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自己暴露了？


    这是在看到骑兵时，赵慎行心中产生的第一想法。


    可随着他们无差别抓捕百姓，赵慎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由于他穿的是麻衣，故此也被抓了起来。


    赵慎行并未抵抗。


    毕竟他的身份在韩王封地可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


    再者便是兵卒的数量太多。


    待天黑后，他再想法子逃走就是了。


    骑兵百夫长冷笑一声，“嘿，今日的诸位算走背运了，赶紧排队走，若敢反抗，杀无赦！”


    数百名百姓被绳子绑住手腕，连在一起。


    其中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


    赵慎行对着身旁一人问道：“他们抓人是为了修缮城墙和水渠？”


    这人是个本地人。


    此时面色煞白一片，他仿佛没有听到赵慎行的话，只是不断喃喃道：“完了，要死了，所有人都会死，没人能活下来的……”


    他好似知道些什么。


    “死？难不成咱们要被杀头？”


    赵慎行双眸眯起。


    韩王封地中，如此无法无天吗？


    身前一人压低了声音，可依然难掩音色的颤抖，“不是杀头，咱们会被活祭。”


    “活祭？”


    赵慎行一愣。


    活祭的规矩，不是自太祖帝时，便被废除了吗？


    而且就算是活祭，也没有拿自国百姓去当祭品的吧？


    “韩王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举行活祭，活祭时没有固定日期，也没有固定方式，更没有任何前兆。”


    本地的百姓们显然是知晓此事的，“那名百夫长说得没错，咱们运气太背了。”


    赵慎行闻言，沉默了下来。


    这是陆守一让自己来颍川郡的原因呢？还是巧合？


    数百名百姓被兵卒们带到了一片山林。


    林中有一片开荒出来的广阔区域，区域中有不少房屋，且建有一个类似决斗场的建筑。


    “到了，赶紧进去！”


    兵卒们将百姓们赶进决斗场。


    赵慎行进入后才发现，除了他们这几百人外，场内还有数以千计的百姓。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就在这时。


    赵慎行脸色微变。


    ‘嗖’的一道破空声袭来。


    紧接着，赵慎行身旁的一名百姓倒地。


    他的左眼被箭矢射中，箭矢力道极大，射穿了其头颅，使其立即毙命。


    突然的一幕，令人群瞬间躁动了起来。


    除了赵慎行之外，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安的表情。


    “嗖……”


    紧接着，又是一支箭矢袭来，又有一人被射中咽喉。


    他倒地后不断挣扎，看着鲜血自喉间喷涌，最终眼神绝望的死去。


    “看来，世子又在和朋友玩闹了。”


    兵卒们说完，便立即远离人群，好像生怕被祸及一样。


    赵慎行闻言，眉头皱起。


    韩王世子？


    和朋友玩闹？


    是的，他们将杀人当成了娱乐！


    且从那群兵卒的表情来看，这种娱乐已发生过很多次了。


    这时，一骑兵策马而来。


    他对着人群大声喊道：“全部蹲下，原地抱头！”


    话语落下，场内的人皆抱头下蹲。


    也就百余息的时间。


    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两名衣着华贵的男子下车。


    韩王世子周道然迈步，“你说这次是你射得准一些呢？还是本世子射得准一些？”


    身旁那人身份显然也不简单，“肯定是我！”


    “那便拭目以待吧。”


    周道然哈哈一笑，瞥了一眼距离他几十步外的两具尸体，“要不要赌一下？”


    另一人问：“不知世子想赌什么？”


    周道然道：“若是你输了，给本世子五千两银票，外加你三个小妾，如何？”


    “可以。”


    男子点头，“若世子输了呢？”


    周道然道：“本世子若输，给你五千两银票，外加前朝的一块相玺。”


    “可以。”


    两人达成协议，迈步上前。


    “世子请看，我的箭矢是从左眼射入的，之前咱们可说好了，这次射左眼！”


    “他娘的！”


    周道然一脚踢在被他射杀的百姓身上，摆手道：“待会本世子便会派人将银票和相玺给你送去，明日咱们继续。”


    男子点头，“没问题。”


    周道然转身朝车驾走去，“本世子今日火气有些大，今夜将你那几名小妾送来一个。”


    “可以。”


    男子笑着迈步跟上，“不过看世子今日模样，我那小妾还回得来吗？”


    “那就看她今夜能不能让本世子败火了。”


