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药香从苏木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他连日泡药浴留下的气味，混合着多种草本的清苦气息，萦绕在二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阿青的呼吸忽然乱了半拍。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压低声音说道：“你再靠过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苏木哭笑不得，低声道：“阿青姑娘，我已经贴在墙上了，实在是没法再退了。”


    阿青不再说话，只是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但两个人紧贴的身体却丝毫没有放松，直到确认外面的巡夜人彻底走远了，她才伸手推开苏木，从缝隙中闪身而出。


    苏木也跟着走了出来，活动了一下被挤得有些发僵的肩膀，低声道：“证据已经找到了，走吧。”


    二人连夜返回城中。


    次日一早，苏木没有亲自出面举报，而是让旺财换上一身破旧的衣裳，扮成普通病人的模样，去那几家黑心医馆分别买了药，拿到实实在在的物证之后，又写了一封匿名检举信，一并送到了顺天府衙门的门前。


    顺天府尹名叫胡正清，四十出头，为官刚正，不结党不营私，在这京城之中独来独往。


    “镇定平靖”——镇南王、定国公、平西侯、靖海伯，四方势力都想拉拢他，但他谁的账都不买，只认皇上一人。


    正因为如此，他在顺天府尹的位置上坐了多年，谁也动不了他。


    胡正清收到匿名检举信和物证之后，当即派人暗中核实。不出半日，派出去的差役便带回了确凿的证据。


    胡正清二话不说，亲自带队，一口气查封了那几家黑心医馆，将馆主和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一审之下，顺藤摸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百草斋的东家兼掌柜，杨德茂。


    当天下午，一队官差浩浩荡荡地开到百草斋门前，为首的捕头亮出令牌，高声道：“奉府尹大人之命，捉拿百草斋杨德茂归案！”


    百草斋的伙计们吓得面如土色，杨德茂正在后堂喝茶，听到动静，两手发抖，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他还来不及逃跑，便被冲进来的官差五花大绑，押出了大门。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摇头叹息。


    不到半天功夫，杨德茂勾结黑心医馆贩卖假药的消息便传遍了半个京城。


    与此同时，萧承安正在自己的别院里悠闲地喝着茶。


    他靠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等着苏木走投无路，上门来求他高抬贵手。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等苏木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要怎样羞辱他，才能解了这口气。


    可他等来的，不是苏木，而是一个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小厮。


    “二少爷！不好了！杨德茂被抓了！”


    萧承安手中的茶盏一顿，皱眉道：“被抓了？被谁抓了？”


    “顺天府！说是贩卖假药，查封了好几家医馆，杨德茂也被抓进大牢了！”


    萧承安愣了片刻，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苏木！”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却终究无可奈何。


    他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顺天府大牢捞人。胡正清那个人，软硬不吃，六亲不认，他要是敢去要人，只怕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萧承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喘着粗气，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而百草斋倒台的消息很快传开，在整个京城药材行当激起了波澜。


    苏木趁热打铁，主动找到了原先那些被百草斋胁迫的中小药商。


    这些人大多是有苦难言，只因百草斋仗着势大，压价收购他们的药材，又限制他们与其他药铺往来，这些年过得十分憋屈。


    如今百草斋一朝垮台，他们正愁出路，苏木便递上了橄榄枝。


    苏木给出的条件很公道：以市场价收购他们手中的存货，并承诺日后济仁堂的药材分销渠道优先照顾他们。这些药商感恩戴德，纷纷表示愿意跟着苏木干。


    几日后，苏木在京城药材行集会上当众宣布了与太医院药库的合作协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太医院的药材供应渠道向来是各行号争抢的对象，谁能搭上这条线，谁就等于拿到了金字招牌。


    苏木将济仁堂的新药材样品摆在桌上，供在场的药商们一一检验。


    那些先前被百草斋拉拢过去的药商拿起样品仔细查看，发现济仁堂的药材无论是品相还是药效，都远超百草斋的货色。不少人当场倒戈，纷纷表示愿意与济仁堂合作。


    原先被百草斋高价挖走的那两位坐堂大夫，在百草斋倒台后失了饭碗，灰溜溜地回到济仁堂，求苏木重新收留他们。


    苏木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但也没有轻易原谅。


    他重新录用了二人，却将他们的薪酬降了一半，从最底层做起，避免接触核心业务——以此立下规矩，背叛者，是要付出代价的。


    经过这件事，二人本来在业内名声已经臭了，能混口饭吃已经是不错，对于苏木的收留感恩戴德，赌咒发誓以后绝不敢有二心。


    这一举动让留下的老人们看在眼里，他们觉得苏木对背叛者尚且留有情面，对他们这些一直坚守的老人自然不会亏待。一时间，济仁堂上下的凝聚力比以往更强了。


    短短数日之间，济仁堂的名声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口口相传：“看病去济仁，买药也去济仁”。这句话成了京城百姓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紧接着，十三家中型药铺主动找上门来，请求加入苏木主导的药材联盟。


    苏木来者不拒，将这些药铺纳入统一的采购和定价体系之中，大大降低了整体的运营成本。药材联盟的雏形，已然初具规模。


    消息传到定国公府，周晚卿在府中公开称赞苏木“办事得力”，语气中带着赞赏。


    定国公萧广济也给了苏木实质性的奖励，赏银两千两，另加一套上好的行头，以此让苏木出入往来更加体面。


    陆家姐弟得知消息后，也亲自登门道谢。


    陆云霞见到苏木，率先开口道谢：“苏管事，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们平西侯府的药铺也要跟着遭殃。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她从腰间取下一块鎏金令牌，递到苏木手中，说道：“这是我平西侯府的镇卫鎏金腰牌。持有此牌，可自由出入平西侯府，往后你若有事需要帮忙，只管持牌来找我。”


    苏木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陆云飞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笑，嘴上也不吝夸赞：“苏管事，干得不错嘛！我以为你要栽跟头，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定国公，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这事儿好像是萧承安在背后搞的鬼？”


    “堂堂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居然勾结外人拆自家的台，这要是传出去，可真叫人笑话了。”


    定国公面色不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贤侄说笑了。承安虽然顽劣，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来。怕是有人在背后造谣，故意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


    陆云飞嘿嘿一笑，也不再追问，转头看向苏木，问道：“苏木，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