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盯着李明洋，酒窝沉了沉，没说话。


    哈里奇站在他旁边，金发在酒店窗帘缝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暗淡的浅金，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李明洋，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李明洋没看他，目光锁在刘野脸上，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文件：“刘野，你先看完这个再骂我也不迟。


    哈里奇和端木错的通讯记录，过去八个月，一共四十七通加密电话。端木错打给他的。


    还有资金往来——端木错通过三家空壳公司给哈里奇转了总计四百万美金。


    你说他不是端木错的人？”


    刘野拿起文件翻了翻。酒窝浅浅浮了一下：“姐夫，你解释一下？”


    哈里奇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但稳：“那些电话是我主动联系的。端木错以为我站在他那边，所以我才能拿到他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四百万美金我一分没动，全部捐给了苏黎世儿童医院——杜佳明查过的。”


    “那是苦肉计。”


    李明洋冷笑：“端木错让他演一出被绑架的戏，引文清来瑞士，然后一网打尽。


    哈里奇被绑、周景深被打、连那个小女孩都搬出来了——全是剧本。”


    刘野把文件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酒窝浅浅地看着李明洋：“李董，你这逻辑有个漏洞。


    如果哈里奇是端木错的人，端木错为什么要在他手臂上划那一刀？


    我昨晚亲眼看到的，颈动脉都差点被割了。


    苦肉计演到差点没命，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李明洋愣了一下：“那是因为计划有变……”


    “还有。”


    刘野打断他，酒窝浮起来但没有温度：“如果哈里奇是端木错的人，他昨晚在别墅里完全可以趁我不备把我一起绑了。


    他没动，他帮我救了周景深和那个小女孩。


    这叫什么？苦肉计里还带救人？端木错花四百万美金雇个卧底，结果卧底帮正宫救人？”


    李明洋被堵住了，脸色沉下来。


    刘野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夏文清的电话。


    响了四声接通。


    冷杉香气仿佛隔着电波飘过来：“刘野？瑞士那边怎么样了？”


    “姐，李明洋说哈里奇是端木错的人，拿了一堆通讯记录和资金流水当证据。”刘野语气很平。


    夏文清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刘野，你问哈里奇一个问题——他左肩胛骨下面有没有一颗痣。”


    刘野转头看向哈里奇：“姐夫，你左肩胛骨下面有颗痣吗？”


    哈里奇一怔，点头：“有。”


    刘野对着电话说：“有。”


    “那就对了，他第一次爬我床的时候我亲自确认过，端木错的人不会让我确认这种细节。”


    夏文清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笃定：“刘野，别被带节奏。李明洋的话听一半就行。他本身也是个谜团。”


    “得令。”


    刘野酒窝满满：“姐，你那边没事吧？端木错说要对你断供……”


    “断了就断了，清颜集团不靠欧洲那三家供应商，我早有备胎。”


    夏文清轻描淡写：“倒是你，在瑞士别太拼，正宫要是受伤了，修罗场全体得炸。”


    “姐放心，正宫命硬。”


    刘野挂了电话，转身看着李明洋，酒窝沉了沉：“李董，姐说了，你听一半就行，那另一半呢？你为什么来瑞士？你找姐合作是个套，现在又说帮姐——你到底站哪边？”


    李明洋苦笑了一下，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端木错收购清颜集团欧洲供应链的完整计划。


    他已经在过去三个月秘密收购了你们三家核心原料供应商的股权，最快下周就会正式断供。


    我拿这个来，是因为我需要文清的医美渠道做交换——明洋生物的专利需要清颜的临床数据。”


    “所以你不是来帮姐的，你是来做生意的。”刘野酒窝浅浅。


    “是合作，我提供端木错的情报，文清提供渠道，各取所需。”


    李明洋直视他：“至于我为什么反端木错——端木阳是我亲舅舅。端木错害死我舅舅，我不会放过他。”


    刘野眯起眼，端木阳，48岁，死在监狱里。


    李明洋是端木阳的外甥。


    那他和端木错是仇人，这个逻辑倒是通了。


    杜佳明从外面推门进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急色：“野哥！不好了！我刚查到，端木错的人已经到酒店楼下了！至少六个人，带了家伙！”


    刘野酒窝彻底沉了：“几个人？”


    “六个，两辆车，停在酒店后门和正门，前台的监控被黑了。”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野哥，我们得撤。”


    哈里奇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下看：“后门那辆黑色奔驰，是黑水国际的人，他们找到我们了。”


    李明洋脸色变了：“他们怎么追到这的？”


    “你。”


    刘野看着他，酒窝浅浅：“李董，你一下飞机就被盯上了吧？端木错的人跟着你找到了这里。”


    李明洋张了张嘴，没否认。


    “行，不怪你，正宫习惯了被追。”刘野酒窝浮起来，转身走向门口：“走消防通道，佳明，你带路，姐夫，你跟紧，李董——你自求多福。”


    “刘野！”


    李明洋站起来：“带我一起走！端木错不会放过我的！”


    “那就跟上，但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得把明洋生物和端木错的所有关联全部交代清楚，一个字都不能漏。”


    刘野拉开门，酒窝在走廊灯光下浮了一下：“正宫的耐心有限。”


    五个人挤进消防通道。


    杜佳明打头，哈里奇断后。


    楼梯间里脚步声急促，刘野的手机震了一下——叶子枫的直播间推送。


    “家人们！野哥在瑞士遇险了！弹幕刷起来！正宫加油！”