    二人谈话间，上了车驾，离开了这里。


    ……


    赵慎行他们被带到了空地，数以千计的人都挤在此处。


    通过身边人的交谈，他得知了此事的原委。


    在场的话，都会被韩王活祭。


    在活祭前，韩王也会娱乐一番。


    比如让这群人厮杀，他封地内的权贵们也可以进行下注博彩，从而让其捞上一笔。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极致的恐惧在数千人心中蔓延，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终于，有人临近崩溃。


    “他娘的，老子受不了了，就算死，死之前也要舒服舒服！”


    一名体格魁梧的男人站起，朝一名女人走去。


    那女子的相貌还算精致，身段也不错。


    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将女子按在身下，无论其如何反抗，皆无济于事。


    衣物撕下，直接开战。


    周围的人群，神情麻木，更无一人拦阻。


    毕竟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哪还有心思去管他人呢？


    赵慎行摇头一叹，闭目养神。


    眼下这种情况，他若强出头的话，定会被韩王的人注意到。


    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


    他从不奢望去当什么圣人，勉强做个君子便已胜过千万人。


    男人很快便结束了，提裤离开。


    可事情，却没有结束。


    “反正咱们都活不久了，死之前，也让老子爽爽！”


    又一人朝那女子走去。


    经过方才那一幕，很多人都被激起了欲望。


    既然活不久了，那死之前，该怎么爽就怎么爽！


    于是，现场瞬间变的混乱起来。


    不少女人皆成了猎物，现场的挣扎和惨叫声不断，宛若人间罪狱。


    守在不远处的兵卒们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显然，这种事情他们也常见。


    “人之初，性本恶。”


    赵慎行低着头。


    生死面前，若无法规约束，人的恶性便会被无法激发。


    “人性，倒真是可笑。”


    赵慎行轻叹。


    面对死亡，这群人不想着如何活下来，去反击始作俑者，而是去继续迫害更弱者。


    别说赵慎行只身前来，无力相救。


    就算他此行带兵，也不会救这群人。


    因为，这种人不配活着。


    赵慎行选了个人少的角落位置，缓缓坐下。


    天色渐黑，夜幕降临。


    人群中有人抽泣，有人颤抖，亦有人绝望。


    今夜无月，天很黑。


    漆黑的夜色，成了赵慎行最佳的掩护。


    他缓缓起身，凭借无声步避开值夜兵卒们的视线。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营帐。


    里面，是白天值守的兵卒们在休息。


    他没有选兵卒的营帐，因为兵卒营帐的人太多，百夫长的营帐中，只有一人。


    营帐中，百夫长已熟睡，不断有呼噜声传出。


    赵慎行上前，按住其头颈。


    ‘咔吧’一声，颈椎断裂，百夫长殒命。


    赵慎行换上百夫长的轻甲，缓步走出营帐，朝前方灯火通明的楼宇走去。


    是的。


    他要离开这里。


    因为天色一亮，那群见过赵慎行的百姓们便会发觉他不见了。


    以他们的秉性。


    就算明知他们自己活不了，也不会让赵慎行活着离开，毕竟在他们看来，凭什么自己死，别人可以逃？


    多一个人相伴黄泉路，也是好的。


    届时，他们定会通知值守兵卒。


    所以，赵慎行留在这里便等同于等死。


    但在离开之前，他要杀一个人。


    楼宇高三层。


    三层阁楼中，周道然正在发泄着火气。


    他手中的匕首不断割在身下女子的皮肤上，后者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待周道然火气泄尽，女子也已殒命。


    流的血，染红了被褥。


    “世子。”


    赵慎行迈步走进阁楼。


    都说王不见王，可今日却有世子见世子。


    周道然脸色一变，转身看向身后。


    当他看到是百夫长的装扮时，便面色一寒，“谁让你来来的？本世子不是说过吗？在本世子泄火完毕之前，不可打搅！”


    赵慎行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尸体，又嗅了嗅那熟悉的血腥味。


    “温热的鲜血，味道还是那般诱人。”


    赵慎行笑了笑，迈步朝周道然走去，“周道然，不知你的血，是否更加诱人？”


    “你……你疯了吗？敢如此和本世子讲话！”


    周道然起身，意识到了不对，因为赵慎行太眼生了。


    韩王兵权不多，百夫长更少。


    他虽认不清所有的百夫长，可看到后，肯定会觉得眼熟的。


    周道然握紧手中匕首，“你究竟是谁！”


    “听说，你大哥是死在家父手中。”


    赵慎行眯起双眼，“那今日，你怕是要死在我手中了。”


    “大哥？”


    周道然瞳孔收缩，“你是赵家的赵慎行？”


    “回答正确。”


    赵慎行拔刀，缓缓道：“本世子赏赐你，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