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淋。”楚禽轻轻吐出两个字。


    郭亮愣了一下。


    楚禽解释：“就是你当初那个徒弟，国奥队踢后卫的那个。”


    “戴淋不是在国奥队当替补吗？让他在训练赛里，借着抢断、防守的机会，把吕阳给我废了。”


    郭亮没说话。


    因为他发现，楚禽比自己狠多了。


    “膝盖、脚踝、小腿，哪儿都行。越重越好。”楚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姑父，我这条腿不能白折。我遭的罪，我要吕阳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郭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戴淋这个人，胆子有，但不够大。”


    “那就给他钱。”楚禽笑了，“十万不够，五十万。五十万不够，一百万。我楚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别一次给。”郭亮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这种脏活，一次给足，他反而会怕。先给三十万，事成之后再补七十万。具体怎么给，你自己看着办。”


    楚禽眼睛亮了起来：“姑父，你答应了？”


    郭亮狠狠掐断了香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把吕阳弄死，他这辈子都不会舒心。


    郭亮站起身，走到窗边，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小戴，在国奥队怎么样？”郭亮的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长辈的关心。


    一阵寒暄之后，郭亮漫不经心说道：“楚禽住院了，你有空过来看看他。”


    挂了电话，郭亮转头看向楚禽：“这种事，千万记得，不能我们开口，得让他自己提。他提了，以后出了事，也是他一个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楚禽盯着天花板，慢慢“嗯”了一声。


    然后他闭上眼，脸上浮起一个恶毒的笑容：“吕阳……你断我一条腿，我要你两条。”


    “我遭过的痛，我要你十倍百倍还回来。”


    ……


    第二天早上，吕阳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医务室。


    往体重秤上一站，眼睛死死盯着刻度。


    一米八五。


    还是一米八五！


    吕阳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


    "系统爸爸，讲究！"他对着镜子拱了拱手，"这个高度够了，真的够了。再往上窜，老子真得当高中锋去了。"


    他回到宿舍，洗漱完，浑身是劲，正琢磨着出门跑两圈，手机响了。


    李伟国。


    "吕阳！办下来了！全办下来了！"


    电话里，李伟国的声音又抖又高，跟刚中了五百万似的。


    "国奥队的调令下来了。杜伊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今天正式进国奥队，参加北平奥运会！"


    吕阳握着手机，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还有。"李伟国的语速更快了，"国际转会证明，也开出来了，一路绿灯！我上午去足协，南涌办公室那帮人，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见了我，又是递烟，又是弯腰，客气得不可理喻！"


    "临走的时候，人家还专门派了个办事员把我送到大门口，就差给我打伞了。"


    李伟国喘了口气，声音忽然压低：


    "吕阳，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动用了什么关系？"


    吕阳笑了。


    他想起昨天那栋青砖灰瓦的小楼，想起那位老人拍着他肩膀说的话，想起老人按下桌边按钮时，崔秘书小跑着进来的样子。


    "李哥。"吕阳靠在墙上，哈哈一笑，"也许，我就是运气好吧。"


    "放屁！"李伟国笑骂，"我干了十几年经纪人，运气好到哪儿，我还能闻不出来？"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总之，是天大的好事！"


    吕阳嘿嘿两声，没再解释。


    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好，过程嘛，烂在肚子里。


    "还有个事。"李伟国正色道，"你的奥运参赛证，也办下来了，我待会儿给你送过去。你收拾收拾行李，今晚就搬去奥运村住，不用再窝在现在这破宿舍了。"


    "成。"吕阳说，"李哥，辛苦你了。"


    "辛苦个屁！你给我争气，就是对我最大的辛苦费！"


    挂了电话，吕阳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曼联，通了。


    国奥，进了。


    两把锁，一夜之间，全开了。


    他攥了攥拳头。


    董方桌，等着老弟来救你昂。


    ……


    行李不多，一个拉杆箱加一个双肩包。


    吕阳三下五除二收拾利索，刚把箱子立在门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白雪。


    "吕阳！"电话那头，姑娘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你欠我的饭，今天必须兑现！本小姐和我哥，一会儿到楼下接你！"


    吕阳笑了："白雪同学，我欠你什么饭了？"


    "昨天我哥为了你的事，气得拍了三次桌子，我为了陪你俩，北冰洋都喝了两瓶！"白雪理直气壮，"这么大的忙，请顿饭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吕阳连忙说，"想吃什么，您随便点。"


    "这还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到，你在楼下等着！"


    "得嘞。"


    ……


    二十分钟后，那辆橙色跑车"吱"地刹在宿舍楼下。


    吕阳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钻进后座，还没坐稳，先开口了：


    "跟你们说个事。"


    "啥事？"王昊回头。


    "今天上午，国际转会证明开了。国奥队，我也正式进了。今晚就搬奥运村。"


    "我操！！！"王昊一嗓子差点把车顶掀了，"两件事一起办成？！老二，你他妈今天双喜临门啊！"


    白雪也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真的？你要去奥运会了？！"


    "真的。"吕阳笑了。


    "那还等什么！"王昊一脚油门，"今天必须宰你！"


    车开出半条街，白雪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塞进吕阳怀里。


    "喏，先把这个给你。"


    吕阳拆开一看，是一部黑色的诺基亚N95。


    双向滑盖，崭新锃亮，屏幕上的膜都还没撕。


    2008年，苹果手机还没出世，这部N95，就是手机里的"机皇"，没有之一。


    吕阳张了张嘴："这……"


    "提前给你庆祝。"白雪掰着手指头，眼睛看着窗外，"曼联，还有奥运会。"


    王昊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拉长了调子起哄："哎呦~~~小雪，你送的这款手机，跟你自己用的，好像是情侣款噢~~~"


    "王昊你闭嘴吧！"白雪伸手就去掐他胳膊。


    "嗷——！开车呢！别闹！"


    吕阳低头看看手里的黑色N95，又看看白雪攥在手里那部红色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白雪瞪他。


    "没笑没笑。"吕阳赶紧板起脸，把手机宝贝似的揣进兜里，"白老师的礼物，学生收下了。"


    白雪下巴一扬："算你识相。以后到了英国，英语记得天天练，白老师我可是要检查作业的。"


    "得嘞。"吕阳拍胸脯，"终身管饭，学费另算。"


    "这还差不多。"


    正说着，吕阳才注意到，后座旁边还堆着一座小山。


    全是购物袋。


    "这又是啥？"他懵了。


    王昊从驾驶座回过头，一脸嘚瑟："哥们给你置办的装备！耐克、阿迪最新款，球鞋六双，训练服运动服好几身！"


    "我出钱，款式全是小雪挑的。她为了给你挑这些，拉着我逛了四个商场，老子腿都逛断了！"


    "王昊！"白雪耳朵红红的，"明明是你非要拉我去的。"


    "你放屁！"王昊嗷嗷叫，"也不知道是谁说''''吕阳要去曼联了，不能穿得太寒酸''''……"


    "王昊！！"


    吕阳看着这堆礼物，又看看白雪红透的耳朵，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谢了啊，日天哥。"他顿了顿，"白雪，也谢谢你。"


    "谁要你谢了。"白雪别过脸去，声音却软了下来，"你都要去英国了，装备不能寒酸。等你以后成了大球星，记得还我一箱子签名球衣。"


    "一箱子？"吕阳龇牙，"那我手得抽筋。"


    "我不管。反正，这是你欠我的。"


    ……