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言要想整李达康的话，就不是让侯亮平和陆亦可那种小鱼小虾胡闹了，而是直接把线索交给省纪委、省检察院、亦或是……直接拍在市委常委会的桌子上。


    这种事情，沈言绝对能够干得出来。


    在李达康看来，沈言的大脑平层光滑得没有丝毫的褶皱，做什么事情都是直来直往的，自然想不出这种绕弯子的阴招。


    可……那位教授出身的老对手就不一样了。


    高育良兼任汉东政法委书记，手握政法大权，能够统筹协调公检法。


    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学生，陆亦可是高育良的外甥女。


    比起沈言，高育良能动手的机会可太多了。


    现如今，沙李配和沙高配传得沸沸扬扬，他们所代表的秘书帮和汉大帮也明里暗里交锋了好几个回合。


    李达康后院起火对沈言的影响不大，但却能给高育良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两者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接下来就真的是汉大帮的天下了。


    李达康攥紧了拳头，滔天的怒火在体内翻涌着，眼底迸发出的寒光似是能杀人于无形。


    赵东来看着李达康神色变幻，战战兢兢地问道：“达康书记，这事儿……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你们市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智慧安防项目按原计划推进。至于我个人的事……”李达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硬朗与平静，“组织自有公论。”


    说罢，李达康便不再多言，直接迈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春寒料峭，傍晚时分的风依旧带着冬日未尽的凛冽，冷得李达康一哆嗦。


    上了车之后，他便让金秘书往前开，没有给任何的目的地。


    金秘书心领神会将车往市委大院的方向开，李达康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熟悉的街景不断地往后退，李达康的脑子里也不断地回想着从赵东来那边获取到的信息。


    事到如今，所有的线索串联到一起，全都指向了高育良。


    李达康和高育良可是老对手了，他们在吕州搭班子的时候就不大对付。


    纵使李达康后面调到了林城当市长，又调到京州当市委书记，但他也没有放过高育良。


    该抢资源的时候抢资源，该打压异己的时候打压异己，从不心慈手软。


    而今，高育良让他的学生侯亮平在机场高速路设卡拦截欧阳菁……


    虽说行事作风不符合高育良老辣的手段，但却是侯亮平那个愣头青做得出来的事情。


    可放眼汉东，不止侯亮平一个愣头青，还有沈言那个虎视眈眈的愣头青。


    李达康在官场沉浮数十载，生性多疑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赵东来的话固然可信，但也不足以让他彻底放下对沈言的戒备。


    更何况，欧阳菁刚刚被带走，京州官场这会儿恐怕早就暗流涌动了。


    平日里，李达康和沈言就已经是纷争不断了。


    李达康不相信自己现在后院起了这么大的一把火，市政府那位年轻气盛的市长会无动于衷。


    如果沈言也跟着下场的话，那李达康就真的要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了。


    攘外必先安内。


    无论如何，李达康都觉得自己要亲自见沈言一面，探一探这位搭档的虚实。


    “回市委大院。”李达康冷声说道。


    金秘书赶忙点头应道：“好的！达康书记，预计还有两分钟能到市委大院。”


    金秘书知道李达康一定会回市委大院，所以才一直在附近兜圈子。


    不消片刻，李达康的专车就驶入了市委大院，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抬脚朝沈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下班的点已经过了，市政府大楼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沈言的专职秘书江河林还在外间整理文件。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江河林也还是刚刚才从沈言的办公室出来，汇报的内容正是欧阳菁被反贪局的人给抓了。


    江河林此刻的心思最为活络，不免开始揣测沈言之后会如何跟李达康博弈。


    就在他想得最兴起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李达康那张阴鸷的脸，也不免吓得一激灵。


    “李……李书记，您怎么来了？”江河林慌忙问道。


    李达康扫了江河林一眼，冷声问道：“你们沈市长下班了吗？”


    “还没有，我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


    李达康没有闲心和江河林打太极，直接抬脚朝沈言的办公室走去。


    跟直接踹开赵东来办公室的情况不同，李达康这会儿还是挺有礼貌的，还敲了敲门。


    但他也没等沈言同意，就直接推门而入了。


    得亏沈言真的还在办公室看文件，不然就以李达康推门而入的速度……他要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想遮掩都没有时间。


    “达康书记？！”沈言抬眸看向李达康，轻笑了一声，“真是巧了！我刚准备把手头的事情收拢收拢，去找你聊一聊呢。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坐下来聊吧。”


    沈言从办公座椅上站了起来，将李达康引到了沙发区，脸上始终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


    官场上，八卦的速度是传得最快的。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欧阳菁被传唤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


    事情按照沈言的预期往下发展，他的心情也很好，难得亲自给李达康泡了一杯茶。


    滚烫的水流注入杯中，嫩绿的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腾起一团白茫茫的水汽。


    李达康看了沈言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问道：“沈市长日理万机，下班的点都已经过了，怎么还会想往我那边跑呢？”


    “反贪局的侯亮平在机场高速路设卡拦截，从你的专车上带走了欧阳菁女士，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沈言将茶杯递到李达康的面前，随后在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继续说道。


    “达康书记，我这个时候去找你……”沈言轻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说道，“自然是跟你商量开专题民主生活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