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人背后，一对遮天蔽日、近乎虚幻的灰黑色神翼正缓缓收拢，隐隐散发着吞吐四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上古凶煞之意


    “怎么可能？！”


    孙悟空眼珠子差点瞪裂开来，硬生生在空中刹住身形，筋斗云被他踩得溃散成漫天金屑。


    他引以为傲的筋斗云，竟然被人后发先至，提前堵在了逃跑的路线上？


    这三界之内，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尊速度能把筋斗云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


    顾玄揉了揉脖子，转过身来，看着满脸活见鬼表情的毛猴，咧嘴一笑。


    轰！


    根本没有废话，顾玄身形一晃，瞬间突破音障，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当头砸下！


    这一拳，没有三头六臂的神威，没有漫天雷火的异象，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肉身气血！拳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开！！”


    孙悟空退无可退，骨子里的凶性也被激了出来，暴喝一声，双手抱紧金箍棒，拼尽体内残存的全部法力，迎头硬架而上！


    铛——！！！


    宛如洪钟大吕在九霄之上狠狠撞响！


    两人的身影在千丈高空瞬间化作两道纠缠不休的残影。


    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砰砰作响，空气被二人对轰的气劲打出一个个真空的大坑。


    一连三十多回合，孙悟空把一身猴拳与棒法施展到了极致，挑、劈、扫、撩，招招直奔要害。可对面的顾玄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万丈神山，单凭一双肉拳和惊人的感知，随手招架、拆解、反震。


    每一拳砸在金箍棒上，震荡回来的恐怖反作用力，都震得孙悟空虎口崩裂，气血翻江倒海。


    到了第五十回合，顾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孙悟空近身搏杀的那套发力技巧、变招节奏，已经被他在刚才的高压对攻中彻底摸透、吃干抹净，融进了自己的肉身本能之中。


    这根猴毛磨刀石，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砰！


    又是一记沉闷的对轰，顾玄顺势向后飘退了数十丈，轻飘飘地落在云端，随后甩了甩手腕，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行了，不打了。”


    声音平淡，甚至带着点意兴阑珊的索然无味。


    孙悟空横着金箍棒，脚下虚空一阵虚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死死盯着顾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除了震惊，全是被戏耍后的憋屈与警惕。


    不打了？


    把俺老孙当猴耍了一通，连底牌法相都给打碎了，现在轻飘飘一句“不打了”就想揭过去？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孙悟空咬着牙，声音沙哑低沉，握着铁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若是要拿唐僧去换功德，或是要吃他的肉，划出道来便是！这般羞辱老孙，算什么好汉？！”


    顾玄看着他那副龇牙咧嘴却又不得不强自克制的模样，心里暗笑。


    这泼猴心高气傲了一辈子，今天被自己结结实实按在地上摩擦，没当场道心崩溃已经算心智坚韧了。


    “别急“


    顾玄神色一正，抬手一挥。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浩瀚深邃的玄门清光自他掌心荡漾开来，瞬息间化作一方遮蔽百里的结界，将二人彻底笼罩在内。


    这不是寻常的隔音禁制，而是融合了纯正先天道韵的遮天大阵。在这方结界内，天机扭曲，因果不存。


    察觉到天地法则被强行隔绝，孙悟空心头猛地一跳，戒备之色更浓，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这手段，绝对是大能转世或者隐世老怪！


    顾玄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开口：


    “我此番下界寻你，只有两件事。”


    “第一桩事，补全你们师徒西行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心戒备的孙悟空，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放屁！！”


    孙悟空再也忍不住，指着顾玄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脸上的毛都气得立了起来：


    “九九八十一难那是佛门跟天庭定好的规矩！自有漫天神佛在背后排演调度，何须你这等大能亲自下场插手？！”


    “你这等能肉身硬抗金箍棒、打散我万丈法相的怪物，安稳坐镇在洞府里当你的老祖宗不好吗？非要亲自跳进泥坑里针对俺老孙？！”


    “你这种存在下场，别说护着那肉体凡胎的秃驴，换成三界任何一个妖王过来，哪个能扛得住？！这分明是存心要断西行的路！你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


    孙悟空越骂越气，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懑。


    西行这一路上，他被各种有背景的坐骑、童子恶心也就罢了，大家逢场作戏，打不过他就去搬救兵。可眼前这主儿算怎么回事？这实力放在天庭都能当一方大帝了，跑来通天河当野怪拦路？


    这叫八十一难？


    面对孙悟空连珠炮似的咆哮，顾玄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等孙悟空吼完，看着那只胸膛起伏的毛猴，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第二桩事。”


    顾玄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孙悟空头顶那一圈金光微凝的圆环上。


    “受人所托，为你摘除头上的紧箍。”


    呼——


    天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孙悟空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面孔，在听到“紧箍”这两个字的刹那，骤然僵住。


    他张着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喝骂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抽吸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木雕泥塑般僵硬在半空。


    紧箍咒。


    这三个字，是压在他心头的梦魇。


    从鹰愁涧戴上这玩意儿开始，他齐天大圣的傲骨就被这根小小的金圈彻底勒断了。只要唐僧嘴皮子一动，那种元神被万蚁啃噬、头颅如被巨斧劈开的剧痛，就会让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泥水里打滚求饶。


    那是佛门的锁链，是套在野兽脖子上的铁项圈！


    他在漫天神佛面前嬉皮笑脸，在各路妖魔面前自称齐天大圣，可谁又知道，每一次深夜在树杈上惊醒，摸到头上那冰冷的铁箍时，他心底有多绝望和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