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彭老那句“谁还有不同意见”落地之后，半天没人吭声。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治愈药剂也好，生命药剂也罢，东西就那么两瓶，现在还都在国安手里攥着。


    更关键的是，生命药剂只能延寿一年。


    为了一年的寿命，真犯不上把自己的晚节搭进去。


    彭老自己心里也清楚，今天这个话题他敢挑明说，恰恰因为只是“一年”。


    如果换成十年、


    百年，


    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说，自己没有半点想法。


    但一年？


    不值当。


    “行，既然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为首的中山装老者一锤定音。


    他站起身，又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


    另一个时空，大唐世界。


    程府。


    庄小周这一觉睡的还是不错的。


    他到底是穿越过好几回的人了，秦始皇都见过好几次了，昨晚那点事，对他而言，还不至于让他失眠。


    程咬金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后，他往榻上一倒，被子一裹，没几分钟就睡踏实了。


    但隔壁院里的刘扬、赵洁几人就惨了。


    几个人分别住在不同的客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冲击实在太大了。


    穿越，


    傻妞展示的能力，


    还有活着的程咬金。


    每一样东西都在疯狂地敲打着他们的世界观。


    大狗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念叨“门神活了”，一会儿又琢磨“那个炮管子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


    其他几个人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不知道熬到了什么时间，几人才一个接一个地沉沉睡去。


    随着几人的入睡，爆火了一天的直播间，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但关于他们的各种讨论，却一点没有消停。


    几个话题很快冲到了热搜榜。


    讨论最多的，无非是花这么大代价搞这么一场直播，


    到底图什么。


    大部分人依然坚持“特效大片”的结论，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个烧钱不眨眼的团队在运作。


    也有一些帖子，批判的角度比较刁钻，说这个剧本完全就是魔改。


    什么“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


    带团就好好带团，穿越就好好穿越。


    你们这演的是什么？


    历史剧不像历史剧，科幻片不像科幻片，整个一大杂烩。


    下面也有网友表示，也许人家卖点就是大乱炖呢？剧情虽然有些混乱，但也没有刻意抹黑历史人物，看个热闹就行了。


    网上的各种帖子还在持续发酵，


    但对于大唐世界却没有丝毫影响。


    ——


    程处机的房间外头。


    程咬金一宿没睡。


    昨晚安排完庄小周几人的住处，他又折回来，搬了把胡凳往程处机房门口一坐。程处机说需要三个时辰恢复记忆，他就这么在外面守了三个时辰。


    他看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陷入了回忆。


    这便宜儿子当初找上门来的时候，疑点一大堆。


    自己当时是真的差点把他当妖人砍了。


    但三年过去了，自己一步步看着这小子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在长安城站稳脚跟，看着他拿着那古怪的武器一挥手击退刺客，


    看着他越来越胖，但身手却越来越厉害。


    看着他时不时拿出一些超出自己想象的东西，像什么“不夜灯”、“自来泉”、“如意座”、“太阳能”……


    还有那些已经初步在长安周边形成种植规模的土豆、红薯……


    那些东西，可以称得上“祥瑞”二字。


    是能活人无数的宝贝。


    虽然在这三年时间里，自己这个便宜儿子也没少惹出乱子，但时间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有了。


    “这臭小子，恢复个记忆要这么久？不会出啥岔子吧……”


    程咬金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有些不放心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哎，也不知道，这臭小子，在他们那个世界，究竟还有没有家人了。”


    ——


    程处机的房间里。


    他双眼紧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是陷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小时候住的老旧小区、爸妈在楼下跟邻居下棋、大学食堂里三块钱一碗的牛肉面、毕业租房被中介坑了押金、


    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见父母……


    结婚……


    老婆怀孕……


    他们每天都在紧张和期待中度过，因为他们马上也要成为爸爸妈妈了。


    直到，


    那天他加班到深夜，骑电动车回家，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辆大货车闯了红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然后，


    就落在了长安城郊外的野地里，浑身是伤，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记忆一帧一帧地闪过，程处机坐在床沿上，整个人像是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颤抖。


    一开始是沉闷的抽泣声，然后就控制不住了。


    “啊——！”


    一声凄厉的咆哮，


    那声音带着一种大梦初醒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崩溃感。


    他想起来了，


    另一个时空，自己那年迈的父母，


    新婚不久的老婆。


    他还想起来，出事那天早上，他老婆还跟他说，让他晚上早点回来。


    他还想起来了，他出事的时候，老婆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


    “啊——！”


    又是一声，比第一声更加撕心裂肺。


    门“咣”一声被踹开了。


    程咬金直接冲了进来。他一把按住程处机的肩膀，那张粗犷的脸上全是实打实的着急。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程处机被他按着，肩膀抖了好半天，好歹把崩溃的情绪收住了。


    “没事……爹，没事。”


    他的声音还在颤抖，“就是……我……我全想起来了。”


    “我……我对不起他们……”


    程咬金愣了两秒，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在床沿坐下，那只大手在程处机背上拍了拍，没再多问。


    ——


    而另一边，庄小周几人也都被那几声嚎叫吵醒了。


    没多大会儿工夫，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都聚到了程处机的房门口。


    等庄小周走进来时，程处机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把情绪收敛得差不多了。


    程咬金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守着，跟个门神似的。


    “想起来了？”


    庄小周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嗯，全想起来了。”


    程处机点了点头。


    他也没绕弯子，把自己在现代社会的底细简单说了一遍，普通家庭出身，普通大学毕业，普通公司上班，娶了个普通老婆，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挺乐呵。


    出事那天，老婆怀孕七个月。


    “说真的，我就是个普通人，也从来没有想过，穿越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说完这些，他自己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问了一句。


    “庄老板，你们真的能回去吗？我能不能麻烦你替我去家里看一眼？“


    ”我爸妈……还有我媳妇。如果他们一切都好，你就帮我远远看上一眼就行，不用打扰他们，也不用告诉他们我的事。“


    ”如果……如果他们过得不好，那……”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庄小周点了点头：“放心，能帮的我肯定帮。”


    “那……你能不能把我带回去？”


    程处机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或者，把我的家人带到这里来？”


    庄小周沉默了两秒，摇头：“暂时不行。至少目前，我没办法把大唐的人带回现代社会。”


    “暂时不行？”


    程处机眼睛猛地一亮，“庄老板，你，你的意思是？还是有办法的，对吗？”


    庄小周想了想，决定跟他透个底。


    他说道。


    “我的能力，是可以带着不同的人前往不同的时空。但有很多规则限制，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我说了算的。“


    ”下次能去哪里，带多少人，这些大部分都是被安排好的。我自己能决定的空间有限。”


    程处机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灭了。


    按照庄小周的说法，他下一次什么时间能到大唐世界都说不准，更别提带着他的家人了。


    “不过，”


    庄小周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法子。只要顺利的话，我就有把握，把你的父母、妻儿带到大唐世界来。”


    程处机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