两位搏命的圣人手底下撑到那个时候，何等艰难？何其渺茫！


    “苏哥……到了！”


    大鹏粗重的喘息声忽然打断了苏元的沉思。


    苏元睁开双眼，目光所及，周遭的天地景象已然诡异到了极点。


    八宝功德池，虽名义上坐落于佛界极西之地。


    实则是二圣当年以通天彻地的圣人之力，于混沌边缘生生撕裂虚空开辟出的一方无上道场。


    此地虽然名义上归于佛界，但实际上却早已超脱了现世的概念。


    苏元放眼望去，前方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塌陷与扭曲。


    没有狂风，亦无雷霆，但周遭的一切光线、尘埃、甚至是漫漫流淌的光阴长河，在行至此处时，都像被一只无形而庞大的无底漩涡生生拉扯了过去。


    须弥纳于芥子，方寸即是大千。


    大鹏那号称振翅九万里的极速，到了这里，竟被生生压制得如牛负重，翅膀每一次挥动都要耗去大半妖元。


    越往前飞，那看似近在咫尺的道场，在视界中非但没有变大，反而被无限地拉长、延展。


    整整耗费了七日七夜的光景，才终于挣扎着穿透了重重须弥屏障，停驻在了边缘。


    “呼……呼……苏哥，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大鹏收拢双翼，小心翼翼地道：


    “前头就是八宝功德池的界限了。因果太重，圣威太盛……”


    “我姐出门前对我下了死命令，绝不许我踏入那池子半步，否则便亲自出手扒了我的金羽。”


    “您……您看看自己施展神通挪移过去吧？”


    苏元准圣后期的修为，纵然没有佛门神通，但也不甚惧怕此处。


    他收敛心神，并未为难大鹏，点了点头：


    “回去吧。”


    苏元独自一人立在虚无之中，举目远眺。


    那所谓的八宝功德池，已然遥遥在望。


    与玉虚宫那般青石素瓦、古朴天成的道韵不同；


    也不同于灵山大雄宝殿那金碧辉煌、宝盖幡幢的庄严繁复。


    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沉寂。


    入目之处，唯有浩瀚无垠的纯净金光，如九天瀑布垂落而下，将整座道场严严实实地掩映在内。


    金光垂落之间，隐隐有八部天龙的巍峨法相在虚无中游弋盘旋。


    光幕之内，一切气机被彻底隔绝，看不清半点内里真容。


    苏元立在金光之外，面色冷肃到了极点。


    右手微沉，三宝玉如意已然从袖中滑落掌心。


    太安静了。


    那垂落的亿万道护持金光平稳如镜，不起波澜。


    按照常理，文殊若是携新法之威在此与二圣死战，这里早该是天崩地裂、虚空重炼的末日景象！


    难道自己来晚了？


    苏元手臂猛地一扬，三宝如意脱手而出悍然砸向那漫天金光！


    “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