    叶子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焦急。


    刘野酒窝浅浅，没点开，他关了推送，专心下楼。


    到了三楼拐角，杜佳明突然停住：“野哥，前面有人。”


    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刘野示意所有人贴墙。


    他探头往下看——二楼楼梯口站着一个黑衣人，耳机，对讲机，腰间鼓鼓囊囊的。


    “前后夹击。”


    刘野低声：“佳明，退回去走天台，亨利不是说在附近吗？让他接应。”


    杜佳明点头，带人往回走。天台铁门被撬棍撬开，冷风灌进来。


    苏黎世的夜空灰蒙蒙的，远处湖面泛着暗光。


    哈里奇指着天台边缘的消防梯：“从那里下去。通到隔壁楼的屋顶。”


    “走。”


    刘野第一个翻过栏杆，踩着消防梯往下，其他人跟着。


    刚下到一半，隔壁楼顶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路虎揽胜冲上斜坡，急刹在天台边缘。


    车门打开，齐亨利探出头，古铜色脸庞带着汗：“野哥！上车！”


    “亨利！你他娘的怎么找到这的？”刘野酒窝满满，跳上路虎。


    “佳明发的定位！我刚从机场过来！”


    齐亨利一口中英混杂的中文，油门踩到底。


    路虎冲下斜坡，轮胎摩擦声刺耳。后视镜里，两个黑衣人追到天台边缘，举起了东西。


    “低头！”刘野喊。


    砰砰两声闷响，后窗玻璃裂了，但没碎透，防弹玻璃。


    “姐给这车装的。”


    齐亨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刘野酒窝深深，姐的安排，永远到位。


    车汇入苏黎世深夜的街道。


    刘野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给夏文清发了条消息：“姐，撤了，端木错的人追到酒店，我们换了地方。亨利接应的。”


    夏文清秒回：“知道了，别冒险了，明天回来，瑞士的事我来处理。”


    刘野酒窝浅浅，姐说她来处理，那就是有后手了。


    他转头看向后座的哈里奇和李明洋，哈里奇靠着车窗，金发凌乱，闭着眼，李明洋抱着文件袋，脸色苍白。


    “李董。”刘野开口。李明洋抬头。


    “你刚才说的那份供应链收购计划，姐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端木错的动作很隐蔽，他通过离岸公司操作的。”李明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那份文件给我姐发一份，加密邮件。”


    刘野酒窝浅浅：“另外，你那个明洋生物，手里有什么专利？具体说。”


    李明洋深吸一口气：“核心专利是‘端粒酶激活因子’在皮肤再生中的应用。


    简单说，就是能让皮肤细胞年轻化的生物制剂。


    但需要大规模临床数据验证，清颜集团有这个资源。”


    “能让皮肤年轻化？”


    刘野酒窝浮了一下：“姐肯定感兴趣。她最在乎这个。”


    “所以我说这是合作。”


    李明洋声音低了：“但我舅舅端木阳死前留了一句话——‘明洋的专利是钥匙，也是锁’。


    我到现在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刘野眯起眼，端木阳死前的话。


    端木阳，48岁，高端化妆品工厂，想和姐商业联姻，死在监狱里。


    他留下的话——钥匙也是锁。


    “姐夫。”


    刘野看向哈里奇：“端木阳你了解吗？”


    哈里奇睁开眼，蓝眼睛里带着疲惫：“端木阳是端木错唯一的弟弟。


    人品端正，和端木错完全不同。


    他死在监狱里，官方说法是心脏病。


    但周景深查过，是被端木错的人下了药。”


    “亲兄弟下毒？”


    杜佳明从副驾转过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震惊。


    “端木家族就是这样，为了继承权什么都干得出来。”


    哈里奇声音沙哑：“端木阳死前想和文清联姻，就是为了对抗端木错，但他没想到，端木错先动手了。”


    刘野酒窝沉了沉，端木阳想和姐联姻，姐没答应，端木阳死了。


    现在端木错拿着端木阳的信托基金搞事。


    李明洋拿着端木阳留下的专利来找姐合作。


    这盘棋，端木阳是死子，但死子牵动了整盘局。


    “明天回去。”


    刘野做了决定：“瑞士这边暂时交给姐夫和亨利，佳明，你跟我回深城。


    李明洋——你也回来。


    当着姐的面，把你的底牌全部摊开。”


    李明洋点头。


    齐亨利开着车，古铜色手臂在方向盘上绷紧：“野哥，端木错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追不到我们，下一步就是直接对清颜下手。”


    “那就让他们来。”


    刘野酒窝深深，看着窗外苏黎世的夜色：“正宫就怕他们不来。”


    手机又亮，刘建国视频电话。


    刘野接起来，屏幕里刘建国站在广场舞人群前面，背景是《小苹果》混着不知道什么曲子，花衬衫外面套了件宝蓝色马甲，手里举着两个太极球。


    “野子！你爹我刚在广场舞群里看到消息！说瑞士有危险！你给我老实回来！吃软饭不能搭命！你爹我还没抱上第二个孙子呢！”


    “爹！快了快了！姐说再给我生一个！”刘野酒窝满满。


    “真的？！那你使劲！你爹我支持你！软饭硬吃二代目！”


    刘建国在屏幕那头转了个太极球，这次差点砸到旁边跳舞的大妈。


    刘野笑着挂了电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哈里奇突然开口：“刘野，文清真的愿意再给你生一个？”


    “姐说了，坚决不领证，但孩子随便生。”


    刘野酒窝满满：“正宫的待遇，姐夫你就羡慕吧。”


    哈里奇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金发垂在额前，蓝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