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某肯德基店。


    沈言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之后，就让司机把车来到商圈的停车场，一个人去吃炸鸡汉堡。


    恰逢疯狂星期四，沈言心情又很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点了一桌吃的。


    嫩牛五方，香辣汉堡，吮指原味鸡，还有一个超大杯的冰可乐。


    沈言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美滋滋地咬开酥脆的炸鸡外皮，充沛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


    他惬意地吸了一口冰可乐，看着窗外街道上步履匆匆的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市井烟火气。


    在这步步惊心的官场里，只有这些高热量的碳水和脂肪才能提供最纯粹的慰藉。


    哪怕沈言已经离开高育良的办公室大半个小时了，但他回想起刚才和高育良的对谈，嘴角还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不管是那句电视剧台词，还是高跟鞋和足力健的内涵……


    沈言相信，高育良都隐隐约约听明白了，而且想到了他的两任妻子。


    跟高育良这种老狐狸聊天，就是不能按部就班地聊，被他给牵制住。


    如若不然，你跟他谈法理，他跟你谈人情；你跟他谈人情，他跟你谈政治。


    唯一能让高育良闭嘴的，就是这样精准地拿捏住他的软肋，然后用最随意的态度狠狠地戳上去。


    果不其然！


    在真正的爱情面前，再聪明的人都会被迷惑心智。


    看给高育良急的，连他最爱的辩证法都顾不上用了，就是一个劲的在那里尴尬赔笑。


    沈言想着今天的谈话足够让高育良冥思苦想很久了，不过没有关系。


    只要高育良最多只能猜测自己在内涵他，又拿不出什么切实的证据，不会给沈言造成任何的伤害。


    沈言光是想想，心情就止不住地开心，吃饭的速度都更加畅快了。


    就在沈言快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完的时候，旁边桌传来的交谈声打断了他的进食。


    年轻女孩的声音传到了沈言的耳边，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压抑的愤怒。


    “……王经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你们这是在欺诈，这……和学校当时跟我们承诺的完全不一样！”


    “我是学酒店管理的，不是来给你们酒店当保洁洗厕所的！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轴转不给休息。昨天晚上大夜班，今天上午还要开会……”


    “学校让我们去酒店实习，是让我们学习专业知识的。可你们什么都不教，就是让我们一个劲的干活。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要在你们酒店实习了！”


    坐在女孩对面的中年男人不屑地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小李啊，你们年轻人的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喝口水，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女孩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了，“我已经忍了你们三个月了，每个月的实习工资才八百块钱，连在京州的房租都不够。我不是免费的廉价劳动力，不要在你们那里浪费时间了。”


    沈言听到他们的交谈，咀嚼的速度也放慢了一些，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交谈。


    中年男人笑了笑，打着官腔说道：“小李，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吃不了一点苦。你们前几届的学长学姐，哪一个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不洗厕所，怎么知道客房服务的艰辛？我们这是在锻炼你们的意志。等你以后步入社会，就能懂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我不需要这种锻炼！”女孩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道，“王经理，我也不想跟您吵。我现在正式提出结束实习，请您把我的学生证还给我。”


    “还学生证？”


    中年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小李，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说话。实习是你们学校和我们酒店统一签了协议的，你和你的同学们都必须在我们酒店干满六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你们这是霸王条款，强迫劳动，我……”女孩咬了咬唇，据理力争，“我要去告你们。”


    “告我们？”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着说道，“去啊，你去告啊。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敢提前走人，这六个月的实习评价我就给你盖个‘不合格’。”


    “到那时候，你拿不到学分，毕不了业。你现在回去工作，我可以当做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毕竟，你也不希望自己大学四年白念了吧。”


    “你……你无赖！”


    女孩被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随后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对于一个还没步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毕不了业’这四个字还是太重了，足以压垮她所有的底气。


    与此同时，沈言也吃完了自己的炸鸡汉堡，但他的好心情却被那个酒店经理破坏得一干二净了。


    沈言生平最反感的就是他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利用信息差和微弱的权力，就敢去肆意践踏弱者底线的货色。


    于是乎，沈言端着自己还剩半杯的冰可乐，就绕过隔断，坐在了女孩旁边的空位上。


    女孩被突然坐过来的人吓了一跳，泪眼婆娑地看着沈言。


    王经理本来还得意洋洋地看着女孩哭泣，有些不耐烦地朝沈言摆了摆手：“哥们，你谁啊？拼桌去别地儿，没看这谈事儿呢吗？”


    王经理语气不善地驱赶着，就想让他不要过来多管闲事。


    沈言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女孩。


    “擦擦吧。”沈言温和地说道。


    女孩愣愣地接过纸巾，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谢谢……”


    “你小子想多管闲事是吧？”王经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说道，“我看你真是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